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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是不是去美术学院找过我?”江宁紧逼不放,“有人看见你在学院神出鬼没。”
“那有什么奇怪?我这人,历来神出鬼没。确切地说,每个人在这个社会中
都得神出鬼没,否则怎么混呀?是不是?”乔伟油腔滑调,真假难辩。
“你跑到美院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想见见你呀!”
“你还跑到教室里去叫过我?”
“是啊!”
“那幅画儿是你涂改的?”江宁的心开始“嗵嗵”跳起来。
“哪幅画?”乔伟终于停止了大嚼,他抬起细长的单眼皮,用黄眼珠盯住了江宁。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
“你这样做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乔伟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又转动着黄眼珠儿仔细盯住了江宁,“你说了半天,我一句都没听懂……”
“那你到美术学院去,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我好像是……经过那儿,然后,进去转了一圈儿,他们说你那天没课。”
“你哪天去的?”
“不就是前天嘛?”
江宁的脖子有点儿僵硬地看着乔伟,他嘴上粘着一两块肉碴儿,看上去有点儿傻乎乎的。可是他的黄眼睛却有点儿深不可测,叫人不能不怀疑他是否说了真话。
陈立文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时间颇有些陶醉。
平心而论,这幅油画是他近来少有的精彩之作,画面上的江宁那传神的眼波,那灵动的嘴唇,看一眼就让人砰然心动。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他真不想送给她了,自己留下来,作为一个时期的代表作收藏起来,真的不错。
但还是得送给她,现在陈立文最在乎的是江宁的态度,即使再贵重的东西,他也愿意忍痛割爱。
用什么方式把这幅作品送给她呢?当然要浪漫一些的,可是江宁近来心情不佳,要找到她都困难。
不过,这是一个接触她的绝好机会,正好可以借机缓和一下关系。还有一层,趁机说服江宁赶快把流产手术做了。这是他的一块心病。
他试探着打了个电话,心里并没抱什么期望,结果却让他喜出望外,没想到江宁今天不但开着手机,还很痛快地答应来见他。这么痛快,倒让陈立文感到无所适从了,他觉得江宁什么地方有点儿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
管她呢!先见见再说,只要见了面,一切就都好办了。
江宁从乔伟那里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狐疑地离开他,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陈立文的电话。
满心惶惑的江宁,一听到陈立文的声音,就决定要见他一面。她的潜意识里有一种感觉,陈立文也许和那幅被做了手脚的画有关。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对她下这样的功夫了。
只有对绘画艺术非常熟悉、熟悉到可以信手涂鸦的程度,才可能以那样的速度,随便地勾画出那些可怕的东西来。
江宁放下电话,直奔与陈立文约定的地点。她来到离美术学院很远的一条小街,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装修独特的咖啡馆。
陈立文坐在最里面角落的一张台子边,他虽然背朝房门,可是江宁一走进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头发稀疏的后脑勺和宽宽的肩膀。
她突然原地站定,举步不前,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里面人不多,陈立文似乎感觉到她进来了,回过头来及时地打了个手势。
“怎么有这个兴致,跑这么远来?”江宁尽量若无其事地坐下,可她的眼神游移,不肯正视急切地想与她交流的陈立文。
“你身体还好?我有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陈立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创建和谐家园】彩,可是他的用词讲究,分寸得当,既让她觉得他是关心她的,又不使她对他的情绪产生反感。
“不好。”江宁觉得这几天简直是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自己的心情和身体都坏透了。
“还是因为那件事情?我今天就是向你道歉来的。”
“嗯?道什么……歉?”她以为他又要说孩子的事了,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那天晚上公园里的事我还没搞清楚,你不要急……”
“算了,还有比那更讨厌的事呢!……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什么事?”陈立文愣住了。
“真有意思,谁都说不知道,可是这事儿,总得有一个人干吧?”江宁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陈立文,注重仪表的陈立文立即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带和头发,以为自己什么地方不得体而出了丑。
江宁迷惑地看了看陈立文,心想,难道这个人真的这么精于表演么?
“啊……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一会儿喝完咖啡,跟我到画室去一下吧。”
“不了,今天我不舒服,改天再去吧。”江宁弄不清他的真实意图,连忙回绝。
“不要紧,我们乘车经过的时候,顺路去取就可以。”
“是什么东西?有那么……重要么?”江宁呷了一口咖啡,她没有放糖,咖啡味道很苦。
“是一幅画……你看了就知道了。”
“又是一幅画!”江宁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怎么又是一幅画?还有谁送给你画了?”
“没有,没有……现在,我倒真想看看这幅画了。”
两人都没心思坐下去,于是出门上了出租汽车,经过画室的时候,江宁还是犹豫了一下:
“你下去拿了送上车来吧,我太累了,就不下去了。”
“也好,”陈立文虽然不大情愿,可还是不失风度地下了车。过了一会儿,他把一样用报纸卷着的东西递进了车门。
“如果喜欢,就找人装个框儿,挂在家里。”他替她关上车门的时候这样说。
汽车开出很远了,江宁回过头去,陈立文还站在路边目送着她。她把手里的画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心想这一定是他很得意的一幅油画。
江宁不由得联想到那幅被修改得面目皆非的习作,心情顿时灰暗了。看来陈立文并不知道有这么一桩事情。否则,他干嘛在这种时候还要送她一幅画,难道他不明白这样做只能更加【创建和谐家园】她么?
马同同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此刻正在厨房里大展身手,整个客厅里都香喷喷的,弥漫着油泼辣子的味道。
“回来啦?那是什么好东西?” 马同同端着一碟炒好的菜进了客厅,见到江宁手里的画,就放下菜,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能有什么好东西?一个朋友送的。”江宁说着把画随便往电视柜上一放,脱了鞋和外衣,就走进卫生间去洗脸。
“今晚好好给你解解馋,有好几天没给你做好吃的了。”马同同在客厅里说。
“都几点了?晚饭时间早过了呀?”
“那有什么?权当宵夜吧。”
“小姐,你不要保持体形啦?” 江宁走出来,看到桌上做好了的辣子鸡块儿,油汪汪的,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好香!”
“偶一为之,不会影响体形的。”马同同又端出来一碟素炒青菜。说着,两人坐下来,马同同回头看了看卷成卷儿的油画:
“是什么好东西呀?”
“一幅画。”江宁淡淡地说着,头也不抬地伸手抓筷子。
“那我可得看看!”马同同说着,就仔细擦了擦手,拿过画来放在茶几上,慢慢地展开。
马同同突然僵住不动了。
“怎么了?”江宁感觉到异样,她走过来,一眼看到那幅油画上画着的正是自己。她穿着那一款平时最喜欢的黑色晚装,面带忧郁地端坐着,直视前方。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自己那两只忧郁的眼睛里、鼻孔里、嘴里,甚至还有耳朵里,正在淋漓地流淌着鲜红鲜红的血,浓浓的,一直流过脸颊,最后滴落到放在膝上的手背……
“天啊,这是谁送你的?”她听到马同同惊叫起来,这如梦如幻的一切才终于得到了印证。
江宁本已挣扎得疲惫万分的心,“噗嗵”一下坠进了无底深渊,她禁不住两腿一软,眼前漆黑,跌坐在沙发上。
第一卷 第七章
第六章 无法沉默
和陈立文结婚以来,贺琳的业余时间差不多都消耗在书法、绘画的练习上面。因为和陈立文赌气,毕业后,她再没摸过这些睹物伤神的东西,她曾经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忘掉陈立文。可没想到命运弄人,绕了那么大一圈儿,两个人最终又相遇了。
开始的时候,陈立文还兴致勃勃地给她当当指导教师。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她不再提这些事了,他为她准备的那些纸笔也被束之高阁。
“怎么不练了?”这一天吃晚饭的时候,陈立文似乎无意地问了一句。
“嗯,最近有点儿忙。”贺琳应道。
“你好像脸色不大好。如果感觉太累,就退休算了。”
贺琳所在的大学图书馆,离美术学院宿舍区很远,上下班很不方便。陈立文早有让她退休回家的意思,贺琳也动了心,无奈贝贝不同意,她说:
“不要听信男人的话,他让退就退,退了回家时间怎么打发?给他当全职保姆啊?”
话虽难听,可贝贝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是不会存心害自己的,况且,一个女人如果没有自己的生活空间,的确可怕。
现在陈立文又提这个,贺琳就觉得这是别有用心。把她圈在家里,整天傻乎乎地侍候着他,他在外面的事情就可以遮掩得严严实实了!
贺琳心中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讥笑:
“我早晚会退的,但不是现在。”
“贝贝最近有消息么?”每当陈立文提到女儿,贺琳都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她既对他能够想起这个孩子生出些许感激,又对陈立文此刻的心事颇费揣摩。
“没有,这孩子,总喜欢在外面瞎忙……”她掩饰道。
“我太忙,你多关心她一点儿吧,毕竟她是个女孩子,我过问多了,也不方便。”
“谢谢你……”贺琳话里的诚意有多少,陈立文听不出来,但他对贺琳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讲话,总觉得有点儿别扭,那种客气,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沉默了一下,贺琳突然又说:
“老陈,最近我可能要出差,到南方去一趟,考察一下大学图书馆。”
“考察南方大学的图书馆?”陈立文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好像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的事情。
“你怎么了?”
“啊,我在想,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回一趟老家,看看家里的人……”
“如果有时间,我会考虑的。”
两人陷入了沉思,各想各的心事。
陈立文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他可以趁此好好处理一下和江宁的关系,把她肚里那个孩子处理掉。也许,还可以陪着她到外面走走,改善一下心情。
“你想什么呢?”贺琳递过来一杯热茶,陈立文立即打了一个激灵,他发现贺琳老是喜欢在他心不在焉时,突然递上一杯热茶,经常烫得他想把杯子扔到地板上去。
“我……我在想,你走了,我恐怕吃不上这么好吃的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