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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5月,陶玉书成了电视、报纸的香饶,连篇累读的报道持续了半个月才消停下来。
到了6月,外界对她的关注已经彻底散去,做企业不是做明星,老板不能永远站到台前,陶玉书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月第二届庄重文文学奖的评奖结果公布,在国内文学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争议主要是集中在最佳长篇的评选上,这届的最佳长篇颁给了梁晓声的《雪城》。
这部讲述的是一群经历上山下乡运动的知青们在返城后面临的来自精神、物质等多方面的压力和挑战,并描写了他们在融入城市的过程中历经的各种艰辛。
梁晓声的创作风格在火热、躁动、浮夸的八十年代是十分另类的,多少还带了点土气。
别人写伤痕文学控诉人道洪流的残暴与泯灭人性时,他却把知青文学写出了一种革命气息,热情如火,光荣神圣。
在大家为各种文学思潮、流派而争论不休的时候,他还在坚持着写朴素的现实主义。
《雪城》是梁晓声第一部长篇作品,放在当代文学作品当中不算是第一流的作品,甚至在二流里也不算拔尖的。
但架不住这两年国内长篇的创作整体疲软,反而显得它出类拔萃了。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文学界对于《雪城》的获奖议论纷纷其实跟前年《平凡的世界》得奖没太大区别。
不同的是,当时评奖有林朝阳压阵。
《平凡的世界》得奖有争议,林朝阳一句「评奖哪能怕争议」,大家立刻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今年林朝阳没参与评奖,甚至连颁奖礼都未出席,风波一起,很多人便开始摇摆起来。
庄重文文学奖是林朝阳一手办起来的奖项,第一届的时候声势浩大,隐隐有与茅盾文学奖并肩的姿态。
结果到了第二届,林朝阳这个发起者竟然全程没参与。
不仅是评奖没参与,连组织筹备和颁奖都没参与,这不得不让大家感到怀疑。
从去年到今年,因为国内舆论环境的变化,文学界本来就敏感,庄重文文学奖的这种变化和林朝阳的撒手很自然为阴谋论制造了传播的土壤。
有关于庄重文文学奖被文协收编,林朝阳与文协交恶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传播的有模有样,
一时之间,真假难辨。
文协方面有人提议让林朝阳出面澄清一下,却被马烽驳了回去。
「本来没什么事,真这么做了,那是越抹越黑。」
内地文学界的舆论对远在香江的林朝阳来说无关紧要,庄重文文学奖他本来就是受人之托,第一届举办成功,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他当然不愿意在多花精力管这种事。
另外他没有回燕京去参加颁奖礼,主要还是因为新书的创作进入了关键期,
从过完年不长时间,林朝阳就在写新书,到6月份才完成了初稿,然后他便是长时间的修改。
以往林朝阳的书稿,很少有花这么长时间修改的。
这次的不同之处是在于,林朝阳回归了意识流文学的创作手法,以非线性的、碎片化的叙事结构讲故事。
整个故事乍看之下支离破碎,实则暗藏玄机,需要读者发挥耐心一直看到最后才逐渐发现其中的奥妙。
一直到8月下旬,林朝阳才终于修改好了书稿。
当在稿纸最后一页写下「1990年8月22日定稿于香江」这行字后,林朝阳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又可以放个假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挨家出版社给打了个电话,分别是花城出版社、明报出版社、纯文学出版社和河出书房早在他的新书尚未完成之时,这四家出版社就已经表态要出版。
傍晚时分,林朝阳哼着小曲给家里人做饭,正巧陶玉墨接了两个孩子放学回来,闻见厨房飘来的香气,她忍不住嗅了嗅鼻子。
「姐夫,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啊,是个好日子!」林朝阳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然后他就看到站在了陶玉墨身后,一个劲儿往厨房扒眼晴的张曼玉。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张曼玉听见林朝阳的问题反问了一句,像个小辣椒一样。
前几个月她去了湾岛拍摄电影《滚滚红尘》,这部电影是由拍过《似水流年》的严浩执导的。
背后的投资人是湾岛女明星徐枫开的汤臣影业,同样是两岸三地合拍。
资金是湾岛的,导演和演员主要来自香江和湾岛,制片单位有三家,分别是香江汤臣影业公司、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和长春电影制片厂。
不过因为是文艺片,对外宣传时远没有上半年的《赤壁大战》那么吸晴。
《滚滚红尘》的女一号是林青霞,男一号是秦汉,张曼玉是女二号,编剧是三毛。
等着吃饭的时候,陶玉墨问起《滚滚红尘》拍摄的八卦。
林青霞、秦汉当年可是琼瑶电影里的一对金童玉女,她对二人再见是红着脸还是红着眼倍感好奇。
张曼玉应付了她几句,又对林朝阳说:「姐夫,三毛听说我跟你认识,还特地托我送你个礼物「什么礼物?」林朝阳问。
张曼玉掏出一本书,「给!」
书是竟然是内地出版的《入师》,张曼玉说,这是三毛今年第二次回内地时买的。
扉页上还有三毛的文字:「希望有一天在台北街头见面!」
「姐夫,需不需要回赠礼物?我可以代劳。」张曼玉殷勤的说。
她对文人之间的这种礼物互赠很感兴趣,参与其中感觉自己都多了几分文气。
「你还去湾岛?」
「我不去,但我有湾岛朋友啊,让青霞帮忙。」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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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碰瓷马尔克斯
给三毛的回礼,林朝阳选了一套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三毛流浪记》,这是他前两年在广州逛书店时随手买的。
64开的连环画集,即便是10册在一起也很不起眼。
张曼玉翻了翻这些连环画,感觉毫不起眼,不明白为什么林朝阳会送这种东西。
但看到连环画里的人物,她大致能明白这可能是林朝阳的巧思。
实际上这并不是林朝阳的巧思,三毛小时候读的第一「孩子书」就是张乐平画的《三毛流浪记》的连环画,后来她便把「三毛」当作了自己的笔名。
拿到了礼物,张曼玉信誓旦旦的请林朝阳放心,她马上就联系林青霞转交。
过了一会儿,陶玉书下班回来,说她今天接到了燕京亚运会组委会主席伍绍祖的电话,邀请她们一家人参加于9月22日在燕京开幕的第11届亚运会。
林朝阳夫妻俩为亚运会捐了3000万人民币,有官方邀请也很正常。
正式的邀请函已经从燕京发出,伍绍祖说两天之内就能送到陶玉书手上,邀请函走的是空运。
陶玉墨高兴的拍手叫好,两个孩子听说要回燕京也高兴的跟着拍手。
次日,明报出版社先到林朝阳家取走了书稿。
隔了一天,花城出版社的李士非来取书稿时,恰好碰上了湾岛来的林海音。
两岸三地书同文,林朝阳联系林海音时说希望三地可以同时出版,林海音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兴奋,积极的亲自跑了过来,比李士非的效率还高了一点。
林海音和李士非拿到了书稿,都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翻了起来。
接过两人却是越看越皱眉,越看越不知所云。
这部叫《父亲》的光看开头与林朝阳近几年的创作风格完全是两个路线,通篇都是非线性、碎片化的线索,看上去毫无逻辑,叫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串联起剧情来。
而且在氛围塑造上,不知为何非常有悬疑味道,与《父亲》这个看似温暖、
宽厚的书名格格不入。
的头两个小时,林海音和李士非都是在一股心烦意燥中度过的。
一直到中「手表」这个要素连续出现了几次,两人渐渐的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耐着心继续看了下去。
林朝阳的新作名叫《父亲》,取材自法国电影《困在时间里的父亲》。
这部电影最早是话剧,名字就叫《父亲》。
话剧《父亲》的公演在欧美多个国家广受欢迎,感动了无数观众,并于2014
年获得了法国戏剧最高奖「莫里哀奖」的肯定后来才被导演改编成了电影《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电影上映后获得了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奖,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奖等诸多奖项,备受好评。
《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的故事并不复杂,就是讲一个老人发现自己患病到逐渐接受再到神志不清的过程。
巧妙的是电影通过时空的拼接,用安东尼的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病后一个虚幻与现实混淆的精神世界。
这种拼接方式放在创作中就是典型的意识流手法,也是林朝阳最为擅长的技巧。
在他所创作的《父亲》中,父亲叫老安,故事仍是以父亲老安为主角和主要视角。
住在燕京的老安患了阿尔兹海默症,但他性格倔强,而且高度独立,拒绝女儿的一切帮助。
然而,在女儿决定搬去香江后,老安面临着一项艰难的人生选择,是搬到养老院还是接受女儿帮他找的新护工。
在这个过程中,面对不断变化的环境时,老安开始怀疑他所爱的人、他自己的思想、甚至他的现实结构。
他仿佛进入了一场奇怪的时空之旅,错乱的记忆和时间线交织出一段段匪夷所思的故事,而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也让他陷入迷茫。
在中,林朝阳用老安不停的寻找自己的手表作为线索,串联起他从最初的记忆轻度衰退到严重退化,直到留存片刻记忆的全部过程。
同时,也还原了电影中不同时间背景下的三栋房屋的空间交叠,呈现出阿尔兹海默症患者迷宫般的生活装填和杂乱的记忆。
让读者在混乱的线索和碎片连接中剥丝抽茧,如同体验了一次患者扑朔迷离的生活处境。
直到读完整部,读者才能够终于完全读懂了所有的信息,感受到患病者的那种焦虑、恐惧、困惑和无助。
花了两天多时间,林海音和李士非终于读完了《父亲》,也读懂了林朝阳所写的故事,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感动,
所有非线性的、碎片化的、毫无逻辑、没有章法的笔墨,在老安从疗养院醒来时,都变成了阳光下的微尘,纤毫毕现,观者也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都是父亲老安的病造成的,他忘了女儿、忘了爱人、也忘了自己。
林海音和李士非都是年过六十的人,对于中老安的遭遇更加感同身受,
为之动容。
两人看完了也没急着离开,反而饶有兴致的跑来跟林朝阳讨论情节《父亲》的故事结构太过巧妙,尽管图吞枣的看了一遍,但两人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了解林朝阳的所思所想。
「‘手表’确实是个很重要的意象,贯穿始终,也暗示了老安努力维持的时空秩序逐渐丧失的无力感。」
「朝阳,你这棵树的意象用得太好了,尤其是老安彻底陷入记忆漩涡里痛心哭诉的那句「我觉得我好像所有的叶子都要掉光了」,写的太令人心碎了!
最后窗外老树在窗外随风摇曳的那个场景,描写的也很触动人心,把爱与失去的人生隐喻具象化的表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