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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聪志得意满地去上班,在电梯里碰到了赵鹏程。赵鹏程平时只会做事不会跑关系,这次竞争,周聪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相对而言,孙琦就麻烦多了。
孙琦跟他资历相当,是他晋升科长的主要对手。这天周聪在办公室楼下遇到孙琦,孙琦正在听电话,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支支吾吾走开了。本来听电话没空搭理也是人之常情,可周聪却觉得孙琦面色有异,于是便多长了个心眼,偷偷地跟了过去。孙琦正在大楼背面打电话,周聪隐约听到对方也提到了球票、托马斯这样的话头。
周聪一听,冷汗就冒了下来,他想:原来对手也想到了这茬,好小子,差点就让你捷足先登了!
周聪回去后,赶紧给陈松打电话,说了他这边的“紧张形势”。陈松说,省城那边还没出票呢,他去问问朋友,看能不能提前把票弄出来,然后第一时间快递过来。
一周之后,票终于出来了。周聪一拿到票,就匆匆到了尹局长的办公室。尹局长笑眯眯地看着他问:“小周,找我有事吗?”
周聪回答说:“也没什么大事,朋友送了我两张托马斯表演赛的票,我不太爱看篮球,我想来想去,局长您是球迷,就想请您帮我个忙,消耗掉这两张票得了。”
这番措辞周聪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特别强调不是“送礼”,而是自己求局长“帮忙”。周聪自以为说得很得体,没想到局长却不动声色地说:“难得你有心,不过我已经买到票了,谢谢了。”
周聪这下一头雾水了,这票明明还没公开发售,陈松也是托熟人才提前弄到的,尹局长怎么这么快就买到票了?
周聪私下打探,终于发现了端倪:上午的时候,孙琦找过尹局长一次,正是去送票的。孙琦似乎也有买票的门路,昨天还亲自开车去了一趟省城找人拿票。自驾当然比快递要迅速,这才抢得了先机。
周聪想,按说尹局长喜欢篮球的亲朋好友肯定不少,两张票收了送别人也行啊,局长现在坚持不收,莫非是在提拔科长这事上表明态度,他要支持孙琦?周聪一身冷汗,不敢再往下想了。
周聪功亏一篑,便找陈松兴师问罪,陈松却推得一干二净:“兄弟,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你送票了,可人家是自己开车去的,你自己大意了,怎么能怪我呢?”停了一会儿,陈松又说:“不过你也别急,这事兴许还有救。”
周聪一听有戏,连忙问:“还有什么办法?”
陈松这才说,原来这球票也是分高低档次的,为讨好领导,孙琦肯定买了VIP贵宾票。但是,这VIP票其实不是最好的,上面还有VVIP票,不过这VVIP票都是给大赞助商和省城大领导留的,一般人是买不到的。言下之意,如果能搞到VVIP票,这事兴许还有救。
周聪又一打探,孙琦果然只买到了VIP票,他急忙联系陈松:“兄弟,这次靠你了,你一定要帮忙弄到VVIP票。”
陈松回答说:“有点难度,不过可以想办法,但搞这种票,成本可能也要增加。”
周聪咽不下输给孙琦的这口气,咬牙切齿地说:“只要搞到票,钱不是问题。”
你别说,陈松还真有办法,三天之后就搞到了VVIP票,当然,周聪的红包也没少给。有了好票,周聪的心里也有底了,再一次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周聪先汇报了工作上的事,然后转到了球票上,说他没有爱看球赛的亲朋好友,真的没地方给,又说这两张是VVIP票,等于球星就在眼皮子底下打球……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尹局长顿了一顿说道:“VVIP?让我看看。”
周聪忙递过去,尹局长研究半天,终于说道:“既然你这么有心,这两张票就留我这吧。不过,我也就一个人,你要有空就陪我走一趟,篮球还是很有趣的。”能得到一路上跟局长单独相处的机会,这可是意外之喜,周聪一口答应。
比赛当天,周聪亲自当司机陪局长进城。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到了体育馆,检票进赛场,突然,检票的工作人员一声喝:“这是假票。”周聪一听,如坠冰窖,连忙说道:“师傅,您看清没有,这怎么能是假票呢?”工作人员冷冷地说道:“再看一百遍还是假票。”
周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一瞧尹局长那脸,也是一阵铁青。原来VVIP票实在太难买,陈松也搞不到,最后病急乱投医,不小心被人用两张假票糊弄了。
周聪骑虎难下,只好压低声音对工作人员说:“师傅,这是邻市工商局的尹局长,您帮个忙,高抬贵手,我一定记着您的好。”
哪想到对方软硬不吃,提高嗓门道:“邻市的局长又怎么样?没票,本市的局长也别想进去。”后面排队的人听了直嚷嚷,尹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周聪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在此时,周聪最不想见的人却出现了,孙琦不知从哪冒出来,先给工作人员递了支中华烟,接着连连说是“误会”,然后又掏出自己的票说:“局长,您的票在我这儿呢。”原来尹局长拿到VVIP票后,为以后支持周聪不落口实,就把原来的票退给了孙琦。孙琦不想浪费了票,自己就来看了,刚巧遇到周聪出洋相,这才出面解围。最后,尹局长拉着孙琦进去了,临走前还瞪了周聪一眼。周聪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下别说提科长了,在局里还能不能混下去都难说。
不过后来,孙琦也没能当上科长,为什么呢?要说还真是巧了,当天中场休息有个互动环节,抽取幸运观众领取奖品,巧的是竟然抽到了尹局长的票根。尹局长觉得这种场合抛头露面不是啥好事,就拒绝了,不过摄像机还是拍到了他。这要搁平时也没大事,不过当天刚好他们单位要慰问退休职工,尹局长因为要看球赛,便推说身体不适,打发副局长去了,没想到却在球场上被人拍到了。媒体一炒作,尹局长擅离职守,把看球看得比慰问退休职工还重要,这还了得?不久就被调岗了,临走时尹局长迁怒于孙琦,把他也给调了。周聪没了对手,原以为白捡个便宜,没想到尹局长还是记恨假票让他丢脸的事,临走时也把周聪的路给堵死了,居然提拔赵鹏程当了科长……
东方夜谈 古怪琴谱 冯舒奕
有个年轻人叫凌浩歌,在一家咖啡厅做【创建和谐家园】钢琴师。这天,他发现家里的钢琴音不准,便在网上找了个姓包的师傅上门调音。
包师傅竟然是个满头银发的老者,瘦削精干,拎着一只箱子,进门就礼貌地先脱了鞋。凌浩歌连忙弯腰给他拿拖鞋,这时,挂在脖子上的玉蝉掉了出来,被眼尖的包师傅瞥到了,随口赞了两句。玉蝉是凌浩歌家祖传的,见包师傅有兴趣,就索性拿出来给他细看,包师傅小心地欣赏了一会儿,便走到钢琴前开始调音了。
凌浩歌去厨房倒了杯茶,回来时,包师傅说在钢琴里发现了一份琴谱,他随手递给凌浩歌后,继续埋头调音。
凌浩歌诧异地接过,琴谱是手写的,没有曲目名,纸张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肯定不是自己的琴谱。凌浩歌默读了一遍,不是自己熟悉的曲子,甚至可以说根本没听过。
一个多小时后,包师傅调好了音,凌浩歌付了钱便迫不及待地在钢琴上弹起来,弹着弹着,渐渐一发不可收,音符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优美却哀伤。这是凌浩歌第一次弹这个谱子,却似曾相识,有种道不明的力量诱使他根本停不下来。“咚”,最后一个音落下,琴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感到一阵哀伤,胸口好像有东西堵着,咽不下,吐不出。他又反复练了数遍,才意识到这个“琴谱”不一般。
他立马给当初买钢琴的琴行打了电话,对方说二手琴都是四面八方收来的,旧主人不可查。他又给几个音乐学院的老同学打了电话,随口哼了一段问他们熟不熟,大家都说没听过。于是,凌浩歌给第一页琴谱拍了照片,贴到万能的音乐论坛上,希望网友们能给出答案,可一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回应。
这天凌晨一点四十分,街上冷冷清清,凌浩歌【创建和谐家园】的咖啡厅也快打烊了,只剩老板在吧台算账。凌浩歌看看还有二十分钟下班,不如再练练琴。咖啡厅的钢琴比家里的那架要高档很多,凌浩歌突然有了弹一弹那首无名曲的兴致。于是,他开始凭着记忆弹奏起来。
由于钢琴位于大堂深处,而且弹曲太过投入,凌浩歌根本没有留意到,此时此刻,两名蒙面歹徒推开了咖啡厅的门,悄悄把枪对准了吧台的老板,命他噤声掏钱。随后,一名歹徒发现了大堂深处的凌浩歌,冲他走过去,而此时,凌浩歌仍在忘我地弹奏曲子的【创建和谐家园】……
说也奇怪,这琴声像是有魔法,两名歹徒听了,跟中了邪一样,竟然把来到咖啡厅的目的抛之脑后,双双呆立在那边,一旁的老板抱头捂耳躲在吧台下瑟瑟发抖。
凌浩歌畅快弹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回头却看到一个持枪的蒙面歹徒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地方呆若木鸡,他吓得一下瘫在钢琴旁,手足无措,却见那蒙面歹徒突然一个转身,和同伙一起奔出了咖啡厅。
等他们走后足有五分钟,老板才颤颤巍巍地从吧台下爬起来,与凌浩歌面面相觑,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两名持枪歹徒怎么没有抢一分钱就失魂落魄地跑了呢?
凌浩歌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隐约觉得和他当时正在弹奏钢琴有关,难道琴谱真有什么不祥的能量?
这天傍晚,晚报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凌浩歌的注意,说是今晨五点多,本市发生一起跳楼事件,两名死者是邻省一直在逃的抢劫惯犯。曾有目击者看到他们在凌晨两点前后从某咖啡厅出来。警方初步认定案犯是畏罪【创建和谐家园】,详细情况有待进一步调查。再看新闻配图,正是昨夜在咖啡厅见到的两名歹徒。看到这,凌浩歌倒吸一口凉气。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咖啡厅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凌浩歌百无聊赖地弹着琴。这时,一个酒醉的客人上前恶言挑衅,让凌浩歌弹点新玩意儿。凌浩歌心生厌恶,真想冲过去揍那人一拳,可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里闪过:你想听点儿新玩意?那就让你听听我的“无名曲”好了……想着,凌浩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端坐下来,开始弹奏那首奇怪的无名曲……
不过才弹了几个小节,刚才那个讨厌的无赖,已听得脸面狰狞,两眼充血……而远处几位客人和店里的服务生,也都转向了钢琴的方向,个个目瞪口呆,脸色灰暗。
凌浩歌却越来越有【创建和谐家园】,曲子刚要进入【创建和谐家园】,突然,有人大吼:“住手!不要弹了!”大家如梦初醒,一脸茫然,而兴致正高的凌浩歌被人当场喝止,非常扫兴,皱眉望向来人,却是大学里的教授隆文成。凌浩歌说:“隆教授,怎么是您?”
教授一脸惶恐,语速飞快:“不能弹啊,这是首魔曲,它的【创建和谐家园】段落听后有可能会使人致死,演奏者也会大伤精气。”
凌浩歌一听“魔曲”两字,不由一惊,他急忙等待教授的解释。教授补充道:“这是失传的魔曲《第十三级台阶》!”
凌浩歌听到这,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第十三级台阶》这个曲名,他不陌生,相传是英格兰某无名作曲家所作,据说,闻者有可能万念俱灰,甚至走向绝路。因为此曲夺去了太多人的生命,作曲家销毁了乐谱,从此销声匿迹。
“那天听几个学生说起你在询问一首曲子,他们给我看了琴谱,我就认出来了,我以前做研究时曾听过最开始的几小节,真是邪门啊!”隆教授似乎心有余悸,“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份琴谱的?”
凌浩歌细想了好一阵,突然一个起身,拿起电话—他想到一个人。没错,知道琴谱来历的一定是他,调音师包师傅!可是,包师傅的电话却成了空号。
在隆教授的建议下,凌浩歌当晚就烧了琴谱,删了帖子。他本以为,琴谱的来历将永远是个谜,直到他收到了包师傅的来信—
凌先生:
我想你就是我要找的人。那日看到你脖上挂的玉蝉,如果没有猜错,你就是少爷凌仁清的曾孙。请原谅我以这样的方式赠你琴谱……
原来,包师傅小时候在凌家打杂。凌仁清少爷是当年少数在西洋留过学的作曲家和演奏家。日军进城后,久闻凌少爷大名,军中少佐亲自请他去演奏。凌少爷沉默良久,同意了,但有一个要求:需三日后在军中设大宴,届时必当亲临献奏。日军少佐答应了。于是,凌少爷废寝忘食,闷头写作。三日后,他换上一身素服,只身赴宴。凌家人都以为凌少爷再也回不来了。没想那日夜半,凌少爷竟回来了,并执意让全家老小连夜收拾行李远走高飞,而他自己,选择了自尽,以保全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