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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辰上回来的时候,曾说过徐怡派徐彪护送两万石粮食和两万两银子前来神木县,支援赵无忌,可是不知为何,徐彪至今仍然是迟迟未到。
按照赵无忌的计划,若是这批粮食和银子能安然抵达神木县,自己再采取一些其他的措施,应该可以遏制住粮食上涨的势头,只要粮价上涨不至于过猛,待到明年春天,土豆红薯栽种下来之日,明年的粮食危机将不会再度出现。
第一百二十五章虚张声势之计
于是赵无忌便派人前去寻找徐彪,务必要弄清楚徐彪什么时候能赶到神木,另一方面,赵无忌也不想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徐彪身上,他必须也要做点什么,以应对粮价的上涨。
赵无忌打算采用苏文卿的建议,请神木的缙绅们募捐粮食,当赵无忌把缙绅们请到县衙,很客气的谈起最近粮价上涨之事时,善于察言观色的苏文卿当即带头表示了要募捐的意向,有了苏文卿带头,其他缙绅于是也多多少少地捐了一些粮食,最终赵无忌得到了三千多石的米粮。
三千多石粮食,不算多,但是也聊胜于无,有了这三千石粮食打底,赵无忌就开始在神木县限价卖粮,每户神木县的百姓,可以凭借里正出具的证明,每日购买粮食三斤,价格比市面上粮价低上两成。
赵无忌实行的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部分配给制,有钱人自然不屑于去占这点小便宜,并且购粮还需要里正出具手续,麻烦繁琐,但是这三斤便宜的米粮,却可能是有些穷人活下去的关键。
随后赵无忌又带人前去视察神木县内的粮仓,自古以来,粮食作为战略物质,而受到历代皇帝和官员们的极大重视,神木县的粮仓位于神木县城北部,仓外搭建了一层厚重大砖砌就的围墙,从外面看去,犹如一座小城堡一般,戒备森严。
听闻知县来访,看守粮仓的庾吏急忙出来迎接,赵无忌进了粮仓,只见这粮仓外面的围墙,一共有两道门,东西各一道,端的是宏伟宽阔,看守粮食的庾吏向赵无忌介绍,神木粮仓共有十洞仓库,最多可容纳三万石粮食,如今库存有粮食五千石。
赵无忌抽查了几个仓库,只见里面一袋袋粮食,满满登登的一直堆到屋顶,他随意找了几袋粮食,打开之后,查看里面的粮食,确认没有发霉变质,这才放心。
赵无忌走出粮仓之后,看到粮仓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一些闻讯赶来的百姓,灵机一动,便故意大声询问粮仓的庾吏,说道:“如今城内粮价上涨,本官心内焦急,你做好准备,一旦得到本官派人通知,随时准备开仓出售粮食。”
那庾吏听了一怔,便凑近赵无忌,小声说道:“大人,开仓放粮需要有朝廷的许可……”
赵无忌摆摆手说道:“事急从权,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万一城内缺粮,饿死百姓可是大事,更何况目前粮价如此之高,出售粮食之后朝廷也能获利,你听我命令就好,万事有本官承担!”
赵无忌这番话很快就传遍了神木县城,神木县的百姓们听说赵知县随时准备开仓放粮,心内也就安定下来,抢购粮食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那些趁机炒作粮价,准备大发一笔的奸商,唯恐自己炒高了粮价,为赵无忌做了嫁衣裳,于是也便暂时停止了炒作粮食,如此一来,神木县的粮价就稳定住了。
神木县城内共有百姓五万多名,三千石粮食只能稍解燃眉之急,却不是根治之法,有心人早已测算到,三千石粮食,精打细算下来,顶多也就维持半个月,半个月后,没了粮食的赵无忌拿什么来打压粮价?
缙绅已经募捐一次了,不可能再募捐第二次了,至于私自放粮,估计赵无忌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若真是敢做,就会有御史敢弹劾他,让他卷铺盖走人。
在最初的稳定过后,随着赵无忌募集来的三千石粮食逐渐减少,百姓们的心态也慢慢开始动摇起来。
就这样,每石粮食的价格,在一两二钱银子处盘亘了一周后,突然发力暴涨,只用了三天,便涨到了一两八钱银子一石粮的地步,赵无忌似也是慌了分寸,连日召见城内各大粮商,要求他们稳定粮价。
然而粮商们也是大吐苦水,各个都说自家粮食库存已经不多,如今的粮价乃是在天灾以及老百姓自发的抢购活动造成的,实在与他们无关。
赵无忌拿这些粮商也没办法,于是这几日便偕同庆记的杨掌柜,频频出现在购买限价粮的百姓们面前,赵无忌表示官府有能力遏制住粮价的恶意上涨,庆记商行的杨掌柜则宣布已经在外地采购了大量的粮食,这几日便会送到神木,请父老乡亲们不要听信传言,抢购粮食。
然而今年的旱灾不仅仅是陕西一地,临近的山西,河南的收成也都不好,都是歉收的地区,庆记又能去哪里采购粮食?这些表态不但没有起到稳定民心的作用,似乎反而加速了粮价的上涨,没几天,粮价就涨到了二两银子一石的价格。
神木县的茶馆内,庆记的掌柜杨宪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喝茶,他生性简朴,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每日下午有喝茶的习惯,这家春来茶楼装修典雅,平时也很肃静,来往的人不多,每天下午,坐在春来茶馆的二楼,品着香茗,看着楼下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路人匆匆而过,观看着这世间百态,也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
杨宪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说话声,仔细听去,似乎正在谈论赵大人,他当即起了兴趣,凝神细听。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赵大人能来我神木,真是我等百姓的福分,安置难民,打击劣绅,又以平价出售煤炭取暖,大人自从来此,一桩桩事,皆都是心怀百姓,勤政爱民,神木百姓有如此知县,乃是百姓之福。”
然后便响起了一阵的纷纷赞同的声音,那老者又说道:“只不过赵大人才智虽高,到底年轻气盛,仅仅以这粮价而言,难免失之偏颇,过于自信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知王老此言何解?这粮价往年此时,也是如此这般上涨,须怪不到知县大人头上。”
老者说道:“你这话却是差了,以我观之,赵大人打压粮价,有章有法,却是操之过急,若老夫没有看错,赵大人使的乃是虚张声势之计。”
老者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赵大人使缙绅募捐,又以平价售粮,实在是难得的两手妙棋,随后他声称要开仓放粮,则是虚张声势,然而虚张声势之计,首要使敌摸不清虚实,赵大人到底年轻,三番五次宣称要放粮,做得却有些过火了。”
“兵法有云,可一可二不可三,赵大人再三宣称要放粮,如今募集的粮食即将售尽,他若再不放粮,百姓们的心理必然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到时一旦限价粮售尽,百姓必然将会群起抢购粮商手里的粮食,到那时,恐怕粮价的涨幅,就不是任何人能压制的住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虚张声势计中计
年轻人问道:“请问王老,如此困境,可有办法可解?”
老者叹了一口气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大人能做到今天这一步,也实属难得了,老夫也没什么太好的法子,若是强行开仓放粮,倒是能维持一阵子,不过恐怕赵大人的仕途,也就到此而止了,没想到他这样的好人,也会有焦头烂额的时候。”
此时,神木县衙内,赵无忌和夏允彝也正在对坐品茗,赵无忌神采奕奕,与夏允彝谈笑风生,却哪里有半点焦头烂额的样子?
只听夏允彝说道:“大人果真好计谋,这虚张声势之计,在下佩服不已。”
赵无忌哈哈一笑,说道:“哪里哪里,夏先生过誉了。”
夏允彝又说道:“大人这计谋,一计套着一计,若不是大人点破,夏某如今也身在局中,看不出虚实深浅,大人若是用兵,必然不次于孙武,乐毅,当真是有鬼神难测之机。”
赵无忌微微一笑,说道:“治理一县之地,其实也和耕种田地一般道理,总要杀灭了害虫,拔除了杂草,才方便播种施肥,浇灌田地,本官初来此地,首要任务自然就是杀虫,拔草!”
次日,庆记商行终于正式挂牌营业了,开业当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时不时便可看到商贩模样的人,从庆记库房里拉走一车车的货物,这些都是从庆记采购,然后贩卖到外地的商贩。
庆记店铺里,杨宪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普通民众们排着队等着购买肥皂和香皂,此外还有很多大姑娘,小媳妇去了二楼挑选香水,至于三楼,则是售卖琉璃制品之处,来此的客人,一个个非富即贵,而货架上的琉璃制品,也皆是价格不菲,最便宜的琉璃酒杯,也要十两银子一只。
庆记商行一片火爆气象的同时,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庆记商行的旁边,有家粮行也在同日开业,名字叫做叶记粮行。
商人无非是逐利,然而这家叶记粮行却有些与众不同,开业第一天,粮行旁边便挂上一个大大的黑板,上写“本店粮价,比市价便宜半成!”换句话说,就是这家粮行以市价九五折的价格卖粮。
目前神木粮价乃是二两银子一石,那么叶记的价格便是一两九钱银子一石粮,虽然便宜的不多,但是毕竟也是便宜了,于是开业当天,这家粮行的生意倒也不错,生意也很火爆。
而官府那边的余粮似乎也不多了,最新的消息,凭借证明,每户百姓只能购买两斤半粮食了,比以前少了半斤,据坊间传言,赵大人募捐来的三千石粮食快卖光了,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得知限价粮即将售罄,次日,市面上的粮价涨到了二两三钱银子,随后叶记也跟着涨到了二两银子,虽然比昨日贵了,但还是比市价要低,于是前去叶记买粮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随着粮价的不断上涨,百姓们买粮的积极性也渐渐提高,商家的心理更为惜售,往往一到中午,各大粮行便挂出了今日售罄的牌子,只有叶记粮行依旧我行我素,以低于市价半成的价格,全天售卖。
神木县内一处豪华的大宅子内,钱定在正在家中举办酒宴,在座的都是神木县做粮食生意的粮商。
酒过三巡,钱定在开口说道:“诸位,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发财时间了,诸位一定要坚持住,谁也不能率先降价,一定要【创建和谐家园】售卖,保持住现有局面为最佳。”
席中一个粮商问道:“如今官府售卖的限价粮已经开始减量售卖了,赵知县手里的粮快卖空了,一旦他无粮可卖,百姓必然心慌,我等便可趁百姓抢购粮食之机,趁机涨价了。”
钱定在点点头,说道:“去年粮价有赖于诸位的齐心合力,做到了最高三两银子一石,今年这新来的知县心狠手辣,我等不可贪得无厌,最高做到三两五钱,也就罢了,免得赵大人恼羞成怒,他若是翻脸,反而不美。”
有粮商说道:“我等正常买卖粮食,又不违背大明律法,他便是翻脸,又有何可怕,他总不能将我等屈打成招罢?”
钱定在说道:“这赵大人颇有手段,张羽也折在他的手下,诸位还是小心些行事,切记不可过贪,去年涨到三两银子,今年天灾【创建和谐家园】不断,便是涨到三两五钱,也说得过去,他也拿不到我们的把柄。”
又有粮商说道:“若要抬价,总要把货源都拿到手里,那叶记粮行,似乎也是颇有些财力的,若是我们把价格拉上去,他来趁机得利,我等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定在说道:“今日召集诸位,便是为了此事,我看那叶记粮行,实力似乎也是有限,不如我等齐心合力,凑出一些银钱,把他家的粮食全部吃下,随后这城里的粮价,可不就是我们说了算吗?”
席间有人出声问道:“我们若是凑钱买下他家粮食,若是叫赵大人得知,这罪过可是不小,万一赵大人翻脸,我等就皆随那张羽去了。”
钱定在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只说了凑钱,谁说让我等出面去买了,诸位可以委托亲戚好友,去那叶记大量采买粮食,叶记卖粮不【创建和谐家园】,诸位尽可多买,以我观之,他家粮食最多不超过三千石,按如今的粮价计算,也就是六千两银子。”
钱定在停了一停,继续说道:“我等以这六千两银子,去叶记采买粮食,就算不能买空,想必叶记也没有多少余粮了,到时我等趁机涨价,岂不乐哉?”
钱定在一番话说完,环顾全场,在场众人商量了半天,觉得此计可行,便同意了钱定在的法子。
次日,叶记粮行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些买家,出手甚是豪绰,每人都买上几十石粮食,叶记粮行并不限购,任由他们来买,只不过第二天,突然撤下了比市价便宜半成的牌子,开始按市价出售粮食了。
钱定在等人见状,判断是叶记存粮已然不足,照旧加派人手前去叶记买粮,如此,三日之后,花费了七八千两银子之后,钱定在等人的目标终于实现,叶记粮行粮食售罄,挂出了停业盘点的牌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出手(一)
叶记停业之后,城内粮价涨势更猛,仅仅几天,粮价已经接近三两银子一石粮的去年高位了,一时间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纵然粮价已高,每日一早仍然有大量百姓前往各大粮行门前排队,期待能以高价买上一点粮食,而城中的粮行也一如既往地,每日不到午时,粮食便已售罄,不再出售。
然而在城中粮价的一片上涨声中,官府售卖的平价粮食,却犹自巍然不动,宛若狂风中的一点烛火,看似岌岌可危,却令人诧异地一直没有被狂风给吹灭,每日都有大量的神木百姓,拿着里正开出的证明,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买上自家的两斤半粮食的份额。
每日无论前来多少百姓,只要持有证明,都能买到两斤半粮食,如此情景,让钱定在等人恶意地猜测,莫非赵大人私自把官仓的粮食拿出来平抑市场,否则按常理计算,他募捐来的三千石粮食,应该已经卖完了。
对于神木县城的普通百姓来讲,虽然粮价涨到了三两银子的高位,但是他们并没有感觉有多么的切肤之痛,每日只要勤快点,前去官府排队,总能买到两斤半的口粮,虽然不多,但是总归不能让人饿死,只要能活着挺过这个冬天,明天开春,粮食就不是问题了。
去年粮价涨到二两多银子一石的时候,便已经有无数穷人买不起粮食,被迫将自家值钱的东西便宜贱卖了,只求能换取一点点果腹的口粮,更有甚者,家产变卖完了,只能被迫卖儿卖女,在痛哭流涕的依依不舍中,与亲子分离,只盼能不至饿死。
而今年,知县大人售卖的平价粮食虽然少,但是还可以让一家人活下去,华夏的老百姓,是最能忍耐的一群人,每日这两斤半粮食,就好像冬天的一点点篝火,温暖着这些百姓,让他们不至于在粮价高涨的寒冬中冻死。
是以如今虽然粮价已经涨到了三两银子一石,红着眼睛,饥肠辘辘等待腐尸的秃鹫们,却迟迟没有等到他们料想中的美味,老百姓们但凡有一线生机,谁肯贱卖辛辛苦苦置办下来的家业,出卖亲生骨肉!
粮商们炒作粮价之所以顺利,背后也有那些等待低价捡便宜的大户们的默默推波助澜,只是今年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眼看形势不对,粮商们又碰头了一次,这次他们决定一步到位先把粮价抄到三两五钱银子再说。
崇祯六年的十一月十七日,一个历史上平平淡淡的日子,然而这一天,注定要被所有神木的粮商们牢牢记住,因为当天上午,神木县的粮价正式突破了历史上的最高点,达到了三两六钱银子一石粮,然而,令人记忆深刻的并非只有这个。
午时,神木县城内的几乎所有粮行再度如往日一般,开始歇业,伙计们忙着关闭门窗,在店外挂出售罄的字牌,粮行掌柜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店铺,想着下午该去哪里休闲戏耍,还是约上三五好友小酌一番,然而在这个看似平淡的日子里,一只默默潜伏,耐心等待机会的猛虎,悄悄地弓起了身子,利爪悄然探出,露出了长长的獠牙,锐利雪白。
午时三刻,歇业已久的叶记粮行突然再度开张,门外的黑板赫然写着当日的粮价:“二两五钱银子一石”,整整比神木的市价要低出一两银子还多,不过这回附带了条件,必须是神木县的百姓,凭借里正开出来的证明,按户计算,每户人家可以购买粮食七斤,若是三口之家,这些粮食是完全足够一家人吃饱了。
开始只有叶记粮行附近的百姓注意到了这个消息,于是便有一些人陆陆续续地前来购买,随后随着消息的不断传播,购买的人数也越来越多,县衙里也派来了差人,前来维持秩序,由于购买的人数众多,叶记这次从午时开始营业,一直忙到酉时方才闭店。
粮商们在第一时间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于是他们又纷纷聚集在了钱定在家中,商议对策,泰丰粮行的周掌柜在叶记吃货最多,他以二两七钱左右的价格,通过亲戚朋友陆陆续续从叶记买了七百多石粮食,如今叶记重新开张,是以他也最心急。
众人坐定之后,周掌柜当即问道:“钱员外,叶记又开张了,这可如何是好?”
钱定在也是心急如焚,但他仍然强作镇定地说道:“慌什么?先让他们卖罢,西北粮价都在涨,神木这么多人等着吃饭,他叶记还能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一直卖下去吗?都不要慌,粮食都放好了,等涨价!”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粮商都吩咐自家的粮行,保持每石三两六钱的价格,对外出售,绝不降价,午时准时闭店,而庆记如昨日一般,一大早便继续以二两五钱银子的价格,大肆向百姓们抛售粮食,如此一连过了五天,据估计叶记这几天起码卖出了六七千石的粮食,然而仍然势头不减,每日继续面向全县百姓售粮。
这五天,也是其他粮商最为难熬的五天,整整五天,这些粮行没有一个顾客上门,老百姓买粮食就是果腹的,既然有叶记出售价格便宜量又足的粮食,谁又肯花高价去其他粮商处买粮呢?于是这五天里,叶记整整垄断了全城的粮食供应。
第六天,一列长长的运粮车队缓慢地驶入了神木县城,车队装载的绝大多数都是粮食,车队后面几辆大车拉的全是一些看似沉重无比的箱子,搬运的时候,一个脚夫偶然不小心将一个箱子碰到了地上,箱子上盖被撞了开来,里面白花花的银元宝顿时便洒了一地,这个愚笨的脚夫顿时就被守卫车队的士卒们狠狠地呵斥了一顿,而他们也飞快地把银子装回箱子,盖上了盖子。
运粮车队直接驶入了叶记粮行的大库房,而那些沉重的箱子,则被送到了赵知县县衙的后院,由赵知县亲自看管。
第一百二十八章出手(二)
很快,一股流言便在城中传开了,据说这个叶记粮行,跟庆记商行是一家,知县大人与庆记商行关系深厚,是以叶记粮行的老板,不远千里从江南运送粮食到西北,只为了支持赵无忌赵大人。
而今日进城的乃是第一批两万石的粮食,以及两万两白银,后续还会有大量粮食陆续从江南运来,至于银子,知县大人已经放出话,若是两万石粮食还压不住神木的粮价,就用这两万两银子,砸钱从外地购粮,一定要把粮价按住,一动不动。
而叶记粮行也适时地下调了粮食的价格,从二两五钱银子,变成了二两四钱银子,叶记的举措,以及昨日进城的运粮车队,彻底地粉碎了粮商们的信心,于是开始有粮行,按照庆记的价格,开始售粮了。
有了其一,就会有其二,兵败如山倒,用在生意场上也是贴切的,很快就出现了以二两三钱的价格售粮的粮行,而随着恐慌的继续蔓延,待到下午,所有粮商都改变了下午不卖粮的惯例,并且粮价最低时,曾有粮行以二两一钱银子的价格慌不择路地甩货。
叶记粮行第一次尝到了门可罗雀的滋味,因为这时,反而是叶记的粮行,粮价最高。
钱定在当晚紧急秘密召集粮商探讨对策,在他家的书房里,钱定在疯狂地冲着众人咆哮道:“你们慌什么慌?互相甩货的下场,就是大家一起死,粮食又不怕放!我们这么多商行在此,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庆记?如今离明年开春还有三个多月,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冬天粮价会下跌的?”
取得了一致共识的粮商们,第二日终于稳住了阵脚,统一以二两四钱的价格,与庆记打擂台赛,双方战局暂时陷入了胶着,粮价就一直在二两四钱银子的地方,一动不动。
然而一周后,叶记粮行再次打破了平衡,这一次他们以二两一钱的银子售粮,原因是,又有一队运粮车队进城了……
神木县的茶馆,酒家,处处都在流传着有关叶记的消息,据说这个神秘的叶记,隶属于庆记的一部分,而庆记背后的股东势力极为雄厚,据说在江南一带的商场上,无人敢与庆记争锋,听说庆记一个月的利润,至少都有好几万两银子。
庆记背后的股东,与神木的赵大人相交莫逆,据说这次已经发下狠来,贩卖粮食,不为赚钱,只为支持赵大人施政,若是粮商们继续顽抗,不排除庆记背后的股东甚至亏本卖粮,打价格战的可能,毕竟庆记家大业大,对于一个月赚四五万两银子的商行来说,每个月赔上几千两银子那真是不算什么事情。
而神木县城内庆记商行的火爆局面,也间接证明了庆记的实力,每天都有外地客商仿佛不要钱似的拼命从庆记库房里面一车车地往外拉货;神木县的有钱人家小姐,谁要是没用过香水,立刻就会被人当做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而受到鄙视;而琉璃制品也格外受到欢迎,杨家城的城主杨怀居就花费了一千两银子,从庆记商行请到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琉璃佛像;而更不要说如今神木的老百姓居家过日子不可缺少的肥皂和香皂,都是只有庆记才有售卖。
第二批进城的粮队,彻底地撕裂了粮商们那松散的联盟,包括钱定在在内的所有粮商,如今都在疯狂地甩货,无论是谁,也不想面对庆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压倒性实力的面前,只有逃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吃了大量货的泰丰粮行的周掌柜,终于被撑死了,当粮价崩溃到了一两八钱银子的时候,周掌柜一条白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吃货太多,存货也太多,为了吃货,他甚至还借了大量的【创建和谐家园】。
周掌柜本想借着冬季,博出一番富贵,没想到,猎人成了猎物,高价收来的粮食,只能赔本往外卖,此外还要归还高额的利息,于是借了过多的【创建和谐家园】的周老板,第一个爆仓了。
周掌柜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很是可怜,然而他若是豪赌成功,恐怕就会有更多的孤儿寡母出现,所以,听闻了周掌柜的死讯,赵无忌并未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安。
神木的众多粮行一溃千里,尤其是一些小粮行,自忖无力对抗庆记这样的巨无霸,为长远计,纷纷挂出了转让的招牌,而西北的商人们,因为庆记的出现,也没有人想进入这样一个注定赚不到多少钱的市场,于是这些小粮行,最终纷纷都被叶记粮行给收购了。
神木县衙之内,赵无忌与夏允彝二人相对而坐,品尝香茗,谈笑风生,夏允彝说道:“恭喜大人,谈笑间,众粮商灰飞烟灭,大人运筹帷幄,智计百出,夏某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赵无忌也是微微一笑,说道:“夏先生过誉了。”随手端起一碗茶,吹了吹茶碗里漂浮的茶叶,这才轻轻呷了一口茶,眉宇间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夏允彝又说道:“如今大事已定,害虫已除,叶记并购了众多小粮行,以后神木的粮价,就是大人说了算了,再也没有宵小敢在粮食上兴风作浪了。”
赵无忌笑着摇摇头,说道:“大事已定?这可未必,若我所料不差,还会有一出好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