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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中的钟璟。”

  　　钟璟抿抿唇，全都删掉。

  　　“我是林屿陶的舍友，钟璟。”

  　　再次删掉。

  　　“我是钟璟。”

  　　钟璟表情认真，宛若在进行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

  　　正要发送好友申请，林念那边先发来了。

  　　“你好，我是林念。”

  　　钟璟眨眨眼，他的心跳忽然加重，砰砰作响。

  16 一起吃饭

  　　最近几天都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不大，阳光晒在身上却很温暖。南城的风向来温柔，初秋之际也裹挟着夏末的余温。

  　　钟璟前天收到林念的消息，让他方便的话带小萨下去溜几圈，就在小区内即可。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别说在小区了，就是让他带小萨去 N 大操场遛遛他也乐意。

  　　钟璟这样想着，回道：“好的。”向来清冷的脸上带了点笑意。

  　　说起来，从钟洪海出事后，他就没怎么再笑过，像一个失了情感的玩偶，在合适的场所露出合适的表情。

  　　与林念重逢后，他开始慢慢找回那些正常的情感：害怕、喜悦、心动。

  　　上午的家教做完，家长照常给他塞了个保温手提袋，里面是装好的菜。

  　　第一次上完上午的课，家长就热情地邀他留下吃中饭。小男孩也拉着他要他坐下一起吃。

  　　钟璟实在是不习惯，用最温和的态度拒绝了一家子的好意，家长佯怒，却用一次性饭盒给他装了好些菜，鱼香茄子铺底，厚厚的一层，在往上都是些不带汤的菜：清炒西蓝花、油爆大虾、土豆排骨不带土豆。

  　　钟璟再拒绝不了，只能拿上，等第二天再把保温手提袋带过来，临走前家长又提给他。

  　　“都是我们自己家做的，比那些外卖健康。有什么想吃的菜跟我说，我烧给你吃。”

  　　钟璟面对这样的场合没有经验，还没想好说什么，家长已经把他送到电梯里，脸上笑盈盈地叫他不要客气。

  　　这些年，好像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最大程度地向他释放善意，或是有心，或是无意。

  　　钟璟把保温袋放进书包，进了另一栋楼。

  　　出了电梯，林念家的门却是开的。

  　　钟璟顿了一下，打开手机到拨号页面，贴着墙轻步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一只通体雪白的狗子冲出来，直扑钟璟。

  　　钟璟下意识地抱住小萨，小萨闻到熟悉的气味，晃着尾巴伸长了舌头就往钟璟脸上凑。

  　　“钟璟来啦？快进来吧。”

  　　钟璟抬头，撞进那双含笑的双眸中。

  　　四年过去，林念几乎没有变化，唇角弯弯笑容得体，长发微卷。应该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西装套裙，露出小腿一小段光洁的皮肤，却穿着双家居拖鞋。

  　　钟璟没多看，移开了视线，“好的。”

  　　林念拿了双新拖鞋给他，之前的一次性拖鞋都被收拾掉了，顺手把小萨抱下去。

  　　“小萨很黏你嘛，看样子你们已经混熟了。”林念说着，往厨房去。

  　　钟璟弯着腰换鞋，手心里满是汗，“小萨很乖。”声音有些哑。

  　　林念把从小区附近饭店打包的菜端到餐桌上，“洗个手过来吃饭吧。”

  　　钟璟每天中午在这边吃饭的事她知道，本来打算每天中午帮他点好外卖的，没想到那家这么热情，她也就没多管。

  　　不过林念偶尔吃饭的时候看看监控，屏幕里的少年认真吃饭的样子还挺下饭。

  　　钟璟洗好手站在水池旁，有些手足无措。

  　　“快把家长给你装的饭拿出来啊，我也想尝尝味道怎么样。”林念看见他杵在那有些好笑。

  　　钟璟“嗯”了声，去把书包里的保温袋拿出来，已经慢慢从刚见面的巨大喜悦反应过来。

  　　一想到他们要一起吃饭，钟璟努力压着要翘起的唇角，耳尖悄悄红了。

  　　钟璟在这边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餐具，是林念让他找出来用的。

  　　林念不会煮饭，平时下厨最多煮碗泡面，或者炒个蛋炒饭，却买了很多好看的餐具：成套的碗碟、刀叉，就连筷子和勺子也是配套的。

  　　这大概和“差生文具多”是一个道理。

  　　钟璟每次用那套餐具都满心欢喜，用完后洗得干干净净亮晶晶。

  　　林念打包了老鸭汤、辣子鸡，还有一份清炒时蔬，拿了三个馒头。

  　　她自己吃一个馒头，喝一碗汤基本就够了，不过这家店的馒头好吃，想让钟璟也尝尝。

  　　钟璟坐在林念对面，动作有些拘束，只吃自己面前家长装好的菜。

  　　林念起身找了个碗，给钟璟盛了碗汤，又舀了一大勺的鸭肉，把辣子鸡的盘子往他那边推。

  　　“尝尝这家的菜，我经常带林屿陶去吃，老鸭汤蛮好喝的，味道很鲜。”

  　　钟璟点点头，“谢谢。”

  　　林念瞧着钟璟拘谨的动作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几年前那会，他虽然也寡言少语的，但是言语间尚有年少意气和对生活的热情。是一个会自己下厨，兼顾学业的同时还能照顾父亲的少年。

  　　如今再见，他的身上多了几分难言的沉寂，眼中似也没了光亮。

  　　“他们家的馒头也很好吃，我很喜欢吃，你也尝尝。”林念低头，生怕被对面的人看出异样，“吃不完的话，掰一半下来也可以。”

  　　钟璟又说了句“谢谢”，碗里的米饭吃完后就拿了个馒头。

  　　其实他已经吃饱了，一份菜，一碗米饭，今天又有一碗汤。但是林念喜欢的，他都想试试。

  　　林念已经吃完了，慢慢喝着汤，“不要跟我客气，老师也是之前的事了，你和林屿陶是舍友，跟他一起喊我姐姐，”

  　　她顿了顿，又说：“或者喊我名字也行，林屿陶也经常喊我大名。”

  　　钟璟点点头，心里想着，喊姐姐是不可能的，不过林屿陶那厮居然也敢直接连名带姓喊她，实在是不成样子，下次得说他两句，小孩不懂事就得教训。

  　　林念在路上买了水果，见钟璟也快吃完了，去给他切了半个西瓜，切好了块装进大号保鲜盒里，又挑了些橙子和香蕉一起装到袋子里，悄悄塞进他包里。

  　　钟璟吃完饭开始收拾碗筷，好像做了许多次一样。

  　　林念赶紧过来抢了活，“你带小萨下去散散步吧，这些我来收拾。”今天明显比他平时的饭量大，林念本来想让他剩下半碗饭也没关系，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估计钟璟点点头，最后还是会吃掉。

  　　洗完了碗，钟璟还没回来，林念趁着这段时间把家里看了一遍，客厅和厨房都很干净，看得出来钟璟打扫的时候很用心。

  　　林念又往钟璟的包里塞了几盒自己从邻市带回来的点心。

  　　钟璟今天不太想带小萨散步，林念都回来了，不如和林念多待一会，只是小萨这么可爱，他只能顺着狗子的心意，多遛了几圈。

  　　临走的时候林念坚持要送钟璟到小区外面，还不把包给他，钟璟无法，只好顺着林念的要求，又到便利店帮她买了箱纯牛奶和一箱酸奶。

  　　林念提前预约了车，认出车牌后把钟璟拉过去塞进车后座，顺手把那两箱奶和奇重无比的书包放进去，关上车门就让师傅赶紧走，动作一气呵成，钟璟完全没有反抗的时间。

  　　“包里有水果和点心，西瓜要快点吃哦，东西可能有点重，你让司机开到宿舍楼下吧，大门那边跟保安大爷说一声他就放进去了。”

  　　怪不得不想让他多待，肯定是怕包里的西瓜和点心坏掉。

  　　钟璟看着林念发来的消息，这么安慰自己，心里泛起滚烫的情绪。

  17 叵测居心

  　　“我明天还可以来吗？”

  　　钟璟小心翼翼敲下这行字，点了发送。

  　　钟璟放下手机，喝了口水，手上有轻微的颤抖，像是赌徒，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一分钟过去了，她怎么还不回？

  　　不想我再过去了吗？

  　　果然还是逾越了吧？

  　　钟璟拿着手机，颇觉烫手，长按那条消息，打算撤回。至少在林念心里，自己不是一个得寸进尺、居心叵测的卑劣之人。

  　　下一秒，屏幕里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可以啊，小萨很喜欢你，以后中午做完家教就过来一起吃饭吧。”

  　　“想吃什么？我提前点外卖。”

  　　钟璟看着这两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却不知如何表达，只把“林念”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酸涩的喜欢，缱绻的思念，千万情绪都只化作两个字。

  　　林念。

  　　钟璟其实还想问，小萨喜欢我，那你呢？

  　　你也喜欢我吗？

  　　最终只是回了句：我都可以，不挑食。

  　　林念这几天其实很忙，要把谈好的项目做个汇报，制定好新一季度的工作计划，上一个项目还有点尾要收。

  　　刚看到钟璟的消息，是打算好言好语拒绝的。

  　　不过像钟璟那样的小孩，估计被拒绝一次就再也不敢过来了，而且这几天小萨的确多亏他照顾。

  　　林念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不过一顿饭的时间，晚上多加会班就是了，也不缺这点时间。

  　　孩子的心理状况是该多注意，大学生活么，说热闹也热闹，说孤独也很孤独。照林屿陶之前说的“经常往校外或者图书馆跑，别人倒是想跟他说话，他那个态度，能不说就不开口，能少说几句就不会多说”，钟璟的确需要多交流。

  　　或许有家庭方面的原因，导致了他现在愈加沉默的性子，可林念怎么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她自问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佛渡众生，她充其量就是个泥人，一经风浪就自身难保。

  　　只是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脸上倔强的表情，就想起之前他一个人在医院大厅办理手续、缴费拿药，在酒吧被人为难时单薄的身影，林念始终不能置之不理。

  　　算了，吃几顿饭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钟璟早上吃了林念塞进他包里的糕点，他之前不爱吃甜的，只觉得发腻，今天吃了这糕点，却只觉得心里都泛甜。

  　　想到中午又能和林念一起吃饭，愈发甜腻，jojo情绪像泡泡一样塞满了他的胸腔，越靠近小区，越要满溢出来。

  　　钟璟提前发了消息给家长，告知她今天自己要去朋友家吃饭，所以不必准备他的份。

  　　上完课，坐电梯下去的时候，钟璟对着电梯反光的墙壁照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