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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批纸扎做完,人家急着要。”
“怎么一下子要做这么多?”
“牛家三家都订了。”
“一家人,做三场斋事?”
“是三家都死了人了,兄妹仨。”
“要走一起走,这真是兄妹情深。”
润生闻言,笑了笑。
谭文彬马上发觉不对,问道:“我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先干活儿,晚上教你用东西时再说。”
“好!”
为了给爷孙俩接风,刘姨晚饭准备得很丰盛。
李追远坐下来后,谭文彬想靠过来:“小远,我来给你夹菜吧,喂喂喂!”
阿璃淡漠的眼神看了过来。
谭文彬吓得连续后退,坐回了自己位置,他之前就觉得女孩不好惹,可见过死倒后本该练了胆子,但对女孩却越发感到害怕。
李追远拿起筷子,他这阵子跟太爷去求医途中,倒是学会了盲眼吃饭,只需要提前摸索好菜盘位置和菜式,再在用筷子时感知敏锐一点。
只是,当李追远拿起碗时,就感觉到饭碗上被夹了菜。
李追远扒了两口后,上面又被夹了菜,是女孩正在给自己夹菜。
“嘿嘿嘿,嘿嘿嘿。”
李三江抿了一口酒,看着这一场景,脸上露出了憨笑。
连带着看向坐在远处小圆桌旁的柳玉梅时,也低了低头,脸上罕见露出了讨好。
以前拿了房子又拿了地,自然腰杆子硬,现在孙子眼睛瞎了,还不确定是否能好,面对这市侩的老太太,自然得谦卑下去。
再好的条件,也抵不过残疾,尤其是这眼疾,在这年头,就基本丧失劳动能力。
按村里风气,眼神不好的大概以后结婚,也是找同样眼神不好的。
唉,这丫头虽然脾气怪了点,也不会说话,可至少眼睛是正常的。
而且,长得那是真漂亮,可惜了,自家小远侯看不见了。
李追远只顾着吃饭,压根没想到自家太爷已经在为自己未来婚事操碎了心。
不仅如此,李三江已经准备晚饭后提点礼物去拜访一下刘金霞,打算提前为曾孙以后就业铺个路。
吃完饭,放下筷子,李追远坐在那里,女孩拿起帕子给他细心擦嘴。
这次,没等他劝女孩回屋睡觉,女孩先把他拉上了楼,等他进房间后,她才离开。
李三江提了些鸡蛋糕云片糕和糖,就准备出门去刘瞎子家了,临走前,看着坐在那里还在细嚼慢咽的柳玉梅,主动哈腰问了声:
“哟,今儿个胃口不错啊,挺好,身体好。”
说完,这才离开。
刘姨一边给柳玉梅盛汤一边疑惑道:“三江叔这是怎么了,感觉有点奇怪。”
柳玉梅冷哼了一声,吐出鱼刺,骂道:
“老东西这是担心自己曾孙娶不上媳妇儿呢。”
“呵呵呵。”刘姨捂着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玉梅一开始还冷着脸,最后也被带动着露出了笑意。
“您别说,三江叔这人,可真有意思。”
这时,阿璃从楼上下来,自己走进了东屋。
柳玉梅抿了一口黄酒,欣慰道:“我们阿璃,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
入夜了,李追远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然后,他又把台灯关了。
摊开本子,拿起笔,他答应了谭文彬说要教他的,那就肯定会教。
虽然看不见,但对写字这种事并不影响。
自己曾看过英子姐的高中课本以及做过谭文彬的卷子,李追远就根据高中知识点和考点,给谭文彬写下了一本子的数学题。
出完题后,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这个本子,明天会交给谭文彬。
李追远没有故意为难他,因为根据自己的捞尸学习经验,数学运用,是必备基础。
器具运用,则需要用到物理。
材料制作,则需要用到化学。
哪怕是自己看的那些书,谭文彬想要看懂,还需要用到语文。
润生是天赋异禀,羡慕不来的天才。
自己和彬彬,只能走普通差生路线。
不过,要是谭文彬真能学下来,就能顺便解决高考成绩问题了,也算是自己完成了对谭云龙的承诺。
“喵……喵……喵……”
猫叫声,自外面传来。
有点远,没上坝子,但李追远自从瞎了后,听力就变好了许多。
李追远认出了是谁来了,他习惯性地拿起笔,准备对旁边杯子敲一下,好在停住了。
起身离桌,李追远慢慢走着下楼,一楼两张圆桌上,润生和谭文彬睡得正香。
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田边,蹲下来,伸出手。
很快,掌心处就传来毛茸茸的触感,黑猫,在故意用头蹭着。
李追远干脆坐在地上,黑猫跳到他怀里,他一只手托着它,另一只手在它身上轻轻抚摸。
和以往的接触不同,此时的它,身上暖呼呼的。
“都死了么?”
“喵……”
“挺好的,你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喵……”
黑猫开始用爪子,轻轻扒着自己的脸。
“我眼睛出了点问题,过阵子才能好,我现在没办法走阴,咱们就这样告别吧。”
“喵……”
“下辈子要是还做猫的话,找个好主人。”
“喵?”
“哦,对不起,你已经有着世上最好的主人了。”
黑猫的身体开始消散,它身上的怨念已经不见了,所以分解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片片晶莹。
月光下,
男孩坐在田埂上,怀里抱着一团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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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下午没太阳,天有些阴,起风了,雨还处于似下未下阶段。
在漫长的酷暑季节里,此时算得上难得的惬意间隙。
李三江靠在藤椅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托着茶缸,墙壁上用木箱包裹的老式收音机正播着新闻。
李追远坐在他旁边,低头吃着西瓜。
新闻里,正播着中东局势。
李三江坐起身,将烟头塞入装着水的健力宝罐子里后,又拿起罐子晃了晃。
“太爷,吃瓜。”
“你吃吧,太爷嘴不馋。”
“瓜不甜。”
“哦,好。”
李三江笑吟吟地拿起一块瓜,还以为是曾孙故意骗自己吃呢。
结果咬了一口,当即骂道:
“丧良心的,我让他给我选个好的,他敲来敲去,居然给我选个孬的。
那个,剩下的这些,待会儿拿给润生吃去。”
“润生哥他们有。”
“有多少都不够他们吃的,以前就一个润生吃得多,现在壮壮饭量也被带起来了。”
“彬彬哥最近在动脑子吧。”
那天早上,自己将一整本数学题递给谭文彬时,虽然自己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空气停滞了足足半分钟。
谭文彬多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下了。
不过,那本数学题,他一开始就丢那儿,压根没看。
等跟着润生开始器具学习,李追远也专门抽时间讲了些看相算命的基础后,谭文彬这才意识到:
有些你想逃避的,会一直在人生路上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