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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宋 》-第 4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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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站在吕惠卿的角度,他也不曾预料到石越会突然提出改革军器监的主张。石越《军器监改良诸事札子》,用一项项颇具说服力的主张,向世人展现了他对于军器监的影响力——与石越想的不同,吕惠卿并不在乎军器监的权力被分掉,虽然在军器监他的确也吃了不少回扣,但是做得相当隐蔽,他也不怕在改革的过程中,会被暴露出来。

      吕惠卿真正在意的,是石越用他那出色的创意,削弱了“霹雳投弹”发明所应有的荣耀——对军器监进于改良,无疑就是说军器监之前并不成功,一个运行良好的机构又怎么会需要改良?这中间暗藏着对自己的批评。另外,吕惠卿也清楚的知道,石越每一项成功的建议,都会加重这个年轻人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在将来争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的战争中,石越的砝码会越来越重……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输了一城。当皇帝宣布市易司改归三司管辖,罢免吕嘉问的时候,吕惠卿就已感觉不妙,他注意到王安石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市易法已经名存实亡了。而接下来军器监的改革,石越的建议很快就获到原则上的通过。只余下实施的细则,以及具体负责官员的人选还需要中书门下仔细讨论了……

      10

      而与此同时,石越的幕僚们,对于事情的某些变化,也是相当的困惑。

      “王安石对于市易法的实际上被废除,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的确,虽然我们提出不废而废的方法,早已预料到可以减少来自王安石的阻力,但是他几乎把市易法当成不是自己提出的新法一样抛弃,却未免太过于诡异了。”

      司马梦求和潘照临都绞尽脑汁的揣摩着王安石的想法。对于“拗相公”来说,这实在太反常了。而这两人,却都坚信“事有反常必为妖”。

      “王介甫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倒是陈良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为何王介甫就非得要有何反应不可?”

      “因为王安石的性格……”潘照临脱口答道,但他只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巴,一刹那,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匆匆溜走。

      石越却是比潘照梦与司马梦求想得开得多,笑道:“王安石的性格……也许就是王安石的性格让他不再反对也说不定。皇上说他没有调查吕嘉问,我却以为,他也许是调查了,却又不甘心自打耳光……借着这个机会,让市易法终止,也许同样是王安石的想法。”

      陈良的心思要简单得多,笑着点头,道:“秘阁说得有理。其实,以学生之见,王安石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市易法终于废除了,开封府的老百姓,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潘照临闻言不禁自失地一笑,道:“竟是子柔说得有理,不过开封府的老百姓可以松一口气,我们却不可以松这口气。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公子须得有一个章程应对。”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吕惠卿和陈元凤对军器监以及兵器研究院的影响力,看样子也在加深。

      石越听到“方田均税法”五字,便眉头微皱,说道:“只怕不易说服王安石,唉,明年……明年……”石越心里知道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但是他能说出来吗?唐棣等人相信神秘主义,可潘照临和司马梦求,却是彻头彻底的无神论者。

      陈良见石越欲言又止,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明年,明年会发生什么事么?”

      潘照临和司马梦求的目光同时汇聚到石越身上,显然他们对此也有好奇心。不过对石越,他们有着相当自觉的主臣观念,不会主动问这种失礼的问题。

      “熙宁七年,自春及夏,淮南路、京东路、陕西路、河东路、河北路久旱;九月,除以上诸路外,新收复的洮河亦旱……”祸不单行的是,就在熙宁七年,开封府和河北路,还遭遇到了大蝗灾!换句话说,河南东部、安徽、山东、河北、山西、陕西,宋朝的北方六个省的地方,全部受灾!石越在心里想着这些很快就要发生的事情,虽然对历史的细节不是太清楚,但是熙宁七年与熙宁九年,造成王安石两次罢相的重要自然因素,却是任何一个学历史的学生都应当耳熟能详的。实际上从熙宁七年开始,一直到元丰二年,大宋北方的国土之上,就是旱灾与蝗灾不断。而偏偏正是因为新法的许多法令,让大宋北方的大部分居民们不堪重负,只能勉强生活下去——于是天灾一到,他们根本没有半分抵御自救的能力。也许自己的到来,让这些百姓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至少青苗法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良,而原本几个月前就应当实施的方田均税法,现在依然还在政事堂悬而未决。石越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如果九月实行,搞得鸡飞狗跳,紧接着就是三月备案征税,紧紧伴随着这个过程的,则是整个北方农业被天灾的摧残……

      到现在为止,石越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流民!

      他生活在十一世纪全球最富庶的城市,每天交往的,不是皇帝【创建和谐家园】,就是士子清流,就算桑、唐两家,也都是富商大贾;而他出生的时代,中国虽然不算富裕,但是流民这种东西,他毕竟也没有见过。石越对难民的印象,是电视里面的那些悲惨镜头,他见过饿得皮包骨头的非洲人……那种悲惨,让任何良知未泯的人都要心中愀然。

      我一定要阻止这种情况出现!

      石越抿紧了嘴唇,暗暗发誓。

      潘照临等人看着石越突然陷入了沉思,都不敢打扰,互相交换着眼神,暗自猜测明年会有什么事情,但是便是他们再聪明,也不可能提前知道下一年的灾情。

      突然,石越抬起头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紧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担心明年整个北方,都会面临旱灾与蝗灾,现在北方的情况,纯父你应当很清楚,如果风调雨顺,那么底层的百姓还能够支持,一遇上灾害,非有朝廷救济不可。可是朝廷把钱粮大部分都集于京师,一旦北方大面积的受灾,那么便有三头六臂,只怕也顾及不过来,何况在这个时候,还要加上一个方田均税法!那是雪上加霜!”

      潘照临和司马梦求、陈良顿时面面相觑,他们见石越如此慎重其事的说一件事情,可整件事情却是建立在假设明年北方全面受灾的情况之上——这实在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

      “公子,你说明年北方会全面遭受旱灾和蝗灾?”潘照临小心的重复了一遍。

      “不错,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到今年冬天就可以看出端详了,整个冬天都不会下雨,而蝗灾先起于契丹境内,然后飞向河北,直达开封府。”石越肯定的说道,他需要把这些资讯告诉他的幕僚。

      石越如此言之凿凿,更让潘照临等人感到不可思议。

      “公子,你是如何知道的?”潘照临问出了三人心中的疑惑,他不是怀疑石越,而是此事太不可置信,而做任何决断之前,首先都必须判断情报是否可信。

      石越想了半晌,看了三人一眼,缓缓说道:“你们不必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有时候会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总之,你们只要相信我,此事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会发生。”

      他身为主上,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潘照临等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司马梦求和潘照临迅速的对望了一眼,虽然心中依然怀疑,但是从最差的状况来设想行动计划,虽然有可能浪费一些机会,但毕竟不会导致最差的结果,这是二人可以接受的。

      “秘阁想要全力阻止方田均税法的通过吗?”司马梦求问道。

      石越点了点头。

      “我反对,这不是上策。”潘照临毫不客气的提出反对意见。

      “这不是上策与下策的问题,这是千万条人命的问题!”石越冷冷的说道。

      潘照临略带讽刺的说道:“但就算公子阻止了方田均税法,也不能挽救千万条人命。方田均税法,不过是雪上加霜罢了。除非公子能说服皇上,从今年开始,免征整个北方的赋税钱粮,同时从南方调粮前往北方,发动军民严阵以待,以图自救。否则的话,做什么都是徒劳!大宋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应对遍及半个国家的灾害全面爆发。”

      石越虽然知道潘照临说的是实话,但是却觉得过于冷血,实在无法就这样接受。他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我会试着说服皇上的。”不过,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皇帝凭什么要相信他对明年灾害的预言,并且做出如此巨大的调整?王安石与中书诸相、枢相、三司、以及整个朝廷,谁又会相信他的预言?

      潘照临脸上又露出那种微微讽刺的笑容,他有意无意的看了司马梦求一眼。

      司马梦求也平静的说道:“秘阁,学生也反对您阻止方田均税法。”

      陈良却是急了,道:“为何?就算起的作用有限,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呀!”

      潘照临冷笑道:“既然救与不救,结果一样,就应当用这种结果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这样才能避免以后少死人,这才是真正的仁慈。那种妇人之仁,不要也罢。如果公子所说属实,那么到时候新党肯定和旧党互相攻讦,王安石会面临巨大的压力,而公子正好利用这次机会,收取士林与民间的声望。我们应当想一个全面的救灾措施,在流民到达京师,造成惊骇之后,送呈皇上。”

      “不错,虽然全面救灾实际上不可能。但是如果秘阁呈上的措拖能够成功缓解一两路的灾情,再加上尽力解决开封府的灾情与流民,那么秘阁的政治声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峰。王韶在西北打多少胜仗,都比不过秘阁的力挽狂澜。”司马梦求平静的补充道。

      陈良似乎有点不认识的看着这两个人,“放任北方百姓于不顾,解决一两路加上开封府的情况,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仁慈?!”

      “子柔,事有经权。”司马梦求看了陈良一眼,解释道:“救整个北方是不可能的,何必徒劳。但是提出一两路的解决方案,只要我们尽早准备的话,却还是有可能的。而最要紧的是,开封府不能不救,救了开封府,才能让皇上和百官看到秘阁的能力,才能让开封府的士林与百姓们更加支持秘阁。何况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能够解决一两路的问题,已经是尽力了。”司马梦求的说辞,比起潘照临来,要好听得多,但是其本质却一般无二。

      心里极度不以为然,可是却无法说过司马梦求和潘照临的陈良,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石越。

      石越站起来,冷冷的说道:“我不需要利用灾民的生命换取什么政治声望。我们可以想一两个解决一两路灾情的好办法,同时我也会试着向皇帝提出建议,争取说服皇上能够及早做好准备。另外从现在起到秋收,隔两个月送封信给韩琦,提醒他早做准备。”

      潘照临冷笑一声,道:“没有用的,公子。没有朝廷的命令,韩琦身处嫌疑之地,他如果屯聚粮草,被御史一参,说他想谋反,韩琦也受不了这一本。而且以韩琦为人的谨慎,他根本不会那么做。既然公子这么肯定明年有灾害,那么均田方税法就算通过,灾情一起,也会暂停。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和王安石为敌?等到明年伺机而动,不是要好得多吗?”

      司马梦求也说道:“王安石对方田均税法志在必得。极力反对的,自有其人,秘阁也没有必要把和王安石的矛盾加大。王安石已经放弃了市易法,步步紧逼,又有何益?”

      无论是潘照临和司马梦求,都有一句潜台词也没有说出来:石越的最大利益,并不是把王安石赶下台。在石越的政治声望达到可以出任宰相之前,王安石在相位的利益,远远大于换上别人在相位的利益——因此对方田均税法,根本不应当与王安石做鱼死网破之搏。

      这一点石越并非不明白,但是很多事情,并非你明白就会那么去做的。

      11

      二月春风似剪刀。

      石越和侍剑打着伞走在白水潭的一条小路上,听到雨水从刚刚被春风剪裁过的绿叶尖头滴下来,清新的泥土味伴着这大自然的生机,扑面而来,让人感觉无比的惬意。

      想起前几天还和潘照临等人说起大宋北方将要有的大旱,石越不禁有点怀疑——从现在的天气看来,和旱灾实在相差太远了一点。这几日他都在中书详议军器监改革的条例,在苏辙被任命为同判工部事后,又是和苏辙、唐棣解释改革的意图以及具体执行的方法,忙得不可开交。如果王安石这时候提出方田均税法,石越简直要怀疑自己有没有精力去反对了。

      今天抽空来白水潭,也不是因为很闲,而是想和沈括好好谈一谈关于兵器制造标准化的问题。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公子,今天我才明白这句诗的妙处。”侍剑心里没有石越那么多心事,这些天他跟着司马梦求学韩愈的诗,居然也能背得几首。

      石越笑道:“韩文公的诗很不错,不过如果说到咏春雨的诗,只怕比不上‘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那是谁的诗?”侍剑奇道。

      “那是陆……”石越立即就知道坏了,此时陆游的爷爷陆佃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正在《新义报》做主编,他一时顺口就把陆游的诗吟了出来,当下连忙含糊道:“一时却记不得了。”

      侍剑年纪尚小,其实对于诗词的好坏,所知有限,听石越这么说,也不疑有他,只是笑道:“前几日我去桑府,见到桑姑娘写了一首咏春的诗,桑公子很是夸赞,虽然不是咏春雨的,但是依我看来,也是极好的。”在石越的鼓励与要求下,若无旁人在侧,他们主仆之间,说话都很随便。

      石越见他如此夸赞,微感好笑,不过听说是梓儿所写,这才想起来实在有一段日子不见她了,便笑着问道:“是什么诗,可还记得么?”

      侍剑其实早知道石越必然要听,早就刻意背诵下来,当下摇头晃脑的吟道:“道边残雪护颓墙,城外柔丝弄浅黄。春色虽微已堪惜,轻寒休近柳梢旁……”[2]

      石越不曾想到梓儿的诗竟然进步至此,左手擎伞,低着头正细细品着“轻寒休近柳梢旁”中那种倔强之意,忽听有人唤道:“子明。”石越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桑充国,只是刚刚和侍剑说桑充国和梓儿兄妹,不料立即在此碰上桑充国,可见河南地面真邪。此时和桑充国在一起的,还有程颢。

      “伯淳先生、长卿。”石越连忙揖礼道,对于程颢,石越一直相当的尊敬。程颢最是平易近人,温尔可亲,和石越关系也是极洽,忙还礼笑道:“子明,开封府地面真的邪,刚刚和长卿在说你,不料就此碰上。”

      石越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和侍剑对望一眼,莞尔笑道:“伯淳先生,说到在下,可是有何事么?”

      程颢笑道:“自是有事,不过却是一桩美事。”

      “美事?”石越愕然道,不知自己有何“美事”可言。

      桑充国微笑不语,程颢温声笑道:“子明一直未曾婚娶,长卿是央我做月老,来牵这一桩红线的。”

      石越对于自己的婚事并不着急。现代社会晚婚是平常之事,石越的年纪根本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更何况到了宋代之后,名人倒是见过不少,女子却是认识得不多,来往于朝堂之上,更是谈不上有什么时间谈恋爱。此时程颢突然给自己提亲,石越不由狐疑的看了桑充国一眼,半开玩笑的说道:“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只怕我一个大俗人,有点配不上。长卿你自己不早点结婚,给伯父添个孙子,怎么倒操上我的心了。”

      程颢笑道:“这却是真的过谦了。子明和长卿,便是朝廷许个公主,也配得上。事情一桩一桩的来,子明你比长卿大,自然先给你提亲。”

      桑充国忽然说道:“程先生,在这里提亲,似乎儿戏了点。不如改天到石府再说吧。”

      程颢笑道:“子明不是俗人,必定不会在乎这些。不过改日再说也好,子明,你就等着我这个冰人上门吧。”

      石越并非愚钝之辈,见二人这般神态,心中不由一动,几乎已经猜到这是为梓儿提亲了,否则桑充国何必要请别人代劳?他顿时不由得心里惴惴起来,这些日子来,潘照临不止一次的向他提及过此事,他虽然嘴上一直不肯松口,但心中情不自禁的,还是会忍不住的念及此事,梓儿的性格俏皮中不失温柔,天真中不失体贴,很容易让与她接近相处的人亲近她、喜欢她,尤其自己,更是几乎看着她一天天从稚气未除的小女孩长成娇羞妩媚的少女,对于这样一个与自己过往亲密的女孩子,要说从没动过心,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若说这就是男女之情,他也觉得难以置信,毕竟现在的梓儿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虽说这样的年纪相对于早婚的宋代女子而言已不算小,但对他而言,却还隐隐是个未成年的少女。所以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对梓儿的那份疼惜照顾,究竟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因此若要答应,未免有几分犹豫,种种顾虑良多;若要拒绝,却又有几分不甘与不舍。见桑充国提议改日,不由得如释重负,连忙抱拳笑道:“我还要找沈存中有事相商,改天请伯淳先生和长卿一起过来喝一杯,我们好久没有相聚了。”

      “如此一言为定。”

      12

      专门提供给沈括的研究院,在白水潭学院的深处,一条流向金明池的小溪旁。

      整个研究院一共有四座院子,数百间房屋,格物院一百多名学生跟着沈括在做研究,他们现在的课题之一,是制造一架精密化程度相当高的座钟。

      当石越怀着一种矛盾的心情走进沈括的研究院时,他真的吃了一惊!大厅之中,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件,一些学生拿着炭笔与尺子在仔细的测量,一些学生拿着笔墨记录着什么……而在大厅之一角,摆好了三个看样子已经做好的木质座钟,中间一座差不多比自己的身高还要高,石越估算着两米有余,记时的指针现在已经走过了“巳时”(上午九点)——让石越大吃一惊的是,从这个座钟的指时来看,它走一圈是从丑时开始,到子时结束,整整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它的秒针两分钟才能走上一圈。

      看着这座典型中国特色的时钟,石越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虽然说不出有什么不好,不过看到一座二十四小时一圈的钟表,他心里总不免会感觉有些别扭与怪异。

      在这座座钟旁边,有两座小一点的座钟,其中一座为了方便,在刻度上只标了从一到十二的大食数字,而把时辰标在了相对应的木制框架上。

      石越正打量着这几座时钟,感觉着秒针那“答答”的声音伴随着自己心脏的跳动。忽然听人唤道:“子明,你怎的来了?”石越转过身去,见沈括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青铜式样的东西,看起来倒象是【创建和谐家园】,正微笑着和自己打招呼。

      “存中兄,看来你的进展不错。”石越一边拱手笑道,眼睛却好奇的盯着那个青铜制品。

      沈括见他注意自己手中的物件,便把它递给石越,笑道:“一个铁匠从长平古战场那边捡来的东西,我正在琢磨着是做什么用的,子明看看识不识得。”

      石越接来过了,放在手中,看了一眼,不禁失声叫道:“青铜弩机!”[3]

      沈括惊讶的望了石越一眼,他本想考考石越,却不料他立即就能认出来——此物之上望山、牙、悬刀、钩心、键一应俱全,保存得相当完整,沈括岂有不识之理?他哪里知道石越在博物馆中曾经见过这种青铜弩机,对于其意义更是了解深刻。此时石越强抑住心中的狂喜,故作平静的问道:“存中兄,能不能把他【创建和谐家园】出来?改用钢铁制品的也行。”

      沈括微微笑道:“易如反掌。”

      青铜弩机之妙,在于设计巧妙,并不在于工艺复杂,其失传的原因已不可知,但其在后世虽然偶有发现,却未被重视,因为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种东西对于弩的重要意义,当然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成本!在弩上装备青铜弩机,在手工业时代,需要的成本是惊人的——并非每个政府都装备得起,毕竟对于中原的步兵来说,弩在军队的配置甚至超过了人手一张。

      石越自然是知道这些道理的:“那么,若要求每个工匠制造的弩机,都是一模一样,这张弩上的弩机可以换装到另一张弩之上,存中兄觉得有多难?”

      沈括没想到石越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禁愕然,想了一想,才叹道:“难如登天!”

      石越笑道:“我这次来,就是来请存中兄做这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当下和沈括走进内室,把改革军器监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沈括听到标准化的主张,不由苦笑道:“子明,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比如这弩机,要让它能互换契合,各个部件需要毫厘不差,如此,首先就要重申度量衡之标准,确定精度,才有可能。为了验收,更需要有精确之量具,否则如何检验?这些都是大事,牵涉甚广,非关军器监一监之务。”当时一般能用到的最小长度单位是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沈括在制造钟表之时,就已经感觉很需要更小的计量单位了——当然,最困惑的问题,是没有精度很小的计量工具。

      石越知道沈括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想了一想,笑道:“没有精确的量具,可以想办法制造出来,我相信这难不倒你们。至于度量衡推行全国,影响太大,但可以在军器监和各作坊内部先颁行一部《军器制造法式》,规定好度量衡之类,这就不成问题了,一切事情存中兄放手去做,这是不世之功,必能留名千古。”

      沈括想了一下,觉得只限于军器监各作坊的话,还是可行的,便点头答应,一边笑道:“子明觉得那些座钟如何?”

      石越笑道:“甚妙,就是有一个缺点。”

      “愿闻其详。”

      “现在以地支记时,一天是十二个时辰,我觉得粗略了一些,不如在十二时辰之内,再做一细分,分成二十四小时,每一个时辰以初、正为分,以丑时为例,丑时为丑初,而丑寅之间,另有丑正之时。而钟表一圈可以改为六个时辰,这样时辰以下的时刻,可以显得更加清晰。”石越为了自己的方便,开始假公济私。

      沈括奇道:“这又有何必要?”对于宋人来说,如此大费周章,那的确有点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石越却另有高论,笑道:“我不过是想让大家珍惜时间而已。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子存兄座钟发明之后,人们不必临川,看着时钟指针移动,就可以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而时间细分,更让人们有清晰的时间感,有更紧迫的感觉,会更加爱惜光阴。”

      沈括想了一会,也没有感觉到细分小时和时刻会能让人更加惜时。不过分得越细,对人们总是越方便,沈括想到这一节,也就笑道:“那就改一改试试,反正现在没有成型,就当给学生们一些机会吧。正好趁此机会,考虑制造一些精密的量具。”

      13

      汴京外城西墙正中间的一道门叫做万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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