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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去做了。耗时许久、历经万难,方收集好了她的魂魄。而那时,他的寿数亦将尽了。
犹记得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虽十分虚弱,可的的确确是她。她又回来了!即便是作为一只鬼。
但她似乎眼识尚未恢复,并未认出他。
也好,自己伤她这般深,认不出他反倒叫人轻松些。那时他便编出了套说辞,称是道士路过琉月,见她天资聪颖,灵智过人,便将她捡了回府,聚其魂魄,充个座下【创建和谐家园】。
她也理所当然地喊起了自己师兄。
两人亦短暂相处了一段时日。为了教会这人法术防身,他亦亲身上阵修习法术,方见她有所长进;未寻到合适的兵刃,尚是凡人之躯的他,亲自登了鬼王的大门,苦斗多日,方为她造出一把血鞭,此后,见者绕路。
只可惜,女子对他,也仅限于师兄。那时他因功绩显著,又大限将至,在道士的提点下,已隐隐感受到自己飞升雷劫将近,可他还是不愿离开女子......
直到一日,他主动问起女子此事,却见她淡淡一笑,称此生再无所求,至于情爱,就算了。
他心内不住苦涩,也好,既然是衡王容澈亲手系下的结,就让同为容澈的他来解开吧。
无论需要多久......
***
身后忽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这个时候,兴许是启玉。
“霞光镇一案,都处理好了?”
却没有应答,容澈转过身,见是眼前这位,一时凝住了呼吸。“你......”
楚宁自屋中醒来,见四下无人,周遭亦陌生得很,也没了睡意,遂出来四处逛逛。木屋、竹林、云雾缭绕的山间,清净明远,不必想,便知这是谁人住的地方。
果然,还未如何寻,便见到独自立在崖边的男子。
“是我。这便是你的府邸所在么?怎的这般素净,连个仙子都没有。”楚宁说着,走近前去,立在这人身边。
容澈一怔,转过身,余光中是女子白皙的侧脸,淡淡开口:“我素来喜净,况且也需要人照顾。启玉一人足矣。殿下......”
还未说完,便被身侧之人打断,似乎在逃避些什么。“这样挺好的。以前你身边不也只有秦侍卫一个,我就不行了,若是一个人都没有,反而会不自在。就像从前一样。”
所以才会在只剩下一个人时,毫不犹豫地选择自高台跃下吗?
他也是在后来才知晓这些。
心内又是一阵钝痛,见女子颊边的随发被风扬起,他忍不住伸出手为她整理,却在对上女子清透眉眼时指尖微颤。
他下意识将手收回,可眼前之人却按住他的手背,贴在自己耳边,温热细嫩的触感传来,他只觉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楚宁桃花眼泛着莹润的光,长睫微颤,凝视他道:“我是该唤你容澈,还是师兄?”
容澈喉中翻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是,他的确有意隐瞒了这些,甚至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晓,只无忧无虑地做众人欢喜的鬼王便好。
那时自己的退缩与回避,犹豫与抉择,他一人承担足矣。
却听得女子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又无奈,樱唇微启:“其实就算你不说,我迟早也会知晓的。容澈,你从前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藏在心底,可你知不知道,我也会担心,也会在乎,也和你一样地......”
眼看着便说出口了,可远处却传来急促的人声。
“君上!”
两人随即分开,神情有些不自然。楚宁这个时候多少是有点想将这人从崖上扔下去的。
“终于寻到您人了!噫,殿下您醒了!”启玉躬身行礼,他自下界匆匆赶回,周身似乎带了些许风尘。
容澈整肃思绪,面容又复平静,目光落在这人身上:“何事如此匆忙?”
启玉:“您不是嘱在下处置霞光镇后续么?我来向您回禀情况。”
容澈抬眸,察觉身旁人似乎拢了衣袍,方记起她出来时仅着了件单衣,开口道:“此处不便,回去再说。”
***
素净的木屋中,陈设清雅,物什古朴,轻云自窗间飘过,空气中盈着淡淡的木香,像极了这人身上的味道。
临窗的一张桌案后,是男子端肃的身形。楚宁正是无聊,便拣了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一齐听面前的启玉禀告霞光镇之事。
“君上,那壁面多数被我们捕获,只有一小部分窜入百姓家中及荒野中。”启玉顿了一下,随即接着道:“不过,我们追到一户百姓家时,那男子竟在为壁面求情,似是交情颇深。”
楚宁下意识看向容澈,“会不会是阿成?”
启玉没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只道:“那人手里拿着串冰糖葫芦,似乎是位店铺老板,只不过房屋俱已损坏,看不出具体是些何物。”
两人一阵沉默。想不到在这人世,还会有这样对一只怪至情至义的凡人。比之那位惹下此祸的仙君,好了不知几百遍。而且,此难过后,这霞光镇虽不必再为壁面所困,但也受了重创,且需要一长段时日恢复元气了。
启玉忽又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君上,还有一事。您交代属下带回的那位鬼王,属下......恕属下无能,属下去时,他就没了踪影了。而且,他似乎还拿走了灵石。”
话音刚落,楚宁面上一沉,连忙四处搜寻,果然都消失了。不仅在那胖大头中找到的灵石消失了,那带有老者神识的那块,也没了......
脑中浮现那日她仓皇跑出去的场景,她下意识抿了唇,眉眼低垂着不敢直视面前的容澈:“大约是我、跑出去时不小心弄掉了......”
偷瞄了眼这人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余光瞥见这人的青色袍角,不做多想便将手伸过去,轻轻一扯:“容澈,都是我不好,一时慌了神,就弄丢了......还被人拣了去,这鬼也忒【创建和谐家园】了!”
感受到袖边的动静,男子神思渐定,面色温和,轻声道:“无事。我会替殿下找回来。”
楚宁眸中一亮,脸蛋粉粉的,顺势抱上他的手臂,“真的?我就知道!容澈你真好!”
容澈看着女子的一副笑靥,喉间微动,却仍未说些什么,敛去了方才的神色。
他担心的,并非殷策取走灵石,而是女子身上中的这术。日间还好,只是一入夜,待她睡着后,便无论如何都会摸到自己身边,缠着自己不肯罢休,第二日又会没事儿人般的忘个干净。
他虽素来冷静自持,可夜夜如此,即便再理智清醒,终有一日也会控制不住自己,走到最后一步......可在这般情形下,并非是他所愿的。
况且,女子似乎并不知晓此事。
启玉见自家君上与公主殿下这般,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出声道:“君上若无事吩咐,属下便上太清境回禀长庚仙君了!”
容澈声线依旧淡淡的,只是似染上了些许暗哑,“嗯。”
启玉便忙不迭退下了。
第82章 鹤立玉林(二) “殿下!别闹。”……
于是又只余下他们二人。
方才生出的那点绮丽, 似乎已飞到九霄云外。楚宁思绪繁复,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不过刚醒,梦中那些被血色与火光浸透的景象犹在眼前。而梦中的容澈, 也远没有面前这位宠她惯她。
虽知晓了原因,但她早习惯了这人的无情淡漠、疏远自持。乍然要她接受这位仙君的炙热情义, 她再没羞没躁,依旧是个未经情爱的小女子,即便已作了上千年的鬼。
容澈感受到女子身子的僵硬,眸光稍凝, 轻笑道:“殿下今日便打算抱着在下胳膊过一日吗?”
楚宁闻声, 垂首一看后, 蓦地放手,随即慌乱地起身, 连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了, 支支吾吾道:“那个, 容澈, 我再去外边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你继续忙!嘿嘿!”
望着女子匆匆离去的身影,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这样便坐不住了?
......
楚宁本是随意寻的个借口溜出,可在崖上走走停停间, 不觉肚子也当真饿了。正欲回木屋中,可转身之时,看着面前的两条碎石小道, 半天不知该走哪个。
她好像,又迷路了......
“殿下,走这边。”
青竹掩映的小道尽头, 一袭青衣正立在不远处,眸中清浅的笑意越过半空而来,似是无奈,又带了些宠溺,定定落在女子身上。
楚宁闷闷应了一声,缓缓朝这人走近,颊边不觉染了些热意,心亦怦怦直跳。及至走到这人面前,犹连嗔带怨地说:“是你这儿太难分辨了,我这才迷的路。而且你看,这儿的竹子和那边的,不都长一个样吗!”
容澈轻笑,牵起女子的纤手,“嗯,是竹子的错。” 说罢便欲带她返回。
楚宁看着身侧多出来的一截手腕,蓦地愣了一下,及至眼前之人侧过身来唤了声“殿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殿下不是饿了?”容澈轻柔沉静的声音传来。
呃,的确是饿了,只是......他们何时变得这般亲近了,何时连这些动作都无比自然了?
不过,目光落在男子如玉的容颜上,指尖亦能感受到他掌中温热的薄茧,唇角稍稍勾起,“嗯。很饿很饿。”
......
想不到,容澈说的吃饭,只是简单的吃饭而已。虽说的确十分美味,但除了这些,两人并未再做些旁的什么了。
想到这里,楚宁心内莫名有些失落,虽说她也的确不指望这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可按那话本子里写的,才子佳人久别重逢、矛盾化解,这感情不都会突飞猛进、炽烈火热吗?莫非这人性子稳重自持,在这事上也持重守礼?
她想不明白,躺在榻上昏昏沉沉间便失去了意识,还隐隐能嗅到熟悉的木香。
于是到了夜半,容澈尚端坐案前查找古籍卷宗时,便察颈间传来阵阵温热气息,带着少女的清甜,轻车熟路地解开他的衣袍,灵活窜行其间。
他翻阅书页的手未停,气息却在怀中人的拨弄下渐渐粗重。小女子似是不满他的反应,目光掠过书上一行记载时,身上传来一阵痛楚,尽管那气力微不足道,却在他几欲溃败的理智上又开了道口子......他不由皱了眉。
女子衣衫凌乱、袅娜身段在一层薄衣下尽显无疑,隐隐窥得那对精巧的白玉,白皙细嫩的肌肤下暗藏无限春光,饶是如此,她还不知深浅地在他怀中乱窜......
容澈眸中渐氲上几分绣色,神情似极为压抑,正欲将女子按下,却瞥见书中一处时,身子一怔。
次日清晨,楚宁在榻上翻了个身,触到身旁多出的温热时,手中动作一凝。她猛地睁开双眼,男子大敞的宽厚胸膛落入眼帘,再往上,是她熟悉的俊颜。
楚宁瞬时红了耳根。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俩什么时候睡到一起的!虽说她昨晚的确有胡思乱想过,可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呀!
呃,容澈这个人是不会主动的,莫非是她自己半夜爬了床?她吸了口气,打量了眼周围,果然,这根本就不是她昨夜睡的那间屋子!
唉,果然是她看话本子看多了么?不行,万一被容澈知道这些,她恐怕就没脸见他了。还好,趁这人还没醒,她赶紧回屋,还是来得及的!
于是楚宁吸了口气,缓缓将从这人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下去时,听得头顶传来男子的声音,暗哑中带着些倦意,“殿下!别闹。”说罢还将她箍得更紧了。
楚宁更羞了,白皙的面容上更是浮现片片烟霞。她很闹腾吗?连这样一个清泠出尘的仙人都被她弄成如此,她她她该做了多过分的行径呀!
心内又是一叹。缓缓抬眸,男子安静的睡容就在眼前,眉眼坚毅、睫毛细密、鼻梁俊挺、嘴唇轻薄。她向来知晓这人生得极好,却鲜少这般近地凝视。尤其是他唇角似乎还带了不属于他的薄粉,不知为何,她看着这人的唇,竟很想覆上去,她也这般做了。
心跳剧烈,似乎要自胸中破开,她却只觉被清淡的木香环绕,面上痒痒的。
忽而感觉身侧之人一僵,她睁开眼对上这人的目光,似是惊异,又含了几分无奈。
楚宁忙与他分开,心中慌乱极了,最后竟朝这人笑道:“早呀!容澈!”
容澈也未想到睁开眼便瞧见这幅景象,凝眸稍许,方察出几分异样。昨夜闹得太夜,他忘记将女子抱回她的屋子了!
他坐起身来思量该如何解释,却见楚宁亦起身,握住他的手,满脸认真道:“容澈!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容澈轻抚着额,瞥见楚宁身上的斑驳红痕,心中不由轻笑,这是谁该对谁负责?主动缠过来的虽是她,可自己也没少占便宜。
思及昨夜看到的那行字,眸中一动,他微启薄唇,“嗯,殿下是该负责,已经不止一次了!”
楚宁惊了,不止一次?那么说来......她大半夜爬床这行为,不是从昨夜才有的!可、怎么会呢?她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可容澈总不可能拿这事儿骗她吧。
目光落到容澈颈间的咬痕,她好像记起了些什么!好像......在北鸢王城的客栈中、去往霞光镇的路上,以及等候那壁面之时,她都见到容澈身上这些.....所以竟都是她所为吗?难怪大伙儿看他们两个的神色都那么奇怪!
“若是殿下想要,告诉我便是,不必这般突然。”容澈佯装难为,凝视着面前之人。
“那......”楚宁羞得不行,弱弱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生猛!
容澈心内渐明,不再打趣,敛了神色,“殿下可否听闻一种上古邪术,名曰‘梦过无痕’?”
楚宁摇摇头,她听都没听说过。
容澈垂眸,忆起昨日见过的那些,眸光微暗。果真是那人会做出的,此等邪术与一度芳华类似,有令人纵情之效,且药石法术皆不起效用,暂无破解之法。是以一旦沉迷其中,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