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仔细考虑良久,符怀孝对自己的这个判断不仅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信。
紧接着,另一个具有诱惑力的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
如若赶在梁永能到来之前,攻破盐州,然后再以逸待劳,凭借盐州城与梁永能周旋,又当如何?早一刻到达盐州城下,便可能占据着后面战斗的主动权。
“调两个营来帮着开道!”符怀孝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通过这条道路之后,拱圣军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对于行军的队列要求也随之放松。时间已经被耽误了不少,很可能在太阳下山之前,已经赶不到杨柳墩了。雪上加霜的是,又走了不到十里路,西夏人再次堵断了一条道路。
这次符怀孝没有了迟疑,听到探马的报告后,便果断地派出两个营的兵力协助前锋开路。虽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特意叮嘱了派出去的部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没有任何意外。
终于,符怀孝完完全全放下心来。
但是既便识破了景德秀的计谋,失去的时间却无法挽回。因为西夏人阻塞道路,加上符怀孝的迟疑,让拱圣军在行军的路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当似血一般鲜红的夕阳快要完全沉入西方的地平线时,拱圣军离他们的目的地杨柳墩还有十几里的路程。更加糟糕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没有足以供给大军的水源。所以,无论是出于对接下来的战斗的考虑,还是出于现实的考量,拱圣军都只有一个选择。他们必须赶到杨柳墩。
将领们很容易地达成了共识。没有人愿意在一个没有水的地方过夜,别说人受不了,连马也会受不了。而且对于拱圣军的大部分将领来说,他们并不害怕打仗流血,但是却并不喜欢住在帐篷里忍受来自风沙草原的寒冷夜风。在杨柳墩,至少还有一些土房。而且,无论如何,住在村庄的感觉总要好过住在野外。
于是,拱圣军开始了在黄土高原上的第一次夜行军。
很快,拱圣军便知道了实战中的夜晚行军与平时的训练与演习相差究竟有多大。没有准备充分的火炬,没有事先探测清楚的道路,黄土丘陵沟壑地区的地形始终是陌生的,凭借着模糊的月光,举着简易的火把,在蜿蜒崎岖的道路上行进着。这个时候若还指望着队形,简直就是海外奇谈。因为有战马不小心失蹄受伤,所有的人都不得不下马牵着战马步行前进。而更大的挑战是给辎重部队的,骡马一不小心就会将车辆拉到道外,或者陷在道路当中的坑洼内,事故接连不断的发生,把辎重部队所有的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夜晚不仅仅让行军变得加倍艰难,也是探马们诅咒的对象。按照《马军操典》,他们不仅必须冒着生命危险,高举着火把,向同伴与向敌人昭示自己的存在,希望在万一之时用自己的生命来给部队赢得时间;同时,他们的视线也受到极大的限制——发现敌人变得更加困难。要搜索的地区是如此广泛,而人手却始终是有限的。面对着夜晚这个敌人,这些军中的精干兵士,也第一次丧失了信心——他们不仅仅人手少,而且每个地方也不可能有充足的时间让他们停留,同时他们也一样需要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坐骑,但是在夜晚当中,可疑的地方却实在太多了:夜风吹拂着深草的摇动,凌乱的土石,都能让人疑神疑鬼。但你却无法一一去检验,更多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经验来判断。
然而,最让人难堪的是,整体来说,拱圣军什么都不缺,最缺的便是经验。
但是无论如何,每个拱圣军的将士,都相信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的前进。
既便他们走得磕磕碰碰,但是却没有人想过要停止前进。
在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后,杨柳墩终于在望了。
前锋部队离主力差不多有两里之遥,此时已经进驻村中,并且开始了警戒。探马们也没有发现异常——这似乎已经只是例行公事了,没有人相信会有敌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期盼着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经历一整天的劳累,几乎人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只不过恪于军纪,没有人敢窃窃私语,更不用说大声喧哗,否则早就欢呼起来——按宋军的军法,夜晚行军时喧哗私语,都是立斩不赦之罪。
士兵们自觉加快了脚步,希望快点赶到杨柳墩。
但便在拱圣军所有将士最放松的时刻,突然间祸从天降。
便听到四面忽然鼓角齐鸣,从【创建和谐家园】射出的箭,在黑夜便如同一片遮蔽天地的铁云,飞向拱圣军的队伍,化为箭雨落下。在一瞬间,许许多多的战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死于非命。符怀孝的中军因为他的帅旗既便在黑夜中也过于引人注目,遭受了最猛烈的打击,尽管亲兵们拼死用自己的身体来替他们的将军来挡住致命的攻击,但是符怀孝的左肩还是中了一箭。他一刀砍断箭杆,忍着疼痛不断的下达着命令,试图将部队结成阵形。
但在西夏人连续不断的箭雨打击下,拱圣军已经乱成一团。只有少数将领有能力将自己的部队组织起来,用一条条生命为代价,依靠着盾牌、战马与辎重车辆,艰难的构成一个个小小的方阵防御圈。便依靠着这些中坚力量,拱圣军在这样的突然打击下,竟奇迹般的没有溃散。
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西夏军队,只见从山坡上,树林中,西夏潮水般的涌出来,在弓箭的掩护下冲向拱圣军。素来占据着远程火力优势的拱圣军,此次却完全被敌人所压制,任由着西夏人不受阻挡地冲向自己的阵地。
“投弹!投弹!”副都指挥使张继周凶神恶煞般的怒吼着,一面挥刀砍倒两个被吓得到处乱窜的士兵,一面指挥着士兵构建阵形。几十个士兵在他的指挥下,朝着进攻的西夏人扔出了几十枚霹雳投弹,“呯”!“呯!”数声巨响,炸翻了数十名西夏士兵,但是西夏人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又冲了上来。
“直娘贼!”张继周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声吼道:“不怕死的随我来!”提着马刀便迎着西夏人冲了出去,数百名战士紧紧跟在他身后,也大喊着冲上前去,与西夏人混战在一起。
但西夏人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仿佛是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张继周率领的敢死队,很快便陷了西夏人的重重包围当中。
在一片兵荒马乱当中,种朴是少数依然保持着头脑清醒的将领。
郭克兴在西夏人的第一轮突然袭击中,便被一箭直中要害殉国。种朴来不及悲伤,便接过郭克兴的责任,率领身边的士兵利用战马为屏障,躲在马后面引弓还击。随着慌乱的士兵在他的呵斥下不断加入,他迅速构成了数百人规模的阵形。数百人列阵射击的威力远远大于同等的士兵漫无目的射箭,他们一次次齐射,给予西夏人极大的伤害。他这个小阵很快便引起西夏人的注力,成为西夏人反复冲击、射击的目的。
种朴竭尽全力地指挥着部属,一面作战,一面缩拢与其他部队的距离。
他们必须靠拢。
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编制可言,士兵们还没有完全混乱,全是得益于军制改革后实施的一系列措施,士兵与军官们都根据服饰与胸饰来寻找自己的指挥官与下属,不同营不同指挥的人临时搭配在一起,组成临时的阵形,顽强地抵抗着敌人的进攻。他们秉持着相同的骄傲与传统——宋军结成防御阵型之后,便是任何军队都难以战胜的对象。
士兵们一旦投入作战,紧张与兴奋很快便取代了最初的慌乱,指挥官的声音对他们而言简直如同天堂纶音。当种朴同一级别的武官纷纷稳住阵脚之后,拱圣军的慌乱便开始渐渐消退。
到了这个时候,拱圣军的将领们才能缓过神来,考虑他们当前的处境。
西夏人选中的作战地点,是一片不适合骑兵作战的狭长区域,所以西夏人以【创建和谐家园】掩护,削弱宋军的防卫力;而用步兵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试图击跨拱圣军的防线。而此时,他们每个人都敢肯定,西夏人的骑兵一定等在某处,当他们开始溃退之时,这些骑兵便会穷追不舍,彻底葬送拱圣军的威名。
但他们同样也不可能在此处久留。
这里无法发挥拱圣军的长处,而且拱圣军的力量在西夏人的突袭中已经被极大的削弱。数以千计的士兵死伤,无数的将领殉国。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固守于此,无异于自居死地——已经没有人对前锋部队再抱希望。
惟一的出路,只能是且战且退,杀出重围。
符怀孝此时已无任何杂念。张继周已经战死,他也只欠一死。但此时,他还不能死。以宋军军法,弃主帅而逃是死罪,所以,他必须活着回去受审判。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保存下拱圣军一点力量。他不愿意自己成为大宋的罪人,成为拱圣军的罪人。他默默估算过,他们还有三四千匹战马,只要出了这段地区,便不至于被西夏人全歼。
第五营都指挥使双眼通红地冲到他面前,嘶声道:“事急矣!大人速引兵突围,末将当为大军断后。”说完,不待符怀孝答应,便振臂高呼道:“没马的兄弟随我断后!”符怀孝咬咬牙,吐了一口血痰,厉声吼道:“无马者断后,有马者随吾突围!”拱圣军的士兵们默契地交替掩护,变换着阵形,丢失了战马或者战马被射杀的将士自觉地归入新的后军当中,凭着辎重、战马的尸体列阵,与西夏人对射。原本在第五营都指挥使阵内,还有战马的将士也没有离开——西夏人的进攻越来越猛烈。他们已经杀红了眼睛,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留下。
在准备突围之前,符怀孝组织了一次逆袭。在西夏人两次攻击的短暂空隙中,三百名死士突然向西夏人发起了冲锋,打了西夏人一个瘁不及防。但是西夏军的将领反应十分迅速,很快就些战士便被淹没在西夏士兵的人潮当中。
抓住西夏军注意力被吸引住的这短暂时间,拱圣军残存的主力开始后撤。
当稳住心神后,符怀孝发现西夏人并非是四面合围,而是在东北方向留了一道口子,他还记得那是来时的一条岔道入口,当时他问过主管情报的参军,知道那边有一片宽阔的地区,适于骑兵驰骋。
那后面肯定有梁永能的骑兵在等候。
但是,拱圣军此时也需要那一片宽阔的地区。
第二卷《权柄》第九章 贺兰悲歌 第二十一节 原著:阿越种朴率领着六百多名骑兵组成前军,替突围部队打头阵。他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冲开那道口子,替大军杀出一条生路来——而如果那条道上也埋伏着重兵的话,那么他与这六百战士便是试探敌人虚实的牺牲品。临上马前,种朴回头看了一眼负责后卫的袍泽——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孤立着一块块岩头,这些必死的勇士们,始终骄傲地矗立在那里,抵抗着西夏人一轮又一轮凶猛的进攻。因为地形的缘故,拱圣军的阵形怎么看都显得很薄弱,不断有人倒下,几乎每一刻都有人死亡。其余准备突围的战士,此时也依然在用【创建和谐家园】、霹雳投弹回击着敌人,黑夜中,不断发出轰隆的巨响,人马的惨叫,爆炸的火光。
种朴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水的液体,朝着地下狠狠地啐了一口,跃身上马,举刀大吼道:“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喊声四起,响彻夜空。
这是拱圣军的骄傲。还活着的拱圣军将士都被这喊声激发了内心的骄傲,他们是大宋皇帝陛下的上三军!六百余骑以一种过份单薄的队形,凭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向符怀孝所选中的那个路口冲去。既便是在黑夜中,只有依稀的火把与星光,人们也能感觉到那种马踏大地的震动与绝决。
西夏人立刻发现了这支想要突围的部队,但他们似乎有点无可奈何。
在那个方向,种朴与他的部下们不断有人【创建和谐家园】,有人是中了冷箭,更多的人却是在黑夜中因为地形不熟而失蹄【创建和谐家园】,他们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攻击——否则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
拱圣军上下都燃起了一线希望,一批批部队追随着种朴部向缺口冲去。
西夏人的进攻更加疯狂起来。
断后的拱圣军战士不断的战死,甚至还有人因为过度疲劳脱力而死,却没有人畏缩。的确,对于拱圣军来说,既便只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他们也有战死而不退的理由。不过此时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什么都不重要,他们只知道袍泽们都在战斗!每个人都高喊着“吾皇万岁!”然后从容赴死。但他们捍卫的,却绝不仅仅只是皇帝与拱圣军的骄傲!野利赞与贺崇榜各领着两千骑兵,马衔枚,人噤声,安静地潜伏在一个小山坡后,这里正居于拱圣军突围的路口外的原野上,居高临下,借着星光可以大致看清坡下数里的情形,而同样的夜晚,在坡下却很难发现坡上的情况——如果有人能看见的话,便会发现:四千骑兵,在黑夜当中以战斗队形布开,远远望去,便宛如两片阴森森的树林。
在梁永能的算计中,象拱圣军这样带着辎重的大队骑兵欲往盐州,则必定要经过杨柳屯;而通往杨柳屯的大道只有一条,这条道上,二十里内,又只有这一个岔道口。他既在必经之道上伏下重兵,便相信拱圣军遭到埋伏后,一定会被击溃。所以梁永能让野利赞与贺崇榜率领一支骑兵在此等候,目的便是为了全歼拱圣军,扩大战果——溃败的宋军只要还要找得着方向,这里就肯定是逃窜的路线。而贺崇榜与野利赞的任务也应当很轻松,就是收拾一些溃兵;但立功的机会却不小——只要拱圣军主将不死,野利赞与贺崇榜就有机会生擒之,立下大功。
所以二人对于自己所领的将令,都感到十分满意。
野利赞一早便与贺崇榜商议,无论如何要生擒几名宋军高级武官才称得上功劳。而最佳目标,当然是拱圣军都指挥使符怀孝。
隐隐听到主战场的喊杀声、爆炸声,可以想见那边的战况极其激烈。二人都忍不住暗暗在心中祈祷,希望符怀孝不要这么倒霉,无论如何,也要活着逃出来成为自己的俘虏才好。
战斗开始不久的时候,便不断有零星的骑兵或者无主的战马惊慌失措的闯入二人视线所及的范围,不过这些既非野利赞与贺崇榜的目标,也不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二人依旧耐心的等待着。
然而,预想中的大溃散却并没有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连零星的溃兵都渐渐绝迹。有一刻钟,野利赞与贺崇榜几乎以为拱圣军已经投降了。但隐隐的杀伐之声,却分明告诉他们另一种现实。
两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失望的情绪宠罩内心。难道自己最终只能一无所获?野利赞与贺崇榜在心中暗暗哀叹自己的时运不济。
便在二人耐心将要丧尽的时候,一阵疾如暴风骤雨的蹄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二人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仔细眺望,只见星光之下,从路口冲出一队骑兵来。
野利赞心中一阵激动,抑制住想要冲杀出去的激动,死死地盯着这一队宋军。一面还担心的望了贺崇榜那边一眼,虽然二人领命之时梁永能便已吩咐一切以带了二十多年兵的野利赞为主,除非遇到意外,贺崇榜的部队必须在野利赞出击后才能出动。但是,潜伏了这么久之后,因为将领压抑不住而擅自行动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先例。不过贺崇榜部似乎并无异动,野利赞放下心来,继续观察这支突围的宋军——他已经认定这是“突围”而不是“溃败”,虽然是在黑夜中,难以看清楚宋军具体的人数与构成,但是这支宋军的行动一致,与溃败的情形实在相差太大。
野利赞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句拱圣军。败而不乱,才是真正的精锐。
仅仅凭着直觉,野利赞便知道这只是突围宋军的前锋——果然,这个念头还在脑海中打转,马上便源源不断地有宋军随之冲了出来。
“符怀孝还没死!”野利赞难掩心中的狂喜。宋军如此有组织的突围,在主将已战死的情况下,是不可思议的。
野利赞暗暗计算着宋军突围的人数与路线,判断着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
但是,突然,宋军停了下来。
难道他们发现什么了?野利赞心里一惊,来不及佩服宋将,便果断的做出了手势:“上马!”种朴率部策马狂奔在黑夜笼罩的黄土高原上,秋夜凉风习习,吹在脸上,让人感觉到一种突出束缚的快意。当他回到原野地带的那一刻,他便有种龙归大海虎入山林的畅【创建和谐家园】。在这里,在这片宽广的天地中,拱圣军不畏惧任何敌人。
但种朴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战斗并未结束,危险依然存在,这里也可能潜伏着敌人。
忽然,他听到身后“呯”地一声,一个战士竟从疾驰的战马上摔了下去。
“吁!”种朴猛地勒停战马,摘弓在手,警惕地注意四周。他身后的战士见状也纷纷停下来马,四下张望。但是四顾之后,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敌情。
“出何事了?”种朴皱眉问道。
“有人【创建和谐家园】了,象是累的。”一个部下回道。
“哦?”种朴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臂与腰间也隐隐作疼,整整一天的行军,再加上刚刚经历过激战,整个人其实已经疲惫不堪了。他再去看他的部下们,都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拱圣军做为一支精锐骑兵,虽然人人配有装有棘轮机构的弩机,但是为了减小马匹的负重,除了前锋营外,平时并不携带,而只在战前发放。他们主要的远程作战兵器是弓。在刚刚的战斗中,他们每一个战士至少射出三十枝以上的箭,在没有经过休整的情况以如此强度作战,对于体力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种朴厉声吼道:“休让西贼看了笑话!随时准备再打他娘的一仗!”“是!”“报仇雪耻之前,老子还不想进忠烈祠。现在绝不可以掉以轻心!”“是!”种朴满意地点点头,勒马回转。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见到符怀孝的将旗也冲了出来。也在那一刹那,他听到了漫山遍野的号角之声!大地都似乎在颤抖,便见黑压压的西夏骑兵,如同鬼幢一般,从各个方向冲了出来,喊声震天。
种朴握弓的手背,青筋狰狞。
“正东面的西贼要薄弱一点!”一个念头突然跳上心间,种朴不知道这是直觉还是可靠的判断,但他也没有时间来请示符怀孝,时机稍纵易逝,他必须赌上一把。
“吾皇万岁!”种朴大声吼道,朝着他看起来薄弱的正东方冲了过去。他身后的拱圣军战士紧随其后,一齐高喊着“吾皇万岁!”便如同巨大的黑色利箭,向着正东方穿去。
种朴很快便知道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西夏军在发动进攻时,贺崇榜部与野利赞部之间的配合出现了问题,贺崇榜的右翼离野利赞的左翼离得太远了,使得正东方的西夏军兵力略显薄弱。这个结合部又恰好成为拱圣军冲击的目标,竟被怀着一腔悲愤之气的拱圣军撕得七零八落。宋军也不敢恋战,一旦击溃面前之敌,但马不停蹄地向前方狂飙。
野利赞与贺崇榜连忙调动另外两翼包抄过来。
然而为时已晚,这些劫后余生的拱圣军有近三千骑竟然都已经如有神助般的冲了出去。野利赞此时顾不得埋怨贺崇榜,连忙引兵急追。
一场伏击战,竟然变成了追击战。
终于,东方的天空微微泛出了鱼鳞白。
符怀孝与种朴率领拱圣军余部在黄土高原上已经跑了一个晚上,此时已是人疲马乏。而最糟糕的是,他们且战且退,无法从容辨别方向、选择路径,在晚上的黄土高原上竟然迷路了。身后的西夏人却始终穷追不舍,不依不挠。而且似乎还越来越多!在最近的一次断后作战中,种朴还赫然发现了“梁”字帅旗!二人不知道,梁永能已经认定了拱圣军是一支孤军,而拱圣军那可怕的战斗力让他心有余悸——在夜晚的伏击战中,他损失了近二十名将领,数千战士。而那些断后的拱圣军武官在最后竟然全部自刎,没有一个武官肯投降,除了隶属辎重部队的厢军与民夫外,他仅仅俘虏了几百名拱圣军士兵。在围攻杨柳屯的拱圣军前军的战斗中,梁永能的损失也非常惨重。仅仅一个晚上,他便一共失去了上万名部属。这样的一支部队,在有机会全歼的时候,梁永能绝不会放过。他计算了日程与时间,夏州城的宋军主力要得到消息再出兵来此,最快也要十天。留给这些宋军最好的礼物,莫过于符怀孝的首级!所以,梁永能一面派人向兴庆府报捷,一面将主力留在盐州城休整,自己则不待天明,亲自点了一万精骑,汇合野利赞与贺崇榜部,对拱圣军余部穷追不舍。他之所以要亲自领兵,与炫耀武勇之类的虚荣无关,而是因为梁永能对拱圣军的战斗力印象过于深刻,而他的麾下却缺少真正可以独挡一面将领。否则野利赞与贺崇榜何至于放跑符怀孝?符怀孝此时也已经明白梁永能是必欲得己而甘心。但宋军的军法继承自五代,虽经修订,但是军法依然明文规定:弃主将而逃者斩!既便不是故意弃主将而逃,军法也规定:大军失主将者,将校以下皆免官黜为民,忠士以下流万里!这等严酷的法令,使得符怀孝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节省体力,他将麾下的战士们分成四队,四队轮流断后,充分利用河流与谷道,交替掩护。
但西夏人是分三路而进,挡得一路滞后,马上便有另外二路追了上来。使得拱圣军几乎也没有喘息之机。
局势越来越让人绝望。
如此坚持到了中午,在成功的用一系列花招暂时甩远西夏人后,符怀孝与种朴终于发现了无定河。
“全军饮马稍事歇息!”符怀孝揣度着西夏人与自己的距离,下达了命令。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的牵着战马奔去无定河。有些人开始狼吞虎咽地就着河水吃起干粮来;有些战士则耐心地喂着战马。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得太大了。
符怀孝望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将种朴叫至身边,低声道:“种郎,我要汝率兵先去求救兵!”种朴吃了一惊,抬眼望着符怀孝,“大人,我军已至无定河,只要循河而行,西贼追不上我们!”“我们还能跑多久?!”符怀孝厉声反问道。
种朴向左右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汝率两百骑,每人带两匹马,昼夜兼程去夏州找折将军,如果他接到我的信便出兵,此时也快到宥州了。我看到前处有座小山,乃可守之地,我便据守此山,等待援军。”符怀孝没有说自己能守多久。
无论是种朴还是符怀孝,心里都清楚地知道,他绝对守不到援兵到来的那一天。但是两个人也更加清楚地知道,拱圣军也无法再跑下去了。符怀孝做出这样的安排,无非是想保存种朴,使一个才华出众的后起之秀不至于从此无望于军旅甚至白白葬送于此;也是想保存一点拱圣军的种子——他无法堂而皇之的将军旗交付种朴带走,但只要拱圣军还有人在,即便军旗不存,也可以寄望于皇帝的恩典,毕竟还有重建之希望。
“末将宁愿与西贼死战。请大人另委他人请援。”种朴断然拒绝。他听明白了符怀孝的意思,但是种家的人绝不会临阵脱逃。
“此乃军令!”符怀孝冷冷地说道。
“大人!”“汝即刻出发,不得延误军机!”符怀孝声色俱厉地喝斥着。
“是!末将领令!”种朴咬咬牙,转身大步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无定河边传来【创建和谐家园】整队的喧哗声。
符怀孝走到一边去探视受伤的战士,到种朴率部远去,也没有移目看他们一眼。一直到马蹄声远,他才颁布命令:“全军上山,固守待援!”在拱圣军上山后没多久,无定河边的这座小山,便被西夏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