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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危城-第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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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绍德第一邪】

        刘涛心里一惊,抓抓脑袋道:“这我还真没想到。是啊,怎么我都饿了也没见它们要食吃?”赵长洪闷声道:“那当然。它们每天夜里背着你找野食吃了,吃饱了自然不叫唤。你每天睡得跟死猪一样,就没注意刚来绍德有什么东西夜夜叫得欢,现在都快绝迹了?”

        刘涛恍然大悟:“赵叔您是说那些野猫。是啊,我还奇怪呢。怎么以前遍地窜,现在都没踪影了,原来是这俩狼狗干的好事。”

        赵长洪点点头:“就是了,本来绍德城里是没人养狗的,没狗猫就多,猫多耗子就少,白天黑夜耗子都不敢露头。你看林家这么大的粮仓,铺的都是木板,一点儿不怕被啃,就没把偷粮的耗子当回事。”

        “现在你这俩狼狗进了城,吓不跑的野猫也给它们填了肚子。猫没了,城外的耗子就蠢蠢欲动了。这米铺虽然没米了,米味还留着呢。所以就把城外的耗子招来了。懂吗?这就是常说的一物降一物,就像根圈起绷紧的铁链,你敲掉了里面一环,整条链子都会翻过来。不过我跟你说,绍德这地方邪着呢,别看你那两条狗现在算老大,没准儿啥时候就会遭报应,到时候下场比那些野猫还惨。”

        刘涛听赵长洪的话不像是编排出来吓人的,没来由地心慌,缠着赵长洪一定要讲讲为什么绍德城里不养狗。赵长洪被他缠得没办法,再次掏出香烟闻了闻,压低了声音说道:“因为养了也白养。早些年绍德城里也有很多狗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犬野犬慢慢地都失踪了。不管你锁院子里还是放外面遛,最后结果都一样,连根狗骨头都找不到。”

        “绍德城里多凶的狗都养不住,就连城外的野狗都从来不敢进绍德城找食,像是害怕城里有什么凶神恶煞一样。你这两条狗算不错的了,在绍德城里还敢叫两声,绍德城里早些年的狗,走路都是夹起尾巴走,从来不敢叫一声。除非……”

        赵长洪咽了口唾沫,刘涛催问道:“除非什么?”赵长洪缓缓道:“除非哪家狗要没了前一会儿,就会像哭一样没命地嚎。嚎完不久,狗就没了。我说过的,连狗毛狗骨头都找不到。就是这样的,你听,就是这样,多年前我听过一次,一辈子也忘不了。”

        两只狼狗此刻对着刘涛和赵长洪的方向长嚎起来,声音如泣如诉,似乎在向主人诉说即将别离的苦,又似在对着两人身后的什么东西苦苦哀求。刘涛养了这么久的狗,从来也没见过它们这样,不由得一阵心慌,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回头看了又看。赵长洪苦笑着摇了摇头:“按说绍德城里不养狗只是第一邪,但底下两邪我就不讲喽,省得把你娃吓出病来。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那俩宝贝疙瘩,就把它们拴这旗杆上来,你盯着也好照应不是?”

        刘涛连连点头,忽然想起赵长洪怕狗,脸上一红,低声问:“赵叔那您怎么办?”赵长洪一笑:“我和它们换个窝,我蹲它们那儿去。那儿风小,我也好眯个眼。夜里就辛苦你啦。”

        刘涛连说没问题,跑去解下两只狼狗脖子上的皮带往旗杆处拉,狼狗呜咽着不肯动身,刘涛连哄带喝才把狗拴在了旗杆上,手腕粗的竹竿和巨大的狗身简直不成比例,刘涛怕狼狗将竹竿连根拉出跑丢,坐下靠在一只狗身上又紧紧地搂住另一只,这才算放下心继续放哨。

        狼狗身上传来的温度让刘涛渐渐有了困意,虽然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能睡着、不能睡着,但心里想着万一有什么情况,两条狗一定比自己警觉,一定会吠醒自己。这种想法让他渐渐放松了警惕,不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就是一个盹儿,也许有个把时辰,地上的冷气把刘涛冻了个激灵,陡然惊醒,慌张地发现自己靠着的两只德国黑贝狼狗,从小养大的彪悍军犬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扣着狗颈皮带的地方,那手腕粗的竹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折断了,不远处的赵长洪正均匀地打着呼噜。

        【七、绍德第二邪】

        初冬的夜风尤其凛冽,但东门附近找不到爱犬的刘涛脑门上却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刘涛不停地大声呼喊着两条狗的名字,好在这时候绝大部分士兵已经布置在防守压力更大的西门,剩下城墙上的极少数人也累得死猪一样,除非登上城墙摇才能把他们摇醒,否则深夜乱叫的刘涛必然会挨一顿胖揍。

        然而还是有一个人被惊醒了,米仓门前的赵长洪打着哈欠,眼睛都没睁就喃喃地说:“看,看,被我说中了吧?狗没了吧?我就说嘛,你的狗这么久没事那是因为起先部队人多,镇得住邪。现在城里死人都比活人多了,邪气冲天的,哪还保得住?”

        正在赵长洪身旁乱找乱转的刘涛一把揪住赵长洪的衣领,吼叫起来:“赵叔你根本就是知道要出事,故意躲这边来的是不是?要是你不换地方我就不会睡着,不睡着狗怎么会丢?!你赔我的狗,赔我的狗啊!”

        年迈的赵长洪被刘涛摇得上气不接下气,使劲地推开刘涛骂道:“你娃脑壳坏了?你赵叔心脏不好,你再摇就要死人啦!你凭良心说是我先睡还是你先睡的?我怎么知道我睡觉了你还会跟着睡觉?我让你睡了吗?我让你不守旗睡觉了吗?!”刘涛一呆,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是急晕了头,越急越说不出话来,想到赵长洪早前说的,丢了的狗再也不会回来,心里一酸,放声号啕大哭。

        赵长洪实在看不下去,边拍着刘涛肩膀边劝道:“你娃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说哭就哭,不就是两条狗吗?再说了,算起来也还没丢多久,要是到下面去找,说不定还能追回来……”自知失言的赵长洪抿住了嘴,刘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赵叔,好赵叔,下面是哪儿?到哪儿能把我的狗找回来?求您赶快告诉我!”

        赵长洪半晌不语,低声道:“别打这主意,你是不知道,那地方不是活人去的地方。早前也不是没人去下面找过东西,可但凡下去了,就没一个回得来的。为了两条狗,送上一条命,值得吗?再说你想吧,反正几个时辰里鬼子再攻一次,城一破人狗都要死,迟早的事情,你去追了有什么用?”

        刘涛边擦眼泪边摇着赵长洪的胳膊:“赵叔,好赵叔,您都说了眼前大家都要死,那我们还怕什么,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的?就是回不来,也就是早死个半天不是?你是老绍德人,就不想找出绍德城里没有狗的真正原因吗?”

        赵长洪愣住了,手抖抖地从胸兜里掏出香烟,看着黑暗中刘涛泪闪闪的眼睛说不出话来。刘涛慌忙掏出火柴帮赵长洪点上,赵长洪玩儿命地吸了一大口,闷声道:“那我把话先说清楚,听完了要不要再去找就随便你娃了。”刘涛使劲点头,听赵长洪说道:“要想找回你的狗,就得知道绍德城里三邪的第二邪,黑龙洞下鬼门关。”

        【八、被掠走的豹子】

        赵长洪低声说:“话说我们绍德城里,有口古井。传说当年有条法力高强的黑龙,翻江倒海伤人无数,激怒了八仙里的吕洞宾,和黑龙斗了三天三夜,终于把它降伏锁在了古井里。据说经常能听见井下传来龙吟,有的时候能震得半个绍德城嗡嗡作响,于是那口古井就被称为黑龙井。”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龙井变成干井了,打不出水的井那还叫井吗?后来有人起房子做房基就把砌井的大青砖给刨了,先是刨井口,然后刨井壁,越刨越深,最后愣是把水缸大的黑龙井口刨成了一个几米宽的黑洞。砖头没了人也就消停了,黑龙井变成了黑龙洞,再没人去看过它。”

        “一直到北洋军阀那会儿,绍德城里来了个刘大帅,人长得五大三粗,磨盘大的字识不了一斗却喜欢穿白袍摇扇子装斯文,绰号刘白龙。这刘大帅和你一个德行,也好养牲口,不过人家养的比你养的壮多了,是他聘请的英国教官送给他的礼物——从印度捉回来的一只花斑大豹子。”

        “姓刘的也不是东西,养豹子不拴链子,散着养,也从来不喂食,豹子饿了就自己出去找吃的。逮猪吃羊,遇鸡鸭活吞,吓得绍德城里家家关门闭户,生意都没人做了。没几天豹子更嚣张,开始伤人了,乡绅们联合出头求刘白龙管管豹子,刘白龙却哈哈大笑,说那一定不是我家豹子,我家豹子是会念书的,斯文,才不会到处乱跑,只宅在院子里。再求,刘白龙就翻脸了,说你们要是不信,我让我家豹子出来和你们谈谈,可好?”

        “乡绅们吓得拔腿就跑,绍德人虽然恨绝了刘白龙和他的豹子,却再也不敢动豹子一根汗毛,动了怕刘白龙就要让全体绍德人和他的枪杆子谈谈了。但绍德城是什么地方?邪地!你横着膀子能走多远?一周没到刘白龙就遭报应了,他视为心头肉的豹子没了。”

        “夜里好多人听见大街上豹子在哭,边哭边窜,不过哪有人敢开门看个究竟?只有刘白龙发现声音不对,提着裤头挎起驳壳枪就往外撵。撵到街上已经迟了,看不到豹子了。不过这回和那些什么痕迹都不留就不见的狗不一样,大街上满是豹子的毛和爪印,看上去像是豹子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逃了半条街,终于还是被拖走了。”

        “刘白龙跟疯了一样,沿着街挨家挨户抓了一堆人,口口声声说绍德人偷了他的豹子,不交出来就要血洗绍德城。里面有乡绅站出来说话了:‘刘大帅您不是说您家豹子是念书宅豹不出门的吗?这只豹子可是在街上失踪的,会不会丢的是那只专门骚扰绍德人的恶豹,您弄错了?再说了,什么人能撵着豹子追上半条街还把它揪了去?别是吕洞宾显灵了吧?’”

        “刘白龙被挖苦得够呛,眼睛一瞪说那我不管,我这人热爱动物,哪只豹子没了我都要杀人,你们交不交?不交我就开枪!就在这时候,住街口的人家说了一句,听豹子哭到最后,门外还有一声恐怖极了的咆哮,好像……好像是黑龙洞里的龙吟。”

        【九、下洞容易出洞难】

        “一提到黑龙洞所有绍德人都不说话了,刘白龙暴跳如雷:‘奶奶个熊,一群胆小鬼,诚心跟我老刘过不去是吗?我叫白龙你们就拿黑龙来压我?看刘爷我去抽龙筋,剥龙鳞,刨了黑龙的老巢,不把我的豹子找回来誓不罢休。’”

        “旁边的乡绅慌忙阻止:‘刘爷你别冲动,黑龙井里有龙只是传说,毕竟谁也没见过。但凡是住在绍德城里的人都知道,洞里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自古怪力乱神,必有神通,大帅你实在不值得为了一只畜生去得罪……万一真惹怒了什么,绍德城里可不得安生了。’”

        “砰!刘白龙的枪口冒出了青烟,说话的乡绅脑门正中开了一个大洞。刘白龙眼里充满血丝,狞笑道:‘奶奶个熊,居然说爷的豹子是畜生。爷可觉得我的畜生比你这人可爱多了。你们给我带路,那个鬼洞在哪儿?在哪儿?你爷爷现在就带侍卫队去平了它。’”

        “谁也不敢说不带路,乡绅脑袋开洞的尸体躺在那儿还没冷呢!好在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众人想,就算黑龙洞里有什么古怪也不会在日头底下作怪。一行人带着刘白龙和二十几个侍卫,扛着工兵铲就来到黑龙洞前,荒废的洞口不知道怎么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了,大到一杆枪横着放扑通一声就掉到底下。然而声音听着近,往里看却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刘白龙一到黑龙洞就抓狂了,眼见洞口尽是豹子的爪痕,还有挂在洞口的皮毛。而且那洞口滑溜溜的,分明有什么东西经常进出。刘白龙那只豹子,摆明就是让洞下的东西给拖进去了。刘白龙大吼道:‘快,快!’”

        “侍卫们慌忙拿铲子就要往洞里填土,刘白龙又气又急,提脚就是一顿狠踹:‘你们都眼瞎了吗?爷的豹子还在底下呢!土填下去你们给我拿【创建和谐家园】掷个豹子出来?滚,都给我滚下去,把豹子给我找回来!’”

        “侍卫们一听慌神了,都说底下有吃人的黑龙,这谁敢下去啊?经不起刘白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衡量一下觉得不管白龙黑龙,还是眼皮底下的枪更危险,硬着头皮找来绳子往下放。然而骇人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洞就像是没底的,绳子接了好多根都放不到头。刘白龙等不及了,逼侍卫们沿着没放到底的绳子就往下爬。”

        “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下去了十几个人,到洞里回音都没一声,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外面的侍卫一拉绳子,轻飘飘的,本来蚂蚱一样串在上面的人往下爬了几步居然都没了。这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但再强的太阳,再多的赏钱,也没一个人敢再往下面爬。”

        “白日里来围观的绍德人越来越多,刘白龙脸上更挂不住了。要说这个人也不是脓包,土匪出身杀人放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混世魔王,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信这个邪,一咬牙,跨上两把驳壳枪,吼道:‘别他奶奶装熊了,放爷下去,看看白龙斗黑龙,到底谁能活着出来。’随即嘴里衔上一把百炼钢刀,顺着绳子就往洞下爬。”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忽然洞里传来了两声枪响,只是离得远了,倒像是放了两个闷屁。紧接着底下传来了刘白龙恐怖至极的哀号,像是在底下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让人惊恐到极点的东西。上面的人就看见井上剩的绳尾像被下面什么东西拖动,快速地往井下滑去。”

        【十、黑龙洞下鬼门关】

        月亮终于钻出了云层,月光下东门处老兵赵长洪继续对刘涛讲着绍德城里第二邪的由来:“井上的士兵们慌忙拉绳子,但井下一股怪力传来,十来个士兵也只能勉强稳住脚步,还被拉得摇摇晃晃的。好在刘白龙顺着绷得笔直的绳子连蹿带跳地溜上了井口,脚刚落地拔腿就跑,边跑边哀号:‘井下不是龙,不是黑龙,是猛鬼,是吃人的猛鬼啊!’”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绳子一轻,从底下断了,拽着绳子的士兵们立刻都成了滚地葫芦。眼看断了的绳子被士兵们的残力从井下拔出老高,倒真的跟条草龙一样直冲上天,随即落了下来,掉在几个摔得背朝天的士兵身上,吓得他们撅起【创建和谐家园】闭着眼睛直叫鬼爷爷饶命啊。”

        “可绳子断了后井下便没了动静,这时候刘白龙早跑远了,几名士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道怎么办好。绍德城里是人人拍手称快,感谢黑龙井下的神灵教训了这个无恶不作的军阀头子。不过也有人悄悄议论这个黑龙洞是真的邪门啊,要不趁此机会顺手把洞填了算了。”

        “要说人都是忘恩负义的,反正现成的铲子丢在洞口。立刻有人说干就干,铲起土就往洞里填去。但填了没几下,忽然洞里传来了巨大的咆哮声,连落在洞边的细土都微微震动,好像马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要从洞里蹿上来。”

        “井上周围的百姓哪里还敢再填土,全都号叫奔逃走了,谁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只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枪响,想是哪名胆大的士兵还不死心对井里蹿上来的东西放了两枪。枪响后原先的咆哮声立刻响得地动山摇,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啊,救命啊,我的脚被鬼拖住了!’显然是放枪的士兵遭了殃。”

        “惨叫声在大太阳底下听着也瘆得慌。你说这时候谁敢回头看个究竟,只恨爹娘少生了几条腿,今生不能做个八脚蜘蛛搂起来跑。只听那名士兵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无声无息,过几天被刘白龙逼了去给士兵收尸的绍德人发现,在离井口几十米处一条血淋淋的粗线直沿向黑龙洞去,可想那人被拖走时的惨烈。从此绍德人都知道了,黑龙井下面没有龙,而是一个通向鬼门关的无底洞,没有人再敢去招惹底下盘踞的恶鬼……”

        刘涛急不可待地截住了赵长洪的话头:“好赵叔,说来说去还是没人亲眼看见洞里到底有什么啊,话都是越传越邪乎的,起……起码您先带我到井上看一眼嘛!”赵长洪狠狠地呸了一口:“人家胆大,还是身包胆。你娃胆大,就是胆包身!我都说成这样了,你还要去找你的狗?!你以为叔是那种听风是雨的人?当年叔在绍德可是亲耳听过黑龙洞下鬼吼的,那个吓人啊……”

        急于寻狗的刘涛不肯再听赵长洪的恫吓,晃着赵长洪的胳膊打断他的话:“赵叔,我真的就到井口看一眼,保……保证不要你带我下井,好不好,好不好?!”赵长洪长叹一声:“行,行,那说定了,就去看一眼啊……”

        第三章 七神东来

        【一、话外之音】

        绍德东门处忙着找狗的赵长洪和刘涛不会知道,早前在远处古塔作战指挥室里,绍德城里的最高指挥官俞万程曾在望远镜里注视过自己。更不会知道,俞万程放下望远镜后忽然道:“陈参谋,如果你不想说你和宏一的纠葛真相,就把你从宏一那儿得到的八仙图给我,让我在图上自己找线索吧。”

        陈参谋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师座不愧是黄埔前辈学长,神思敏捷全军无人能出其右。”俞万程冷笑道:“陈参谋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损我呢?如果不是我反应过于迟钝,此刻宏一也许还不会死。”

        陈参谋笑道:“恕卑职愚钝,不明白宏一【创建和谐家园】的死和师座的反应有何关联?”俞万程冷冷道:“只怕有人的愚钝是以愚做盾。虽然现在说来事后诸葛,但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宏一会一再说错话了。可惜我心系战局则乱,居然没听出来他在暗示求救。”

        陈参谋惊讶道:“暗示求救?卑职当时也在场啊,怎么一句没听出来?”

        俞万程冷哼一声:“一定要把话敞开往亮处讲吗?好,我之所以觉得你手里那幅八仙图会和宏一的死有关,是因为你让我注意八仙图后,宏一说了这么一句话,说自己画的铁拐李仿的是盛唐吴道子衣带当风、银钩铁画的笔法,不求形似而求神韵,问我们可算他的绝笔不。”

        “那幅八仙图你也看过,说实话,笔法何止低劣,简直不堪入目。而宏一既能说出后人对吴道子衣带当风、银钩铁画的风雅评价,起码对绘画也有点鉴赏能力,又怎好意思将自己的劣作和画圣相提并论出乖卖丑。他话里的重点,其实应当是‘绝笔’二字。”

        “现在想来,宏一所言绝笔,并不是吹嘘自己的画作乃绝妙之笔,而是暗示这将是自己死前的最后一幅画。因为他已经预见到有人会很快对他下手,所以向我求救。而他不敢明言,当然是因为有忌惮之人在场。可当时除了宏一,在场之人只有……”

        陈参谋点头道:“师座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不错,被师座这么一说,我忽然还想到宏一生前最后两句佛号,不知师座可有印象?”

        俞万程稍稍回忆,点头道:“如此我就更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对,宏一后来的暗示更加强烈,交画给你的时候直接说出了‘得此知音,死而不朽’的话,但我当时神思恍惚,居然还不能领会他的意思。所以宏一绝望之余给我让路时念的两句佛号,不是他常挂在嘴边的阿弥陀佛,而是‘南无接引佛,南无旃檀功德佛’。这正是佛家【创建和谐家园】圆寂时所宣佛号,说明他眼见指望我领会无门执意离开,已经心灰意冷,知道自己逃不出毒手了。”

        陈参谋笑了:“师座说得对,‘南无接引佛,南无旃檀功德佛’确实都是法门中人圆寂时所宣佛号,但我倒是对宏一的话中深意另有揣测。圆寂乃佛门【创建和谐家园】得成大道、功德圆满的境界,再加上宏一递画给我时所说‘得此知音,死而不朽’,更是深信我们能解开他留在八仙图上的谜题之秘,虽死无憾的暗示,不知师座认为我所言是否在理?”

        “当然,我明白师座心里还是怀疑我和宏一的死脱不了关系。毕竟师座先听到孝先说我指使他和宏一作对之事,先入为主,加上急于给爱将解围,推断难免偏颇。可是现在兵临城下,内疑丛生,若师座不能平心静气,冤屈了卑职是小事,让真凶逍遥法外,坐山观虎,后果怎堪设想?”

        【二、意气之争】

        俞万程摇摇头,一时倒想不出话来反驳对方。陈参谋看着俞万程的眼神,随即重重地加了一句:“不过这也无妨,反正宏一【创建和谐家园】死前把八仙图亲手交给了卑职,卑职只需稍缓片刻,定能参详禅意,给师座个交代,到时候八仙图就送给师座裱挂又如何?”

        说不出的恼怒涌上了俞万程的心头:陈参谋的言下之意分明在说宏一把八仙图交到他的手里而不是给自己,足以说明在宏一的心里,对陈参谋能力的估评比对自己更高一筹。虽然俞万程心里也对陈参谋以往表现深感佩服与忌惮,但第一次有人这样在自己和陈参谋之间做出了天平的倾斜,而陈参谋敢在自己面前暗示这个问题,更是一种【创建和谐家园】裸的挑衅。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俞万程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但俞万程不得不承认,在对宏一死前遗言的领会上,陈参谋的推敲似乎更深入、更合乎情理。但俞万程觉得这并不能说明能力高低,而是因为陈参谋对宏一的注意和研究早在自己之前,就像下棋的时候被陈参谋执了先手,又抢了五子,以至于自己处处被动。

        虽然陈参谋掌握着一些不能为自己得知的秘密情报。可直觉告诉俞万程,这盘棋离胜负结束还早得很。因为它不像一盘界限分明、你死我活的象棋,更像一枰层层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围棋。俞万程清楚地记得,在陈参谋约自己赏画,自己没有兴趣要离开去电报室的时候,是宏一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通往三楼的梯道,才留下了自己。

        如果真如对手所说,宏一对陈参谋完全相信的话,宏一不会有留下自己的必要。而宏一会这样做,就说明他留下的线索里,藏着一些只有自己才能解开的秘密。然而对手是真的忽略了当时宏一的这个举动,还是装糊涂用激将法逼自己应战呢?俞万程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拒绝眼前这个看不见的棋局,直接告诉对手,我没有时间陪你玩儿,我也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我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既然说不清你和熊孝先谁是凶手的嫌疑更大,我就把你们两个人都关起来。

        但俞万程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回塔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求面前对手的帮助。关了熊孝先已经是如失一臂,再关了陈参谋,自己就真的如敲断双肢的废人,仗不用打就已经自残了。同时俞万程也相信,陈参谋和自己一样,在谦和的外表下,一样有一颗桀骜不驯的心。而只要自己能在宏一留给对手的八仙图上找出对手所参不透的线索,就是一个折服对手,让他心甘情愿帮助自己的好机会。正好陈参谋虽然嘴上强硬,到底还是把八仙图在作战指挥室的会议桌上慢慢展开了。忽然盯着图看的俞万程心头一惊,低声道:“不对,不对!”

        【三、东来西往】

        陈参谋微微愠怒道:“怎么,师座不相信这就是宏一交给我的原画吗?陈某好歹也算军人出身,虽不能做到自惜羽毛,却也不会自甘下作,做出掉包的伎俩。”俞万程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话说,就按宏一和尚的画工,也不可能有人临摹得出第二幅这么丑的八仙图。我是看到落款上的画名,忽然想起宏一话里的矛盾之处。”

        陈参谋目光闪动:“师座说的是这‘八仙东游记’五个字吗?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俞万程道:“不错,画名是‘八仙东游记’,宏一和尚开始说的也是进驻伏龙塔寺,画了这幅八仙东游图挂在这里两年,但我记得他最后和你说的是将亲手绘的东来八仙图送给你做个纪念。”

        陈参谋沉吟道:“东游和东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俞万程点头道:“是啊。东游是从西往东而去,东来却是从东往西而来,宏一既然这么看重自己绘的八仙图,总不会犯这种常识性口误。难道他其实画了两幅画,而给我们的只是其中一幅,暗示让我们去寻找第二幅画?”

        陈参谋想着俞万程的话,随手拿起指挥棒在作战绘图的沙盘上写了分开的东、西两个字:“经师座这一提醒,我忽然想起,宏一当时在楼下反复都在提着东、西二字。你看,”陈参谋从西往东画了一个箭头线,“这是宏一提到的东游记。”

        随即陈参谋又从东往西画了一个箭头线:“这是宏一提到的东来图。然后,”陈参谋抬起头来看着俞万程,“师座可记得宏一还说过一句非常突兀的话,八仙图在我们眼里是八仙,在他眼里不过是东来的和尚好念经罢了。东来的和尚可也是从东往西。”

        看着陈参谋在东、西两字之间又加了一根从东往西的箭头线,俞万程点点头:“记得。被你这么一说,指示方向的还应该有一句。就是宏一最后说的一句偈语,劈开玄关见金锁,独木小桥通西天。通西天说的也应该是从东到西。”

        陈参谋低头在东、西两字之间加了最后一道从东往西的箭头线:“师座您看,宏一虽然画上写的是从西往东的‘八仙东游记’,但他始终在反复暗示着相反的从东到西的方向。”俞万程立刻拿起桌上的八仙图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背面:“难道他是要告诉我们八仙图倒了,反面另有乾坤?但这种绘图的宣纸质量很差,纸质松散而薄,是无法在反面做暗记的。所以我还是宁愿相信宏一在暗示另有一幅画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四、推敲天机】

        陈参谋笑了:“师座没有做过情报审讯方面工作的培训,想必没听说过心理惯性的说法吧?通俗地说就是凡事有来有往,每个人的做事方式都会有种不自觉的惯性存现。这种惯性必然体现着个人不变的思维性格。”

        “虽然现在看来宏一和尚不像表面那样的庸俗市侩,但从他经营寺庙道观的手法来看,本质依然是个精明谨慎的生意人。精明谨慎的人在全力做事时总会下意识地表现出一个平衡的抉择。如果宏一真的在暗示有另外和《东游记》相对的一幅画,我在沙盘上画的,就将是东西互往二比二的四根线,而不是现在画好的东往西西往东三比一的四根线,师座您相信吗?”

        俞万程点头道:“我当然信。你研究宏一的时间比我长,程度比我深,自然对他更了解,掌握的情报自然更多,我怎能不信?”

        陈参谋哈哈一笑:“师座放心,陈某本意也是要借师座的智慧和见识来合力解开八仙图的全部奥妙。既然需要双方开诚布公,我知道的情报也迟早会与师座共享的。”

        “刚才和师座的切磋实在让我获益匪浅,验证了好多只存在于我猜测中的事情。师座您看,现在根据这三比一的方向线,我们应该能肯定,宏一想告诉我们的重点,就是‘东来’二字。当然也许师座还无法理解这两字的重要所在。现在让我问师座一个问题,请问八减一等于几?”

        俞万程被陈参谋问得一愣:“八减一?没什么特殊含义的话,答案应该是七。”陈参谋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挡住了八仙图的一部分:“师座您看,现在这幅画还留下几位仙人?”

        俞万程摇头表示不明白陈参谋的意思,陈参谋笑道:“宏一和尚开始说八仙图的第一句就提到了铁拐李是不是?”俞万程微微点头,陈参谋继续说道,“请问师座这幅八仙图虽然人物画工不佳,但画得最丑最离谱的还是铁拐李,您看,甚至连背后那个众所周知的葫芦也没有。可是为什么宏一不怕自暴其丑,开口就点出这个最不堪入目的铁拐李呢?”

        俞万程轻轻点头:“对。宏一当时对图上铁拐李的评价是不求形似而求神韵,底下却没有提到其他七仙。也就是说在这幅画上铁拐李是很特别的,他的神韵比形体……嗯?神韵?神?神仙的神?而画的名字是八仙图……你遮掉了铁拐李,是想告诉我宏一暗示这幅画上的铁拐李是神而不是仙,也就是说铁拐李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幅画上!图上实际只有七个仙人,这就是你八减一等于几的答案!”

        陈参谋拊掌道:“师座高明,现在我渐渐能明白宏一留给我们的线索真相了。只是兹事体大,必须进一步验证。听说师座早年曾在日本留过学,不知道对东瀛的风土人情了解多少?”俞万程很不喜欢别人提起自己的这段经历,沉下脸去,但又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嘟囔了一声道:“略懂。”

        陈参谋笑道:“师座,有道是聪明人能明察秋毫却不见泰山于前。您还记得我让勤务兵约您来塔中赏画的事吗?为什么这么突然?是因为傍晚那场攻防战后我忽然想到,在二楼这幅一直摆在我们面前的画中,有一处显眼却总被人忽视的地方。”

        俞万程摇手示意陈参谋不要说下去,细细地看着八仙图,忽然惊呼道:“那条船!”陈参谋一指节击在八仙脚下的那条巨船上:“对,这条船从开始就告诉了我们这幅画不是八仙东游过海图!”

        【五、宝船福神】

        俞万程赞成道:“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成语在中国家喻户晓,铁拐李的葫芦,汉钟离的芭蕉扇,张果老的毛驴,蓝采和的花篮,吕洞宾有宝剑,韩湘子有横笛,曹国舅有玉板,何仙姑有莲花——即使是我这样久不听神话故事的人,也能随口说出八仙的八样宝贝八种神通。宏一这样一个一辈子和宗教打交道的人,再糊涂也不可能在画上犯这样的错误,用一条船代替八仙脚下的法宝。”

        “那么宏一的笔误就一定是故意的。嗯,刚才我们得出结论,宏一暗喻铁拐李是神非仙,可以排除在八仙之外,那就还剩七仙。七仙加上这条船……”陈参谋微笑提示道,“师座不要忘了铁拐李的身份可是八仙之师。”

        俞万程悚然道:“对啊,那他就是剩下那七仙神通的源头。神……神通……七仙传承神通,七神通于巨船上……难道这幅画其实画的是日本的七福神,宝船七福神?”

        “日本故称东瀛,正在中国东方,错不了,宏一就是想告诉我们他实际上画的是一幅东瀛的宝船七福神图!可为什么宏一要把七福神挂在这里?中国古城绍德的伏龙塔里却供奉着日本的神祇,宏一煞费苦心是不是就是要告诉我们这个秘密?他的死会不会就是由此埋下伏笔?”

        陈参谋叹道:“师座果然高明,和我推测的分毫不差。不过我还是有事想向师座请教验证,请师座不要嫌我絮叨浪费时间。此时此刻绍德城面临的风险,只怕不止城外两万日寇的威胁。就在这绍德城内,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更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卑职愚见,就像委员长常说的,攘外必先安内。而且……”

        陈参谋低声道:“刚才我对师座所言之事,只怕师座还想不到其关系的真相是何等庞大诡谲。仅从卑职以往所得情报的冰山一角看,此画真相能否完全解开,也足以关系51师的命运前途,不知师座能否信我?”俞万程眼角一跳,半晌不语,方才缓缓道:“我可有不信的选择吗?你想问我当年在东瀛留学的哪方面细节?”

        陈参谋微微一笑:“师座不用说得我好像在借机审讯一样。其实卑职只是想问些许师座听过的宝船七福神传闻,与我所搜集的七福神资料加以对照,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俞万程愕然道:“这宝船七福神在日本是家喻户晓的传说,能有什么分别?”陈参谋笑道:“那就不好说了,讲故事的人不同,说出来的话自然有区别。”

        俞万程深深地看了陈参谋一眼,低头伸手抹平八仙图道:“这宝船七福神是日本神话中主持人间福德的七位神仙,其神祇形象在日本就像八仙在中国一样深入人心。”

        “传说每年春节时候,七福神都会驾着宝船满载福德将吉祥喜庆撒向大地,所以脚下的宝船是画像必不可少的组成之一。倒是具体画的哪七神根据日本地区不同会有所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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