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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骁眼泪溢了出来,忽然尖叫一声推开他。
她只知道眼前是陆家的人。她害怕和讨厌一切和陆家有关的事。
“我没有要带你去大伯那里,是回我的家。”
陆嘉文不顾别人的眼光,将还在发抖,没有从情绪里走出来的周骁打横抱起来塞进车。
期间周骁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拍打着车窗。
她要出去,狭窄的空间让她很难顺畅地呼吸。
陆嘉文没有制止她。
后来,周骁也没什么力气了,精神消耗得很大,让她难以再集中精力思考任何事。
她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着自己。
车停在别墅前,陆嘉文下车开门,见周骁还愣在原地,低下头看她:“你不走,我就抱你走。”
周骁睁着通红的双眼看他,很怕他。
是真的很害怕,整个人往里缩,手还抓着车门不肯松。
陆嘉文不耐烦地将她抱出来,回到客厅。
他请的家庭医生提前到了,见到陌生人,简单聊了几句,周骁的情绪才渐渐稳定。
陆嘉文停车回来,见周骁在医生面前算是放松下来了,神色更加不虞。
但是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在身后观察周骁的反应。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骁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他还没出去上大学,她还是个小女孩,明明比陆倩大,还怯怯地躲在陆倩身后,跟着她别扭地喊:“三哥好。”
陆倩当时很不客气地回头吼她:“他是我三哥!你瞎喊什么?”
周骁立即低着头改口:“三,三少。”
当时她最多有些拘谨。
现在,医生却说她有创伤应激障碍症。
这种病陆嘉文清楚,正常家庭,催发它的因素只会是童年期创伤和家庭暴力。
他不知道周骁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当他回家之后,周骁连当年看向他的胆怯都没有了。
她变成了一个学会隐藏情绪的人。
他想起周骁身上的疤痕。
真的是林雁南做的么?无论是主观上不愿意这么想,还是她的客观表现,陆嘉文都难以相信。
医生在等周骁稳定下来后,使了个眼神,示意陆嘉文出来说。
他们走到花园外,医生说:“她以前是不是受到过肢体上的暴力?”
陆嘉文沉默片刻,才说:“可能。”
“怎么是可能?”
当时他不在家,对陆家情况不清楚。
可是按照陆尹的态度,也不难揣测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我觉得,除了肢体上暴力外,她还可能受到过······”医生很为难,没有直说。
这涉及到陆氏的私事,他实在难以开口。
“没事,你说。”
“她可能收到过性胁迫。”
陆嘉文落在身侧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凉薄的眼神死死盯着医生,“什么意思?”
“只是可能。最后没有成功,不然她的结果肯定要比现在糟糕几倍。”医生都被他的目光吓到了,咳嗽几声来掩盖尴尬,“而且她身上的伤都是刀伤,显然不是寻常的刀疤。如果陆先生在意的话,关注她刀疤来源的情况,也能基本知道她的处境。我先走了,开的药在桌上。”
性胁迫。
陆嘉文短短地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陆家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就算再怎么不重视周骁,她好歹也还住在陆家。
可是能对她出手的,除了他三叔,找不到别的人。
等医生走后,他才俯下身,看着周骁苍白的脸。
他刚要起身给她倒杯水,袖子就被他拉住了。
周骁仰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周骁开口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而且这件事绕不开林雁南。
她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发过病。
从前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她甚至以为自己的病都完全好了。
陆嘉文一直在等着她的答案。
可是距离她完全敞开心扉还太早。
周骁只是避而不谈:“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嘉文淡淡道:“很难吗?”
她本来走的就慢,而且这里距离别墅区不算多远。
冬天的晚上冷得厉害,周骁缩在温暖的沙发里,看着陆嘉文的神色,心里逐渐平静。
刚刚医生和她聊了聊,三言两句把她从情绪里带了出来。
她到现在还不敢再看一眼手机,彻底关机。
她说:“我明天要回一趟陆家。”
“网上消息都清理干净了。”陆嘉文坐在她面前,“你一定要回去的话,我陪你回去。”
“事情都是我做的。就算我和二少没有这个意思,陆尹也不会在意我的感受。你没有必要牵扯进来。”周骁低头。
就他们的关系而言,陆嘉文还没有在意她到可以站在她身边,对抗陆家的地步。
陆嘉文手里挑起她的发丝,以便更能看清楚她的侧脸,“你觉得没有必要么?不怕大伯为难你?万一你的病再复发了又怎么办?”
当年为了林雁南,陆嘉文那么果断而决绝。现在为了她,显然还不至于。
所以不是没有必要,而是陆嘉文不至于这么做。
周骁深吸一口气,“三少,谢谢你帮我清理消息,也谢谢你帮我请医生。”
网上的消息,不管是清理得多干净,总会有痕迹留下。
而且这个时间点,陆尹早就知道了。
她现在就像在等待凌迟的【创建和谐家园】犯。
陆嘉文靠着她,不紧不慢,“你是觉得我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还是你想和我划清界限?怎么对二哥的好处你就照单全收?”
第54章
这是两码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周骁转过身子,和陆嘉文面对面,声音有些哑:“三少,有个问题,我很冒昧地问问你。”
陆嘉文挑眉:“什么?”
“你是习惯性对和你睡过的女人好吗?”
陆嘉文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脸,“你吃醋了?”
“没。”周骁立即说。
陆嘉文噙着笑:“那你问什么。”
周骁的观念里,给好处就要有回报,不会有平白无故的好,更不会有平白无故的坏。
他的好让自己极其不安。
周骁却不敢说。
她现在很困,刚刚哭了一场,情绪缓和一些,眼皮非常重,总是不停往下坠。
她本来就想在沙发上睡觉的,陆嘉文不让。
他说:“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病了么。”
周骁沉默了一会儿,“我高中时得过心理方面的病,有一年没有去上学。”
就这样,没有更多了。
陆嘉文一时也没指望她全盘托出,于是撤了放在她脸上的手,把她抱回主卧。他的身影逆着灯光,周骁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说:“明天我会陪你去。”
周骁吃完药,脸贴在柔软的枕头上,手机关机放在一边,渐渐地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中途没有忍住,开机看了一眼,果然帖子都删掉了。
干净得好像没发生过。
可是在相关搜素词条之下,还是能看见不停的辱骂和嘲笑,还有吃瓜求备份的消息。
周骁到底一夜没睡着。
不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本身,还是为了陆嘉文的那一句,我会陪你。
以什么样的身份陪呢,堂哥吗?
他能摆出什么样的证据来说服陆尹?这些都是未知数。
陆嘉文抽空打了电话给陆停山,问关于三叔陆柏川和周骁的事。
可是连陆停山都说:“这件事在陆家是禁忌。爷爷禁止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