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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胡明抬起头来,他的面上,一片茫然:“卫斯理,这是甚么文字?”
我绝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当然答不上来,我从来也未曾看到过这样的文字,我甚
至不以为那是文字,而以为那更接近花纹。
我摇了摇头:“问你啊,如果是埃及古代的文字,你应该认得。”
胡明道:“自然,如是埃及古代的文字,我一定认得的,可是它不是!”
我的心中,忽然又一动,在那片刻间,我又起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念头。放置木乃伊
头的石棺盖中,有著这样的一片金属,那是一个秘密。如果这棺盖不是被不小心在地上
跌了两次的话,那么这片金属片,可能永远不被发现。
而那个木乃伊头,失踪了,那和棺盖中的金属片是不是有著某种联系?
譬如说,假定木乃伊头是邓石盗走的,那么会不会邓石知道有这样的一具木乃伊,
又知道木乃伊头部有秘密,但却不知道秘密何在,他的双手便盗走了木乃伊的头,而未
曾留意棺盖?
当然,这一连串,全是“假定”。
然而,一连串假定,却也说明了一点真实的情形,那便是,邓石仍是事情的主角!
我将自己的假定对胡明说了一遍,胡明沉思了片刻:“你的假定很有理由,如今我
们的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邓石这个人,可是──”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不再讲下去。
事实上,他不必说,我也可以知道他要讲甚么了,他是想说:可是我们怎样找到他
呢?
我道:“若然我的假定不错,邓石是想在这具木乃伊上,得到甚么秘密,如果他未
能得到,他一定会再度前来。”
胡明骇然道:“他的手?”
我点头道:“是的,我们等著他的手,他的手来了之后,我们小心跟踪它们,手总
要回到手臂上去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找到他人的所在了!”
那女管家逃走了没有再回来,屋中变得更清静。
我和胡明两人,各据一张躺椅,在地窖的门口等候著邓石的双手。
我是根据了一连串的假定,才得到邓石的双手会再度光临的结论的。如果我的假定
不正确,当然邓石的双手就不会来了。
我们虽然是在等候著“假定”的结果,却都十分认真,我几乎没有阖眼,胡明也是
,一直到了清晨三时,胡明才睡著了。
那时候,我的睡意也极浓,我几次想好好地躺在椅上睡一觉,但总算硬撑了下来。
我一直支持清晨四时左右。
邓石的双手,果然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景象,一双手,来了。一双手,是那么突然地,出现在眼
前,想定神看清楚时,那一双手,便已推开了门,在向内飘了进去。
我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来到了胡明的面前,将他推醒,我只讲了两个字:“来了
!”
胡明立时会意,他四面张望著,当然,他看不到甚么,我低声道:“已经进去了。
”
胡明也低声道:“是一双手?”
我点了点头:“是的,一双手。胡明,这双手除了能够单独活动之外,和我们的手
,可以说没有甚么不同,它不能听,也不能看,只不过它四周围发生的事情的反应,却
十分敏锐,我们在跟踪它的时候,必须十分小心才好。”
当我在讲话的时候,地窖之中,便已传出了好几下“砰砰”之声,是以胡明急道:
“我们难道不进去看看它在作甚么?”
我慢慢推开了门:“我们不进去,只在门口看著它,然后,当它退走的时候。我们
便跟在它后面,去找邓石。”
胡明显然很难同意我的说法,因为那双手,这时正在他的工作室中,进行著可怕的
破坏,它们翻倒了好几具木乃伊,又捣乱了许多东西,然后,才又停在工作桌的那五个
石棺之上。
它们在那五个石棺上,逐一地摸索著,最后,又在那个原来是放木伊头的空棺中摸
著,最后,它们捧起了那石棺。
那石棺十分沉重,那两只手居然捧起它,这使我十分惊讶,而当那双手捧起了这只
石棺之后,便向外飘来了。
这是极端无可解释的怪现象。
一双手,可以单独行动的手,就算它本身是没有重量的话,石棺一定有重量,何以
一双手和一具石棺,竟能够克服地心吸力,而悬空前进?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它们渐渐地来到门口,然后,那双手捧著那具正方形的,没有棺盖的小石棺出来了
。
我和胡明立即跟在后面,我们跟著它出了门口,那双手显然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它
,而且,由于它捧了一具沉重石棺的缘故,它的行动也不像上几次那样快捷,我们要跟
踪它,并不太困难。
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已来到了一条街上,那本就是十分冷僻的所在,再加上这时正
是清晨四时和五时之间,自然甚么人也没有。但是,在街边却有一辆车停著,而那一双
手,则直向那辆车子而去。
我心中不禁紧张了起来,邓石难道就在车中?
我和胡明互望了一眼,我们一齐加快了脚步。
那双手到了车旁,我们都看到,车子是空的,但是车窗开著,那双手将石棺从车窗
中抛了进去,然后,它也进了车窗。
这时候,我们都知道,这双手,要驾驶著车子离去了!我们自然更知道,如果车子
离去的话,我们徒步追踪,是绝追不上的!
那是逼我们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我向胡明一招手,我们立即向车子奔了过去,当我们奔到车子旁边的时候,已经听
到了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快要开动了!
我已然有了打算,是准备一到车旁,立时打开车门,阻上那两只手的动作的,可是
,当我来到了车旁,一拉车门之际,车子却已然发动了!
那双手扶在驾驶盘上,也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了一双脚,那一双脚在操纵著油门和
其他。
一双手,一双脚,没有身子,没有别的,但是对开车子而言,一双手,一双脚也已
足够了。
车子猝然开动,我手握在门把上,向前奔出了几步,如果我不放手的话,我势必要
跟著车子赛跑,我又怎跑得过车子?
然而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我却不肯放手。
因为我好不容易,有了跟踪邓石的机会,若是我错过了这个机会的话,我上哪儿去
找他去?
车子越开越快,我已不能多考虑,一纵身,手从车后打开的窗子中伸了进去,勾住
了车门,身子悬空地挂著。胡明目瞪口呆地望著我,我立即便看不见他了,因为车子这
时已转了弯。我一看车子转弯,心中便呆了一呆。我立即想到,一双手和一双脚,可以
操纵车子的仪器,但是却难以避开车子的障碍的,因为手上和脚上,是没有视觉器官的
,那么,车子又何以能恰当地转弯呢?
我连忙转过头,向车中望去,我本来是伸手勾住了车窗的,当然那不很稳,但也可
以挂住我的身子。可是当我一回头之际,我的手臂不由自主一松,我便跌了下来!
我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在墙上,才止住了滚跌的势子,我伏在地上,抬起头来,车
子已开远了。
刚才,我之所以会突然松开了手臂,跌了下来,并不是有甚么力道向我攻击,而是
由于我在向车内一望之下,所产生的那股惊惧。
我在向车中一望的时候,看到了邓石的头!
不错,在驾驶位上,除了一双手和一对足之外,又多了一个头!
看到了一双不属于任何身体的手,本来已是怵目惊心,够令人吃惊的了,但比起一
颗不属于任何身子的头来,却差得远了。
而且,我看到的邓石的头,他皮肤颜色之难看,是我从来也未曾看到的。那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