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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海棠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难怪说父母恩情重如山。无论自己过得好或不好，父母总是一直操心，没法彻底放下的。

  　　她把玩着手机，手机屏保还是她和顾中林去巴黎度蜜月时候拍的那张。画面上，两人的感觉是那么和谐。可短短几个月，一切就变了味。

  　　她心里一动，撑起身子，去书架拿了两个人的婚礼影集。他们婚纱照拍了不少，婚礼当天的照片也很多，顾中敏特意安排摄影公司把所有好看的有意思的照片都制作成影集。一共有厚厚的三大本。

  　　程海棠边翻边笑，后来便是眼泪了。她看到婚礼上她自己也没有注意的细节，她穿着高跟鞋站了好久，累得半死，不知不觉就靠在顾中林身上了。顾中林揽着，低头看她，刚好就被拍了下来。

  　　那个眼神，如果说是毫无感情的，那就是骗人的。但是，为什么两个明明彼此喜欢着的人，现在就走到了这么一个局面呢？

  　　门口有叩叩的声音。程海棠一惊，赶紧擦掉眼泪。但还是被推门进来的顾中林看了个通透。

  　　程海棠不自然地把膝盖上的影【创建和谐家园】上，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顾中林走到她跟前：“医生开的药，吃了吗？”

  　　“还没。”程海棠又撑起身子，“我去吃。”便越过他，走出了书房。顾中林倒也没说什么，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程海棠吃了药，又洗了一把脸，便上了床，顺手关了自己这侧的床头灯。

  　　顾中林和老样子一样，洗澡，穿着睡衣出来。她怀孕之后，他就改掉了裸睡的习惯，开始穿睡衣睡觉。

  　　程海棠其实没睡着，眼睛眯着，看到顾中林在卧房里走来走去，翻翻他的杂志，又走出去，待会儿进来又坐在一边看文件。

  　　程海棠好久没有这样静静看他。原来，当对一个人经历了心动和心痛之后，再这样毫无杂念地看他，感觉是那么不同。

  　　顾中林眉毛浓，眼窝是有点凹进去的，这点大概是遗传到顾母。他鼻子是很挺很挺的，在亚洲人里并不多见，从侧面看，更加突出。整体看来，这是一副并不容易妥协的面容，是有着他自己的个性的。

  　　程海棠看着，又胡思乱想。后来顾中林关了起居室那边的灯，往床边走来。程海棠赶快闭上了眼睛，还可以地把自己的呼吸压的低浅而绵长。

  　　顾中林掀开冷气被，在床上躺下。程海棠被突然的冷气冻了一下，不自主地缩了一下。顾中林又下了床，找到遥控器，滴滴滴按了几下。程海棠偷偷看过去，大概是把温度调高了点。

  　　她并不怕热，但顾中林却喜欢凉爽。五月份，她晚上有时并不需要冷气，顾中林却喜欢把了冷气调得低低，然后盖着冷气被睡。程海棠曾经【创建和谐家园】，他却表示这样舒服，她便一直这样迁就至今。

  　　程海棠背着顾中林，装作入睡。顾中林上了床，轻轻拉起被子，又睡了上来。

  　　顾中林习惯侧睡，上床时是仰着的，一会儿便翻个身，面向落地窗那边了。

  　　两个人背对背，也许都知道对方是清醒的，但却都没有开口的欲望。

  　　床很大，被子也很大，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的肌肤与温度。

  　　程海棠对着隔开起居室和卧房的屏风，就着淡淡的夜色，看着屏风的一团团阴影发呆。

  　　她想起了几年前的一首歌，其中有句歌词是这样的：“就算女人现在很流行释然，好像什么困境都知道该怎么办”或许这就是她眼下的境况写照，内里明明已经心潮翻腾，外表却还要装作平静无波，这或许是现代女性的悲哀之一？

  　　像是感应到她的愁肠百结，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分地动了一下。程海棠伸手抚摸，肚子的动静却渐渐明显了。程海棠有点惊喜，用指尖感应着肚子的起伏。

  　　顾中林却似乎被她的动静吵到了，翻个身，声音带点睡衣：“怎么了？”

  　　程海棠本想叫他感受一下，但马上记起两人处于冷战阶段，心里一僵，说：“没什么。”

  　　“头晕吗？”

  　　“没事。”程海棠语气冰冷。

  　　顾中林愣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睡下了。

  　　程海棠暗自懊恼，天知道他们多久没好好讲话了，为什么难得他主动开口，她却扼杀了两人和好的苗头？难道两个人这样的模式就这样继续维持下去吗？

  　　32

  　　顾父顾母还是极有心的，预订了周末的酒楼包厢，准备中午一家人去吃饭，当作给程海棠补过生日。

  　　上午，顾中林大概是工作太累，睡到九点多还没起床。程海棠在楼下吃完早餐，和顾母一起翻育儿杂志，研究什么衣服适合宝宝穿。

  　　程海棠说：“我喜欢粉黄色和粉蓝色。”

  　　“这两个颜色是挺好看。”顾母戴着老花镜，“海棠啊，辛苦你了，怀着孩子不舒服吧。”

  　　“没事。”程海棠摇摇头。

  　　“做母亲啊，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自从知道有了孩子那一刻，直到自己老了，要走了，还是为孩子操心的。”顾母叹口气，“就像我啊，也是时时刻刻为孩子操心啊。”

  　　“妈你有什么可操心的？多少人羡慕你呢。”

  　　“唉。”顾母摘下眼镜，揉揉眉心，“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完全让我放心的。阿敏呢，三十好几的人，想法稀奇古怪的，我实在搞不懂她，幸好李峻能接受得了她。阿云呢，虽说各方面都好，就是和小亭一直没要孩子，让我一直惦记着。”顾母看看程海棠，“本来阿林和你结婚了，我也没什么忧心的了，可是，最近看到你们一天说不上三句话的模样，我心里也难受啊。”

  　　“我和他，挺好的。”

  　　“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顾母把桌上的酸梅捻一颗，递给程海棠，“以前你要么天天到公司找他，要么他下了班就上楼找你。就算是吃饭，那眼神还是不一样的。现在呢，有时候两个人坐在客厅，一句话都不说。”

  　　程海棠不做声。

  　　“你们年轻人的爱啊情啊，可能太激烈了。好的时候如胶似漆，不好的时候就冷面相对。有时候，还是得想开一点，日子才容易过下去。”

  　　“我知道，妈。”

  　　顾母摸摸她的长发：“不要怪妈多事，你和阿林，到底是怎么了？”

  　　程海棠最受不了别人这种语气，鼻头一酸，扭过脸去不说话。

  　　顾母叹气：“再大的事情说出来，就没事。要是憋着，久了也成了大事了。”

  　　程海棠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真的没什么，可能，可能是我自己太想不开了吧。”

  　　“怎么想不开了？”

  　　程海棠咬咬唇：“有时候，我想到欣然的妈妈，想到他以前的女朋友，心里还是挺难过的。”

  　　“都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可难过的？”顾母嗔道，“他是不是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不是。”程海棠止住眼泪，“是我自己发现的。”

  　　顾母吃惊：“你自己发现了什么？”

  　　“我觉得，可能他还喜欢着欣然的妈妈吧。还有，他以前的女朋友，也还是和他切不断。”

  　　顾母有点生气：“他和那女人都分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惦记？”她看看程海棠，“你确定吗？”

  　　程海棠感到顾母的反应有点激烈,连忙安抚：“其实我也相信中林不会那样，都是我自己爱胡思乱想。”

  　　“我就是不喜欢那女人。一开始就不喜欢，怎么都十几年了还是这样纠缠不清！”她站起来，“我去找阿林问去！”

  　　程海棠大惊，赶紧拉住顾母：“妈，是我自己乱想，你别着急啊！”

  　　顾母还是要上楼。程海棠连忙劝：“妈，我和中林现在都不说话了，你再上去问，他非对我生气！”

  　　顾母这才稍稍冷静，又坐回了沙发。

  　　程海棠感觉到顾母的情绪实在太强烈，小心翼翼地问：“妈，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欣然的妈妈啊？”

  　　顾母按捺住自己的脾气：“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看看程海棠，“反正你别担心，中林跟她没关系了。”

  　　顾中林穿着一身家居服下楼，见到两人的脸色，有点奇怪：“妈，怎么了？”

  　　顾母竟然迁怒：“都10点多了，现在才起床。”

  　　顾中林看了母亲一眼，不搭话，走到餐厅坐下。保姆阿姨正在厨房里搞卫生，赶紧迎出来：“早餐吃的是粥，你要吃吗？”

  　　“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

  　　顾中林皱皱眉：“算了，我吃面包。”

  　　保姆阿姨便赶紧去冰箱拿了几片面包。顾母本来还生着气，一看这阵势，赶紧走过去：“好端端的怎么吃面包啊？”

  　　“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皮蛋。”

  　　顾母哼了一声：“偏偏你儿子最喜欢吃皮蛋。”她忿忿道，“迁就大的，小的不满意，迁就小的，大的也不满意。”

  　　程海棠看这阵，没说话，坐在客厅翻杂志。

  　　顾母又叮嘱：“你儿子今天去补习班，待会你去接，别老是累着你爸爸。”

  　　顾中林放下面包：“行，我去接，妈，你别唠叨行吗。”

  　　顾母被一句“唠叨”说得更加不满，干脆开了电视看。

  　　程海棠丢开杂志，准备上楼。顾母说：“待会接了欣然回来，我们一家去吃饭。海棠你别在楼上呆太久了啊。”

  　　程海棠嗯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她不知道如何和顾中林相处。这种心情是极其矛盾的，她渴望顾中林要么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告诉她“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们现在和未来都只有彼此”，要么干脆继续和她吵吵闹闹，好让她彻底死了心。无论是哪种境况，总比现在这样拖着要好得多。

  　　程海棠想找个人说话，却苦无对象。她不想父母担心，几个好朋友也各自为自己的生活忙得焦头烂额，许多事情，她只能自己闷着。她甚至开始产生唯心主义，祈求有未知的力量能指引她如何在婚姻这条路上走得更好。

  　　程海棠窝在三楼的客厅，看着落地窗外，院子里喷水池一直喷出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那是顾中林少年时候的杰作，她想到他，心思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顾欣然走进来：“海棠阿姨，我们去吃饭了。”

  　　程海棠才惊觉时间的流逝：“你下课了？”

  　　“嗯。”顾欣然看她，“你要换衣服吗？”

  　　程海棠穿得随意，低头审视一下自己：“要啊，叫大家等我几分钟。”

  　　“你先别换，等一下！”顾欣然咚咚咚的跑下楼。

  　　程海棠正奇怪，顾欣然又上了楼，后面跟着顾中林。“海棠阿姨，我让爸爸看着你，不让你再晕倒。”

  　　程海棠心里一震。顾欣然是个纤细敏感的孩子，虽然生活在优渥的家庭环境里面，但毕竟缺乏健全的母爱，自然是比同龄人更早熟些。她上次晕倒的事，大概真的吓到他了。她对顾欣然笑笑：“我现在身体可好了，别担心了。“

  　　顾欣然却坚持：“爸爸看着你比较好，我下去等你们。”

  　　顾欣然下了楼，两人相对无言。顾中林清清嗓子：“穿什么衣服，我拿给你。”

  　　“我自己拿吧。”程海棠走到衣帽间，随便选了件裙子。顾中林站在一旁，也拿了一件衬衫。程海棠扫了一眼，那是她结婚之前给他买的衣服中的其中一件。不过后来知道这是他前妻喜欢的牌子，她就没有再买了。

  　　顾中林很自然地脱掉了套头T恤，准备换衣服。程海棠拿着裙子，走进了更衣室换。

  　　程海棠出来的时候，顾中林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有别于平时上班的西装革履，一身休闲打扮显得更年轻些。尤其是她挑的这件衬衫，粉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皙。她心内自言自语，或许当初没经过足够的考虑就嫁给他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的皮相实在太好看了些。

  　　顾中林拿起自己的皮夹，准备下楼。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她：“最近钱够用吗？”

  　　程海棠没想到他忽然来这么一句：“我不买什么。”

  　　“我改天给你办张副卡。”顾中林说完，先下了楼。

  　　33

  　　程海棠的30岁生日礼物非常丰富。

  　　自己父母送了一块不错的玉，顾母送了一条项链。顾中敏和文亭听说她生日，也各自补送了某大牌的香水。程海棠第一次受到如此昂贵的生日礼物，有些不适应。

  　　事后小燕子还在上网的时候调侃：“开始走贵妇路线了，当然不一般。”

  　　程海棠内心却暗自叹气。

  　　周末晚餐的时候，顾欣然也送了一份小礼物，两个小玩偶。顾欣然递给程海棠，很得意地说：“我和同学去买的，28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