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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发当然不能答应,胡小妮就把刀子往脖子上抹,当即蹿出一条血印来。
李宝发慌忙说:“要不,你们先分开,冷静一两天再说!”看见胡小妮动真格了,江谷飞灌下去的酒被吓醒了大半,也不敢吱声了。
就这样,胡小妮跟着李宝发到了他的出租屋。那灯,亮了一晚上。
第二天下班,李宝发拉着江谷飞来接胡小妮回去。推开门,李宝【创建和谐家园】了片刻,只见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桌子上摆着香气四溢的饭菜。胡小妮看见李宝发身后的江谷飞,脸上瞬间挂满寒霜,也不言语,拿起菜刀就架在脖子上。就这样僵持了好久,胡小妮丝毫不让步,江谷飞只得怏怏地回去。
胡小妮在李宝发屋里呆了一个礼拜。那灯,亮了七夜,很是晃眼。
妹子你回家吧
自从胡小妮住进李宝发屋里,工头担心两人再搭档干活会发生意外,就把李宝发调到别的组去了。
这天,江谷飞正在涵洞的最里面埋头干活,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泥土纷纷往下掉,塌方了!江谷飞急忙往外飞奔,跑到半路,碰见李宝发从侧面跑了过来。两人不期而遇,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声巨响,接着头上“哗啦啦”落下泥土,把两人埋了半截,洞里断电了,四周漆黑一片。
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李宝发的声音:“还活着吗?”
江谷飞没好气地说:“没那么容易死!”
又沉默了一会儿,李宝发忽然来了一句:“你的老婆真不错!”
占了别人的老婆,还当面夸别人的老婆不错,搁谁谁都会受不了。江谷飞妒火中烧,骂道:“不要脸的东西,闭嘴!”
李宝发自顾自地说着:“我每天回家,都有热菜热饭,衣服也洗了,真是个好女人。自从她来了,屋里变得亮堂多了,有了女人的操持,家才像个家啊!”见江谷飞没接话,他又说,“唉,早几年,我也有一个好老婆,那时我脾气差,也打了她,结果把她打跑了,再也没回来。自从她跑了,家不像家,屋里冷冷清清。”
江谷飞心想,可不是,胡小妮不在这几天,屋里乱糟糟的。关键是,晚上睡觉,那被窝冷冰冰的。
李宝发又说:“你说,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被爹疼被娘宠,嫁到婆家后,又是生娃养娃,又要操持家务,还得侍候老公,慢慢成了黄脸婆。如果老公不疼她,还要打她,那活着还有啥劲?”
江谷飞觉得有点道理,可他觉得李宝发话里有话在说他,就懒得接茬。
李宝发接着说:“兄弟,出去后,你还是把老婆接回家吧。”
江谷飞气咻咻地说:“她铁了心要和你过,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宝发说:“我给她说说。”接着,只听李宝发大声说:“妹子,听哥的,你回家吧,好好过日子。”李宝发对江谷飞说:“我把话录下来了,你出去后放给她听。”在涵洞里干活,手机没有信号,工人们会带个小录音机下去听听歌。
江谷飞听出不对劲,忙问:“你怎么啦?”李宝发痛苦地说:“我腿断了,血流得太多,估计活不成了。记住哥的话—你打女人,女人就是铁,你疼女人,女人就是水……”那声音渐渐弱了。
江谷飞急忙喊道:“李大哥,你要挺住!”那边,已经没有声音应答。
似水的女人
江谷飞被救出来了。胡小妮正坐在李宝发的出租屋里暗自落泪,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胡小妮打开门,看见是江谷飞,就冷着脸说:“你走吧,李大哥没了,我一个人过!”江谷飞轻声说:“是李大哥让我来接你的。”他打开小录音机,里面是李宝发的录音:“妹子,听哥的,你回家吧,好好过日子。”
胡小妮顿时泪如雨下。江谷飞“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抱住胡小妮的腿,哀求说:“老婆,以前我混,从今往后,我保证再也不打你了。”
胡小妮心一软,留下了江谷飞。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江谷飞又闷闷不乐起来,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疙瘩,老婆毕竟和李宝发在一起过了一周,说不定……
看见江谷飞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烧饼”,胡小妮何尝不明白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胡小妮猛地坐起来,冲江谷飞呵斥道:“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吗?鸡肠小肚!实话告诉你,李大哥是个真正的大老爷们,他根本没有碰我,还说‘朋友妻,不可欺’。为了避人闲话,那灯,整晚都亮着。”
江谷飞心头一热,忙说:“你别生气,我相信你。”
胡小妮气愤地说:“李大哥真傻,他要碰了我,我就死心塌地为他守寡,怎会回头吃你这把烂草!”
江谷飞被噎得不作声了。胡小妮翻过身去背对着江谷飞,再也不理他。
过了几天,胡小妮切菜时,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江谷飞看见,急忙把老婆的手指含在嘴里,把血吸干净了,再贴上创可贴。江谷飞终于懂得疼人了,胡小妮扑在江谷飞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以后,胡小妮对江谷飞格外好,极尽温存,江谷飞真正体会到了女人的温柔。他又想起李宝发的话,“你打女人,女人就是铁,你疼女人,女人就是水。”这以后,江谷飞把烧酒给戒了,再也没对胡小妮动过粗,连呵斥也没有过。
发工钱那天,江谷飞买了一瓶好酒和一大捆纸钱,跑去李宝发的坟上祭奠他。他哽咽着说:“李大哥,真的谢谢你!”接着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那头,叩得充满情意!
不计成本 王长军
这年春节,火车站买票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十岁的东子和他爸爸也在队伍里焦急地等待着。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快轮到父子俩买票了,东子爸高兴地一摸口袋,全身顿时“唰”地一凉:不好,钱不见了!
东子爸急得脱口而出:“钱没了!天杀的小偷……”
东子知道,这样就赶不回去和妈妈一起吃团圆饭了,顿时“哇”地哭了起来。东子爸也欲哭无泪,这时身后有个人开腔了:“你别急,我借钱给你买票,300块够不够?”
东子爸一惊,掉头一看,说话的人跟自个差不多年龄,一副事业有成的生意人模样,那人嘴上说着,手上真的递过三张大钞来。
东子爸接过钱又惊又喜,忙对东子说:“快谢谢叔叔。”东子转哭为笑,连声说“谢谢叔叔”。
东子爸诚恳地说:“等我回家后一定把钱还你,请大哥把手机号码告诉我。”
谁知那人淡淡一笑,说:“还什么嘛,不用还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东子爸有点急了,赶紧说:“你帮了我大忙,哪能不还钱呢?大哥,你手机号码多少?请你一定告诉我!”
那人摇摇头,态度坚决地说:“我不用手机。何况也就300块钱,真不用还。”
东子爸一愣,执著地说:“那把你的住址和姓名告诉我,你如果不说,这钱我就还给你。”
那人眯起眼打量东子爸,迟疑了一下,说:“行,我告诉你……”
东子爸连忙掏出纸笔记下,那人姓赵,住在一座离他老家较远的城市。这时,轮到东子爸买票了,他们再次谢过赵先生之后,匆忙地买了票走了。
过年的几天一晃就过去了,人们开始陆陆续续返城。东子爸不着急,而是让东子妈收拾几样像样的土特产,东子妈问他干什么,东子爸斩钉截铁地说:“还钱去。”
东子仰着小脸问道:“爸,那人不用手机,说明他没钱,那他为啥会借钱给你呢?”
东子爸笑了,说:“人家一看就是有钱人,怎么可能不用手机,他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但不管怎样,钱是一定要还的。”
东子妈插话道:“咱把钱寄给他不就行了?省得跑一趟,还要花不少钱。”
东子爸摇摇头,说:“不行,无论如何咱都得当面感谢一声。”
东子扑闪着眼睛嚷道:“爸,我也要跟你去,我可想坐火车了。”
东子爸痛快地说:“我正想说带你一起去呢。东子啊,跟爸出去开开眼界。”
爷俩不辞劳苦,一路长途奔波,终于来到了赵先生所在的城市。他们扛着装有土特产的大包小包,拿着地址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赵先生家的小区。敲了半天门不见有人开,倒惊动了对门的邻居。邻居告诉他们,这家人出门走亲戚去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天色已晚,东子爸只好带着东子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掏钱时,东子爸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第二天一大早,爷俩简单吃了一口后再次敲响赵先生家的门,还是吃了闭门羹。
东子说:“爸,回去吧,咱已经来过了,他不在家能怪咱吗?”
东子爸摇摇头,说:“爸带你逛街好不好?有好吃的好玩的你只管开口。”
原本蔫头耷脑的东子一听,立即生龙活虎起来。下午,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脚步再去时,又摸了空。
晚上,在小旅馆里,东子爸背过身偷偷数口袋里的钱,自言自语道:“车费、住宿、吃饭,花掉600多块了……”
东子没精打采地说:“爸,如果赵先生明天还不回来呢?”
东子爸说:“那就等到后天。”
东子急了,嚷道:“如果十天不回来呢……”
东子爸听了有些迷茫,随即又坚定起来,说:“东子,咱再等三天,三天后如果再等不到,咱就回家,然后把钱寄给赵先生。”
停了停,东子爸又说:“东子,你知道赵先生当时为啥不肯留手机号码给咱?因为咱是民工,他不愿结交咱这种身份的人。他虽说借钱给我了,可心底里还是瞧不起人,有钱人都这样。所以我绝不能让他小瞧咱,绝不!”
庆幸的是,第三天中午,当东子爸带着东子,大包小包再次敲响赵先生家的门时,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正是赵先生。
赵先生显然早把这事忘到脑勺后面去了,当东子爸期期艾艾地说明情况后,赵先生一脸惊异,客气地说:“真来了?请进!”
爷俩在赵先生家富丽堂皇的客厅手足无措地坐下,东子爸递过三张大钞,红着脸递过土特产,说:“恩人,我还是一句话,谢谢你,不是你帮忙,我们还不知遭怎样的罪哩。恩人,我们走了。”
东子爸拉着东子起身要走,被赵先生拦住了,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叫我小赵就行。大哥,你们是专程来我家还钱的?”
东子爸还没开口,快嘴的东子插话了:“当然,我们已经等了你三天,都花了600多块啦……”
东子爸喝道:“就你多嘴!”
赵先生一愣,说:“钱我收下,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顿便饭!”
东子爸惊跳起来,说:“不行不行,我们这就走……”
赵先生伸出双手,用力按住东子爸的双肩,说:“留你们在家吃,是我的心意,要不,到饭店吃?”
东子爸在城里打工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城里如果留客人在家吃,那是没把客人当外人,可以说是最高的礼遇。
赵先生的夫人烧了满满一桌子菜,赵先生又拿出一瓶酒,东子爸一看,再次吃了一惊,那是一瓶他只听说过名字的好酒。
东子爸慌乱地摆着手,说:“这像什么话?太破费了!恩人,不,赵先生,我还你300块,你却花这么多钱请我吃饭,这账怎么算?”
赵先生摇摇头,说:“这不是钱的事,来,别光顾说话,喝一杯!”
菜香酒更浓,几杯酒下肚,两人的脸都有点红了,赵先生问:“大哥,你为什么要千乡百里地亲自跑来还钱?为了还300块钱,你都花了600多了!”
东子爸一听脸更加红,吭哧了半天,说道:“刚才你也说了嘛,这不是钱的事。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个不讲信用的骗子,所以我一定要还钱,不然的话,只怕以后大哥你再遇到这样的事就不会伸出援手了。”
赵先生笑了:“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指望你会还钱。”
东子爸正色道:“我为啥要亲自来,就是怕你觉得我们是民工,不懂礼貌也不知道感恩。所以我花再多钱也值得,我琢磨出一句话,叫‘感恩不计成本’。这也是我带儿子一起来的原因,我要让他从小明白做人的道理。让你见笑了……”
赵先生认真听着,口中喃喃说道:“好个不计成本,说得真好……大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吧。”
东子爸一愣:“做什么用?”
赵先生一脸惭愧,说:“上次没告诉你手机号码是我不对,我太傲慢了,对不起!大哥,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就是朋友了—我真的很高兴结识到你这样的朋友!”
十岁的东子吃得满嘴流油,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幼小的他虽然不太懂大人们的话,但有一点是懂的:爸和赵叔叔这样的朋友,一旦结交就是一辈子!
终极问题 徐多三
老李家三兄弟,老大叫李木,靠着老爹的势力,干了八年的林业局副局长;老二李林,有个工厂,这些年挣了不少钱;老三李森,读了三年法律大专,毕业后一直在家啃老。
半年前,老爹和老二同时查出肝癌晚期,搞得李木焦头烂额。这天,李木接到了李森的电话,说老爹和二哥都快不行了,让他赶紧回去看看。
李木回去先看老爹,来到他炕前,老爹气若游丝地说:“你娘……叫我了……切记,一定要等三天后再……对外报丧!好好照顾你弟!”话音未落,一口气没回上来,走了。
李木和李森见状号啕大哭。李木边哭边琢磨老爹的遗言,越想越觉得蹊跷,对李森说道:“别哭了!爹刚才说什么,你听清了没?”
李森说:“爹让我们三天后对外报丧,还让你好好照顾我!”
李木纳闷地说:“爹的话好奇怪,怎么三天以后才让报丧?”李森也百思不得其解。李木说:“弄不透爹的意思,不管怎样,这是老爹最后的话,就按他的意思办吧!对了,你说你二哥也不行了?”
李森说:“对,二嫂说的,说要是爹没事,让你过去一趟。”
李木想了想,说:“我先过去看看,什么人也别让进来,你在家里守好了!”
“哥,你放心,我以后还靠你照顾呢!”李森说。
李木摇摇头,往李林家赶去。李木感到心中一阵悲凉:人生莫测,一天之内一个家族就要土崩瓦解,老爹走了,政治靠山没了;二弟走了,经济靠山没了;剩下个三弟,游手好闲,还得跟着收拾烂摊子;自己这副局长也不知何时扶正,前途未卜,想想不觉又掉下泪来。
正悲着呢,二弟妹打来电话,李木刚接通电话,那头就已经撕心裂肺地号开了,原来李林已经撒手人寰了。
到了老二家,已乱作一团,弟妹呼天抢地的啥也不顾了,幸亏李木见过世面帮着打理。晚上守灵时,弟妹说:“大哥,咱爹怎样了,要不你先回去看看吧!”
李木支吾道:“我来时还躺着……昏迷呢,老三也没打电话,估计还老样子吧!要不我先回去,把三儿换过来拜拜他二哥。”二弟妹点点头。
李木回到老爹家,李森红肿着眼说:“哥,你走了我就一直在想爹临死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没法理解,我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老人都很重视自己的身后之事,图个安生,你说咱爹留这么个安排是什么意思?”
李木叹了口气道:“我也想不通,但人说临死前一般都回光返照,那一阵头脑很清晰,我觉得爹不是说糊涂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