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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处藏身 》-第 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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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不知道。”

      “我看啊,你得快点儿让他凉下来,让他对你不要再抱任何幻想,让他早点儿死了心……”马同同的话一句比一句快,她拉着江宁出了电梯:“我告诉你呀,我可没有时间天天救你虎口脱险。”

      “对了,你怎么知道乔伟来找我的?”

      “嘿,心灵感应呗!刚才我正在准备稿子,不知怎么有点儿不放心,就跑过来看看,果然,导播说刚才乔伟来找过你。”

      江宁抓住马同同的胳膊摇了摇:“回宿舍再说,你先干活儿去吧。”说着,回头走开了。

      马同同望着她的背影嘟哝道:“自作自受。”

      一连几天,乔伟都在电视台的各种场合故意与江宁相遇,找机会跟她接触。

      他总是在她正忙着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然后把两只手伸进她的腋下,企图像从前那样抱住她丰满的胸脯。

      江宁往往被这突如其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动作吓得浑身颤抖,然后厌恶地挣开。他那从前还算英俊的脸,现在却那么自以为是地涎着,在她看来,无异于一张邪恶的鬼脸。

      周围不知情的同事们一见到乔伟来了,都拿江宁开心,逗她几句,然后悄悄溜开,给他们让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这时乔伟就会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句:“看见了吗?谁会相信我和你离婚?嗯?你别作梦了!醒醒吧……”

      要么就是来一句:“你别装处女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

      江宁每次都恨不能就地钻进去,土遁而逃。她突然感到仇恨,如果有条件,她连当众给他一刀的心都有了。

      她还想当众宣布,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再也不是夫妻了!可是她知道如果这样做后果将是什么,她知道乔伟是一个由于自卑而极度自尊的人,一旦惹急了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今天早晨,她一走到电视台所在的那条街,远远看到单位的大门,就感到头晕脑胀,甚至恶心想吐。

      她明白,自己对电视台这个地方的恐惧心理,已经转化为强烈的生理反应了。

      谁知道,新的一天,乔伟又会有什么失去理智的举动呢?

      她蹲在马路边清醒了一下,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给节目组打个电话请了假便返回了宿舍。江宁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整整一天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拯救自己,同时也拯救乔伟。

      当天晚上,马同同给焦头烂额的江宁出了一个主意,让她找个好地方,出去玩儿个够,躲开一阵子,乔伟对她就会自然降温。

      “哪个男人会为女人守节?你放心,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男人!”马同同不容置疑地下了结论。

      “我真是害怕进电视台的大门了,我真怕他哪天放肆起来,不顾一切地大闹,搞臭了我的名声。”江宁叹息道。

      “就是我这个主意,提上行囊,在某个早晨,天还没亮时,你乘坐的航班已经起飞……多浪漫啊!”马同同半眯着眼睛,一边往脸上涂着晚霜,一边陶醉在自己设计的情境中,一脸的沉迷。

      “可是,我哪有心思出去玩儿啊?再说,没有人陪,有什么心情游山玩水?连个分享快乐的人都没有!”

      “我就是没法儿请假,客座主持人要是请假就等于辞职。真可惜啊,不然我陪你去。”

      “我想到什么地方去学习、进修一下,或者……”

      “进修什么呀?到广播学院啃理论去?告诉你说吧,真正功夫过硬的,差不多都是半路出家的,信不信?”

      “我想到美术学院进修,学学油画……小时候老做梦想当画家,可是没那个条件。”

      “嗨!早说呀,这事儿就交给我吧。”马同同得意地收起了她那一大摊化妆品,看了看江宁,“怎么了?不相信啊?”。

      “真的?越快越好!”

      “明天等我消息吧。”

      马同同办事果然像她的性格一样痛快。第三天,江宁就背着画具进了美术学院大门,而接待她的是油画系的资深教授陈立文,那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面皮白净,衣着讲究,谈笑风生。

      既然是马同同的熟人,江宁也就放心地依赖陈教授了,她顿时感觉浑身放松,人也一下子精神起来。

      这天晚上回到宿舍,江宁兴奋地对马同同絮叨着,说陈立文怎么怎么有意思,美院的生活怎么怎么自由,俨然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儿,弄得马同同一愣神儿:

      “天啊,才一天,你就把乔伟忘得一干二净了呀?”

      “你什么意思?看着我高兴,你不开心?”江宁埋怨道。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好像真的帮了你一个大忙啊?你是不是该请客呀?嗯?”

      “没问题!想吃什么?”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进了一家西餐厅,一边吃一边交头接耳,直坐到深夜。

      过了一个星期,马同同就再也听不到江宁讲美院的事了。她有些奇怪:

      “江宁,这几天你怎么不提美院的事儿了?”

      “嗯……没什么好说的,熟悉了,就什么都不新鲜了。”

      “那个陈教授呢?”

      “啊!他呀……没什么呀。”江宁的神情似乎故意在掩饰什么。马同同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了。

      事实上,江宁自己也弄不明白,短短一个星期,怎么就对陈教授产生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只要有他的课,她是一定要去听的,甚至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能不能见到陈教授?

      不得了,这是单相思啊!意识到这一点,江宁觉得好笑。她感觉到陈立文也对她有点儿那个意思,他每次下课后并不马上离开教室,而是跟江宁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说话,聊聊天。

      进修一个月后,江宁不再跟马同同提起什么时候回电视台。她好像完全忘记了电视台的工作,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

      马同同哪里料到,江宁此刻已经陷入了同陈立文的恋情。

      本来,江宁以为自己需要的只是一点儿关心和体贴,因为乔伟给她留下的伤疤还没有痊愈,她对爱情这东西还处于谈虎色变的阶段。没想到两个星期后,她就发觉双方似乎都动了“真格儿的”,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撤退。

      其实,江宁也没搞清自己是否真爱陈立文,有时候,她甚至害怕陈立文把这段感情当真。只是,身心受伤的自己确实需要一个男人,只不过仅仅需要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时时想管束老婆的丈夫。刚刚逃离了乔伟,一切还都在修复之中,她不能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可惜好景不长。这一段本来轻松又激动人心的感情,倏忽之间风云突变:上个星期,江宁发现自己竟不小心怀了孕!

      想起冲动时自己的不顾一切,她真是后悔啊!这个孩子怎么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当她吞吞吐吐地将这件事儿告诉陈立文时,他也愣住了。尽管他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可江宁还是抑制不住失望:至少,他也应该表现得像一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啊!

      那天晚上两个人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江宁就已经想明白了。她迅速做出一个决定:赶快去医院拿掉这个小东西,否则,会给陈立文留下一个非常恶劣的印象,他会以为她是一个用孩子来要挟他的小人。

      不过,事后两天过去,她仍然犹豫着下不了决心。不是因为别的,她只是天生惧怕医院的手术室,更听说人流手术是不打麻药的。

      最近几天,江宁越来越心烦,只觉得这感情后面拖着长长的阴影,而且越来越浓重了。有时候,真想撇下这个男人一走了之。

      就在这时,发生了公园约会事件。江宁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一只黑手推进了夜幕下的深潭……

      第一卷 第三章

      第二章 孽债

      这是江宁坠湖后的那个夜晚。雨越下雨大。

      宽阔的月坛北街,街灯下的道路两旁排列着整齐高大的国槐,透着一股首都北京特有的古色古香和庄严肃穆。

      这场秋雨来得突然而莫明其妙,路灯下的柏油路面,溅起的水花如阵阵白雾弥漫。马路忽明忽暗,像一条笔直笔直、无限延伸的河流,发着幽幽寒光。

      平时绵绵不断的车辆和行人,似乎都被这一阵狂暴的急雨吓跑了,街道上倏忽间没了车影和人影。

      一辆白色切诺基突然从三里河路拐了进来,由于转弯时速度太快,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嘎”声,车身失控地往路边滑去。

      汽车在路面上打着滑,歪歪斜斜地继续往前蹿着,溅起的水花从车体四周放射出无数条闪闪的银光,使汽车看上去活像从天而降的不明飞行物。

      路上偶尔有一辆货车迎面开过来,司机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拱着背,车速严格控制在有把握的范围之内。看到飞速冲过来的切诺基,那车便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又慢下来许多。两车在路口处一相会,便发出“嗡”的一声怪响,那是双方溅起的雨水扑打在对方车身上发出的声音。

      切诺基飞驰过了三里河北街,直奔三里河东路路口而去。

      乔伟驾驶着白色切诺基,他血红的眼睛盯着前方,脖子僵直,两手的食指在方向盘上下意识地敲打着,如果不是他烦躁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倒好像很悠闲。

      白色切诺基继续往东而去。在月坛北小街路口,他突然发现汽车正前方五十多米处好像有一个骑车人的身影。

      如果这时候扭转方向盘,后果不堪设想!也不可能踩刹车,他深知有水的柏油路面与冰面差不多。那黑影转眼间到了车前,汽车擦着黑影“嗖”地一下冲了过去……

      乔伟想像着那黑影连人带车仆倒在地的情形,脑袋不由得“嗡”地一声。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车头有与硬物碰撞的阻力或声音,汽车平稳地冲了过去,没受任何影响。乔伟回头想看清楚车后路面上的情况,雨水像帘子一样,把后窗遮得一片模糊。

      风声卷着雨帘,像一块铺天盖地的幕布,把一切都笼罩其中。

      乔伟的心还在“嗵嗵”狂跳,他毫不犹豫地猛踩一脚油门,汽车发出一阵巨型黄蜂群般的“嗡嗡”声,疯狂地朝月坛公园方向窜去。

      死里逃生的江宁敲响了宿舍的门。

      “亲爱的,你怎么弄成了这样儿?”马同同打开门,一见到江宁浑身湿漉漉的狼狈相,就吃惊得大呼小叫起来。

      “快……我快要冻死了……”江宁两排牙齿互相磕碰,“得儿得儿”作响,她一边往卫生间里跑,一边示意马同同赶快拿干净的衣服来。

      马同同慌里慌张地翻开两个人共用的衣柜,找出了一件毛巾布的棉质睡衣。她推开卫生间的门,只见江宁站在温热的水流下面,正紧闭着眼睛,两手抱在胸前打哆嗦。

      “北京一年到头也下不了一两场像样儿的雨,这么一场阵雨,就把你给淋了!怎么那么寸哪?”马同同把衣服挂在墙上,看到江宁的可怜样儿,哭笑不得,“你可真不走运!”

      “我也……不知道……”江宁口中含糊地嘟哝着,眼睛仍然闭着,“你出去吧,我要好好冲冲热水,暖一暖……”

      “嘻!还怕我看见你的标准三围?嘿嘿,我走,我走!”她回头往门口走去,“要什么东西就大声叫我,我在看电视,声音小了听不见……”

      江宁在热水中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儿来。

      那个推她下水的人,显然忽略了她是江南水乡长大的。落水之后,她条件反射地立即屏住了呼吸,然后,吐出嘴里的水,舞动手脚向前游了一段后,才浮出了水面。

      黑暗中,一眼望不到湖边,只觉得沉重的雨点砸在脑门儿上。她踩着水,不敢掉头游回落水的地方,她搞不清那人是否还藏在原地察看情况,是否正准备在她挣扎着爬上来的时候,再落井下石踢她两脚,于是咬紧牙关,拼命往湖对岸游去。

      直到现在,陈立文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

      她的手机和随身携带的一只小包,都已经不知去向。即使要打捞,也得等到明天天亮,但她并不想因为这个“公园约会事件”,使自己一夜之间成为众目睽睽的新闻人物。

      江宁听到客厅里响起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主旋律。这个电视剧的

      一些情节有点儿像江宁的经历,从某种角度讲,乔伟与安嘉和有许多相同之处,所以这个剧一播出,她就被强烈地吸引了。

      现在,再听到那带着强烈恐怖气氛的主旋律音乐,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冷战:乔伟对她的怨恨有没有可能转化为仇恨呢?

      可是今晚约她到公园湖边去的人,明明是陈立文啊!

      她和陈立文才认识了几个月,他不至于这么快就完成从情人到恶魔的转变吧?难道仅仅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

      “亲爱的!你怎么样了?快点儿出来呀,电视剧快演完了!”马同同在客厅里高声叫她,沉思中的江宁只好中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擦干了走出来。

      “这个傻瓜小楠,活该让安嘉和那个王八蛋折磨,自己一点儿脑子都没有!”马同同每看电视剧都喜欢议论纷纷,现在,她正一脸的不耐烦,“编剧想让坏人更坏点儿,只好让好人都傻点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反差,是不是?”

      马同同看着脸上有了血色的江宁,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点儿了?晚饭吃过了么?”

      江宁根本没有时间吃晚饭,本来以为陈立文来了以后,两个人谈完事就回家来吃晚饭的。可是,她不能跟马同同讲实话,她没有精力编出那么多故事来自圆其说,她太累了。

      她避开马同同的问题,懒洋洋地反问:

      “怎么?给我留了什么好吃的?”

      “我今晚什么也没做,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啊,那就算了。” 江宁掩饰着失望,故意淡淡地问,“晚上有没有我的电话?”

      “嗯……有一个,好像是乔伟,他听说你不在就挂了,什么也没说。”

      江宁想起了公园里的事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以后不论他什么时候来电话,都说我不在!”

      “明白了。”马同同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果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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