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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恺热情的拉着林朝阳夫妻俩去家里吃了顿饭,才送他们出门离开。
之后的时间里,林朝阳被陶玉书按在了家里,让他专心写,偶尔出门淘淘旧书和古董。
一直到七月中旬,新写了也有几万字了。
这天上午,有两人走进小六部口胡同,两人一高壮、一黑瘦。
高的气宇轩昂,风流倜傥,瘦的面相忠厚,眼神内敛。
路过西院时,高的介绍道:“这是他们家的西院,听说现在借出去了,专门给外地来京的作家朋友住宿,还有不少本地作家也挨这儿聚会。回头你缺本子,往这里一钻,根本不用愁。”
瘦的满眼艳羡的往院门口瞅了一眼“作者之家”的小牌子。
作家扎堆儿的地方啊,他突然感觉隔着扇门都有雅致的文气扑面而来。
又走了快二十米,高的又说了一句“到了”,抬手敲门,瘦的有些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
“林叔儿!林婶儿!”
进了院,陈凯戈一见面先跟林朝阳夫妻俩问了个好,直接把一旁的章艺谋CPU给干烧了。
他跟陈凯戈是同班同学,陈凯戈管林朝阳夫妻俩叫“叔婶”,那他怎么办?
林朝阳看出了章艺谋的为难,笑容和善的说道:“没事,你们各论各的。”
章艺谋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朝阳老师”,陈凯戈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叫你不叫,你什么意思?占我便宜是吧?
“来,坐下说,坐下说。”
林朝阳将几人让到沙发上,又给他们准备了茶水,然后坐在了陶玉书的身旁。
“凯戈的电影筹备的怎么样了?”陶玉书笑容温婉的问。
“剧本改了两稿,想法基本都确定了,最近就可以定稿。”
《孩子王》这部影片陈凯戈已经筹备了两个多月了,陶玉书又问了一些电影筹备的细节,陈凯戈一一作答。
他是电影世家,学的也是电影,毕业以来经过了几部电影的历练,风格也变得越来越成熟。
只要能压制一下信马由缰的发挥,水平还是很高的。
这个问题林朝阳特别提醒过陶玉书,她跟陈凯戈聊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章艺谋。
跟陈凯戈的自然比起来,他要紧张了不少。
这年头毕业的大学生,少有不是文学青年的,章艺谋也不例外。
林朝阳作品他不知道看了多少,见到作者本人还是第一次。
不仅如此,更让他佩服的是林朝阳的作品改编,写的剧本比绝大多数专业编剧写的都要好。
《楚门的世界》刚刚才获得了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最佳编剧奖和最佳男主角奖,对于他们这些学院派来说,这无疑是梦寐以求的大奖。
现如今国内的的电影专业教学,还是以欧洲,尤其是苏联那套教学方法为主,对好莱坞的那套东西根本不屑一顾。
所以可想而知《楚门的世界》获奖对于章艺谋他们这些学院派的冲击,以及他们对于林朝阳本人的推崇。
“艺谋这是第一次当导演,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聊了几句,陶玉书问章艺谋。
“我挺喜欢朝阳老师的几部作品。”章艺谋回了一句,又观察着林朝阳夫妻俩的神色,说道:“不过我是第一次当导演,经验还很欠缺。”
之前在电话里,他们并没有聊过电影的事,陶玉书明白章艺谋的话其实是一种试探。
她笑着问道:“你喜欢朝阳哪部?”
章艺谋迟疑着说:“《秋菊打官司》《小鞋子》都很好。”
“唔!”陶玉书沉吟,“都是早期的作品啊。”
章艺谋说道:“朝阳老师早期的作品偏现实主义,改编起来难度比较小。”
陶玉书轻点头,说道:“我和朝阳本来替你相好了一篇,如果你要改这两篇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章艺谋情商不低,知道这是客气的说法,人家是投资人,拍什么东西自然得人家说了算。
他一个摄影师出身的,有人上赶着让他当导演已经不容易了,哪里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有您二位把关,这肯定适合改编,是哪位作家的作品?”
“谟言你知道吗?”
章艺谋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精光,“写《红高粱》那位。”
陶玉书闻言笑容更加柔和,能一下子就对上谟言和《红高粱》,看来肯定是看过的。
她说道:“今年谟言这部发表之后引发了不小反响,故事也不错,里面的意象表现的很不错,如果放在镜头里应该会很有感觉。”
《红高粱》是今年3月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在国内文学界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据不完全统计,发表的四个月时间里已经有近三十篇评论见诸报端。
这个时候陈凯戈说道:“林婶儿以前是《人民文学》的编辑,谟言就是您挖掘出来的吧?”
他的前半句话是对章艺谋说的,后半句话是对陶玉书说的。
章艺谋的表情里带着惊讶,没想到陶玉书跟《红高粱》竟然有这样的渊源,陶玉书谦虚的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章艺谋本身就挺喜欢《红高粱》的,现在金主儿又这么看好,他自然乐意接下这个差事。
跟陶玉书聊了一阵,很痛快的接下了这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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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你得跟艺谋学习
陈凯戈和章艺谋都是昨天到燕京的,不同的是陈凯戈是从陕西西安回来的,章艺谋是从山西晋中回来的。
有人上赶着给他们送钱他们当然高兴,现在这个时候拍电影,就没有不缺钱的。
83年,两人在一起拍《黄土地》的时候,有一天章艺谋突然大喊了一声,气恼的坐在地上给自己耳光。
陈凯戈上前查看完,脑子也懵了,原来是这几天拍摄的胶片没有保管好,全曝光了。
他们拍一部电影,经费本来就少,胶片更是精贵。
有时候为了节省胶片,甚至不惜让演员花时间提前排练几遍,确保万无一失了才开拍。
一下子损失了几天的胶片量,再加上补拍所需的支出,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打击,好在那个时候吴天明出面给他们解决了麻烦。
合拍片别的好处没有,经费肯定要比给制片厂拍电影宽裕不少,因而陈凯戈和章艺谋都很高兴。
他们俩在林朝阳家待了一天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陶玉书跟他们聊想法,一直到傍晚,林朝阳又招待了他们一顿晚饭。
正吃饭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大冯?你怎么来了?”林朝阳见到冯济才很是惊喜。
“有部给《十月》的稿子要改改,想找个改稿的地方,我就想到了你们家。你那西院最近有人没?”
冯济才说明了来意,林朝阳说道:“没人。摇人儿呗,燕京的闲人有的是。”
冯济才来林朝阳这不是为了躲清闲,反而是为了见见同道中人,找找灵感。
两人闲话了几句,林朝阳又拉着冯济才吃饭,顺便把陈凯戈和章艺谋介绍给他。
等吃完了饭,陶玉书对章艺谋说:“明天我就联系谟言,请他到燕京来谈改编事宜,你这段时间就留在燕京吧。有没有住的地方?”
章艺谋刚想说话,陈凯戈突然碰了他一下,然后抢先说道:“没呢。”
“没地方,那就住我们家西院吧,那边正好空着。”
章艺谋点头应了下来。
陈凯戈接着又谎称章艺谋的行李放在他们家,先回去取行李再让章艺谋回来,然后就带着他出了门。
等出了门,章艺谋问:“凯戈,燕影厂招待所那不是都安排好宿舍了嘛。”
“燕影厂那什么条件,林叔儿家这什么条件?能一样嘛,你得谢谢我,知道吗?
再说了,你没看冯济才来了吗?我告诉你,这阵子他们家西院肯定能热闹起来。
多认识几个作家,攀攀关系,以后你拍电影,还怕没剧本吗?”
现在的陈凯戈在跟章艺谋的相处中很有优越感,有种把章艺谋当成了小弟的感觉,章艺谋要转行当导演,他不介意带着点俯视去伸出援手。
听着陈凯戈的话,章艺谋轻点头,“有道理。谢谢你了,凯戈。”
陈凯戈得意的一笑,“客气什么,都是同学。”
两人回到燕影厂,去了招待所取了行李,章艺谋独自离开。
他返回小六部口胡同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林朝阳把他安排在了西院西厢房的单独一间房里。
等林朝阳走后章艺谋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条件确实比燕影厂招待所好多了。
他见隔壁厢房的灯亮着,知道那是冯济才住的,想到两人这些天里要当邻居,他决定过去聊聊天。
正巧冯济才刚闭了他屋里的灯出来,两人打了个招呼,冯济才说:“我要看会儿电视,走,一起啊!”
“好。”
冯济才轻车熟路的领着他走进正房,章艺谋本以为他要去东院呢,没想到西院这里正房就有电视,还是台16吋的彩电。
“唉!平时在家里忙来忙去,连点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冯济才坐到沙发上,感慨了一句。
章艺谋人到中年,对冯济才的话深有同感。
两人边看电视边聊天,一晃电视荧幕已经变成了雪花,谈性却不减。
冯济才跑去外面鼓捣了一会儿,回来竟然端了点酒菜,章艺谋问:“你这从哪儿弄的?”
“厨房就有。朝阳这院子隔三差五的就有聚会,谁想来住都行,尤其是外地作家进京,可是给大家提供了不少方便。
一开始有人觉得免费住人家房子不太好意思,就留了点东西下来,后来就形成传统了。
凡是入住西院的,离开时多少得留点东西。米面粮油、烟酒糖茶,都快成小卖部了。
你瞧这咸鸭蛋……这肯定是汪曾琪拿过来的,他老家高邮的,就爱腌这玩意儿。”
章艺谋盯着冯济才手中的咸鸭蛋,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群文人墨客推杯换盏、吟诗作对的画面,不禁心驰神往。
“来来,喝点儿!”冯济才招呼着。
章艺谋欣然坐了下来,一边聊天,一边喝酒,不知不觉间便有了几分醉意。
等章艺谋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他赶忙起床,才想起来他已经不是在剧组了。
出房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住的好像不是昨天的那间房。
“艺谋,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