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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极度恐惧中惊醒,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马同同在客厅门口和什么人讲话,说话速度很快,情绪似乎很激动,但声音却很低,听不清楚内容。
她回味着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翻个身,仍然昏昏欲睡。
客厅里响起关门、锁门的声音,马同同好像跟着那个人走了。江宁想接着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呆望天花板,突然想起了医院。
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肯定在到处找她,今天还有几瓶药要滴注呢。江宁翻身下床,刚要站起来,却虚弱得头晕目眩,只好强撑着去取冰箱里的牛奶。走进厨房时,外面的门铃被按响了。
可能是马同同出门送客回来了,她一定是忘了带钥匙。
江宁想着,慢慢走过去开了门。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请问,你这里是……”她说到这儿,就迟疑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江宁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儿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请她进来。
“你是……?请问你找谁?”江宁站着不动,她的脑子再一次急速地转动,试图搜索从前的记忆,找出些关于这个女人的线索来。
“我能进去吗?”女人的眼睛透过铁栅栏门往里探看着,问道。
“呃……”江宁拿不定主意,她对现在种种入室行骗、作案的新闻报道并不陌生,于是反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有一个朋友给了我这个地址,让我来找一个人。”女人说着,把一张纸条举起来,在江宁眼前晃了晃。
“你来找什么人?”江宁顿时警觉起来,“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要找陈立文,他是不是在这儿?”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陈立文!请你走吧。”江宁紧张地退了一步,立即关上了门。
她听到门外没有任何声音,说明那个女人还站在门口没有走。她的心“咚咚”乱跳,不知道陈立文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竟有人追到她家里来了?自己的家庭住址,就连陈立文都不知道啊,这个陌生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就是陈立文的妻子?可是看她的态度,又不大像。如果一个女人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丈夫,却发现里面出来了另一个陌生女人,肯定会歇斯底里大发作的,而这个女人冷静得很。
不会是巧合吧?
江宁想起陈立文来,心里就一阵惊悸。她在郊区上方山发生的一切,和陈立文到底有没有关系,这是下一步自己要调查的主要问题,没想到,居然有人把自己的住址都透露给了不相干的人。
遭遇了一系列意外情况之后,江宁怎么敢再相信一个与她有私情的男人呢?这个世界太险恶了,人心又是最险恶的东西之一。
那个女人还没有离开的迹象,她好像在等着谁,是在等……陈立文吗?
江宁被自己的分析吓了一跳:天啊,陈立文一定弄到了自己的住址,而门口那个女人说不定是他的老婆,嗅到了丈夫了行踪,先他一步来蹲守,或是捉奸来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江宁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恐慌。不行!必须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外面躲一躲。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要出门。
江宁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又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走廊没有人影儿,也没有动静,于是她拉开了房门。
刚才那个女人在走廊另一头站着,并没走,她距离房门只有三米左右,听到门响,立即警觉地回过头来。
“你干嘛呀?还在这儿不走?”江宁下意识地叫了起来,她急急忙忙锁好了房门,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
江宁刚坐上出租汽车,就看到那女人从她家的楼门口走了出来。远远看去,她动作迟缓,一张脸雪白雪白,就像一具被吸干了血的僵尸。
北京的秋老虎来势汹汹。
中午,大街上阳光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已经是十月末了,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两个光着上身,露出肥硕肚皮的“膀儿爷”,在大街边上懒散地遛达。
江宁感觉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必须找到马同同,把一切都告诉她,然后求得她的帮助。
马同同的手机破天荒地关了机,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如果那个不速之客真是陈立文的老婆,问题就严重了。今晚最好不要回宿舍住了。
她又想起了医院,想起了那个倒霉的女中学生。
江宁赶回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到急诊科去看望抢救中的女孩子,可是抢救室里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儿,全家人在围着他抹眼泪。
她急忙去找医生,询问女孩子转移到哪个病房去了,得到的回答却是,女孩子已经在她昨晚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死了。
江宁愣住了。
随后她抱住了双臂,靠着墙壁,两腿发软地蹲了下去。
她无助地望着眼前黑幽幽、深不见底的走廊,无数双大大小小的脚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渐渐地,一切都模糊了……
江宁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病床上,床头放着她昨晚慌忙中扔在这里的东西,画板,背包,还有一顶遮阳帽。这都是她到上方山时带着的,现在它们又无言地勾起了她恐怖的情绪。
女孩子已经无辜地死了,成了真正的替死鬼,可怜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害。江宁觉得满心愧疚,她必须把事情搞清楚,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对女孩子的在天之灵有个交待。
她慢慢坐了起来。天已经快要黑了,走廊上响起了病号们打饭的声音,淡淡的饭菜香味儿飘进来,江宁的胃不禁有了反应。
她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自己还没吃过东西,马同同好像也没考虑到她为什么一直昏睡,她根本没想到要叫江宁起来吃点儿什么。
江宁突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想念马同同。
自己没提前预定饭菜,在医院里肯定没有吃的,她又不敢一个人上街,只想让马同同做点儿好吃的送到医院来,可是家里没人接电话,马同同的手机一直关着。
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
江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心想,出去找个安静的小饭馆儿吃一顿,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吧?
她爬起来,像踩着棉花包一样,恍恍惚惚地出了住院处的大门。
太阳西斜,下班的人流一拨又一拨地走进了小区的大门。贺琳固执地站在13幢6单元的楼门口,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和从楼内出来的人影,一直没有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论是陈立文,还是那个年轻女人。
她还不死心,她猜测那女人是为了调虎离山把自己引开,而陈立文此刻说不定就躲在房间里。贺琳心一横,决心堵在门口,非要把他堵在这儿不可!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看来没希望了。
也许,陈立文根本就没有到这儿来,纯粹是那个该死的疯女人邹小舟在骗她、耍弄她。想到这儿,贺琳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在观众的起哄声中灰溜溜地下台那样难受。
自己现在怎么这么轻信?就凭那该死的女人这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就跑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门前,扮演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傻瓜?
她觉得自己简直不认识自己了:这……真的还是我吗?
现在,她已经不再为陈立文的背叛感到心痛了,而是不可遏制地想念起女儿贝贝来。无论如何,她要去见见贝贝,这孩子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贺琳乘坐的出租车正好经过美术学院校区,远远地,校园里浓绿的树林就透过高墙,一股冷冷的气息弥漫了一角天空。
贺琳的心开始突突乱跳,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高大巍峨的大门,可是却情不自禁地盯住大门,目不转睛。直到车快要越过去了,她才明白过来,于是就惊惶地叫了起来:
“停车,停车!师傅,请您停停!”
司机反应过来,急忙刹车,一脸不满地问道:
“怎么啦?”
贺琳顾不得回答,扔下一张二十元的票子就下了车,急匆匆地进了校门。
她先悄悄溜到陈立文办公室,发现陈立文不在,这才放心地往油画系办公室走去。
“您找谁?”一个年轻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贺琳。
“那个……”她突然想证实一下邹小舟的情况,但是她的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不知怎么描绘她要找的人。
真是奇怪,虽然贺琳对这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印象深刻,可如果让她详细说明一下对方的样子,她发现居然没有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她!
真见鬼!
贺琳斟词酌句地向女学生试探着:
“系办公室有没有一个女老师,留着长发……”
“留长发的女老师只有一个,是邹老师。”
“对对对,就是邹小舟。她在吗?”
“不清楚。我是学生,系里的老师都下班了。”
贺琳想到陈立文,和陈立文来往密切的女教师,这个女学生也许不陌生吧?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认识陈立文吗?”
“认识啊。”
“他在吗?”
“陈教授今天没有课,没到系里来。”
“我有点儿急事找他,系里有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个学生想了想说:“邹老师也许知道。”
“你说的是邹小舟吗?”贺琳故意问道。
“对。她经常跟陈教授合作。”
“合作?干什么?”
“噢,她给陈教授当业余模特儿。”
第一卷 第一十二章
第十一章 陷阱
江宁接到马同同的电话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当时她独自坐在一间个体小饭馆儿里,半碟吃剩下的饺子和半碗小米粥已经凉了。
“我是同同,你晚上到展春园去一趟,有人要和你商量点儿事!我也在场。十二点整。”电话里“吱吱啦啦”的杂音很大,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打的手机。马同同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匆匆说完,好像在等着江宁的反应。
“什么?那么晚到展春园?展春园什么地方?”她吃惊地叫起来。
“你当然知道什么地方。”对方说着就挂了电话。
江宁的心“嗵嗵”地狂跳起来,马同同让她到展春园,而展春园里跟自己有关系的只有陈立文的画室。
马同同是什么意思啊?难道陈立文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还是陈立文的老婆找到了马同同?
江宁心乱如麻,本以为这些日子已经渐渐淡化了的事情,眼下却又突然间起了波澜。她只觉得心力交瘁,恨不能立即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不用再想,就彻底解脱了!
说不定只是因为陈立文找不到她,想通过马同同把她叫来见一面而已。这么想着,她那皱成一团的心总算舒展了一些。
等时间是最难受的事。江宁枯坐着,眼盯着钟表。离十二点还有好几个钟头呢,她盼着时间快走,又害怕时间走得太快。
去,还是不去呢?她还没决定。
既然马同同知道了这事,也许她会帮助自己度过这个难关,因为当初自己去进修,就是马同同帮忙找的熟人陈立文。
江宁想给马同同打个电话,进一步证实自己的这些猜测,再商量一下到时候该如何应付。奇怪的是马同同关了机。她又给陈立文打电话,他的手机刚刚响了几下就断了,再打也已经关了机。
江宁出了小饭馆的门,天色已晚。她犹豫了一下,便直奔陈立文在展春园小区的画室。最近,晚上陈立文多数时候呆在那里,今晚他一定也在那里赶制装饰画。
出租车到达展春园,江宁看了看表,才十点钟。远远地,看到陈立文的画室里亮着灯。看来他真在这儿!
江宁突然停住脚步,踌躇起来。圣水峪那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又出现在她的面前,“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她似乎看到了陈立文那张不露声色、毫无表情的脸。
她心惊胆战地想,陈立文见到逃过一劫、仍然活着的她,会作何反应?他会不会凶相毕露、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