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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参谋吁了一口气:“原来是弁财天!寿老人、毘沙门天、布袋和尚,再加上这位弁财天,七福神里算是有一半已经现身了,就不知道还有三位,大黑天、福禄寿、惠比须到底是何方神圣?”熊孝先插嘴道:“这好办,小姑娘你不是说女鬼是你姨母吗?那就是你半个妈呀。赶紧喊出来让我们师座问问剩下三个是什么人。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被女婿一盘问哪有不交代的道理?”
众将官纷纷低头强忍住笑,熊孝先被俞万程要杀人的目光瞪得又溜回了最后面。陈参谋连连咳嗽才把笑意掩饰过去,问安倍秀宁:“秀宁姑娘,你这么说倒是能解释绍德城里的女鬼为什么行踪隐秘的原因。确实她一个日本女人身在异国,又遭受过变故,心里害怕,不敢见人也是正常的。不过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对她也是一种安慰,我们也没必要为难一个无辜的日本老太太,不如帮你找到她返回故国,算是积善之举了。”
安倍秀宁感激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能找到我姨母,就一定找得到天照大神和琼勾玉。那样我就可以请求犬养将军带军队远离绍德城了。”俞万程冷笑道:“最终谁胜谁败犹未可知,我俞某人还真不用女人给我求情。”安倍秀宁痴痴地看着俞万程的眼睛,轻声道:“对于我来说,谁胜谁败都没关系,只要能尽早停战,看着你安全就让我心里欢喜。”俞万程一愕,陈参谋立刻抢过话头:“那安倍小姐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安倍秀宁羞涩道:“我只想请各位暂时离这座塔楼远些……不要让我姨母害怕……我,我要为她献上皇室祭祀歌舞,她听到就一定能明白是我来了,一定会出来见我的。”
【九吉、祥天】
夜寒风急,塔高城寂,安倍秀宁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在风中舞动,轻灵的歌声在寂静的古城中远远地四处传开,众将官都听得痴了。熊孝先由衷地叹道:“差不多的调子,怎么声音会有这么大的区别?真是一个鬼唱,一个仙乐。配上这舞跳得,就跟七仙女下凡一样!”陈参谋点头道:“听这曲调确实是一样的,说明秀宁小姐真的没有骗我们。师座你说是吧?”听俞万程没有回答,掉头见他已经看得痴了。
熊孝先碰了碰俞万程:“师座,陈参谋和你说话呢。”俞万程这才醒悟过来:“是,是。我从你们出城时就开始担心秀宁是七福神里的弁财天,不知如何面对。现在看来我多虑了,确实应该另有一个弁财天。”陈参谋笑道:“我看秀宁小姐应该是吉祥天,能带给51师吉祥安乐的仙女才对。”俞万程道:“那可真应了你宝船七福神画上的指路仙女了。”一众谈说间时间悄悄地流逝,可是除了偶尔露出云间的月亮,没有出现任何回应秀宁歌舞的异象。
俞万程痴痴地看着额头渐渐渗出汗滴的安倍秀宁,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离开东京码头的那天,那天的秀宁也是一样用歌舞为自己送行。不知道今天的歌舞是不是又意味着一场新的离别。然而除了入神的俞万程,周围别的将官都渐渐骚动不耐起来。熊孝先依旧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捅了捅陈参谋:“好参谋,你看咋还没动静呢?”
陈参谋唔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安倍秀宁越舞越急,就像在旋风中被吹卷的百合花,似乎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飞向天边不知所踪。口中的歌声也渐渐接不上气。熊孝先是习武之人,深知这是用力太久虚脱的前兆,正要提醒俞万程,忽然心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武师行走江湖讲究的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经过长期的体能和感官训练,熊孝先的感知力远比常人敏锐。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熊孝先好像听到了在安倍秀宁的歌声之外,一阵来自洪荒的狰狞鼓点在由远及近,又像是不知名的凶兽在低沉咆哮,步步逼近。一阵战栗在熊孝先的心里陡起,很快传导到皮肤上起了阵阵鸡皮疙瘩,仿佛回到原始时代赤身裸体地暴露在遍布狼群低声嗥叫的荒野中央,忍不住就要拔枪自卫,但右手却被人一把执住。
是陈参谋制止了熊孝先拔枪的举动,此时伏龙塔周围响起了回应安倍秀宁所吟唱的古曲的古怪歌声,正是早前众人在伏龙塔里听到的凌厉鬼音。两个女音合在一起相互糅合拔高,就像黑白两根钢线缠绕着直直地往天际扎去。
两种声音的曲调虽然一样,但新响起的歌声却充满着无尽的怨恨,怨恨中又带有年华老去、良人不归的苍凉,细听下让人惊恐之余又忍不住要掉泪伤感。和安倍秀宁歌声的清远悠扬恰成反比。熊孝先忍不住擦了一下眼角:“乖乖,这东洋老太太得多苦啊,唱得让人……我看哪,她一准儿早不是活人了,你们没听这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吗?就是一冤魂不散在作怪!”
话音没落,忽然安倍秀宁旁边的一块土壤慢慢往上坟起,地上的土越坟越高,露出一个巨大的土洞,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色影子从土洞里缓缓升起,边升边舞,虽与安倍秀宁的舞姿一样,却让人觉得恐怖诡谲。黑影双足离地面差三寸左右的时候忽然停住,没脚一样悬空站在洞里。
【十、天照大神】
月亮在云后露出一角,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黑影是一名衣服头发都被泥土污秽的老妇人,面对安倍秀宁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睛像煮熟的鱼眼珠一样白浊,显然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地下不见光明蜕化了。安倍秀宁扑了上去,跪倒在老妇人弁财天脚下放声大哭。
弁财天僵尸一般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慈爱之色,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地摸着膝下安倍秀宁的黑发。安倍秀宁抽泣着说着什么,弁财天却在不停摇头,安倍秀宁似乎在坚持,弁财天的神色却渐渐不耐,用力地推开了安倍秀宁,抬足走出洞口,捡起一根枯枝在土地上画着什么。
熊孝先这才呼了一口气:“有脚,原来她有脚哎。不然我还真当是鬼呢!哎,师座,这真的是你半个丈母娘?和你日本媳妇长得简直一点儿不搭界哎。”俞万程面无表情地回道:“你去把自己埋在地底下四十四年,再照照镜子看好不好看。”熊孝先讨了个没趣,不敢再惹俞万程,转问陈参谋:“不都说女娃见姨泪汪汪吗?怎么我看着一见面两人就呛起来了?”
果然安倍秀宁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弁财天写在地上的日文,伸出双手向老妇人乞求什么。弁财天脸上的表情更觉凌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在地上写得更疾。陈参谋皱眉道:“秀宁姑娘是请求她姨母和她回日本,可那老妇人弁财天不肯走,说要在绍德城里等一个人回来。然后,然后……”
熊孝先奇道:“等人?等什么人?这老女人怎么光写字不说话呢?”陈参谋低声道:“看来她早就哑了。所以我们才谁也听不懂她的歌声。她也没有写等什么人,但,但,不好!”
还没有等熊孝先明白陈参谋说的不好是什么意思,一直关注局面慢慢移动的俞万程已经抢在陈参谋行动之前拔枪冲过去搂住了安倍秀宁,随即原本弁财天站起的土洞里蹿出一个比夜色更黑的黑影,直扑向安倍秀宁,却被俞万程挡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把俞万程和安倍秀宁两人像纸片一般直撞飞回人群里。众将官慌忙把他们扶起,熊孝先骇然大叫:“怎么会这样,那是个什么怪物?”
陈参谋涩声道:“应该就是日本的天照大神吧。那个巫女弁财天最后在地上写的是,你们日本人都不是好人,让天照大神将你们全部咬死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安倍秀宁被撞得晕了过去,俞万程吐了口血,缓缓站起来。熊孝先挠头道:“什么叫你们日本人,这老太太自己不也是日本人吗?”陈参谋摇头道:“看来当年的事件还有隐情,只是弁财天已哑,她说不出就谁也不会知道了。倒是这天照大神……”
在弁财天身旁低低咆哮的天照大神,是一个全身漆黑,但却一根毛也没有,只有坚韧的外皮紧绷绷地裹着全身结实横肉的牛犊大小的怪兽。兽脸和传说中的地狱恶鬼之脸一模一样。一只眼睛闪着凶悍乖戾的绿色,另一只眼睛上插着一根尖锐的骨头,满嘴长长的獠牙,比人的小指头还粗。要不是俞万程那一挡,只怕安倍秀宁的秀脖早被咬断了。
第十六章 风起云涌
【一五、子登科】
若是刘涛此刻在地面看到插在天照神眼中的骨头,立刻就会知道这就是在地下害死玉衡、囚禁自己的邪物,但此刻刘涛还被困在地洞里,想着赵长洪的话说:“啊,对啊!林家是偷偷拜五通的。”
赵长洪点头道:“是啊。可那时候我可不知道。当时我是被刘白龙亲审的,连着上了几天刑也不吐半个字,刘白龙被我耗得也疲了乏了,打着哈欠让手下先散,准备睡一觉明天再审,只留了原本守牢房的一个狱卒看着我。”
“他们睡得着我可睡不着,我身上疼得像被扒了皮一样,正不知道这么耗下去何时是个头。忽然牢门开了,我抬头一看,简直怀疑自己是在梦里。提着灯进来的居然是绍德城有名的大善人老林掌柜。老林掌柜将油灯挂在墙上,示意狱卒先喂我喝了几口水,然后长叹道:赵长洪啊你这后生,我自问往日待你这后生不算薄。不料你居然鬼迷心窍,做出这等天打雷劈之恶行。你盗了绍德的棺墓也就罢了,为何还忍心放这一把大火,坏了我家五子登科的葬局,这分明存心是要害我林家绝后啊!你扪心自问,对得起我林老头子吗?”
“我眼泪唰唰地就下来了。不用摸心窝我也知道,老林掌柜对我是没话说。林家家大业大,绍德城里从米铺到布铺,从当铺到棺材铺,衣食住行一条龙,活着用的,死了要的,都是林家的基业。别的林家帮不了我,可是这棺材铺上,老林掌柜有吩咐,凡是有客人买棺材,都推荐赵长洪这小伙子去抱尸。要不是有老林掌柜这句话,我哪里吃得稳这碗饭?”
说到这里赵长洪又停了下来,似乎在记忆里搜寻往日的岁月。刘涛不由问道:“为啥这老林掌柜对您这么好?”赵长洪点头道:“这就要说到林家五子登科的葬局了。林家啥都好,就是人丁不旺盛。老林掌柜已经是几代单传,传到他儿子小林掌柜的时候,三十大几的人了,先走了一位正室,又纳了七八个妾,还听说连宅里洗脸劈柴火的丫头都宠遍了,就是没子裔出来。”
“倒也不是小林掌柜没用,好过的女人都怀不上,林家大肚子多的是,可这一胎胎出来的吧,都是死胎。所以绍德城里有句拿落第秀才开玩笑的歇后语,叫作:林家大少爷——财(才)气冲天,就是不中。有风水先生说了,林家的富贵气太旺,以至于出来的孩子都给冲死了。要想不绝后断根,只有近点儿贱气,借点儿穷气。”
“而这绍德城里,大家都觉着最贱最穷的,那就是靠抱尸吃饭的孤家寡人赵长洪。你知道林家人气衰到啥程度,四年里,死了五名女眷,都是难产死的。那就是照顾了我五次大生意,弄得我走林家就跟拜年似的,一年得去一次,第四年还去了两次,对林家宅子门里门外路比坟场还门熟。”
“人家都嫌弃我赵长洪,把我当夜猫子,进门没好事。老林掌柜不同,他就盼着我这一身穷贱气冲冲他家的富贵气,好早日抱上个孙子。林家死去的女眷不准别人碰,三七一满,都是由我连女尸肚子里的孩子抱进棺材钉钉下葬。风水先生早说了,别人家死人是丧事,老林家可不同。老林家哪年起接着死两次女眷,那就是活的子孙运要来了。得把死了的女眷按着金木水火土的格局依次下葬,以子换子,用死女子从阎王爷那儿换活儿子,才能续后。”
“老林掌柜对我那个好啊,除了往日的救济,连这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都掏心窝子告诉了我。选得墓址也很隐秘,外面不留墓碑,逢年过节也不拜祭。除了林家的人就只让我知道,稍微有个照应,别让眼红林家钱多的人去瞎捣鼓。现在听说原来我是黄鼠狼看鸡——专吃窝里的,能怪他找我算账来吗?”
“可我是真冤啊!是人就知道屎香屁臭。你赵叔不是吃碗蹬锅的人!人家对我这么好我能一摸瞎去绝人家的后吗?林家女眷五座墓,在坟场哪旮旯我都知道,可我从来都没动过林家的一点儿歪心思。清明寒食还都恭恭敬敬地把墓前打扫得干干净净,掏墓的时候更是远远绕着这五座墓走,生怕坏了林家的风水。现在搞成这样都是刘白龙干的啊!老掌柜却恨上了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我是哭得牙齿打战,连哭带比画,老林掌柜听了我的话,脸色更青了,沉吟道:你这话我也不能听了一遍就当真。现在最紧要的是,我问过风水先生,先生说放火不要紧,只要棺材里的尸身不见光,五子登科就不会破。你实实在在跟我讲,不管是你还是刘白龙下的手,到底有没有看见,或者听说有人破了棺,动了棺材里的尸体?”
“我老老实实地回:老掌柜的,我是真没动您家的墓。至于刘白龙动没动您家的棺,我那时候在屋里睡觉,真不知道啊。要不,您再去坟场看看?老林掌柜跺脚道:我能想不到吗?可是坟场地挖平土烧板,根本分不出哪儿对哪儿了。就冲这点我才冒险来问你,不信你赵长洪一个人能做出这么大的手笔。”
“我一听这话有活头,连忙哭着哀求老林掌柜:老掌柜,还是您老火眼金睛,这烧坟场的事真不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我冤啊!您要不知道也罢,知道了无论如何得救我一命!老林掌柜哼了一声:可是你小子也没少作孽不是?人家刘白龙可是拿出了证据,连收你赃物的人都给抓了供出你了!绍德城里现在只要你敢露头,立刻就给百姓活吞了。”
“我当时就瘫了,眼泪流成河:是我猪油蒙了心,干过点儿偷鸡摸狗的勾当。可是老掌柜您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明镜似的,您家的墓我扫得比自己的屋还勤快,对不起人家可没对不起您老掌柜家啊!老林掌柜脸色缓和了一些:我看你小子也不是那脚底流脓坏透了没药医的,罪还不该死。要是你真还有点儿孝心,帮我在刘白龙面前套套话,做得好,我想想有什么能帮你的。”
【二五、朵金钗】
“要不是刑具在身我就给老林掌柜跪了。事情确实也是这样,老林掌柜自己是没法从刘白龙嘴里问出盗墓烧坟的事的,那肯定死也不认啊。要是认了,估计该是刘白龙想灭口的时候了。所以他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第二天日出刘白龙又来刑审我的时候,我扛了两个时辰就喊: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把我知道的最值钱的宝贝说给你听。”
“刘白龙一听大喜,喝道:快说!我有气无力地说:其实我在这坟场落脚挖坟倒不是为了棺材里的这些小钱,而是在找绍德坟场里埋的一件天大的宝藏。刘白龙顿时眼瞪圆了:宝藏?还是天大的宝藏?我点头道:是啊。那是当年的太平天国倒了的时候,天国的一位王爷逃到了绍德,把天国埋宝藏的地点绘在了一副薄如蝉翼的羊皮地图上,再把地图分成五份,藏在五根金钗里。又把五位小妾夹生活埋在绍德坟场。埋的时候五个女人头上都分别带着一支藏着地图的金钗。”
“凡是行军打仗的人,都特信这套说辞。刘白龙流着口水追问:这,这你怎么知道的?那金钗长什么样子?我依着老林掌柜教我的话往下说:这五支金钗好认,与众不同,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钗是足金的就不用提了,关键在钗头,不是普通的凤凤鸯鸯,而是每只金钗都不一样。分别刻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这五种灵物。世间绝没有第二支一样的。”
“刘白龙眼睛都笑眯了:那好办!我现在就让师爷查点坟场里挖到的东西。有这么别致的东西,不难找出来。只要找到一支,证明你小子没放嘴炮,我饶你不死。说完匆匆离去。我忐忑地等了一天,刘白龙再出现的时候一脸黑气:好小子!连本大帅都敢骗!十几个麻袋的东西都倒出来找了,也没见你说的五支金钗一片金屑。这等刁民,想来是真的拿不出好东西来才编这么个鬼话,给我掌嘴,掌到烂!让他到了地府连他亲妈都认不得他!”
“嘴上遭殃我心里倒是安定了。刘白龙找不到金钗说明老林掌柜家女眷的墓就没被挖到,五子登科的风水局就没被破坏。可见起码这世道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刘白龙让手下把我的嘴脸打得跟猪头一样,也不对能从我身上抠出什么宝贝抱幻想了,吩咐手下:明儿一早就把他押上县衙走个场子,然后直接当众枪毙给绍德人做个交代。记着,要先把他舌头烫了,别给他机会有的没的乱说。有人嘀咕就说防止妖人念妖咒遁了,请高僧用真言给他念咒的舌头加了箍。老百姓,好糊弄得很!”
“左右答应一声拎了烧红的火钳就要过来扳我的嘴,刘白龙骂道:浑蛋,现在动手隔了一夜没准儿他就疼死了,死人拿得出手吗?明天押县衙前再烫!拼命挣扎的我这才放下心来。我倒不是想着那几个时辰疼不疼,反正左右是个死,我是想留着这根舌头,告诉老林掌柜他家的风水局没事,让他老人家宽个心。夜里老林掌柜果然来了,我把情况和他说个明白,老林掌柜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后生虽然没做大孽,但落这么惨也是你做人不检的报应啊。我想了几辙,发现想活路我还是帮不了你,倒是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告诉我老头子,凭我林家在绍德城的根基,想必能了了你的心愿。”
“我当时心如死灰,想着观音菩萨摇摇头叹道:不必了。这绍德城里我放不下的人,她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却也没人奈何得了她。老林掌柜脸色变了:怎么,绍德城里还有你一起挖墓的同伙?听口气你还是跟着他做事的?”
“我懒得分辩,倒是想起一件事情,嘱咐老林掌柜道:老掌柜,还有件事。您知道我不是做正当营生的,刚起邪念想盗墓那会儿,胆气不足,一时糊涂在坟场我待的那小屋床下偷供了一尊五通神小木像,这场大火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它彻底烧掉。回头您帮我看看,要是还有余根没烧尽,再加点儿火帮我送走,别死了魂给五通神拘了去,不得轮回。”
“老林掌柜的手抖了起来,吸了口气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你这后生,好大的胆子,为了邪门歪财,居然拜,拜五通邪神。是,是不是你刚才提到的同伙教你的!我又羞又愧:老掌柜我真知道错了。只求你帮我了了这个心愿,下辈子我投畜生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老林掌柜沉吟道:你这后生看着是有悔意,可我听说送五通神可不是一把火这么简单。你那同伙没跟你说过吗?”
【三、苍天有眼】
赵长洪继续道:“我以前和伏龙观的火工道士熟悉,有次一起偷偷喝酒吃肉倒听他提过,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听过哪家不想供五通神了,想送神走需要布五灵阵,可这五灵阵到底是个什么做法,早就失传了,谁也不知道啊。只能勉强送它一把火了。老林掌柜咳了好几声,才把喉咙里一口痰咳出来,吐在地上摇头道:一把火就想送走五通神?谁不知道五通神是出了名的易惹难送,送不走的祭主死了魂儿也得被它缠着不得超生。虽然你这后生自作孽,但那也是犯的活人罪。我这老头子还真不忍心看你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
“我一听老林掌柜这口气,就跟走夜路遇见鬼打墙的人忽然看见前面一盏明灯似的,立刻揪住不放,颤声道:老掌柜,您,您是想指点我条活路?老林掌柜毅然道:我可以花大钱把看监的买通,你今夜趁黑找到你那同伙,两个时辰后在东城门口老槐树豆浆铺后面的胡同里等我,我找人给你们打开城门出去。”
“我感激得跟个泪人似的,只听老林掌柜又森然道:我老头子今年六十岁,运气好能长命百岁的话,从今个起四十年里,我不要看见你后生再在绍德方圆千里出现,你做得到做不到?我连连点头,心里明白今夜逃出去,被挖了祖坟的绍德老乡这仇恨得记我一辈子了。”
“老林掌柜的意思是,我要再回绍德,得等记着这恨的一代人都死干净了。否则我被逮住,牵连出老掌柜放我的秘密,林家在绍德城这么多年的根基就算毁我手里臭个干净。我赵长洪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当时我心里实实在在想着出了牢门,找到观音菩萨,我们离绍德远远的,到东北,到新疆,到南海去。别说四十年,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再踏入绍德一步!”
刘涛低声道:“可是那夜您没找到观音菩萨,对吗?”赵长洪叹道:“你娃终于全说对一次。那夜我出了牢房在绍德城里追着到处飘的歌声,可是又不敢喊,生怕喊出声被绍德居民听见再抓我回去。可是那歌声就像从地下传来一样游来游去,怎么也找不到头。算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时辰转眼到了,我非但没赶到城东老槐树豆浆铺后面的胡同,反而跑到城南大帅府旁边来了。心里正慌神,忽然听大帅府里响起了枪声。”
刘涛跺脚道:“完了,刘白龙终于发现你逃了,派兵出来抓你了。”
赵长洪道:“当年我心里想的和你差不多,比你现在还慌。眼见大帅府门从里面开了,一个人满脸是血,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手里拿着大刀追,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撒丫子就跑。”
“那个血人看着血淋淋的,脚下倒真不慢,我跑在前面心慌慌的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老远,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继续跑,血人一下子扑到了我身上,颤声说:快快快救我,我我保证你升官发财。我一愣,心想这声音好耳熟啊!还没回过神来,就听那血人继续说:我……我是刘大帅,他们是……是革命党,你……你快帮我!”
“我脑子嗡地一下,回头一看果然是穿着白衣的刘白龙,只是现在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血是从脸上横劈的一道血痕里流出来的,只是上面不见脑浆,下面没到气管,瞧着倒不致命。后面那拿刀的男女已经奔得近了,我脸上肿痛没消,刘白龙没认出我来,看我【创建和谐家园】不说话急了,松开我爬起来又想跑,我忽然狼嚎一声举起绊倒我的石头跳起来,狠狠地一下砸在刘白龙后脑勺上。”
“刘白龙嗷的一声张开双臂往前冲了几步,脸朝地倒下不动了。我跳过去狠狠跪在他背上,举起石头捣蒜般一下接一下不停地砸在他的后脑上,血污和脑浆迸出来溅了我一脸都是。拿刀的男女二人倒站在我旁边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我就觉得砸得那个心里痛快啊,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似的,嘴里只顾念:让你抓我!让你打我!让你栽我的赃,让你拦着我见观音菩萨!我抽你的龙筋,扒你的龙皮……似乎有人架起我胳膊喊:别打啦,刘白龙都死透了,再不走逃兵就追来了!”
“我甩开架我的人到处摸丢了的石头,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了砰砰的枪响,跟着背后像被谁用铁锤重重地锤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刘涛急道:“那您到不了老槐树胡同,老林掌柜不就没法把您送出去了吗?”
赵长洪叹道:“或者这就是我杀了刘白龙这个恶霸老天爷给我的奖赏吧。那天我真要按时到了胡同,哪里还有命在。老林掌柜这是要等我带来同伙一起杀人灭口掩盖他家拜五通的真相啊。好在正巧那天遇见革命党刺杀刘白龙,一场激战,刘府的亲兵和革命党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剩那一男一女,还被刘白龙逃出了院子,结果到底死在了我手里。”
“那一男一女革命党看着我杀了刘白龙,又被闻讯赶来的追兵开枪打中,不忍心留着我在绍德等死,便在我昏迷时候想办法将我运出了绍德,躲过了藏在胡同里明晃晃的刀子。亏我白当他是恩人这么多年,出了绍德怕连累他这么多年都没敢回来!这个老甲鱼,假善人!”
【四、情圣·情癫】
赵长洪越想越气,破口大骂,刘涛怀疑道:“拜五通真的有这么大罪,值得让老林掌柜花这么大力气,下这样的狠手?”赵长洪决然道:“林家的罪绝不止拜五通神这么简单。我看到林家祭坛后,立刻细想了当年姓林的对我说过的每句话,他对我的态度是在听我提起送五通的五灵阵后才起变化的。想是林家拜五通拜了那么多年,终于在哪一年拜到了横财,为怕横财流动,才急急地要送五通神走。那五灵阵我也仔细想过了,只怕就是林家在坟场埋下的五具女眷尸体,五子登科局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称呼!”
老于江湖的赵长洪猜得一点儿不错,当年老林掌柜正是得了鬼船宝藏,自觉再也用不到五通神才布下五灵阵送五通。不料刘白龙挖坟放火让他心惊胆战,生怕五灵阵受了损坏五通反噬,才让赵长洪去探风声,又忌惮赵长洪说的有神通广大的同伙留在绍德城,迟早会有识破五灵阵抢夺林家横财的一天,才布局想将两人一起捕杀永绝后患。只是刘涛听得惊心动魄,却怎么也不能相信人心诡谲,竟至如此。
赵长洪叹道:“这就吓住你娃了?你还不明白?林家始终不能留得子祠,就是因为生出来的娃娃都被送到地下祭五通了。”
“想是那送神的五灵阵又必须用怀有林家骨血的女尸布局,连着害死了五名孕妇,五尸十命,嘿嘿,什么是狠,这就是狠。还害得我四十年不能回绍德。你娃不是说在祭坛看到我脸色古怪吗,要是你被一心算计你的人骗成这样还感恩戴德几十年,一朝发现真相,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我,我恨不得把这老甲鱼的棺材啃通了拖出尸体来一口口地嚼下去!”
刘涛点头道:“难怪您当时啃那五通神木像时的表情那么吓人,跟恶鬼似的。那您跟着革命党出城后又干啥了?”
赵长洪叹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乘船离绍德好几百里了。开始人家当我是英雄,那女的对我好像还有那么点儿意思,可后来听了绍德的风声,才知道我是个被刘白龙抓过的盗墓贼。我看人家对我态度变了,哪还好意思留在那里,又不敢回绍德,就到处漂啊漂。那时候大乱才开始,全国都是数不清的大帅,到处抓壮丁,你赵叔到哪儿也躲不了。跟的第一个大帅第一仗就打输了,被别的大帅抓住砍了脑袋,我又被强迫收进了别的大帅军队里,然后被押着又去和下一个大帅打仗。就这样打的仗越多离绍德越远。”
“每次当逃兵不是被原来的军队抓住打得要死,就是在路上又被别的军队抓了过去,慢慢地觉着自己就像一枚【创建和谐家园】,被人吆五喝六地在碗里转,就没停下来的时候,但掷出来的到底是几个点却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转着转着就转成了老兵油子,直到转到了俞师长队伍里。托他的福,被他带来保卫这恨绝了我的绍德城,真算是给我赎罪了。四十年,真的过了四十年啊,进城的夜里听见观音菩萨还在唱歌,我偷偷哭得军棉袄都泡进眼泪里去了……”
刘涛低声道:“赵叔您真的不觉得这唱歌的观音其实一身鬼气,哪里像个正经菩萨?”赵长洪愠怒道:“你娃不要胡说,也许菩萨沾了人气就是这个样子呢!唉,其实她是不是菩萨有什么关系,哪怕就是鬼,是魔,是狐狸变的,我也……菩萨一定还是当年的样子,可你娃看看我,我赵长洪头秃了,胡子白了,脸上皱纹多得跟橘子皮一样。我不怕菩萨看见认不出我,我就怕她一眼认出我了,看到我现在这个样会掉头就走啊!”
刘涛再一次忍住了眼泪,其实他从小嗜犬成癖,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并不理解这种情情爱爱的煎熬。但没想到身边这个不起眼、看上去猥猥琐琐、没心没肺的老兵油子赵叔,居然是天字第一号的情圣情癫,听了他的经历自己的心觉着跟泡在陈醋坛里一样酸。只听赵长洪叹息道:“进了绍德城,我是一会儿全身火烫似的想去找她,一会儿跟冰镇似的想别见了别见了,老成这个样子怎么和她见啊,想来想去没一刻能拿定主意。现在好了,这里的气也快差不多被咱爷俩吸干净了,闷死在这么厚的土下,就是观音菩萨派龙王爷来也接不到我们的尸身啊。”
赵长洪说着随手拿起一把小太刀往上插去,想看看到底有多厚的土,不料一插之下居然刀尖都没入土,上面似乎有什么硬物堵着,和刀尖接触传来噗的一声,直如金石。
赵长洪和刘涛齐齐咦了一声,方觉得呼吸已经开始变得不顺畅,胸口隐隐做闷。
【五、良人胡不归】
此时地面上伏龙塔前看着日照大神这样犹如地狱逃出的魔兽,众中国将官一时没人再敢向前一步。熊孝先咒骂道:“乖乖隆滴咚,是什么血气能生出这种恶物?!难怪小鬼子那么凶残,看这信奉的神仙就不是善类啊。”安倍秀宁正缓缓醒来,挣扎着推开俞万程要继续向前:“不,不会这样的。我,我一定可以用神舞和天照大神沟通的,我一定要让万程君平安地离开绍德!”
俞万程和陈参谋同时各拉住安倍秀宁的一只手,阻止安倍秀宁向前。安倍秀宁甩不开两人,凄厉地向着弁财天求呼。俞万程脸上有些发热,原来安倍秀宁说的是求弁财天就算自己不愿走,也请归还天照大神与琼勾玉,避免天亮前绍德城这场惨烈的中日决战,不让自己和心爱的男人变成阴阳相隔。弁财天死鱼般的眼珠里忽然放出了异彩,指着俞万程在地上写道:刚才救你的这个人就是你要救的中国男人?
安倍秀宁看了俞万程一眼,羞涩地点头。弁财天继续写道:你如果确信有比我更好的巫女资格能与天照大神沟通,就来吧。
安倍秀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甩开俞程二人边向前边吟唱道:
〖伟大的天照大御神,
高天原(传说中日本诸神的居住地)的统治者,有你的地方就有太阳的光芒。
愿我如天宇守卖命(天宇守卖命是日本神话里的舞蹈女神),迎接你回归日不落之地……〗
怪兽听着安倍秀宁的祭词,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看着安倍秀宁低低垂头呜咽。安倍秀宁跪下伸手抚摸怪兽的耳朵,怪兽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弁财天冷笑地看着这一切,忽然一声厉啸,天照怪兽猛地跃起将跪着的安倍秀宁扑倒在地,尖利的长牙在安倍秀宁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安倍秀宁尖叫一声吓晕了过去。弁财天冷笑摇头写道:大神在绍德城里已经遍尝人肉的甘美,除了我,它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愿望。看在你和我一样,有一个彼此愿意付出生命照顾对方的中国爱人的分儿上,我让大神放你一次,不要再来烦我。
陈参谋与俞万程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费尽千辛万苦,最后却出现这样的变故。陈参谋咳嗽一声,向前用日语朗声说道:“既然老太太不愿意离开绍德城,也不想把天照神交给秀宁姑娘,那可否先将琼勾玉交给我们,这样彼此都有个交代。否则决战一开始,绍德城内玉石俱焚,您就是想等谁回来也没机会了。”
弁财天森森一笑,在地上写道:能得到天照大神,自然就会得到琼勾玉。但我连大神都不会交给你们,别想威胁我,四十年前,我就是一个死人了!写完撮唇一声尖哨,天照神放开安倍秀宁,回到弁财天身边对着俞万程等人一声怪吼,腥风大作,露出嘴里如倒钩一般的森森獠牙。熊孝先等人慌忙举枪对准怪兽。
陈参谋低声对抱回安倍秀宁的俞万程道:“不知道弁财天所说的中国爱人是谁,恐怕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说服她了。”俞万程瞧了一眼陈参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陈参谋笑道:“看她的年纪,谈情说爱的时候只怕我还没出生呢。”俞万程道:“说得是!”忽然拔枪对准了陈参谋的眉心。
【六、格杀勿论】
熊孝先在旁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枪,别动枪。”想要上前早被张王两位将领按住。
俞万程咬牙沉声道:“姓陈的,我问你,你迎秀宁进城,引出弁财天得到天照大神和琼勾玉,究竟是为了我们51师兄弟,还是为了讨好日本人?”熊孝先急道:“师座,您一定对陈参谋有误会!你不知道在城外的敌营我们是怎样舍命和日本人对抗的,他怎么会讨好日本人!”
俞万程冷笑道:“既然演戏哪有不逼真的道理?姓陈的,我们已经知道,正是你借我和秀宁的关系,安排我们51师进驻绍德,这样你才能和寿老人演出苦肉计,以此引出秀宁进城,钩出弁财天和天照神。一切在你眼里都是被利用的筹码,只可惜了51师死去的兄弟还被蒙在鼓里,把你当成神机妙算的好参谋,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陈参谋无奈一笑:“看来我出进绍德这短短的时辰里,城里来了贵客给师座指点迷津了啊!”伏龙塔里传来啪啪的掌声,一个威严而又带着浓重鼻音的男音道:“我就知道没有事情能瞒过陈机要。不错,你我进出绍德,正是擦肩而过。你的作为,也是我向万程及各位将领分析清楚的。此外我还特地给你捎来一份大礼呢。”
陈参谋笑道:“使俞伯牙遇钟子期(古代一对著名的音律知音),虽死无憾矣。马秘书,文斌兄,两年不见,您说话越发庄重了。”男音缓缓笑道:“陈机要,陈泉兄,两年不见,你看着倒是又年轻了些。”一个中等身高、稍稍有些发福、腹部微隆、穿着貂裘的男人从伏龙塔里缓步踱出,正是陈参谋曾经的军统同事,俞万程昔日留学东洋的同窗好友,蒋委员长的秘书,重庆大员马文斌。
熊孝先跳了起来:“姓陈的你真是汉奸?!是你陷害了我们51师的弟兄?!不信,我不信!”陈参谋不看俞万程对准自己的枪口,只是对马文斌热情寒暄道:“文斌你既然要来绍德城,当通知陈某提前准备,聊尽同僚之谊,怎么不声不响偷偷摸摸,鸡鸣狗盗鬼鬼祟祟,还带什么礼来了呢?”
马文斌回笑道:“要是提前通知了,哪里还能帮万程揪出一名人面兽心认贼作父,欺上瞒下只手遮天的跳梁小丑。今天我这份礼物虽薄,你却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啊。”陈参谋叹息道:“我陈某可是那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之人?文斌你远道而来,即使真只带来一根鹅毛我也会笑纳承情的。”马文斌微笑摇头道:“同僚多年,谁不知道你陈机要辩才无碍。只是你也知我为人稳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做最后一击。便请接礼。”
马文斌从怀里拿出一方文令,却不递给陈参谋,转手交给俞万程。俞万程朗声宣读道:“经查军统局机要处处长陈泉勾结日寇,出卖国家,罪无可赦,着就地正法。蒋中正字。”落印乃民国最高领袖蒋委员长的印鉴,签名乃俞万程在黄埔军校便熟稔于心的校长蒋介石笔迹。
后面还有批复:已核实无误,此汉奸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有碍者格杀勿论。戴笠字。确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军统局戴局长的字样。
马文斌笑道:“兵荒马乱,押解不便,一切处置从简,还望陈泉兄勿嫌仓促。”
【七、照片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