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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梁哈哈大笑,与罗汝才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呼。
喝到一半,邢中山和万文山便有些担心地看着罗汝才。因为他们都知道罗汝才酒量好,但喝高了也极容易乱说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先锋官罗汝才喝到高兴处,扯开了外衣,露出光膀子,提起酒壶,咕噜咕噜地对着张开的大嘴就往里倒酒,如果倒白水一般。
许梁见状一拍桌子,大赞道:“好酒量!”
罗汝才酒倒了大半,当地一声放下酒壶,脸色通红,满嘴酒气,一手拄着桌子,一手忽地朝前方一指,骂道:“庆阳守备算什么东西!奶奶的,也敢跟老子抢东西!”
许梁顺着罗汝才的手指方向看去,见他指尖对着的,是屋内的一盏油灯,不由哈哈大笑:“哈哈,罗先锋喝醉了!”
邢中山和万文山两人连忙起身,绕到罗汝才身后,一人架着罗汝才一只胳臂,强笑道:“罗先锋确实醉了,不能再喝了。来,哥几个扶你下去歇息。”
罗先锋登时把眼一瞪,甩开架到自己身上的两只手臂,叫道:“谁他娘的醉了?我没醉!奶奶的,我就是气不过,要不是担心给大人惹事,老子早拿鞋把子抽他了,还贺疯子,我呸!整个一流氓!”
邢中山和万文山两人神情一变,上前架了罗汝才便走。罗汝才挣扎着叫道:
“哎,哎,你们干什么你们……我还要喝酒……”
许梁瞪着迷离的醉眼,指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呵呵乐道:“瞧瞧,又一个醉了!”
戴莺莺就坐在许梁身边,见邢中山等人的举动,略有所思,想要提醒许梁两句,一转头,便见许梁扑在桌上了。
次日,许梁醒来,觉得头还是有些沉。戴莺莺侍候着洗漱一番,又跑到外面练了一阵刀法,出了些汗水,浑身才轻松一些。
丫环端上早点,许梁和戴莺莺两人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戴莺莺看着许梁,忽然说道:“相公,罗先锋那里发生了些事情,好像与庆阳守备贺人龙有关系。”
许梁疑惑地看着她,戴莺莺便将昨夜罗汝才醉酒后的举动说了出来。
由于年关将近,许梁要赶回平凉去过春节,安排了静宁城的守城人马,许梁到营中巡视了一遍,散了些红包,说了些鼓舞的话语给驻守静宁城的梁军鼓鼓劲。巡视完毕,许梁将邢中山,万文山和罗汝才三员将领叫到中军大帐,沉着脸色问起缘由。
罗汝才等人见隐瞒不过去了,便将许梁带着骑兵营追出平凉府后,马蹄岭陕谷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梁听完,顿时大怒,拍着桌子破口大骂:“贺老贼,欺人太甚!”(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七章 年前【上】
许梁回到平凉府,已是十二月二十九日,气哼哼地想要去找那该死的庆阳守备贺人龙算帐,然而打听到的消息,贺人龙早就返回了庆阳。
许梁只得将找他算帐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因为另一件更急的事情摆到许梁的面前。那就是崇祯元年,终于要过去了。
说来好笑,举许是各地的起义军也要过年,原本陕西境内狼烟四起的声面暂时也消失了,各地迎来短暂的平静。
听闻到平凉同知许梁许大人终于归来,平凉府内的各级官员纷至踏来,都快踏平了许府的门槛。
送礼的,下请帖的,请示工作的,表态站队的,各种需求的官员都有。固原知州陆澄源是第一个上门的,他恭敬地呈上一包所谓的土特产,一再向许梁表达他的忠心。
平凉推官黄道周是晚上才来的。正是许府开饭的时候,黄推官手里夹着个布包,见了坐在餐桌前的许梁和三位夫人,头一句话便是:“哟,正准备吃饭哪?正巧我也还没吃。”然而看着许梁施了一礼,笑吟吟地。
许府的大夫人冯素琴忙叫丫环再添付碗筷,黄大人理所当然地坐了过来。
许梁真要怀疑这老头是不是特意赶过来蹭饭的。因为黄推官坐上餐桌之后,甚少言语,尽顾着夹肉扒饭,速度惊人,许梁刚喝第二碗肉汤的时候,黄推官已经放下筷子,满足地向桌上的人施了一礼,离座坐到了一边,捧着许府丫环们奉上的上好茶水,美滋滋的喝着。
许梁吃过饭,丫环们收拾了桌子,三位许府的夫人轻笑着返回内宅。许梁与黄道周隔着一只茶几坐了,问道:“说罢,黄大人找我什么事?”
黄推官回味似地品着茶水,感叹道:“茶不错。”
许梁盯着他,道:“喝完你可以回去了。”
黄推官认真地点头,又喝了一大口,满意地抚摸下肚皮,起身抬脚便真往门外走。
许梁愕然地看着他,黄推官出了大门,去了外间,看样子当真要告辞而去。
黄道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无聊了?许梁喃喃自语道。
不一会,黄推官又施施然地踱了回来,重新坐回去,看着许梁嘿嘿轻笑。
许梁没有看他,幽幽地说道:“本官刚刚还在想,你若真不回来,说不得明天本官得派人到你家去要回今晚的饭菜钱。”
黄道周看着许梁,道:“上回大人说要在平凉城东划出一块地,建梁军东大营,这事,张知府不同意。”
“大人说要在平凉再建一处军屯基地,张知府不同意。”
“大人说要恢复平凉的马场,张知府也不同意。”
黄道周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同意,这些都是许梁原本要黄道周计划要做的,张知府居然都不同意。
许梁问道:“他为什么不同意?”
黄道周叹了口气,道:“大人上折弹劾张知府的事情,张知府知道了。固原游击将军李英上的那道奏章,张知府也知道了。”
许梁皱紧了眉头,他没有问张知府是怎么知道的,想来以他和大学士曹于汴的关系,京中自有人向他通风报信。固原兵变后,许梁鼓动固原游击李英上折弹劾张知府,许梁自然也跟着上折了。
许梁很快便明白了张凤奇的想法,既然许梁在弹劾他,即便张知府左右不了平凉的局面,但能在一些政务上恶心恶心许梁也是好的。况且,这种恶心又何尝不是一种报复手段?
许梁烦燥地骂道:“他怎么还能厚颜【创建和谐家园】地坐在知府的位置上!”
黄道周苦笑着,无奈地道:“人家有个大学士的老师。”
许梁也无语了,左都御史曹于汴在十一月份成功入阁,成为大明朝庭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有这位爷在京城里护犊子一般护着张知府,一两封奏折,根本奈何不了张知府。
黄道周问道:“怎么办?没有张知府的手批,这些事情就进行不下去。”
许梁沉吟着道:“旁的可以先不考虑,东大营的事情必须开始建起来。向他请示,那是给他点面子,没了他张凤奇的手批,咱们的东大营难道就不能建了吗?可笑。”他指示黄道周:“你先去圈好地方,建营的事情,年后由戴风负责。”
黄道周应下,告辞离去。
许梁回到书房,铁头将最近青衣卫发现的情况向他报告。
朝庭终于确认,韩世子朱子健主导了固原变兵,韩王府谋反罪名成立,锦衣卫已经将尚在西安城里的韩王爷和王妃押解进京,所有韩王府的产业,一律被查封,针对韩世子朱子健的海捕公文已经下到了各府各县。只是不知道朝庭会派谁去收缴韩王府,韩王一脉在平凉建府上百年,累积的财富必然惊人,收缴过程中的油水相当厚。
司马求道带着火炮营满平凉地搜寻那硝石矿,至今仍没有什么进展,到是找到三处黄铁矿,临近年关,司马求道召回了全部的火炮营,准备过年后再接着找。
陈瑜和王大壮带着一些工匠按照许梁给出的图纸,终于赶制出两门飞鹰炮,被许梁命名的飞鹰炮采用了螺杆紧固和卡扣结构,易于拆卸和维修,眼下正根据许梁的要求,在制作浇铸模具,朝着许梁预想中的标准化制造迈进。
青衣卫军火处的火药研发已经找到了较理想的配比和粒度要求,只等着司马求道发现哪怕一处硝石矿,解决了硝的短缺之后,火炮营便能大量装备飞鹰炮。
平凉皂膏厂的运作已经进入正轨,事实证明,伍思德不仅仅是个出色的掌柜,更是个出色的工厂管理者。皂膏厂生产的皂膏通过楼家和梁家的各种渠道,已经将卖到了河北,四川。借着这股优势,泾州的梁隐先提议成立平凉商会,梁隐先凭着资历和威望,成为了平凉商会的首任会长,而让许梁惊讶的是,许府的大夫人冯素琴居然被推举为平凉商会的副会长。
铁头零零碎碎地念着,许梁静静地听着。等铁头终于将手中汇拢的各类消息汇报完,夜已经深了。
许梁挥退了铁头,朝后院走去。两名丫环各提了一盏灯笼在前方照路,走到后院的路口,两名丫环微微停顿了一下,其中一名丫环问道:“老爷,今晚歇息在哪位夫人屋内?”
许梁抬头一看,前面有两条石子路,正方向是大夫人冯素琴的房间,左侧却是三夫人楼仙儿的房间,犹豫一会,许梁道:“去大夫人那。”
冯素琴斜靠在床头,一盏大灯放到旁边的床头柜子上,她正就着灯尖光翻看各地店铺呈上来的年终运行报告,许府原本的生意加上继随了楼家的产业,如今冯素琴管理的摊子其实已经挺大了,光店铺就不下六十间,此外还有几处田庄,工场,各地一年的运行情况呈在她手中,也就一串数字,冯素琴看到不理想的地方,黛眉便轻皱起来。
听得房门声响,抬眼见是许梁走进屋来,冯素琴不由一阵欣喜,放了手中的报告,从床上起来,自然地替许梁宽衣。
“我还以为相公会去仙儿妹妹房里呢。”她道。
许梁轻笑道:“出去了这么些天,第一天回来,自然要先照顾好大的,然后才能顾及到小的嘛。”
冯素琴白了许梁一眼,道:“这种事情也要讲究先来后到?”
许梁认真地点头:“不如此,怎么能够长幼有序呢?”
“讨厌……”
此时许梁已脱下了外面的厚实棉袍,他一揽冯素琴,两人双双倒在床上,许梁嘿嘿轻笑:“相公让你见识下不让你讨厌的东西……”
冯素琴探手触及的一处火热,登时羞红了脸,忽的叫道:“啊,灯没熄!”
许梁探起头,对着柜子上的烛火,吹出一口粗气,屋内登时黑得不见五指。(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八章 年前【中】
在许府的另一处小楼里,屋内的灯火很晚才熄。
许府的二夫人楼仙儿在床头枯坐到很晚,一直到派去打听的贴身丫环回禀,知道许梁已去了大夫人的房内,楼仙儿才轻叹一声,挥退了丫环,熄灭了灯火。她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黑漆漆的帐顶,开始怀念自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丫环绿儿,只是想到寻找了这么久,如今连韩王府的都被查封了,而绿儿依旧下落不明,心中便黯然伤感。
一夜说长也不长,两眼一闭再一睁,这一夜就过去了。
大夫人冯素琴房内,冯素琴头枕着许梁的一支手臂,懒洋洋的不想起来。
许梁便陪着她赖在床上,直到冬日的阳光照进屋内,两人才起来,冯素琴坐在铜镜内梳妆,许梁跑到外边练了一阵刀法,再进屋,接过丫环端来的洗漱用具,将全身收拾利落,换上冯素琴特意准备好的一套裘衣,看上去不像个朝庭从四品的官员,倒更像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少爷。
冯素琴见了,脸上喜色更浓,问道:“相公,你当真决定不去参加平凉商会的酒会吗?”
在一早上两人醒来的时候,冯素琴便将平凉成立商会,而她已是副会长的事情告诉了许梁,尽管许梁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他还是表现得很吃惊,搂着冯素琴夸赞了几句,听得冯素琴眉开眼笑。
许梁道:“你们商会的事情,我一个朝庭命官,去了不合适。”
冯素琴轻笑道:“我能当上副会长,人家可都是看着你的面子呢。今日酒会,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等着相公你前去,梁会长也跟我提了两次。”
说着,冯素琴央求道:“相公,人家头一回当副会长,接到商会第一个任务便完不成,传出去,会好没面子的。”
许梁不为所动,轻笑道:“商会是你们的商会,又不曾给我一丁点好处,我凭什么要去?”他看着她,戏谑道:“你知道的,相公我现在也算是平凉的大人物,大人物的脚向来是比较金贵的。”
“去嘛。”
“给个理由先。”
冯素琴无奈地看着许梁,指了指许梁身上穿着的那件貂裘,道:“其实,商会也是给了相公好处的。”
许梁见状,惊讶地问道:“你说这衣服?”
冯素琴点点头,道:“这是梁会长让人从草原带回来的,托我送给相公。”
许梁听了,摸了摸裘衣,指尖传来柔软舒适的感觉,说实话,许梁对这件衣服还是相当满意地,做工好,还特保暖,在寒风中走一圈,都不觉得冷。
“要不,我再送回去?”许梁探询着问道。
冯素琴撇嘴,鄙夷地道:“相公你都穿过了,还在屋外兜了一圈。”
许梁垂下头来,叹气道:“好吧,拿人手短,那我便勉为其难,参加一回。”
冯素琴转而轻笑。
平凉商会在平凉城东有专门的商会宅子,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平凉商会成立后的第一次酒会便安排在此。
许梁和冯素琴共坐一辆马车,在几名青衣卫的护卫下朝平凉商会而去。路上许梁掀开车帘一角,欣赏着沿路的景色。临近年关,街道上的各家店铺也都贴上了新对联,换上了新灯笼,大部分店铺都已挂了停业的牌子,店家和伙计都回去准备过年,一家裁缝店里,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三个半人高的小孩子正在试穿置办的新年衣裳。
一切看上去都很喜庆,当然,不和谐的景象也有,许梁一路看过来,至少看到三家饭店伙计在厌恶地往外赶上门乞讨的乞丐,街边,不少衣着破烂的难民在寒风中簌簌发抖,满脸愁苦,受各地突然暴发的起义影响,许多事发地区的百姓流离失所,成百上千的难民涌入平凉城中,等待救济。
许梁轻叹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起来这真不是一句空话。只要有战争,便会有家庭破碎,百姓失所。
西北连年干旱,地里庄稼几乎到了颗粒无收的地步,百姓吃了上顿愁下顿,有些地方还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事件。现在又接连发生了十几起起义事件,天灾加上【创建和谐家园】,西北百姓承受的苦难就更加严重。
许梁感叹着,忽感觉肩头一沉,扭头一看,冯素琴不知何时将头靠到了许梁肩上,两人透过车帘,一起看着外边。
“我原本以为早几年跟着母亲从北走到南,那段日子便是很苦的了,现在看到这些难民如枯木死水的眼神,才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苦。”冯素琴喃喃说道。
许梁道:“人生本来就很苦。”
冯素琴道:“可他们太苦了,相公你想办法帮帮他们吧。”
许梁沉吟一阵,苦笑道:“你家相公又不是菩萨佛祖,没有大神通,如何能帮这么多人?我能护着你们和手下几万梁军吃饱穿暖便不错了,如何还能管得了其他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