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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惊胆战地想,陈立文见到逃过一劫、仍然活着的她,会作何反应?他会不会凶相毕露、孤注一掷?
江宁胡思乱想着,刚走到画室附近,就犹豫着停了下来。她心情复杂,两条腿变得软绵绵的,迈也迈不动。
江宁找了一个能够直接看到画室门窗的地方,闪身躲到一丛灌木后面。
画室里的灯一直亮着,窗帘挡得严严的,从窗帘上,根本看不出房间里有人活动的迹象。
这么早,马同同肯定还没来。进去不进去呢?她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小区里偶尔有人进进出出。每有人过来,江宁就小心地躲在一边,尽量不让人发现她。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得站累了,只好坐在花坛边上。坐累了,就又站起来悄悄溜到窗前探看一番,始终不敢独自闯进去见陈立文。
快到十一点了,还是没有见到马同同的身影。江宁已经累得腰酸腿疼,就在她已经动摇,决定撤退的时候,一个轻盈的人影儿就像从地底下长出来似的,蓦地出现在画室的门口。
那人影距离自己只有十几米,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还戴着一顶北京男人最常戴的棒球帽。可是天色很暗,江宁怎么也没看清是谁,从那人的身高和姿态判断,来人绝不是马同同,她对马同同的样子太熟悉了。
那人敲了一会儿门,门就悄悄裂开了一条缝,他一闪身进去,门又迅疾被关得紧紧的了。
那个人究竟是谁?这么神秘?这个陈立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他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江宁狐疑地猜测着,突然又有个人走过来。这人站在陈立文画室的窗下不走了。江宁担心被那人发现,趁他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赶紧悄悄离开。
入院后的第七天,乔伟突然失踪了。
早晨医生护士过来查房的时候,他还在,过了一会儿,等护士来送滴注的药品时,人就不见了。
护士以为他出去放风去了,也就没当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再去看看,乔伟还是没回来。到处转转、找找吧,都没有乔伟的人影。
医院这么大,也许跑到其他科住院处去串门、找朋友去了。护士向医生汇报的时候,医生这么分析道。
下午再找时,值班护士不免有些紧张,于是跑到医生办公室去讨主意:
“这个叫乔伟的人,一直没回来,怎么办?”
“不会是擅自上街,中途出了什么事吧?”医生用责怪的眼神儿盯着护士,“他走的时候你们谁也没注意?”
“骨科病房的病人需要多活动,平时总是鼓励他们能走就到花园里走走,可是没有让他们上街啊!”
“这个乔伟体质不错,恢复得很快,可能想在外面多呆一会儿,不用紧张。”
“可是他上午还有针没打呢!”
“等他回来再打吧。”医生说完,匆匆地出门到病房去了。
直到晚饭时分,乔伟才疲惫不堪地出现在走廊里,护士已经换班了,谁也没注意到他从身边晃进了病房,悄悄躺在了床上。
滴注是晚上补的,小护士进来的时候,乔伟的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闭着眼睛,任小护士在他的一只好胳膊上扎着,埋怨着:
“你怎么把下好的针管给拔了?这样每次都要扎一针,不怕疼啊?”
“……”
“听说你跑出去整整一天,以后出门要请假,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在外面出了事谁负责啊?”
“……”
小护士一脸不高兴,但当她看到这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铁青着脸,好像一肚子怒气没处撒的样子时,赶紧闭上了嘴。她三下两下处理好了滴注管,推着药品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旁边床上那个伤员吊着腿躺着动不了,他侧过脑袋看了一眼乔伟,却发现乔伟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乔伟连续在医院里短暂失踪,又总是在医生和护士到处找他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这事引起了院方的注意,于是,主治医生就来找他谈话,请他认真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我还是出院吧。住在家里生活舒服一点儿,每天到医院来【创建和谐家园】,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你现在还没恢复到可以出院的程度,我们医院要对病人负责。再坚持几天,很快会好的!”医生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乔伟哪里呆得住?他这些日子人在病房,心一直在江宁身上。他已经暗中探测到了和江宁在一起的男人的情况,这个叫陈立文的秃顶家伙,就在展春园里一间房子进进出出,可是从来没见到江宁到这儿来跟他见面。
他不死心,只要盯住陈立文,就会找到江宁的。她可以躲着前夫,可总不会躲着情人吧?
乔伟根本没把医生的话当作一回事,第二天,就又开始偷偷往外跑了。
本来他就是想知道江宁是不是在这里,可是当他发现马同同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也在这里出没时,他的好奇心大发。
现在,他又趁夜色潜到陈立文在展春园的“窝点”,想把这个神秘男人的猫儿腻弄个究竟,然后再设法对付他。
贺琳本想到油画系办公室和邹小舟当面锣、对面鼓地摊牌,没想到扑了个空。
走出校门时,她不甘心地向收发室打听了一下,却意外得知,邹小舟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班,据说到什么地方度假去了。
贺琳听到这个消息更加紧张,她觉得对方好像正在策划一个阴谋,而且那个阴谋就是针对她的。
难道只能束手无策地等着灾难降临吗?
回到家,贺琳实在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女儿,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宝贝儿,你在哪儿呢?不想妈妈呀?老也不回来看看我!”
“妈,我最近忙。等手头的事儿完了,我再回家……”
女儿说话时好像心不在焉,也许手头正做着什么工作呢!她知道孩子很能干,除了学习以外,从来不让自己闲着。
“早点儿回来啊!妈有事儿要和你商量。”
“我知道了。妈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好好为自己活着……”
“放心吧。你要好好的。”
贺琳突然觉得,女儿的语气里有些不平常的意味。
贝贝一直对自己的再婚提心吊胆,害怕母亲再受男人的欺负,每次打电话、回家来都要嘱咐贺琳几句,好像她早已察觉到母亲和继父的关系埋藏着隐患似的。
放下电话,贺琳拿过床头上女儿的照片,一边细细地擦着,一边端详着孩子天真无邪的样子,禁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是女儿多年前的照片,当时才七岁。那时候她还没离婚,但夫妻早已分居了,那年夏天,她带着贝贝跑到北戴河去散心,在海边拍了这张照片。
孩子的小嘴儿紧抿着,透着倔强,圆圆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忧郁。家庭生活的不和谐,给小小的贝贝心灵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一晃儿,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可心事也更重了。如果可能,贺琳宁愿女儿永远停留在照片上这个样子,永远长不大才好。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仍然不见陈立文的踪影。贺琳忍不住开始拨陈立文的电话。
他的手机关了,办公室也没人。她不死心,过一会儿再拨他的手机,还是关机。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四周安静下来,邻居们电视里的音乐声渐渐消失,客厅里的挂钟开始报时,是午夜零点。
贺琳和衣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贺琳摸了一把身边的床铺,空的。
她激灵一下爬起身,只见枕巾和被单整整齐齐,没有人动过。看来陈立文一夜未归。
陈立文是个聪明的家伙,按他的脾气,不管背后把事情弄到什么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都会把表面文章做好。至少,他会表现得十分尊重她,有事回不来,都会打个电话通知她一下,哪怕是撒个弥天大谎。
夜不归宿,又不打招呼,这绝对不是陈立文的风格。
贺琳的直觉是:出事了。
她又拨了一回陈立文的电话,还是关机。放下电话,她的心不由得乱跳起来。难道他这一回要【创建和谐家园】裸地暴露出自己的丑恶嘴脸,不顾一切地爬到邹小舟的床上去了吗?
可是,邹小舟度假去了呀?
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陈立文跟邹小舟一块儿走了。
想到这儿,她急忙跳起来,打开大衣柜,查看了一下陈立文的衣服,又到卫生间检察他每天用的必需品:剃须刀、香水、漱口液……这些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这个狡猾的东西!他这是在掩人耳目。
贺琳只觉得心烦意乱、口干舌燥,她一溜烟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热水,边喝边六神无主地想着这件事。
那女人一定是对单位同事撒了谎!这两个狗男女现在说不定躲在什么地方寻欢作乐呢!而且就在北京……
贺琳的脸色变了,她把喝了一半的热水连同杯子扔进了厨房的不锈钢水池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美术学院的上班时间刚到,她就一把抓起了电话,两手微微发抖地拨号:
“喂喂?是油画系吗?”
大朱在上海刚刚参加完演出,就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你是大朱吧?我是江宁!”对方声音有点儿低哑,语气焦急。
“啊?是你呀!有什么事儿么?”大朱想不到只有一面之交的江宁会给他打来电话,冷不防吃了一惊。
“马同同让你今晚务必飞回来,她说有急事,要当面跟你谈,晚上十二点整!你记一下这个地址……”
然后,江宁就说了一个北京的地址,她一边说还一边嘱咐他:“马同同让我告诉你,见面之前,你千万不要给她打电话,记住了?晚上十二点!”
她反复强调时间是晚上十二点整。
大朱翻了半天,急出了一身汗,才算找到了笔,一字一句记完了详细地址,正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江宁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大朱腾地站起来,又慢慢地坐下去。马同同如果没有火上房子的急事儿,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找他的。这是明摆着的,她不亲自打电话,却让江宁转告,说明情况非常特殊。
他下意识地拨着马同同的手机,电话都快要通了,猛然想起江宁的嘱咐“见面之前千万别给马同同打电话”,就像烫了手一样,立即挂断了。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马同同惹什么祸了?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他大朱呢!他这样想着,心一软,推掉了第二天的一场小型演出,就毫不犹豫地去了机场。
飞机抵达北京机场,已经是深夜,但是离十二点还有将近两小时。
大朱按照江宁在电话里说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叫展春园的小区。按照指示路线,他很快找到了一座楼底层的一个侧门,从窗户可以看到房间里亮着灯。
大朱心里纳闷,马同同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他狐疑地看了看四周,黑古隆冬,静悄悄的,窗前是一个小花园,几棵枝叶茂密的树木遮掩着灯光明亮的窗户。
手表指针才到十一点。大朱只好转身走到服务区一带,找了一家小酒馆儿坐下,要了一碗面条儿,一碟酱牛肉,外加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下肚,大朱迷迷糊糊地只想睡。他看了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可他不想等了。反正那间房子里有人,说不定马同同早就在那儿了,提前点儿也没什么。
大朱打起精神结了账,就往院子里走。远远地看到窗户里的灯光,他浑身立即酥软了,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马上睡一觉,这两天实在太累了。
轻轻敲了一下房门,里面没有反应,再敲,还是听不到应门声。
大朱壮起胆子推了推门,那扇房门在他的鼻子前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房间里刺目的灯光,使从黑暗中走进来的大朱眼睛发花,一时看不清屋里的环境。
“同同,你在哪儿呢?” 房间很大,他的声音传出去又传回来,四周空荡荡的只有空气。
他吸了一下鼻子,感觉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喂!我说你捣什么鬼呢?”大朱的手在旁边的门上用力敲着,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是没有人应声。
大朱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响亮,他刚才走得太急了,进门又遇到了这么奇怪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