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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离开清幽谷之后的二十年,林江仙从外地求得灵药归来。其曾为林兄弟被人追杀一事担忧过,而“假天丹”的炼制更为要紧。他只得抛开一切,帮着师父炼丹。没有想到的是,有麻烦寻上了门。
来寻麻烦的人,乃是魔煞门的公冶干,要为本门前魁星堂的堂主商尹报仇!不仅如此,他还指名道姓说林江仙正是肇事的顽凶。
师徒俩的心思都放在了炼丹上面,不愿多事,便由林江仙出面打发来人。
从岚城鬼市出来的那个夜晚,分明是商尹滋事在前。林江仙根本未杀过人,便以此与公冶干对质。而对方却是不肯罢休,整日里带着魔煞门的一干人寻衅不休,并于清幽谷中四下里穷折腾,好似在寻找什么。
林江仙不胜其扰,便质问公冶干真正的用意。对方却要他交出那晚的帮凶来,否则便不死不休。
莫说不知林一的去向,便是知道,林江仙又怎愿屈从公冶干的【创建和谐家园】。而对方百般无赖,好似认定了清幽谷好欺负,兀自不依不饶。百草老人还是按捺不住火气,最终出手惩治了这一伙人。
本以为逐去恶徒之后,清幽谷会变得真正清幽起来,谁料未过两年,公冶干带着魔煞门的门主离婴又上门了。这一回对方是来势汹汹,不仅要为死去的商尹报仇,还要为被打伤的【创建和谐家园】讨个说法。
炼制丹药本来便是静气凝神费工夫的活儿,稍有疏忽便将功亏一篑。而炼制“假天丹”这般罕见的丹药,更是不得有分毫的大意。
可总有人三番五次的骚扰,这丹药还如何炼制下去?
不得已之下,百草子与离婴动了手。老人这下是动了真火,只想着重创对手,一劳永逸换来往日的清静。而事与愿违,最终彼此落了个两败俱伤!
魔煞门暂且退却,而百草老人受创不轻,须静养疗伤,炼丹一事便耽搁了下来。
林江仙自知师父寿元即将耗尽,却又不敢亲自动手炼制“假天丹”,生怕有了闪失而绝了最后的一线生机。心急火燎的他,可谓是度日如年,备受煎熬!
数年之后,百草老人的伤势终得以痊愈。林江仙大喜,忙陪着师父再次着手炼丹。
一个凡人,寿有长短,与自身的病灾不无关系!而修士同样如此,尤其是对一个寿元将近的人来说,损了修为,便减了寿命!
百草老人与人力拼一场,还是动了生之根本,即便是将养之后,身子骨亦是大不如前。不知是怕【创建和谐家园】忧心,还是对“假天丹”的炼制而耿耿于怀,其浑然没有灯枯油尽的衰竭,反而是矍铄如故!
三个月之后,“假天丹”的炼制大功告成!林江仙为此欣喜若狂,忙催促师父服下丹药!
这一番炼丹,使得百草老人筋疲力尽。可他还是很欣慰,便依着【创建和谐家园】的心愿服下了一粒丹药,而后【创建和谐家园】调养。
令林江仙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于三日之后前去探望师父的时候,老人已处于弥留之际。
悲恸之下的林江仙,从师父口中得知,“假天丹”不假,而是他本人生机耗尽的缘故。这便如覆水难收,大厦已倾,已非丹药之能可以挽回……
“……若非公冶干有意骚扰,若非他搬来同为元婴后期的离婴发难,师父他老人家怎会受创而损耗生机,怎会耽搁了炼丹服丹的良机,又怎会因此而寿终?”话到此处,林江仙已是双目噙泪!他惨笑一声,拿出两个丹瓶说道:“呵呵!徒有丹药,却无从假天!我恨啊……”
百草老人本来便因伤势而灯枯油尽,又竭力炼制出了“假天丹”,最终却是耗尽了生机。即便服下丹药,却为时太晚了!
随着林江仙的缓缓叙说,林一才明白起初的猜测错了!他的神色急遽变幻起来,最终已是脸色铁青!
对于林江仙来说,公冶干乃是为非作歹的一个恶人,一个害死了师父的仇人!可他不知道的是,真正惹出这场无妄之灾的人正是林一。
林一与公冶干的恩怨由来已久,并不为他人所知。
那老儿从大夏追至九州,为报杀子之仇以外,所图的还是有关《洞真经》与仙境的一切。其行事猖狂,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他不仅可以骗过清幽谷与魔煞门,还可借势寻出林一的真正下落。
公冶干心计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由此可见一斑。
令林一又羞有愧又恨的是,清幽谷是受了他的牵连才落至如此下场!百草老人对其有传道之情,知遇之恩!而林江仙更是将自己这个萍水相逢之人,视作了自家的兄弟!可他林一却因诸多原由,而不得不对公冶干一忍再忍,却是忍出了这般的下场……
暗叹了一声,林一脸色稍缓,强作镇定地问道:“林兄,你不善争斗,却又来至此处,是为了那后土仙境吗……”
“这是师父最后炼制的‘假天丹’,还余下两粒!他老人家于生前已将你视作了【创建和谐家园】,这丹药便由你我兄弟分了吧!即便是留着无用,亦算是个念想……”将手上的一个丹瓶递与林一,林江仙隐去了泪水,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自知去不了后土仙境,却不妨为了那公冶干而来!”
看着手中的丹药,林一想了想,还是郑重其事地将其收了起来。林江仙又沉声说道:“私下里寻仇,只怕是打虎不成反被虎伤!斗法抓阄,却因修为不同而难以交手……”他哼了下,恨恨又道:“或许,只有寻机挑战一途……”
不待林江仙将话说完,林一已明白了他的用意。他面呈愧意,不容置疑地说道:“有小弟在,无须林兄出手!”
“不可!”林江仙一怔,随即摇头说道:“为家师报仇,此举有违斗法的规矩,却不悖情理!而我虽不是公冶干之对手,众目睽睽之下,料他亦不敢放肆!而无论最终又会如何,不过天意使然!而你结婴惹出好大的动静,神州门却始终用意不明,不能不让人有所担忧啊!若再闹出麻烦来,没人帮得了你!”
林江仙的意思是,寻公冶干报仇乃天经地义之事。而他人单势孤,只得借论道斗法之机去挑战仇家,这才不会吃大亏。即便最终还是个落败的下场,无非是天意弄人罢了!可林一已经是大祸在身,眼下只能老老实实呆着,如若不然,神州门真的将老账新帐一起算,那才是凶多吉少呢!
林一皱起了眉头,又长吁了下。他稍作忖思,正色说道:“林兄勿虑!我自有担当……”
第667章 正解
十日后,林一走出了洞府!
此前,林一与林江仙说了一宿的话,喝了一夜的酒。与对方分享游历中的一些趣闻,又不免要将“三婴”的神异归功于莫名的奇遇。又有关仙门的【创建和谐家园】与自身遭遇的凶险,他则是避而不提。
当年的林兄弟今非昔比,却性情如故,且话语中透着亲近。他不仅将自己视作了兄长,还认下了清幽谷的丹道渊源。这一切,使得林江仙颇为的欣慰,郁郁经年的哀伤亦随之缓解了许多。
其后的两日,林一又陆续结识了几家小仙门中的元婴修士。不过,作为近邻的虚鼎门只有柳兮湖一人上门道贺,使得天震子颇为的失落。
从天震子的抱怨中获悉,他已于斗法中输了一场,而那可恶的对手正是魔煞门的公冶干。对此,林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了句,冤家路窄!
不过,天震子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斗法寄予厚望。若不能大胜对手,林师弟,你好意思说自己一体三婴吗?
七年之后,再次临湖而立,林一还是察觉几分异样来。虽说仙门诸人用了大神通修缮了毁坏的鳌湖,四下里的情形与当年差不多,而湖面上的灵气还是稍显紊乱。可见,地下的五行灵脉若想恢复如初,没个数十或者上百年怕是不成了。
此外,环湖的那高低参差的洞府门前,多了一个个端坐的人影。于林一现身的一刹,便有无数道神识骤然而来。这些大小仙门的修士,显然早等着这一刻了。他们要看看那个人的模样,究竟是谁有那般大的本事……
环顾四周,林一嘴角上扬,神态从容。他缓缓盘膝而坐,心头却是暗暗无奈。自此以后,夏州不识我林一者,寥寥无几也!
突然,一道强大的神识掠过身边,林一心头一懔,神色不动,暗中祭出玄天盾护住上下。他转而看向神鳌峰——
一轮旭日正红,朝晖之下,那高大的山峰雾霭蒙蒙,难辨真容……
……
四位元婴后期的修士,乘着莲台镇住鳌湖的四角。其中一老者扬手抛出一小巧的玉樽,霎时化作数尺大小,于半空中缓缓旋转。
那玉樽的上面遍布禁制,神识难以窥伺。随着手诀施展,两枚玉简从中激射而出,转而落至那老者的手中。其扬声说道:“此轮斗法,依十日前之序。由天震门的林一……”
“林师弟!你此次出关可真是及时……”天震子暗呼侥幸。
“……由天震门的林一,对阵虚鼎门的炎鑫!”神州门的老者这才报出了两位斗法者的名讳,又道:“切磋道法,当点到为止,不得作无谓争斗!尔等切记!请上场……”
“怎会这般巧合?”天震子不由得扭头往左手看去,紫玉的脸色可不太好啊!他又忙转向右手,得意地招呼道:“林师弟,老哥哥等你凯旋啊!哈哈……”其笑声未落,一声冷哼传来,显然是有人恼怒了!
“哼!他惹下的麻烦还少吗?尚不知神州门如何处置……”紫玉见不得天震子的嚣张,禁不住出言嘲讽。
炎鑫则是没了往日的那般轻松,反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亦不看林一,只是与师父、师妹拱拱手,便垂着头,率先走至鳌湖的当央。
一振衣袂,林一缓缓起身,回头瞥了眼身后那闭关七年的洞府。对紫玉的嘲讽,他恍若未觉,反而是转向天震子问道:“俗语有云,臭虫多了不咬……后面怎么说来着?”
天震子不解其意,随口应道:“臭虫多了不咬,祸事多了不怕……”
林一忽而露齿一笑,说道:“正解!”
“正解?我可是瞎说的……”天震子疑惑之时,林一衣袂飘飘,已是踏空而去。他不及多想,忙凝目观望。
鳌湖之上,林一脚步虚踏,转而来至炎鑫的三十丈外。飘然凌空,自有一番御风的快意!结婴之后,便是修成了元神之体,果然是与从前有着天差地别!这周遭的山山水水,还有朝阳秋风,无不蕴含天地气机,并与心神多了莫名的牵动。隐约之中,使人有了掌控万物的自如与随意!
一脸好奇的四下张望,林一不由得摇头暗叹!金丹与元婴,一步之隔,境地迥异啊!
“嗡——”的一声,这是祭出法宝的动静!炎鑫已祭出了飞剑,却有些神情不安!
林一好似回过神来,眉梢一挑,淡淡睨着对方。他背着双手往前欺近两步,昂首质问道:“你要作甚?”
炎鑫一怔,随即便有了被戏弄的愤怒,冷声道:“岂不是废话!你以为来至此处是游山看景……”
林一嘴角上扬,讥笑道:“莫要寻不自在!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认输吧!”
炎鑫面色一红,随即愠怒起来。对方不过是才结婴几日的后进,便如此狂妄!而自己修至初期大成之境已多年,又岂是可以轻忽的存在。哼!我怕你三婴不假,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且夏州的大小仙门都在,这脸面可丢不起啊!他愤而怒斥道:“休要猖狂,彼此手下见真章!”
“真要动手?”林一很是随意地反问了一句,脸色转冷,周身杀气弥漫。于此刹那,他双眸中忽有赤芒闪动,随即手臂轻抬,隔空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中,炎鑫竟是连阻挡亦不能够,竟是捂着腮帮子横飞了出去,直至数十丈外才踉踉跄跄站稳身形,已是口鼻带血,狼狈不堪。忙乱之中,他难以置信的摇摇头,兀自惊魂未定。
这是怎么了?方才那人逼视而来的一霎,炎鑫只觉得识海刺痛,脑袋顿时懵了。心知不妙,可面对那虚空的一巴掌,他已无力躲避!若那是一把飞剑,只怕自己早已是身首异处……
鳌湖之上那四位仲裁的修士,彼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迟疑了下,还是出声说道:“天震门的林一……胜!”
见此情形,诸家仙门的修士皆怔然无语。
一个才结婴的年轻人,出手如此的强横而霸道,莫非出的风头还少吗?无知者无畏啊!亦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其手段果然厉害……
“好……”见林一胜的这般轻松,这般的出人意料,天震子坐不住了,起身叫好,又猛地收声。察觉后背发凉,分明是有人冷眼看来,他佯作不知,摇头晃脑自语道:“那小子合该有人教训一番!哼哼!若是换作他人出手,又怎会一巴掌了事,岂不是要丢了性命?可见我师弟宅心仁厚,与老哥哥我性情相投……”
紫玉胸脯起伏,禁不住娇哼了一声,却难掩心头的震惊!两个同为元婴初期的修士,修为相差无几,输赢之别却如此巨大。这便是三婴之威?若是如此,那小子岂不是可以于元婴中期争长论短……
鳌湖另一侧的洞府前,林江仙手扶青髯,愕然过后,还是禁不住摇头微笑。这还是那个性情随和的林兄弟吗?其狂傲的举止,自有一番霸气横溢的气势呢!
“林兄,你那位兄弟可是真是了得!”
轻柔的话语声含着隐隐的关切,林江仙转首看去。他与不远处的岚若云四目相视,彼此欣然一笑……
炎鑫收了飞剑,黯然返回。
林一对方才的输赢根本未放在心上,却转动着手腕子,好似回味着方才的那一巴掌,又好似在忖思着什么。不过,那《锻神鉴》之惊魂之术,倒还用得!少顷,他独自傲立于湖面之上,冷冷看着一处洞府前端坐的人影,并轻轻抬起了下巴。
见状,神州门那老者出声问道:“林一,你已获胜,为何还不退场……”
林一头也不回,双眉一挑,朗声说道:“我要挑战……”
“不合规矩!还请退下!”老者叱道。
“据我所知,论道大会并未就此立下规矩!且挑战合乎斗法之道,这位师兄以为然否?”林一不卑不亢,出言相争。对方沉吟了下,说道:“还须有人迎战方可,岂容你妄自挑战?”
“呵呵!言之有理!”林一扬声一笑,随即话语一沉,喝道:“公冶干,还不与我滚出来……”
魔煞门的一方,公冶干神情阴冷,却是端坐不动。方才,林一看来的眼光不善,他便察觉了几分不妙,却不想迎来的是一场公然的挑战。
前后不过两三百年,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辈,不仅成为了自己的杀子仇人,还屡屡逃脱追杀,并日渐的难以对付。如今,这小子假身于鳌山并堂而皇之地结成了元婴,果然是愈发的肆无忌惮了!
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这小子何以如此的狂妄?那盛气凌人的架势,一反常态啊……
公冶干迟疑之时,其门主离婴等人亦是不明就里。这个大出风头的年轻人与魔煞门并无纠葛,许是为了一场私人恩怨,才突然发难。此人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还真的以为能战胜元婴中期不成!一体三婴的威力还真未见过,不妨趁机见识一番。不过,那口气未免张狂了些,令人难以入耳……
自古以来,瞧热闹的不怕事儿多!对于林一的挑战,仙门诸人不以为忤,反倒是一个个怀揣着异样的心思,以为壁上观。
天震子倒是吓了一跳!暗忖,林师弟好威风,好霸道,颇有我天震门行事之风啊!这是要为老哥哥我报那日落败之仇吗?可我的好兄弟,那人修为不俗,你千万莫大意了!
而林江仙自然晓得林一的用意,不禁微微动容,神色关切……
见公冶干还强忍着不露头,林一冷冷翘起了嘴角,满脸的鄙夷,嘲笑道:“杀了人子,又要杀人父,还真是令人无奈!若是公冶平知道你有今日的下场,他一定死不瞑目……”
这番话如同把刀子,狠狠扎在了公冶干的心头上。任其再深的心机,此时亦忍无可忍。他已是面皮发黑,怒不可遏,破开大骂:“臭小子,我杀了你……”
林一仰首冷笑,伸手扯出了玄金铁棒,骄狂的气势油然而生。他转而斜睨公冶干,眸中杀机闪动,不屑地说道:“斗法,斗的是法术神通,而不是用口舌杀人!你一身的修为莫非让狗吃了,只会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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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林一的出现,这场延迟了十日的斗法,多了变数,亦为此热闹起来。
一个结婴不过十日的人,不仅极其霸道地一掌扇飞了对手,又摆出强横的架势来要挑战高修为的同道。
便是这个年轻人,招来天劫毁了鳌湖之后,未见有一丝一毫的惶恐与不安,反倒是其实强横而咄咄逼人。说好听了,这是一种狂妄与嚣张;说不好听了,这是藐视天下同道呢!
一体结三婴,很了不起啊!可以天下无敌吗?得罪了神州门的下场尚未可知,再得罪了夏州的大小仙门,即便你是元婴后期的高手又能如何,照样让你寸步难行!
故而,这个叫作林一的年轻人,你挑战元婴中期亦就罢了,可那番羞辱的话语是训斥晚辈的口吻啊!这让在场的高手们情何以堪?
此外,公冶干好歹亦是魔煞门魁星堂的堂主,被一个年轻人如此欺逼,让那几位同门的脸上亦挂不住了。门主离婴的神情愈发阴鸷,沉声催促道:“公冶堂主,便宜行事!莫坠了我魔煞门的名头……”
之所谓情势比人强,已不由得公冶干去细想。林一的猝然发难,着实令人防不胜防!他眼角抽搐着,神情狰狞,猛地起身扑向了湖当央,抬手祭出一个黝黑的圆珠,咬牙切齿骂道:“【创建和谐家园】小辈,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