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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宋_卷 》-第 15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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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景安世与武释之在外面等了约小半个时辰,才见有一队卫兵从安抚使衙门中举着火把走了出来。

      外面的卫队长见到为首的是个年青人,却不见梓儿,也不见柔嘉露面,不由奇道:“十五郎,如何是你?”

      李旭走到卫队长跟前,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便见那卫队长点头应了,他于是径直走到段子介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段子介望着李旭,也是一怔,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是忍住了没有出声。李旭径直走到景安世前面,欠身说道:“察院大人,鲁郡夫人言道:妇人不当干预外事,这边厢的事情,夫人不便参预。”

      景安世见他如此回答,不禁微觉失望,但是口里却赞道:“鲁郡夫人果然是明晓事理。”

      “不过……”李旭的话却没有说完,“鲁郡夫人说,这个段子介本是朝廷任命的驻安抚使司监察御史副使,虽说他是叛将,可他此时硬要来帅司衙门,宁在这儿坐牢亦不愿意去卫尉寺。似乎……嗯,只怕其中多有蹊跷之处。若真是另有苦衷,他来到帅司门前,还被人截走,日后张扬出来,难保不成笑话,这个罪过却也不好担当……”

      景安世与武释之听到这话,脸色不免都变得有些难看,这话中之意却是明明白白的表示了对他们的怀疑。李旭却没有去看他们的脸色,只在心中暗暗佩服梓儿的聪慧,“因此鲁郡君说,或可以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想来卫尉寺定是人手不足,否则也不至于让他们跑了,石帅与章卫尉同殿称臣,都是在为朝廷办事,所以不妨由帅司衙门派一队护卫,协助卫尉寺的武大人押送这位段大人去京师。到了汴京后,我等便齐将这位段大人送至枢密院,卫尉寺若要人,直管问枢府要便是。如此一来,大家都不用伤了和气,卫尉寺的事也办好了,我帅司衙门亦不担干系——这位段大人若真有什么苦衷,文相公自是不会冤枉他的。不知景大人与武大人意下如何?”

      他如此一说,景安世与武释之不由都怔住了;段子介却不免喜出望外。但是不管怎么样,梓儿提出来的这个方案,绝对是让人无话可说的。的确,安抚使司若要强留卫尉寺的犯人,自然是说不过去的,但是它怀疑其中有疑点,要送到枢府去,却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景安世与武释之还要说什么,倒显得他们真的是居心不良了。不过真正让景安世佩服的是,这位石夫人口中谦逊着说不干涉外事,实际却把外事全部干涉光了,还让人无话可说,女流之中,也算得厉害之人。“如此,也甚好。不过帅司衙门要派谁去?”武释之讶然之后,便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既可不直接得罪石越,也不能算违命。“便是在下与这八位兄弟。”李旭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八人。那八人向前一步,朝武释之欠身一礼,便走到段子介身边,所站的位置,竟是团团的将他护住。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从此时开始,到将段子介交到文彦博手中为止,必须与他寸步不离,必须绝对的保证他的安全!

      喧嚣了一个晚上的长安城终于平静下来,启明星也已经开始出现在天空之中。而此时此刻,心情沉重的王则却带着向安北的尸体在卫尉寺陕西司的衙门里等待着天亮。他用颤抖的手指,翻动着那份沾满了鲜血的报告,心中情不自禁的充满了洗刷不尽罪恶感——这份报告,本来他也应当直接交给武释之,让他带回京师的,但……

      而陕西路安抚使司衙门前面的街道上,一什轻甲卫士则押送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军官,跟在一个沉着脸的武官后面,缓缓而行。而被绑的军官,脸上反而不时的漾出笑容,似乎这样被绑着倒是如何开心的一件事。而在西北方向的一条小巷上,正骑在马上的监察御史景安世,嘴角亦不时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此时的心里,正在构思着最新的奏章——这必然是一份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奏章!在这份奏章中,将涉及到一个与皇帝有着近系血亲的公爵、一个极受宠爱的郡主、一个无法无天的县主、一个似乎正在失宠的郡马、还有一个如今炙手可热的安抚使,无论如何,他的老师吕相公,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份奏折的。没有人知道,在这天亮前的短暂平静之后,将会有怎样的风浪!

      第二卷《权柄》第七集《国之不宁》第六节

      “七月,黄河溢卫州王供及汲县上下埽、怀州黄沁、滑州韩村埽。十七日,黄河大决于曹村上埽,二十六日澶州上报,北流断绝,黄河南徙,汇于梁山泊、张泽泊,分为二支,南支合南靖河入淮,北支合北清河入于海。此次大灾,四十五个州县被淹,三十万余顷田受灾,数万房屋荡然无存,受灾人数达数十万户!”

      “八月,黄河又决于郑州荥泽。与此同时,河北大雨,地方守吏上报,水深至二丈!河阳水涨成灾,沧卫河涨成灾……至此,豆华水以来,黄河中下游地区受灾人数超过七十万户,受灾人口达到三百余万!死亡人数现时虽然不能统计,但是以微臣估算,至少有数万!”

      工部尚书苏辙语气沉痛地向皇帝报告着七、八月份全国的灾情。崇政殿内,上至皇帝赵顼,下至尚书左仆射吕惠卿、枢密使文彦博,以及各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各寺卿、翰林学士都脸色凝重,默然无语。这还是赵顼登基以来,黄河最大的灾害!

      “陛下!”文彦博手执朝笏,沉声唤道。年轻的皇帝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幽深的眸子中满是忧虑,这并非突如其来的消息,但这样的大灾……“文卿但说无妨。”

      文彦博微抬起头,却半晌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才缓缓抬头环顾了殿中大臣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赵顼的黄袍之下,然后厉声说道:“陛下,黄河决于曹村,臣以为是【创建和谐家园】而非天灾!”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凝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文彦博一人身上。“卿说什么!”赵顼的声音严厉起来,殿中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皇帝倏然间变得尖锐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杀气。“臣死罪!”文彦博拜了下去,但是话语中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臣以为,黄河决于曹村,是【创建和谐家园】,非天灾!”

      “何谓【创建和谐家园】?!”赵顼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文彦博,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四个字。“据臣所知,此次黄河决口,完全是因为地方官吏防修不力所致!”文彦博的声音并不甚大,但是满殿大臣听在耳中,却觉得无比的刺耳。“今年豆华水、荻苗水,虽然略大于往年,但并非前所未有,之所以决堤,俱是因为当地官吏平素就殆于职守,不修堤防;大水来时准备不足,这才是导致黄河最终……”

      赵顼根本没有听完文彦博的话,就将怒气冲冲的目光转投向吏部尚书冯京,“卿速将曹村一带的地方守吏的名字与官职都报上来。”

      “是。”冯京小心翼翼的应着,全然不敢多说半句话。“陛下,当务之急,是要准备救灾。眼见便要入冬,而灾民们衣食居住都无着落……”苏辙却是没法回避具体的问题,因此虽然眼看皇帝震怒,但还是不得不继续这场危险的谈话。黄河决口,河灾水灾不断,工部尚书与都水监都难辞其咎,他此时也已经递上了辞呈及请罪的折子,等待着处份。虽然他在任上,做了许许多多的实事,但是此时都已不必提起,未竟的事业自有人来接替。此时此刻,重要的是如何补救。但是文彦博却断然打断了苏辙的话,“陛下,救灾的事情的确要讨论,但是犯下的错误,亦须立刻纠正,否则,九月还有登高水,难保不会雪上加霜……”

      “卿说吧。”

      “自从熙宁七年以来,虽然王安石新法已逐渐罢除,但是朝廷上下,却并没有停止好大喜功的习惯。开发湖广之后,军屯所省费用与所花费用,虽然略有剩余,但是却因为开垦土地,不断激起与山中未化夷人之间的冲突,虽则朝廷屡次下旨申诫,然自熙宁九年冬以来,湖广无一月无战事。虽是收化蛮夷数万户,但所用军费,正好抵销。朝廷目前为止,实际未从军屯中得一分好处。”

      这番话说出来,众人渐渐品出,文彦博的指责竟然是针对石越提出来的新政,因此别说冯京、吴充惊诧不已,便是苏辙、韩维也相顾愕然,甚至连吕惠卿与司马光都大觉出乎意料之外。“开发湖广尚可说有子孙之利,但是如今各地纷纷修葺道路、浚清河道,却是得虚名而招实祸!”文彦博锐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苏辙与韩维,声音也越来越严厉,越来越缺少顾忌:“楚王好细腰,城中多饿死。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天下官吏皆知朝廷好大喜功,于是无不纷纷趋骛,朝廷一岁所入赋税有限,一旦全部用来修路浚河,那水利堤防,又如何能顾及得到?如此轻重倒置,朝廷却不能觉察,今日之祸,其实是早已种下!”

      苏辙与韩维面如死灰,文彦博指责的话中虽不无偏颇之处,却也不无道理。并且他们也没有丝毫推卸的理由,只是没想到文彦博话风一转,竟有将今日之祸隐隐归于石越之意,甚至直言朝廷好大喜功。这种鲜明的态度,令两人做梦也料想不到。但想必更加料想不到的却是石越,这次大灾难,虽然既便没有他的到来,也依然会准时发生。只不过因为这次灾难在历史之上籍籍无名的缘故,竟连石越也早将之忘了。“臣以为文枢使所言有理。”吕惠卿脸色沉重,用悔之不及的语气说道,“其实今日之祸,不惟是地方守吏揣测上意,导致胡乱花钱,亦是由于西事。朝廷财政本有节余,六月时,政事堂曾经商议要增拨款项用于防汛,奈何战事一起,捉襟见肘……”

      听到吕惠卿的话,赵顼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来。崇政殿中,各人抱着各人的心思,每个人所思所想,都不尽相同。众人一方面感觉文彦博与吕惠卿的话有道理,但另一方面,在心里也不免觉得这样推论,对石越并不公平。司马光本来对修路、用兵等事是心存不满的,但此时不知道为何,竟为石越委屈起来,因此竟噤口不语。他自然能听出来,文彦博的批评还可以说是就事论事,以批评政策为主;但吕惠卿的话,却是借着文彦博的话风,完全将矛头彻底的转为针对石越本人了。朝中地位最高,而且明显平素互相不和的两位大臣批评的矛头竟一致指向石越,因此就连苏辙与韩维,都忍不住背上直冒冷汗。“陛下!”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苏、韩的后面传出,令殿中众人均吃了一惊,“微臣以为吕、文二位相公之言,有失偏颇!”

      敢在皇帝面前,如此大声的说话,肆无忌惮地直斥宰相之非的人物,只有卫尉寺卿章惇。“河防之事,臣亦略知一二。大河之所以有今日之祸,确如文相公所言,是【创建和谐家园】,非天灾。然【创建和谐家园】者,却非二位相公所谓者,其由来有自。国朝河政,向来儒臣不屑为,仁宗时遣顾临治河,士君子以为贬低;陛下曾遣司马相公修河防,吕公著亦道非所以褒崇近职,待遇儒臣。是天下自居清高者不愿为此,河防焉得有成效?又国朝河政,事权分散又相互牵掣,监埽使臣与都水监修官以及本州知州、通判同掌治河,一小事须四人意见相同,再上报工部、都水监,稍大之事,便须宰相首肯,皇上明旨,其中只须有一人意见不同,则无法施行,如此焉能成事?且各埽人工物料各自为政,无人统一调度,颇多浪费。臣以为,以此治河,大河有必决之势,今岁不决,明岁亦必决。岂可以此必决之河,归咎于石越?”章惇洪亮的声音,在崇政殿中显得份外的响亮放肆,他似乎完全没有将吕惠卿眼中的怨毒放在心上,也没有在意文彦博铁青的脸色,只自顾自的接道:“以此次曹村之决而言,事发之后,微臣即翻阅卷宗,发现卫尉寺有一案件,便涉及曹村决埽!”

      “是何案件?卿速禀来。”

      “遵旨。”章惇大声禀道,“自熙宁十年四月始,卫尉寺便开始调查全国禁军、厢军、乡兵实际在役人数,以协同枢密院、兵部之兵制改革,且杜绝坐吃空饷之弊。”说到此处,章惇停了一下,突然想起陕西的向安北与段子介,若非二人调查吃空饷之事,也绝不会顺藤摸瓜查出高遵裕那许多事情来。他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卫尉寺在调查之中,发现曹村治河在役兵丁,仅仅十余人!臣已于六月廿五日,已将调查结果,转交枢府与兵部。”

      他此言一出,文彦博与兵部尚书吴充不由大感尴尬。以二人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知道区区一个曹村在役河兵有多少人这样的小事,但此时,皇帝自然不会理会他二人应不应当知道!果然,赵顼冰冷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的扫过文彦博与吴充脸上,恶狠狠地重复了两遍:“十余人!十余人!”

      “曹村河兵,按理应当有厢军一个指挥的编制。”章惇却无视众人的目光,更无视此时殿中的情形,又火上加油的补充了一句。“啪!”

      巨大声音从龙椅上传来,赵顼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站起身来,厉声反问道:“一个指挥的编制!”

      “曹村关系重大……”

      “一个指挥的编制,竟仅有十余人在役!”赵顼咬着牙,顾视殿中众臣,厉声喝道:“曹村不决堤,是无天理!”

      “臣万死!”所有的大臣都一齐跪了下去。“明日众卿将救灾善后的折子递上来,后日廷议!”赵顼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在转过身的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种无力的感觉,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无论他怎么样努力,但若指望着这一班大臣,就永远也不可能达成他的目标。“退朝——”赵顼身后隐约传来唱礼的声音,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转身回去,命令内侍不喊“退朝”,让那些大臣们一直跪在那里……

      但这毕竟只能是他心中永远不能宣诸于众的任性。从崇政殿退出来的大臣们,脸上都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文彦博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瘸一拐地向枢府走去。他急着回枢密院调阅章惇所说的档案。一个指挥的建制,竟然只有十余人在役河兵存在,这只怕不仅仅是河政的【创建和谐家园】!

      文彦博刚刚在枢密院坐好,正要吩咐文吏,便见有人过来禀道:“陕西安抚使司押解一名犯官,一定要面见相公……”

      “一名犯官?不见。”文彦博不耐烦的拒绝道,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处理所有的琐事。“是。”

      “且慢……”突然,文彦博突然想起什么,召回来人,问道:“你说是陕西安抚使司?”

      “是。负责押解的有陕西路安抚使司的护卫,还有卫尉寺的军法官,道是见过相公后,还要提解至卫尉寺……”

      “嗯?”文彦博奇怪的望了门外一眼,心知这般不合常理之事,其中必有蹊跷,当下说道:“便见他们一下。”

      “是。”

      当天下午。卫尉寺。“什么?!”卫尉寺卿章惇听到向安北身死、段子介被送至枢密院的消息,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他的心里不禁感到一股巨大的寒意,早朝之时在崇政殿的无畏与风光此时早已丢到九霄云外。武释之垂首不语,静待章惇的训斥。不料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一丝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窥望,却见章惇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竟是一片死灰。晚上。尚书左仆射吕府。灯光下,吕惠卿拆开一封书信,细细读着。很快,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邺国公、柔嘉县主、清河郡主、狄咏、石越……”卫尉寺发生了什么事情,吕惠卿自然也很感兴趣,不过今天章惇在朝堂上不惜得罪宰相与枢使为石越辩护,石越却在陕西与章惇作对,这件事情,一定很有趣便是了……吕惠卿不觉轻声笑了起来,“宫闱之事,皇上也罢,太后也罢,自然都想隐瞒。不过此时皇上正在气头上,若是有个御史上书,搞得天下皆知……”

      大宋朝的尚书左仆射,开始在心中拨弄起如意算盘来。工部尚书苏府。“想不到今日竟然是章惇出来仗义执言……”韩维对此很有几分感叹。苏辙却摇了摇头,道:“他其实也是有自己的算盘罢了。我辈不可沦入党争之中,计较这些个人的得失利害。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救灾善后。”

      “公有何良策?”

      “某已估算过,要使曹村决口重新堵上,需要三至四个月的时间,征集十万兵匠、三万役夫,材料约在一千万石至一千五百万石之间,米约要二十万石,钱约要十万贯。”苏辙的心情非常的抑郁,尤其说到这些庞大的数字,声音都几乎轻得听不清了。“所费如此之巨?”韩维不禁目瞪口呆。“不错。这仅仅是曹村一处。”苏辙沉声说道:“还有数以百万计的灾民要赈济,许多百姓的收成也毁于一旦,朝廷理所应当减免赋税,还要帮助百姓重建庐舍。全部的损失,也许最终会达到数千万贯……”

      “那既便是印刷交钞也解决不了啊……”韩维瞠目说道。苏辙凝视韩维,诧道:“难道公想加印加钞?”

      “若不如此,朝廷哪来那么多钱?”韩维苦笑道。“只怕是饮鸩止渴。”

      “便是毒酒,亦只得喝了。早则今岁秋冬,迟则明春,西夏必定入寇,不早为之备,到时后悔无及。”

      “这……”苏辙沉吟起来。“所幸国家财赋粮米所产之地,未曾受灾。根本未动,还伤不了元气。”时至此刻,韩维也只能自我安慰似的说道。“提前吧……”苏辙突然抬起头来说道。“什么?”

      “提前【创建和谐家园】湖广。反正救灾也要花钱,设法将一部分灾民转入湖广地区安置。给他们锄头与犁,再招募一部分厢军,保护他们去湖广四路开山围湖垦田。”苏辙的眼中,闪动着一种叫勇气的东西。“灾民需要的是安抚……况且朝廷准备不足。”韩维却无法想象如此大规模的工程这样仓促的开展。“已经有前期的准备,也有一定有经验。”苏辙沉声说道:“明春可以从淮浙运种粮,还可以从占城、交趾购买种子,种子可以解决。农具由朝廷提供,垦田十年内不要纳税,所垦之田归本人所有,朝廷只要提供路费与过冬的衣服粮食……”

      “这……”韩维被说得也有几分心动了。“这亦是个机会,否则朝廷多因循守旧之人,【创建和谐家园】之事,百年难成。某听说已经有南方的商人至灾民中招募人手,远赴南洋诸岛开垦,盖因当地土人殆于劳作,虽重金不能招致,故有人便从灾民中招人前往,而亦有不少灾民迫于生计愿往。湖广四路,再偏僻亦是中华之内,为生计故重洋之外尚有人愿往,何况是湖广?朝廷亦不需勉强,只说明凡愿往湖广垦荒者,便发放粮食冬衣,否则只供给一半衣食,百姓必然乐从。”

      “罢、罢!”韩维一拍桌案,朗声道:“某愿与公一同上书陛下。”

      次日。慈寿殿的气氛十分的紧张,所有的内侍宫女都小心翼翼,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两宫太后与皇帝、皇后谈论的事情,按理说内侍宫女是应当回避的,但是现在明显是没有回避的必要了。刚刚从旱灾中恢复元气的大宋朝,马上又遭遇到特大水灾。而这个水灾之所以发生,却是因为【创建和谐家园】——这实在不能不让赵顼心头冒火,若非顾及到历史上的令名以及知道朝中大臣必然反对,赵顼真想大开杀戒,将曹村的大小官员全部赐死,发泄心中的怒气,而不是“仅仅”抄家、流放至凌牙门充军。因此在这个当儿,宫中所有的内侍与宫女,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怒了皇帝,遭受池鱼之灾。毕竟本朝有不杀士大夫的习惯,但却没有不杀内侍与宫女的习惯,而不论是鞭挞还是杖击都不是容易忍受的。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真的敢来添乱!

      枢密使文彦博禀报,陕西路监察虞侯向安北、副使段子介调查高遵裕十大罪状,上报卫尉寺;卫尉寺卿章惇隐匿不报,反污向安北、段子介通敌,左迁凌牙门、归义城,向安北与段子介欲上京面圣,结果向安北被王则射杀!

      致果校尉并非小官,竟然被无辜射杀,这件事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大事了。何况向安北还是忠臣之后!更何况,这件事情的本身看来,极其恶劣!

      从文彦博所说的复杂案情来看,赵顼已经知道此事必然要成为轰动天下的大案。然而事情还不止于此,与此同时,陕西路监察御史景安世也上表弹劾邺国公赵宗汉闺门不肃、郡马狄咏无大体、石越行止失大臣体!

      ——柔嘉县主赵云鸾居然出现在京兆府!

      这叫宗室脸面何存?

      赵顼还只以为柔嘉是和清河玩惯了,所以大胆妄为,因此他心里怪罪的还只是狄咏全不知礼节为何物,所以还在奇怪为何说石越“行止失大臣体”;但是两宫太后与皇后,却是隐隐已知道柔嘉为何会去京兆府了。但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公开说出来的。这一连串的事叠加起来,赵顼几乎气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皇后却顾及到高遵裕是高太后的从叔,默默的不敢言语。曹太后与高太后则脸色铁青,却是不知道该做何说。慈寿殿中的气氛真似凝滞了一般。“官家!”高太后终于出言打破沉寂,“官家可知道为何要把皇帝称为‘官家’么?”

      “请母后赐教。”赵顼不觉愕然,不知道为何高太后会问这不相干的事情。不过他的确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被称为“官家”,只是因循习惯,人家这么叫,他便这样听,所以亦不禁有几分好奇。高太后淡淡说道:“所谓‘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因为皇帝要至公无私,所以才称为‘官家’!一个贤明的皇帝,没有自己的私爱,私财,皇帝是代表上天来治理天下,天下的子民对于皇帝来说,都应当一视同仁!”

      “儿臣谨受教。”赵顼肃然拱手答道。“既然皇帝是‘官家’,那么,高遵裕是官家舅舅这件事情,可以不提。他若犯法,自有国法绳之。我高家世代忠良,祖宗有灵,亦不容子孙沾污家门。”高太后从容说道。曹太后赞赏的点了点头,也说道:“古来若有外戚为祸,全是宫中纵容,官家当戒之。”

      向皇后看了曹太后、高太后一眼,却低声说道:“臣妾本不当多嘴,但是高遵裕甫立大功,便非外戚,按理亦当优容之。若观其罪状,太祖时开国功臣,大多有过之而无不及,太祖亦不曾加罪。且向安北之死,只恐是章惇自为亦不可知,高遵裕却未必知情……”

      “章惇与高遵裕有何交情,要这么维护他?竟不惜杀死朝廷之致果校尉!”高太后严厉地看了向皇后一眼,厉声喝问。“外臣不知太后公正,不愿得罪,亦是有的。”赵顼连忙说道。他心中虽然怪高遵裕不争气,但是这毕竟不是什么谋反的大罪,高遵裕在西北地区的存在,是有特殊意义的。不过,眼下事情闹得这样大,赵顼不能不感到头痛。“这是外事,由官家处置便是。”曹太后摆摆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高太后,她也知道高遵裕在西北领兵的意思,“只是十九娘的事情……”

      “她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赵顼此时便将怒气发泄到了柔嘉头上,一边恨恨的道,“狄咏与十一娘也太不知道轻重。”他想起了狄咏的抗令,心中怒气愈发的难以抑制,“此事关系到皇家的颜面,不能不严惩,否则必被天下人议论。”

      “官家的意思是?”向皇后低声问道。“赵宗汉教女无术,削公爵,徒往西京,交宗正寺议罪;削清河郡主封号,黜为县主,狄咏削勋号,官秩贬三级!令石越上表自辩,再定其罪。至于柔嘉……”赵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方咬咬牙说道:“贬为庶民,给她择个人家嫁掉。”

      “官家!”向皇后不料赵顼处置如此之重,忙求情道:“以十九娘的性格,若是逼她嫁人,只怕她不会活下来……”

      “不如此,不足以封天下人之口!”赵顼狠狠心,转过身去,道:“现国家多事之秋,朕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这些事情,须得快刀斩乱麻。”

      “但请官家念在手足之情。”向皇后是深知柔嘉性情的,更知赵顼其实一贯疼爱这个妹子,而且从小看着她长大,手足之情极为深厚,因此深怕皇帝此时在大怒之下竟铸成大恨,日后追悔莫及,因此扑通一声,竟是跪了下来,求道:“贬为庶人,已足以警戒了。此时嫁人,官宦之家,谁愿意娶一个得罪皇帝、削去封号的女子?若所嫁非偶,日后不幸,官家他日悔之何及?况且以十九娘的性格,必是宁死不从的。官家要逼死她么?”

      赵顼背朝着向皇后,沉默良久,终于低声说道:“娘娘是后宫之主,柔嘉就请娘娘发落吧。”

      曹太后看了赵顼一眼,又看了向皇后一眼,暗暗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削去柔嘉的封号,让她到宫里来侍候哀家罢。”

      “谢娘娘恩典。”

      “便依娘娘罢。”赵顼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间想起小时候抱着柔嘉看戏的事情,心中忽然柔软,眼睛竟是一片湿润。但也只是一瞬,他猛地警觉,见没人看见,忙小心的擦干眼睛。熙宁十年十月。枢密院受皇帝诏书,着高遵裕在渭州养疾,暂停高遵裕除渭州知州以外的一切职务,由种谊代统其军;紧接着,卫尉寺卿章惇亦染疾,卫尉寺事务由卫尉寺丞暂时代理;而到任仅约一月的陕西路监察虞侯王则,亦接到命令入京叙职。之后,御史中丞邓润甫,受诏亲自调查高遵裕案与向安北案。与此同时,各地的邸报,也提及了皇帝对邺国公赵宗汉、清河郡主、柔嘉县主、郡马狄咏的严惩——但这两件事情,以涉及军机与皇室为由,包括《皇宋新义报》的各家报纸都被明令禁止在五年内予以报道。因此,虽然在朝廷之中,官员们一片哗然,但是有过经验的大宋朝廷,用果断的手段,总算避免了天下舆论带来的扑天盖地的压力。不过这次皇帝其实是多虑了,因为天下百姓真正关心的,还是黄河决堤后引发的大水灾。无论是《汴京新闻》还是《西京评论》,连篇累牍的,都是在报道着各地的灾情,以及朝廷的救灾措施——包括曹村堵住决口的工程;朝廷为救灾增发一百万贯的交钞;苏辙以带罪的身份主持工部事务;充满争议的湖广【创建和谐家园】计划提前进行;蔡京在杭州举行了的前所未有的捐款活动。(《西京评论》叹为观止的评论道:蔡大人之捐款活动,虽然其心可嘉,然实为史上最杰出之敛财之法!后世必有效之者。)……

      而此时身在洛水之畔的鄜州的石越,才刚刚接到让他“上表自辩”的诏书。***时间回溯,西夏。一叠整整齐齐的报纸伸到文焕面前。文焕诧异地抬头,看见李清的眼中竟有同情——不,是怜悯之色。文焕心中格登了一下,接过了那叠报纸。这的确是大宋的报纸,从《皇宋新义报》到《汴京新闻》、《西京评论》、《海事商报》,应有尽有,从日期来看,都是过期了的,而且时间也不连续,显然是特意挑选出来要给自己看的。文焕却不知道,这些报纸对于李清来说,其实也是“最新的”。因为将这些东西带出大宋国境,远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此木何不幸,羞作汉奸门!”——一行刺目的大字猛然间跃入文焕的眼帘,十个大字宛如十把尖刀同时刺向他,文焕的手顿时哆嗦起来。“宋朝人以为你降夏了。”李清早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他惨然变色,便淡淡地说道,“如今朝野舆论,皆欲杀你而后快。那些人不用自己亲上战场,所以说起大话来,自是一个比一个容易。据说还有些读书人写了这副对联,贴在你家门上,极尽羞辱之能事。若根据这些报纸所说,宋朝虽然没有学汉武帝,族诛你全族,但只怕现在你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令尊已经被这副对联活活气死了;令堂与你的兄弟姐妹们出门都不敢抬头见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都以你为耻!”

      文焕心中激烈震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全不真实,但眼前却只觉得天昏地暗,铺天盖地的压向自己,几乎是一瞬间,他便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剩下一双手还麻木固执的翻动着手中的报纸。“你已经身败名裂,却还辱及祖宗!”李清轻轻冷笑着,这笑声显得格外的尖锐刺耳,“你们族里已经公议,你父母因为生了你这个汉奸儿子,死后都不得入葬祖坟!”

      “你说什么?!”文焕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竟腾地站起来,眼中似有火焰燃烧待要喷射出来,一双手青筋暴露,早已将报纸捏成一团,紧紧的攥着。李清却直视着文焕眼中的怒火,目光毫不退缩。“我可没有一个字说谎,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这些宋朝的报纸。你忠心的宋朝,已经抛弃了你!他们根本一无所知,只是仅仅因为听信了你投降的谣言!”

      “这定是你的诡计!”文焕大吼一声,然后猛地一拳,挥向李清。李清挥手架住,厉声喝道:“你该醒醒了!这些报纸,夏国可仿制不出来!你仔细看看这一篇文章,这些细节,夏国有这个能力伪造么?夏国谁又能知道你老家在哪里?谁又知道你家里这许多的详情?”

      文焕紧紧的咬住嘴唇,一言不发,鲜血却一丝丝从他的嘴角泌出。他本来这个家族的骄傲,但如今,却变成了害死父亲,累及家人的罪人!这是何等巨大的转变?他此时还没有倒下流泪,只不过是因为眼前站立的,是他的敌人。“休说你不曾降夏,便是降了夏国,又如何?你家人又何辜?你曾经为宋朝皇帝卖过命,拼死战斗,有什么理由你非要为那个宋朝把命都丢掉不可?是谁说你只要不为了那个宋朝把命都赔掉,便是付出过再多,也是个罪人?”李清的话如尖刀一样划过文焕的心,“他既不仁,你何必义?他既诬你降敌,便真降给他看看又如何!”

      “我和你不一样。”文焕咬着牙,一字字的说道。“你和我的确不一样。”李清冷笑道:“但是在宋朝人眼里,现在都已一样。汉奸,逆臣,降将!我比你幸运的是,我没有父亲可供他们来气死!”

      文焕恶狠狠地瞪了李清一眼,“我只恨我没有早【创建和谐家园】,结果累及父母,如今悔之无及!”

      “你现在【创建和谐家园】,却也已经来不及了!”李清讥讽地说道,“你若是死了,便是真相传到宋朝,也别以为那些曾经嘲讽过你,逼死令尊的人会有一丝后悔与内疚。他们一定会对自己说,虽然他们误会了你,但是这是因为你不肯【创建和谐家园】而导致的,或者说这是职方司的错误误导了他们,他们并没有错!他们永远不会错。哪怕他们气死了你父亲,但是罪魁祸首,可以是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却绝对不会是有气节的他们!哪怕找不到人来当替罪羊,他们也会将一切归之于天,让老天来当替罪羊!”

      文焕的指甲掐进了肉中,鲜血冒了出来。“我若是你,我便不会死。伍子胥当年若【创建和谐家园】,不过是多一个冤案罢了。大丈夫当快意恩仇,鞭尸还怨!”

      “快意恩仇?!”文焕望着李清,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之中,竟是有浓浓的讥讽之意。李清想过文焕种种反应,惟独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笑起来,不禁吃了一惊,当下倒退一步,端详起文焕来。却听文焕淡淡地说道:“我不曾想过要快意恩仇。”

      李清正要说话,只听文焕又说道:“我文家世代簪缨,我自束发,即知要忠君爱国。虽不能以死报国,不过是图此身有大用尔。”他闭上眼睛,想起少时读史书时读到南霁云之死,折腕叹息情形,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料今日竟悔不能效南八之死,以致累及父母。惟恨大宋竟无一人知文某者!”

      李清听到这里,也暗暗叹了口气,暗道:“未必无人知你。只是一人之知你,又如何能与天下之恨你相抗?”

      又听文焕继续说道:“我文焕此心,于大宋无所负。天人可鉴,是大宋负我,非我负大宋!”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方沧然道:“今日,文焕降矣!”

      李清虽知逢今日之事,不降者十无一二,但文焕亲口说出来,却亦不禁喜形于色。他急欲招降文焕,是想引为臂助,协助秉常掌权,以实行汉化改革,须知以文焕“宋朝武状元”的身份,在人材缺少的西夏,必然受到重用。当下李清忙上前,握着文焕的手,朗声笑道:“贤弟能想通此节,兄必不敢负于贤弟。贤弟在西夏,必得大用,他日成就,在我之上。”一面转过身去,向屋外高声呼道:“来人,快给文将军洗漱更衣,好去见主公!”

      文焕绝望的眼睛静静的望着李清的背影,眼中却忽流露出一抹一闪而过的嘲弄之色。

      第二卷《权柄》第七集《国之不宁》第七节

      西夏大安三年八月。兴庆府承天寺。“阿弥陀佛!”一个五十来岁的僧人身着一袭灰布袈裟,高宣佛号,信步走向高达一十三级的承天寺塔之下。恰逢一阵微风吹过,承天寺塔上各层檐角所挂铁铃一齐叮当作响,一个正在瞻仰这座西夏国内著名佛塔的白衣男子便在这【创建和谐家园】中转过身来,朝僧人微微一笑。若是知道的人见着这副场景,必然大吃一惊。原来这白衣男子竟是大宋枢密院职方馆知事司马梦求!而那走过来的僧人,赫然便是如今在兴庆府颇享盛名的明空【创建和谐家园】!在司马梦求的身旁,还一左一右伴立着两个童子。“【创建和谐家园】别来无恙!”眼见明空走近,司马梦求双手合什,垂首朗声问候。“司马公子一路辛苦。”明空在司马梦求五步之外站住,合什答礼。“谈不上辛苦,陕西的兄弟们一路护送,十分周到。”司马梦求微笑着注视明空,说道:“在下此来,顺便带了一点礼物,算是在下的布施。”说罢,朝身边一个童子微微点头,那个童子连忙从怀中抽出一张红色纸帖,双手递给明空。明空接过来,略看了一眼,便揣入怀中。道:“多谢司马公子。”

      司马梦求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四周,见佛塔之外,古柏青松之间有不少人影忽隐忽现,又问道:“不知此间说话方便否?”

      明空笑了笑,移目四顾,缓缓答道:“此间再无外人。”

      “那便好。”司马梦求沉吟了一下,说道:“【创建和谐家园】在兴庆府做得甚好,皇上已经许诺,只要收复河西,便封【创建和谐家园】为圣明持国法师,为河西佛寺众僧之首。【创建和谐家园】在俗家之子弟,可荫二人为官。”

      明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向北垂首弯腰,双手合什谢道:“臣谢皇上隆恩。”

      “石帅早曾与智缘【创建和谐家园】有言,凡大宋威德所至,必同是儒、释、道三教昌隆之所在。佛家欲普渡众生,便当先助大宋成功,大宋成功,佛教亦当昌盛!”司马梦求的语气非常平淡,但在明空的心中,却如同有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燃烧。虽然朝廷中允满争议,但是宋朝鼓励佛、道二教在环南海地区传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整个政策虽然被很大一部分不信佛道的士大夫与儒生戏称为“祸水南引”,但是却毋庸置疑地被坚定的推行着,并且得到许多士大夫别怀他意的支持。自熙宁九年起,宋朝朝廷就已经下达公文,凡是持祠部许可文书至海外传法的僧尼,由市舶司支付单程船费;而自熙宁十年起,大宋朝所有僧道,皆须在海外传法五年以上,剃度或收授【创建和谐家园】三十人以上,方可升为方丈、主持、观主。与道士们的心不甘情不愿不同,大批的宋朝僧人在普渡众生的信念的支持下,远渡至环南海诸岛,传播已经中华化的佛教,当然,顺便也会教授汉文——并非每个宋朝和尚都懂梵文的。为了管理海外的宋朝僧道,或者说主要是为了替太皇太后与大宋朝皇帝陛下祁福,宋朝的皇太后,还私人捐资在大宋朝领土的最南端凌牙门修建了一座南海护国寺与一座上清观。这些还仅仅是公开的措施,在暗地里,在石越的推动下,枢密院职方馆在智缘等许多高僧的帮助下,与辽国、西夏、大理以至于高丽、倭国的一部分僧人,都建立了程度不同的良好关系。明空本人就是其中之一。才智出群,曾经远至天竺取经的明空,其实却是个因为家贫半路出家的和尚——甚至他的度碟钱都是智缘替他出的。不过这私毫不妨碍明空这个并不怎么纯粹的僧人,拥有自己的野心。所以他才在智缘的引荐下,接受大宋枢府职方馆的“布施”。“蛮夷之国,便是信奉佛祖,亦终不能如大宋一般【创建和谐家园】,贫僧听说如今西域一带,已有异教传入,信奉佛祖之民渐少,而信异教之民渐多,若大宋不能早日收复河西,非只是大宋之不幸,亦是释家之不幸。”

      “【创建和谐家园】放心。”司马梦求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佛塔,笑道:“用不着【创建和谐家园】等许多年,此地终当复归中土。”

      “如此甚幸。”

      司马梦求又说道:“在下来怀远郡,尚另有一事。”他口中的“怀远郡”,是兴庆府在唐代的称呼。明空微微一笑,双手合什,高宣佛号,问道:“可是为武状元降夏一事?”

      “正是。”司马梦求脸色沉了下来,咬牙说道:“一直以来,陕西房都查不到文焕那厮的下落,不料便在十余天前,此贼竟已被夏主封为汉字院学士兼御围内六班直副都统,妻以仁多族之女,出入随扈,夏主又为他营造府第,极尽亲宠!此贼世代官宦,为大宋武状元,其没于西夏,石帅又上折为之辩护,不料竟然真已降敌,真是忘恩负义、无父无君之徒。”

      明空淡淡听司马梦求说完,问道:“司马公子之意,是欲设法为大宋诛之?”

      “正是!”司马梦求傲然道:“彼在大宋时,亦曾往来石学士府上,与某有旧。然如今既作贼,某自当持其首级回见皇上!”

      “文某之事,贫僧亦曾听闻一二。”明空沉吟道,“彼与汉将李清,皆是夏主之亲信,二人日夜常伴夏主左右,皆见信于夏主。夏主以文某本是大宋武状元,待之尤厚。只是闻听文某出入常有护卫亲兵相伴,若要行刺,并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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