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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方亭这才给谈韵之回复:“不回了。”
出来没带换洗衣物,徐方亭买了一条睡裙和【创建和谐家园】,过了水用风筒吹干。
谈韵之求和姿态明显,她刚发过去,他便立刻回复。
TYZ:你上哪里住?你姐妹那里?
徐方亭想起他亲自来请求她做谈嘉秧的育儿保姆,也是先骂人,再低头,最后哀声求和。
亭:反正有地方住。
TYZ:好吧,在外面注意安全。
徐方亭继续一边吹衣服,一边看着本地台新闻。
手机又是不安分一震,阻碍她的干衣大业。
TYZ:回来什么时候有空还是聊聊吧。
TYZ:我感觉你对我还是意见好大。
TYZ:这不利于家庭和谐。
亭:没什么意见。
TYZ:看吧,这语气就不像。
亭:明天下午吧。
徐方亭彻底甩开手机,不然今晚没衣服穿。
但手机一直在震动,她不得不再次中断。
这回倒是孟蝶的语音请求,很稀罕,她从不在这么晚的时间联系她,早早该睡安胎觉。
徐方亭心头掠过不祥,接起语音通话:“喂,小蝶,还没睡?”
“亭亭,你也没睡?现在在忙吗?”
“没有,你说吧。”
孟蝶似深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般:“我跟你坦白一个事,你别骂我啊。”
“你干什么了?”
孟蝶讪讪一笑:“就是、有一次我不小心跟我老公提了一句你和你东家还有小孩搬出来单独住,然后我老公这大嘴巴跟我婆婆说,觉得给人带孩子都能挣得比他多;我婆婆又跟我妈聊到,所以……”
徐方亭自认也没什么见不得人,以为就是孟蝶跟她妈妈多说一句,本来对泄密没有多生气;但如今突然牵扯她老公和婆婆这两个外人,她忽然有了被背叛的感觉。
姐妹结婚后,最亲密的人变成了枕边人,不再是彼此的秘密守护者。
徐方亭有种强烈的直觉,若是以后她说她月经不调或吃到“猪肉”,不出多久孟蝶的老公阮明亮也会知道。
事已至此,徐方亭不想与孕妇计较,便说:“哦,没什么,我也差不多想跟我妈坦白。”
孟蝶叹一口气,“你妈也是担心你,怕你被人欺负,也怕你走弯路。今晚她跟我妈聊还哭了,说‘我们家亭亭都还是个孩子,竟然要去帮别人带孩子,我这个妈真没用’。”
徐方亭愣了一下,倒在床上,这样眼睛里的东西就不会漏出来。
她庆幸没有东家家里接电话,失态会惹出更多尴尬。
挂电话后,徐方亭只留给自己1000多,剩下3000打给徐燕萍,她本来想凑5200,可凑不全。
这一晚徐方亭睡得并不安稳,房间隔音效果差,没到午夜男女的哼唧声便从隔壁传来,夜越深,战况越为激烈。
徐方亭难受地听着,莫名想到如果某天谈韵之也带一个女生回家,谈嘉秧会叫舅妈,他主卧的浴室还贴着她房间的墙壁,她可以听到水声……
这一晚,徐方亭大半夜才困顿入睡。
*
次日,徐方亭在谈嘉秧躺下准备午休后,才“潜入”谈韵之家。
可惜谈嘉秧这一准备,历时足足两小时,从下午一点躺到三点,从终于把自己躺进梦里。
谈韵之这才刑满出狱,从主卧走出来。
徐方亭是过来给人打工的,大概不应该有尴尬,可昨天撂挑子那么狠烈,现在多少有点点不好意思。
“睡着了?”
“阿弥陀佛。”谈韵之坐到她对面,和她隔了一张餐桌。
徐方亭看了他一眼,等他起头。
谈韵之清了清嗓子,问出令人诧异的一句:“要喝点什么吗?”
“……”徐方亭怀疑进错茶餐厅,听到的是服务生的询问。
“我点奶茶。”他把手机屏幕调转给她看。
送达起码也得半小时,徐方亭怀疑谈话内容是否能持续那般久。
“我要这个芒果的。”
谈韵之点好自己的一起下单,轻轻说句“搞定”。
徐方亭不得不自己开门见山:“小东家,你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谈韵之说,“还是你要午睡?”
徐方亭把两边小臂搭桌沿上,昨天他若是能有这份心平气和,两个人恐怕不会吵起来,他也不至于拉下面子求和。
“小东家,你实在没必要因为谈嘉秧来委屈自己,忍耐我的脾气,再怎么说,大人之间的矛盾,我也不会迁怒到小孩身上。”
“没有委屈……”谈韵之果断的回答倒像要特意隐瞒委屈,“我反思了下,有些地方的确过分了,所以……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要打回来也行,怎样都行,再不行……我给你跪下了……”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在桌面,忽地扑通一声,指关节跪到桌面。
“你看行不,嗯?”
要这个人正正经经主动说一声“对不起”恐怕很难,这大概是他的“东家自尊”所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他眼神甚至还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讨好,偷偷瞥了她一眼。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方亭还要继续在这打工,无奈扯了扯嘴角:“你这还是睡迷糊了‘随便’碰一下,要是哪天你喝酒喝迷糊了……我觉得我打不过你这个体型……”
谈韵之难堪半沉下脸,道:“那我保证、喝酒不回家,回家不喝酒,行吗?”
徐方亭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保证书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气氛没了他手指下跪那一瞬的滑稽,只有一如话题般的严肃、沉滞。
徐方亭问:“你跟其他同龄女孩子说话,也是这么跳脱的吗?”
谈韵之稍稍松一口气,道:“她们比我还跳脱,经常恐吓我,‘谈韵之,别再吃了,再吃腹肌没了’。”
徐方亭:“……”
那幅只穿一条CK蓝【创建和谐家园】的画面又浮现眼前,时移世易,记忆中的脸模糊了,好像当初那个人并不是谈韵之似的。
谈韵之哼唧一声,嘀咕道:“腹肌也不能说,好吧。——那说我的车吧,下个月放暑假,我开车带你们去海边玩啊。”
话题转移,徐方亭神情跟着松懈一些:“谈嘉秧一定赖着沙滩不走了。”
谈韵之那边也暗暗舒一口气:“下个月你长训过后考科目三,驾照八.九不离十了。到时候给你开一下,过过手瘾。”
徐方亭谨慎道:“要是蹭了怎么办?”
谈韵之说:“你开保时捷上路,一般车会离你远远的,不敢蹭你。”
徐方亭说:“要是……我蹭上别人?”
“那还有保险,不用愁。”
“噢,那好。”
话题戛然而止,徐方亭和谈韵之隔着餐桌互视一眼对方,旋即转开,均有点无所适从。
不管再怎么开诚布公,疙瘩削去还会留下疤痕,只要东家与阿姨的关系依然存在,尴尬与防备会一直伴随他们往后的每一次近距离相处。
庆幸奶茶此刻送达,谈韵之如释重负般起身,说“我去开门拿奶茶”。
两个人吸上奶茶,手机在不知不觉中开锁屏幕,各自沉浸,也各自解脱。
第32章
上学时,徐方亭的时间轴是哪个年级哪个学期,打工开始,变成了与东家或小孩有关的“项目进度”。
比如谈嘉秧进入32月龄,短句增加一个字;谈韵之的6月考试月,回颐光春城频次有所降低。
后者多少缓和两人之间的尴尬。
徐方亭每日集中在睡前给他发谈嘉秧小视频,措词简洁讲究,不带任何语气词和表情,正经如向陌生上司汇报。
周六全天相处,通常徐方亭负责家务,谈韵之陪伴小孩,两人几乎只有吃饭时间能凑到一起。
谈嘉秧虽然出来语言,但所能表达的需求有限,他仿佛还是一只养不熟的猴子,还没进化成人类。本来陪伴一个特殊儿童已经足够压抑,猴子满山乱跳,人类搞内部分裂,家中压抑中更添一分分崩离析的危机。
驾校长训的周末名额一向难约,徐方亭只能等谈韵之放暑假再开始约工作日。
六月静悄悄流逝。
同龄人参加高考,短暂解放,静候放榜。
徐方亭某一天发现星春天外的大马路停了工,鲜有汽车鸣笛,街头多了一些巡逻的交警,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天高考。
再后来,星春天同层美术班那几个疯来疯去的学生好些天没了踪影,工作日能在颐光春城的电梯碰见一些高中生模样的少男少女,原来又解放了一批学生。
七月迎来谈韵之的暑假,徐方亭得空参加驾校为期两天一夜的长训,跨度三百多公里,几乎从省的最南部到北部。
徐方亭按时抵达【创建和谐家园】点,才发现两女四男的学员里,竟然还有熟人。
“哎,你怎么也在……”说话的是榕庭居那个门岗保安韦昊,也是孟蝶老公的老乡,那次意外会面后他又约过几次徐方亭出去,徐方亭那会拼死拼活要挣钱,推说没有假期,便渐渐没了联络。
好歹是熟人,徐方亭莫名安心几分,笑说那么巧。
“我报名好久,再不学要过期,赶紧搞搞完,”韦昊笑道,“怎么好久没在榕庭居见到你?不在那边了吗?”
“我东家搬到颐光春城,就跟过来了,”徐方亭说,“三个月了。”
“难怪,还以为你辞工回老家了。明亮有小孩我就没怎么过他那边,他晚上都要陪老婆,没时间出来玩,要不然我早该知道你搬走。”
“没有,回去也没合适的工作。”
穿蓝色短袖衬衫的教练拿着文件夹过来点名,他们结束交谈。
七人一起上路,每个学员开车四五十分钟,路上除了教练其余人没有说话。
中午在一家指定的农家乐餐馆吃饭,国道边的位置,地方大,方便停车。下车一看,教练车还不少,进门的好几桌都有蓝衬衫教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