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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这等药。”
崔胜有意宽他的心,便笑着道:“如今是没有,你且忍一忍罢。”
“尽管缝便是了,爷爷若叫一声痛,便是驴生的活王八!”
那老义兵手上也有些哆嗦,从一块干净的布匹上拆下来的一根麻线,穿入针鼻,崔胜对着他点了点头,只是钢针一落,一条好汉便疼的全身一颤,一声惨哼,黄豆大的冷汗从苍白额头上冒了出来。一侧,罗艺有些看不过眼,一声轻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
那黑布囊竟是上好丝绸缝制,外头还包着一层油布,可以防雨。
他将贴身珍藏的一物取了出来,颇有些不舍却终还是一咬牙,钻出地窝子,打开布囊,水袋,取了些水,从那布囊中倒出些许粉末,搅匀了便大步走过去,撬开那官兵紧咬的牙关,灌了下去,崔胜大吃一惊竟未拦着他,这自然是对他的极度信任。
“此是何物?”
罗艺竟有些懊恼,闷声道:“,救命的玩意,就剩这一包,便宜了他。”
说来神奇,一包灌了下去,一眨眼,那官兵竟不再呼痛,脸泛红,眼睛发直呆呆看着伤处,竟似毫无知觉一般。罗艺翻翻那官兵的眼皮,见他眼神涣散还翻了眼白,崔胜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江洋大盗却笃定道:“成了,缝吧!”
钢针穿过翻卷的皮肉,见那同袍不再呼痛,崔胜才送了口气,片刻后那腿上伤口缝好了,却并没有缝死,还留个了口子好排脓。崔胜擦了把汗,想起一事心中吃了一惊,本能的便握上倒把。他此时方幡然醒悟,这位罗兄怎会身怀这般诡异的玩意儿。
,一个好人身上能随身揣着这玩意么,这岂非是个匪类。
罗艺早料到会是如此,他将这般价值不菲的拿出来,便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瞧着崔官长将手落到刀把上,面上不动声心中确是一叹,匪类终究便是个匪类,只怕是难以善了了。
不多时,崔胜只稍一犹豫竟若无其事,拱手道:“多谢。”
罗艺心中一暖,哈哈一笑便又钻回地窝子里,呼呼大睡,还翻了个身将背后对着外头,崔胜瞧着那瘦长身影背对他,先是一呆心中也是一暖,又会意一笑,便招呼几个部属将那同袍好生安置了。
两日后,清晨。
一伙义兵抱着火铳,提着【创建和谐家园】摸到林子边缘处,布置警戒,上树的上树,牵马的牵马一通忙乱。罗艺蹭蹭爬上一棵大树,往远处瞧,一场大雪过后这漠北之地千里冰封,那通往统北城的来路上竟渺无人烟,不见半个追兵的影子。
下头,崔胜急的直打手势,树上的那位便只能无奈摊手。
“这不对呀!”
崔胜便有些困惑了,快马加鞭,此地距统北城不过半日马程,他领人残部在这里候了两日,想打埋伏,却为何不见半个追兵。这般诡异么,这实在是很反常的事情,按照常理此时这片林子周遭,应该是漫山遍野的敌兵轻骑才对。
罗艺从树上哧溜了下来,脑中电光一闪,竟沉吟道:“除非,统北城仍未失守!”
一语惊醒了崔官长,打个哆嗦,面便狐疑了起来。
这般说法倒是附和常理,除非统北城仍未失守,如若不然,敌军大胜过后为何不来追缴残兵。罗艺话一出口,瞧着崔官长的脸便心生悔意,这位官长性子可是有些憨直,既怀疑统北城未失,城中便仍在激战,以他的性子必然是要回去探听虚实的。
两人虽萍水相逢,却相知相得,互相了解宛如多年好友一般。
果然,崔胜便正道:“这是重大军情,我得回去瞧瞧。”
罗艺心中一咯噔,本要劝说,再一瞧面前一条七尺汉子那般决然的神,心中又是一叹,这是个官兵,还是辽军里的军官,劝不住呀。这辽军的人个个都是骄兵悍将,让他放着这样重大的军情不去查明,这话怎也说不出口。
心下再不犹豫,便决然道:“我去!”
崔胜一惊,大摇其头:“那不成,打探军情这活计,你不懂,咱是受过训练的!”
罗艺便咧嘴嘿嘿笑道,面带嘲讽:“做探子么,有你这般粗手粗脚的探子么,不要个面皮!”
崔胜被他笑的面通红,十分尴尬,他这样不称职的侦查斥候,确是将辽军的脸都丢尽了,还得指望一个江洋大盗搭救他。辽军兵种分门别类,他是步军军官可并非侦查斥候,这倒也怪不得他。
“瞧好吧,某家去也!”
那罗艺眼中凶芒一现,牵了马,整了整行装便随意点了几个人,翻身上马出了林子,便往统北城方向打探军情去了。罗艺阻拦不及便只得由他去了,心中一热一条七尺的汉子,竟险些当场落泪,慌忙掩饰。
这一等便又是两天,两天后,筋疲力尽的罗艺回来了,折了一个弟兄却带回来两个俘虏,还有一个重大军情,统北城未失,城中残兵,义民仍在依托坚城奋起抵抗,巷战打的十分惨烈。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民心可用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民心可用
罗艺只在统北城外远远转了一圈,城内虚实尚且不知,却真真正正瞧见了东门内的激烈巷战,铳声阵阵,火光冲天,为查明虚实还冒险抓了两个俘虏回来,为此还折了一个弟兄。营地中崔胜等人蜂拥而出,将筋疲力尽的同袍迎了进来,便如同迎接得胜归来的英雄。
牵马,接人,将那两个五花大绑的俘虏从马背上拖进林子,捆在树上。
大明义兵们便围着那两个长相与蒙古人相似,却穿着对襟褂子的蛮夷议论起来,这两个便是克里米亚兵,瞧着与蒙古人长相一般无二,便只有这服饰是对襟的,褐棉布的褂子很接近俄军军服的样式。
盔是铁盔,甲是皮甲,靴子是欧洲人的长筒马靴。
议论声中大明义兵们啧啧称奇,激战时隔的太远,瞧不真切,这回是实实在在的看清楚了,这生死大敌的装扮,长相,不就是蒙古人换了一身衣裳么,那么远的极北之地也有蒙古人么,议论纷纷。
瞧的真切了,崔胜不免鄙夷道:“沐猴而冠。”
那两个克里米亚斥候自然听不懂汉话,捆在树上兀自不住的挣扎,罗艺也不多话,抢过一把斧头便照头抡去,噗的一声闷响,打了个满地桃花开。他若无其事的甩了甩粘在斧头上红白相间的汁水,又指着第二人。
那人瞧见铮亮的斧头上带着腥风,在他脑门上晃来晃去,红的,白的汁水一滴滴在鼻子上,直吓得浑身直颤,嘴唇哆嗦着,想说却说不出话来。罗艺眼一瞪,抬手又是一斧带着风声,噗哧,劈在那敌兵头上半寸处,不差分毫,眼力,手力都恰到好处。
那敌兵惊恐的睁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被麻木塞住的嘴巴里咕噜咕噜的含糊着,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周围明人轰然大笑起来,哄笑声中,原是那敌兵被吓的失禁了。
“成了!”
罗艺心中一喜,这人苦胆也吓破了,命人带下去仔细盘问,不多时,林中便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那惨叫声将将喊出嗓子眼便戛然而止,自是盘问完了便一刀两段,杀了了事。由此,一道难题摆在两人面前,口供问出来了,统北城确是尚在激战中。
约数千残兵死守东城军营,依托坚固的石墙做最后的抵抗,俄国人修筑的城市,军营便是一座小型堡垒,通体用石头打造,炮轰不塌,铳打不烂,还有完善的防御设施,想来敌军面对这股残兵也是极伤脑筋的,由此,罗崔两人便心中纠结,有两条路摆在两人面前。
由地处折向西南,不到千里便是大军驻守的瀚海城。
另一条路崔胜说不出口,那是一条绝路,回援统北城,在外围游弋寻机歼敌,他却有些说不出口。他是辽东人,靖安堡出身,先前他已经逃过一回了,让他再逃一回便是畏敌避战,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靖安堡出身的辽兵,何曾畏敌如虎。
沉吟良久,崔胜方决断道:“罗兄,你领着伤兵,不愿留的去瀚海城。”
言下之意愿留的留,愿走的走,不必大家伙一块去送死。
此言一出,罗艺下巴便要抬到天上去了,不悦道:“你咒我么,背信弃义么,你小瞧了老子!”
四周围众义兵群情积愤,多数是不愿走的,便只有十余人低着头不吭声,不吭声,那便是心生怯意寒了胆。崔胜知他性子便一摆手,大家伙好聚好散,就此别过生死各按天命。
可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崔胜率部在统北城东南方停留了两天,捕猎,储备粮食,不足百人的队伍将周遭能猎的野味清扫一空,腌制成便于携带的腌肉都驮在马上,才分成两队分道扬镳,一队是求活的一队是求死的。
林外,战马不耐的喷着响鼻。
崔胜翻身上马往周围瞧,随他一同赴死的有六十二骑。
往瀚海城方向去的有二十一骑,五个伤兵,这是要求活的,人在马背上拱拱手道一声珍重,六十二骑便在冰天雪地中驱策战马,就那么成群结队的去了,后头留下了二十余人脸涨红,全身上下的不自在,不多时,又有数骑打马飞去跟上大队。
崔胜瞧着数骑飞至,心中宽慰便哈哈一笑,也不言语便抖擞起精神。
傍晚时,统北城东南三十里。
进至此处崔罗两人竟大吃一惊,前头竟有骑兵大战,白雪皑皑的冰天雪地中,两支骑兵竟摆开架势战成一团,远远瞧去竟还是数千人的骑兵大战。红衣红甲的是明骑错不了,数千明骑与数千服杂乱的敌骑,在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上激战,远远便瞧见了火铳发射时的团团硝烟,隐隐还能听到人喊马嘶。
“援兵已至,杀!”
瞧着红衣红甲的同袍大占上风,一队队冲上去发铳,正在将敌骑射的溃不成军,分明是大都督派兵来援了。崔胜大喜过往锵的拔出马刀,一声呼喝便率部加入战团,换了马,瞅准了机会朝一伙溃败中的敌骑猛追猛砍。崔部是养精蓄如,敌骑是全线溃败,两支骑兵在战场边缘疯狂的追逃。
士气大振的义兵纷纷滚鞍下马,换了养精蓄如多日的战马,呼喝着,挥舞着刀枪竟快速拉近着距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的,赫然便是大呼小叫,挥着刀发出狼嚎的罗艺,那高瘦的身形在马背上弓了起来,胯下一匹辽东良驹箭一般蹿了出去。
拼骑术,这江洋大岛使出浑身解数,竟然远远脱离了大队。
崔胜怕他有失又唤不回来,拼命打马率众猛追,竟还追不上他,嘈杂的马蹄声中那高瘦的人影箭一般追上敌骑,刀光一闪,一骑背心中刀嚎叫着栽倒,左一刀,右一刀,那悍匪在马背上翻滚,劈砍,那般豪勇竟让崔胜瞠乎其后。
数里外,千余骑红骑兵拱卫着一位大将,落在战场后方策马缓缓而行,直取统北城。何可纲举着千里镜,瞧着战场外围突然冲出来一小队轻骑,加入战团,微觉意外便心中了然,这几日之间他已经收拢了不少败下来的义兵,何可纲心中竟然一阵欢喜,民心可用。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杀机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杀机
何可纲率一万两千骑进至统北城东南,便攻其不备,在城外五十里处将兵马就地展开,将一伙正在狩猎的敌骑杀了个猝不及防。明军依旧是成熟的老战法,中央突破,两翼包抄,万余骑摆开架势便将外出狩猎的数千敌骑,吓的慌忙往统北城方向逃窜。
然则明军是蓄意偷袭,冬季的西伯利亚大地又无遮无掩,数千敌骑很快便被明军包抄,围追堵截杀了个尸横遍野。残部不敢返身接战便一哄而散,分成几十股四散奔跑。
何可纲将过万铁骑撒了出去,自领千骑殿后策应,击溃敌骑后追杀二十里便下令集结,旗号翻卷,满山遍野的明骑纷纷勒住战马重新集结起来,预备着迎战统北城赶来的大股敌骑。
这一击便是捅了马蜂窝,半日之日必有大股敌骑来战。
统北城如今聚集了多少敌骑呢,超过八万,后续还在源源不断的赶到,何可纲是酝酿着霹雳一击给敌骑来一下狠的,一击得手便化整为零,将一万铁骑分散成几十股,或几百股打游击,竭力将十余万敌骑顶在贞河中段,为后方坚壁清野来争取时间。
敌骑十倍之众,轻骑居多,他这一两万千兵马是挡不住的。
一万两千骑聚在一起十分危险,一旦被敌骑缠住便会落入重围,并且这么多人在冬季的西伯利亚冰原上聚在一起,无法补给,想来东欧联军也是如此,双方都不得不分兵深入冰原腹地,狩猎大量野兽作为军粮补给,以期待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这场仗,早晚会打成大规模混战,南起哈萨克草原,北至北冰洋的大混战。
然而何可纲野心勃勃,欲凭借精兵之利,趁着士卒体力,士气旺盛,战意盎然,补给还很充裕的时间,先给东欧人来一下狠的,不如此怎配的上辽骑百战百胜的威名。
重新集结后的明军大致分成三部,左右两翼各有一部,中央一部。一万两千铁骑分成三股,成犄角之势遥相呼应,互为依托,大批轻骑就地翻身下马休整,备战,还有一些游荡着清扫战场的。雷霆一击,敌骑伤亡超过两千之数,还遗落了大批价值不菲的缴获。
何可纲面沉似水,亲率千余铁骑停在血迹斑斑的战场上。
砰,砰,砰!
前头他的护兵纷纷翻身下马,端着马铳排成一线,往雪地中散落的敌兵尸体上补枪,清剿战场,补刀补枪这是辽骑的优良传统,做的极是顺手,落在辽骑手里的伤兵那是万万不会留活口的,打万历四十六年起,辽骑手底下就没留过活着的敌军伤兵。
重重护卫下,何可纲马靴踩在积雪,除战大捷自是眉飞舞。
心气正盛时,便随手走到一匹死马旁,嫌疑的买过一具尸体,瞧着那死马背上驮着的一张熊皮。那熊皮竟还连着一颗硕大熊头,瞧着是新近才剥下来的,这样一张熊皮价值几何,价值千金。何可纲久居锦州,随袁崇焕镇守过山海关,他自然晓得这张熊皮真正的价值。
辽东之地冬季十分严寒,且不说这些年大明的地盘一再向北推进。
这样一整张完好的熊皮,价值在一千块银元以上,一千块银元是多少钱,可以在黑龙江府买下几百亩地。瞧着这张熊皮,何可纲心中轻叹,这些打西边来的东欧匪类,这个冬天可是要将这塞北祸害惨了,这么个狩猎法,怕是飞禽走兽都要死绝了。
自然,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不然东欧人组织了几十万联军来喝西北风么。何可纲不动声,环顾左右,左右他的千余护兵竟无一人露出垂涎之,都谨慎的全身戒备,警惕的瞧着周遭一具具人马尸体。再远处,正在收缴战利品的士卒,正在将一张张兽皮堆积起来。
那可真是堆积如山,分门别类,不多时便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何可纲出身将门,纵然他出身显赫可也一呆,这堆起来的哪是兽皮,这就是金山银山呐。
此时,一队轻骑引着两人飞至,说是有重大军情禀报。
何可纲将视线从金山上移开,瞧着那两个义兵,一个身材高瘦的面带局促之,另一个竟是辽军军官,穿一身污秽的大红棉甲,那棉甲多处破损还带着血污,瞧着便是大明的忠勇之士。
“请!”
崔罗两人依言交出佩刀,搜身,罗艺便异常尴尬局促。
搜身的军官面十分古怪,瞧着他从袖子里,腿上,腰间掏出各种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石灰粉,暗器,铜线,钩爪,挠刺,他一件件的掏出来,搁在地上,崔胜倒比他还尴尬,这可不是个贼祖宗么。周遭明军忍不住哄笑起来,连何可纲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必搜了。”
何可纲忍俊不禁,这高瘦的汉子方才那般豪勇,一骑当先追着敌骑砍,他是看在眼中的,只是这位仁兄出身似是不太干净,这竟是个做贼的么,却不以为意,如今这世道便是这些草莽的天下,这塞北之地尤其如此,何可纲只认他是一条好汉,这便够了。
亲卫将两人引了过来,何可纲神便凝重了,这般军情还真是紧急。
统北城未失,城内仍有数千残兵正在抵抗,这让何可纲极是意外,稍一思索便做出了一个改变了北方战局的重大决策。何可纲此人性子忠直,数千义兵那便是数千条性命岂能置之不理,稍一思索何可纲便决定亲率铁骑直捣统北城,能救多少算多少。
倘若换成别的辽军将领,未必会做如此决断,偏偏领兵的是何可纲,他便义无反顾的这样去救人。
“何帅,不可如此!”
“万万不可。”
一侧副将,参谋官闻言变纷纷苦劝起来,这还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