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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大臣们都知道,召集徐光启还有西洋传教士的目的,是为了修订历法。但是徐光启在陛见中,开口没有谈如何修订历法,反而石破天惊的提出了改国子监为大学,实施三年义务教育法的上疏。
这让毫无准备的内阁和六部官员们措手不及,到了这个时代,人人都认为大明需要一场改革,但是却又人人反对大明有所变革。
认为大明需要改革的原因,这是因为大明已经出现了王朝末年的气象,大家都认为不改革大明就没有出路。但是反对大明有任何变革理由,一是大明现在就是一个纸糊的烂房子,只要稍稍有些外力也许就四分五裂了,因此文官们宁愿用纸勉强糊上几层,凑活着过下去,也不愿意搞什么改革,最终把整个房子给弄塌了。
二是只要进行改革,就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到了今天,大明的改革所要触动的,必然是官员、缙绅、勋贵等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没有那个既得利益者会愿意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利益。
内阁和六部尚书对于徐光启突如其来的上疏有些无所适从,他们不是不想反对,而是在不知道崇祯的心意之前,没人愿意表现出自己的政治倾向。
这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还是天启朝的老臣,除了崔呈秀丁忧之外,其他人还没有什么变化。能在魏忠贤擅权的时候成为内阁和六部尚书的,或多或少都和阉党有些关联。
然而崇祯上台之后,虽然放逐了魏忠贤,把崔呈秀赶回了家,但是在政治上一直没有对阉党和东林之间的党争做出政治表态。可是崇祯虽然没有清算阉党,但是却也召回了被魏忠贤贬斥出京的几位东林党大臣。
朝中开始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政治平衡,不管是东林党还是黄立极等和阉党有关联的大臣们,都不愿意在崇祯表明态度之前打破这种平衡。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种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东林党和阉党残余都在集聚着力量,等待着彻底把对方掀翻。然而在这之前,他们都需要先获得崇祯的支持。
因为明朝的权力架构,就是皇权独断一切。当文官分裂成两个对立的团体的时候,皇权就变的至高无上了。但是当文官中只出现一种声音的时候,皇权就成为了精美的摆设。因为掌握了执行权力的文官,可以对皇帝听而不从。
考虑到这个因素,不管是黄立极等内阁成员,还是王守履、陆澄源等东林党科道官领袖,都没有站出来反对徐光启的上疏,而是沉默的等待着崇祯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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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户部尚书郭允厚
御史台和六部给事中的科道官们,鉴于这个奇怪的状况,一个个也不敢出头反驳。只有聊聊无几的几位官员提出,三年义务教育推行全国耗费巨大,如今大明财政实在是入不支出,不如暂缓几年。
上次朝会被众人攻击的灰头土脸的左副都御史李夔龙,立刻精神饱满的站出来支持了徐光启的提议,并驳斥了几名属下御史阻扰陛下兴学的仁政。
有了李夔龙带头,几名一向唯他马首是瞻的属下顿时站了出来。朱由检没有给这些还在以眼神交流的官员们机会,极力称赞了徐光启的提议是老成谋国之举。
“吾常听人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今日我大明内忧外患,正应该培养贤材,振兴国家。以教育立国,此正是我大明所需之国策,钱粮不够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从两京及东南富裕之地开始实施,待到今后财政宽裕了,再推行全国。
至于国子监改成大学,这个可以立刻就办。正好内阁几位先生都劝谏朕开设经筵,学习治国之道。朕看也不用开设什么经筵了,朕就当当这个新开设大学的学生,也进入大学学习好了。朝会之后,礼部尚书来宗道、徐光启两人就留下来,和朕谈谈这个大学的章程吧。”
看着崇祯兴高采烈的赞赏着徐光启的义务教育之策,首辅黄立极感到自己的头有些大了,这位天子虽然聪明,但是个性却非常的跳脱,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老成稳重的性格。
这把国子监改成大学也就罢了,反正只是换个名字,了不起就是把国子监内的那些老师换成翰林院的学士就是了。但是这三年义务教育,徐子先的用意虽好,可是这大明还能从哪里弄到这么大一笔银子呢?
黄立极不由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户部尚书郭允厚,果然这位大明的财政管家也是一脸摇头苦笑的模样。
为了把朱由检的注意力从义务教育法上吸引开去,黄立极不得不站出说道:“陛下召徐光启、王徵、李之藻等人及西洋僧人入京,原本是为了以西洋修订历法之方式,校正我大明大统历。臣请设历书局,任徐光启为主事,统管修订新历书一事。”
其他六部官员听了黄立极的进言后,才仿佛苏醒了过来,纷纷赞同了起来。原本大多数官员并不赞同用西洋法式修订大明历书,但是现在看起来,让徐光启修订历书,总比让他去折腾什么义务教育法好。
在这王朝末期,大多数官员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混日子,这徐光启又是提议办大学,又是要推行义务教育法的,可见是个不安分的人,早早把他打发出去修订历书,也免得大家难受。
朱由检以修订历书召徐光启等人进京,不过是幌子而已。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愿意在遮掩下去了。
他摆手说道:“设什么历书局,这岂不是大材小用。今天大统历不准,究其根本原因,就是昔日计算大统历的方式出现了误差,要想修订大统历,首先要找出计算方式的错误之处。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修订历书之根本,一是数学公式计算的正确性;二是天文现象观察的记录真实性;三是各种观察天文现象的器具误差大小。
由此可见,修订历书不是坐在房间里翻书计算就完结了。我们不仅要修订大统历的错误,还要能随时发现历书什么时候会出现误差,然后自我完善,这才是最要紧的。
朕以为应当设置一个专门机构,统一研究自然科学,总结发现的理论知识,并为大明各种用于测量的器具制定统一标准。如此,方是长久之策。”
黄立极顿时有些心惊肉跳了,这位少年天子的想法实在是跳的太远了。但是他现在却不能随意反对,因为钦天监的工作除了制定历法之外,还有占卜大明国运的职责。
他身为人臣,总不能反对皇帝想要占卜国运的时候,要求准确一些的提议。虽然圣人曾经说过,敬鬼神而远之。但是天象的灾异变化,是大明文官用来制约皇权的手段。
作为文官之首,他也不能直接告诉崇祯,这天象示警什么的都是骗骗人的把戏。如此一来,他把大明历史上拿着天象敲打皇帝的前辈们置于何地了,更何况崇祯年少冲动,一旦他真的认为天象变化和皇帝有没有做错事无关,以后还怎么制约他。
黄立极喃喃不能语言的时候,张瑞图突然出列说道:“陛下之意甚佳,不知陛下打算设立一个什么样的机构呢?这个机构是否归礼部管理呢?”
张瑞图认为崇祯的提议,大约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与其盲目的反对,不如把这个新机构纳入到文官的管理之下,则就算是有害也是有限了。
然而崇祯思考了这么久,才借着今天提出的建议,岂是毫无准备的一时冲动。他只是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这个机构就叫大明科学院,不受六部和内阁管辖。科学院所有研究人员称之为院士,享受六部侍郎待遇,但不设官阶。人员经费由户部支出,研究经费从朕的内库支出。众卿以为如何?”
张瑞图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回话。户部尚书郭允厚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了,他忙不迭的出列支持道:“陛下此言甚是妥当,如果只是支出人员经费,则户部大约可以勉力支持。然则陛下勿忘今日之承诺,不可再令户部支出其他费用。”
张瑞图只能朝这位户部尚书瞪眼看着,这位为了省点钱就站到了皇帝那边,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郭允厚才不在乎张瑞图的目光,这些一直呆在京城翰林院的京官,怎么会了解民间疾苦呢。大明的户部尚书是天下最好做,也是最难做的官职。
说好做,只要你闭上眼睛,就户部的那点太仓银,还不够大明朝廷半年花销的。说难做,真心想要做点事的人,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之后,才会发现,除了拆东墙补西墙之外,你什么事都干不了。
郭允厚才上任时,还想着要准备治水。作为一名在水利上颇有建树的专家,他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就认为大明的水利已经到了不治理不行的地步了,否则北方无水则旱,而南方有水则涝。但是担任了户部尚书之后,他才发现别说治水了,每年户部的银子能维持到下次税收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为了把大明的财政维持下去,他宁可和被称为权阉的魏忠贤交好,也不愿意和东林党人有瓜葛。在郭允厚看来,魏忠贤搜刮的财富,至少还有大半是进入国库的。而那些自诩为清廉的东林党人,身家百万之余,尚不肯为国拔一毛,还要整天【创建和谐家园】国家征收商人的税负,简直就是可笑。
这些东林党人天天鼓吹,向商人征税就是暴政,是朝廷与民争利。但是商议起向农民征税,他们却是毫不手软的。
大明朝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一群年收入不到2、30两的底层人士,负担着整个大明的财政,还有承担官府征发的徭役。而那些年入千万的商人和地主缙绅们,不仅不用负担国税和徭役,还要趁着灾荒之年,从这些农民手中夺取赖以养家糊口的口粮田。
郭允厚虽然知道大明的弊政在那,但是他却没有勇气去挑战这个不公道的制度,因为他也是既得利益阶层的一员。上一个挑战缙绅利益的官员,死后被缙绅们攻击,全家被皇帝清算,而他制定的政策也全部付诸流水,只剩下了一个有利于缙绅的,用白银缴纳税收的政策。
郭允厚虽然想要为大明做点什么,但还没伟大到把自己,甚至是家人都搭进去的地步。他能做的,也就是借着魏忠贤的权势,从哪些东林党人身上搜刮一些钱粮出来,弥补下大明的亏空罢了。
今日郭允厚之所以愿意站出来支持崇祯,一方面他觉得徐光启提出的义务教育法,对大明是有利的;
另一方面,前日朝会上,众人把提出修改商税、废除士人及勋贵等优免商税上疏的左副都御史李夔龙,批判的体无完肤时,明明可以袖手旁观的崇祯却跳出来替李夔龙挡下了攻击。这种皇帝为臣下出头,在大明朝还真是少有的事。
其实应该说是不管是哪个朝代,为了保证皇帝英明神武的名声,基本上都是大臣承担责任,而皇帝事后给予一些补偿罢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但是朱由检刚登基不久,对上群情汹汹的朝议,不仅没有退缩,还拿帝位和朝臣扛上了。
崇祯的作为,不仅没有被朝臣视为儿戏,反而让一些文官觉得这位陛下还是蛮不错的,而李夔龙更是对崇祯死心塌地的效忠了。
郭允厚正是因为如此,才愿意站出来支持皇帝。反正这位陛下有什么事会自己扛,所以不用害怕支持了皇帝,最后在其他文官的攻击下,把他抛出去顶罪。
其实在郭允厚心中,还有一层隐隐的感觉。现在这个朝堂之上,大家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称正人君子的东林党人都被魏公公给清理出朝堂了。
真要把这位少年天子给逼急了,他干脆扶植东林党人找大家算旧账,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前日已经拦了一次,今日原本就应该稍稍让步,让崇祯消消火气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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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朝堂上的争锋相对
有了户部尚书郭允厚的支持,再加上左副都御史李夔龙在边上敲边鼓,想要反对的文官们顿时退缩了。说到底改国子监为大学,和推行义务教育法这两件事,跟这些文官的利益并没有多大冲突,他们之所以站出来反对,也只是害怕皇帝借此乘机加税而已。
现在皇帝愿意动用自己的内库,户部尚书又愿意为之背书,文官们顿时就熄灭了反对的心思。到了天启时代,国子监这个开国初年为国培养人才的大明官学,现在已经完全被边缘化了。
明代嘉靖之前,入国子监起码还能授个小官。但是到了今天,朝中文官讲究出身,都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了。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进士看不起同进士,同进士看不起举人,科举出身的官员,看不起非科举出身的官员。在这些科举正途出身的文官把持之下,不是权贵出身的监生,基本就没机会授予官职。
也正因为如此,到了天启年间,国子监从国初数千人的规模,已经萎缩到4、5百人左右了。这还是北京城内的国子监,南京城内的国子监甚至都需要去抓人进监,以避免出现老师比学生还要多的窘态。
一个已经荒废到如此程度的国子监,改个名字又能有什么变化呢?这便是朝堂上文官们的想法。
而以王守履为首的东林党人们,对于徐光启刚刚入京陛见,就似乎挑起了和内阁的矛盾,显然是乐于见到的。虽然魏忠贤被赶出京城之后,所谓的阉党也风消云散了,但是曾经的阉党成员,现在依然还是掌控着大明的朝政。
在东林党人眼中看来,崇祯的做法过于妇人之仁了,不懂的除恶务尽的道理。但是在崇祯设立了朝会御史制度之后,明确宣布敢在朝会上进行人身攻击的,一律逐出朝堂,闭门思过一周,且本次任期考察之内不得评为优等后,原本动不动就拿君子和小人之分来弹劾别人的科道官们,顿时发言谨慎了许多,朝会上也不再如以往般,动不动吵成一团的模样。
东林党人孜孜以求的,就是把阉党成员全部赶出朝廷,让君王身边都是东林党人这样的正人君子,恢复到泰昌年间众正盈朝的局面。
在崇祯的操作下,阉党的首脑魏忠贤、崔呈秀虽然已经远离了朝堂,但是对于其他的阉党官员们,他却没有继续清算的意思。而对于一些东林党人上疏请求,召回被魏忠贤赶出京的东林官员,崇祯也只是同意了一部分。
在这种状况下,王守履等人发现,阉党虽然被打压下去了,但是东林党人在朝中依然还是处于弱势。为了防止阉党卷土重来,他们需要一个朝堂之上的盟友。
在这种时刻,徐光启这些一向不涉入党争,一心研究自然科学的技术官员,就进入了东林党人的视线。原本王守履等人还在担忧,徐光启等人会不会和朝堂上的阉党妥协,以推行他们一直主张的,借用泰西之学来变革大明的改良之政。
所以东林党人虽然觉得徐光启改革教育的政策,有违大明祖制。但是为了确保能和徐光启等人联手对付阉党,王守履等东林科道官选择了默不出声。
黄立极和张瑞图看着大势已然不可更改,随即默默的返回了自己的队列中去了。
为人圆滑的次辅施凤来看到这个局面,马上做出了选择,他站出了支持了郭允厚的主张。
至此本就不激烈的反对声音终于被压制,改国子监为大学,及推行三年义务教育法的政策获得了通过,此外崇祯还借机成立了一个独立于文官体制之外的科学院机构。
黄立极退回去之后,抬头看了看御座上的崇祯,又看了看站在丹陛下面的徐光启。如果不是徐光启昨日才进的京城,他都要怀疑,今天的事是不是徐光启和崇祯已经商量好的了。
他服从了天启帝的命令,协助了信王登基之后,看着之前权倾一时的魏忠贤不声不响的在朝堂中消失之后,对于崇祯没有大肆替东林党人翻案,一切力求稳妥过渡政局的方式,还是充满了赞赏的。
但是作为内阁首辅,大明文官集团的领袖,黄立极这个位置天然是要和皇权进行博弈的。
维持皇权的顺利交接,是他这个首辅的职责,让新登基的崇祯明白皇权的限制范围,维护文官集团的权力和利益,也是他的职责。
大明自成祖设置内阁学士以来,内阁权力不断增加,在今天事实上成为了大明的宰相,甚至可以说某些时候超越了唐宋时宰相的权力。
但是内阁的权力始终没有真正的明文固定下来,只是一种含糊不清的权力表述。每一任皇帝上任时,皇权和内阁的相权都会冲突,直到新皇帝和内阁妥协为止。
如果是遇到了嘉靖这样的皇帝,就算是杨廷和这样的三朝老臣,也一样要惨淡收场。是以黄立极自信王登基以来,一直谨慎小心的观察着,希望能和崇祯获得政治上的默契,从而可以着手处理大明风雨凋零的政局。
上次朝会中李夔龙突然提出要改革商税、废除士人及勋贵等优免商税的政策,让黄立极大吃一惊。
他虽然知道到了今天,大明的税法已经不改不行了,但是一向阿附权贵的李夔龙,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把主意打到士人和勋贵身上去,实在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果然朝堂中的文官们迅速站出来弹劾了李夔龙,从这些文官们的弹劾内容来看,黄立极马上察觉到,李夔龙的上疏早就被人泄露出去了,人家是早有准备。
黄立极虽然是北直隶元城人,但是黄家祖上是从山西洪洞迁来的。山西人一向好商事,黄氏一族也不例外。而朝中的官员们,以黄立极所知,山西、江浙赣地区出身的族人或亲眷没有不经商的。
大明文官十之七八都是出身于这些地方,向士人和勋贵收税,无疑是在和大半个文官团体宣战。连他这个大明首辅都不敢做的事,李夔龙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做了,而且还被文官们收到了风声。
以黄立极的人生阅历来看,李夔龙无疑是要完。虽然在黄立极看来,魏忠贤离开之后,能指使的动李夔龙的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人。而敢提出这么不靠谱提议的,应该也只有刚刚登基的崇祯了。
但是在朝中群情汹汹之下,就算是贵为天子的崇祯,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李夔龙吧,一位被士人和勋贵排斥的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跌破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崇祯居然跳出来为一个办砸了差事的阉党余孽挡枪了。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事,但是一干文臣可没就此放过崇祯,当年万历皇帝收矿税都被文官们指着鼻子骂搜刮民财。
今天刚登基没几天的崇祯,却想从士人身上收税,这大明还有王法吗?面对这些文官的劝谏,以黄立极看来,崇祯不是落荒而逃,就是用廷仗来堵上文官们口了。
然而崇祯只是在开始时怒容满面,当文官们不停的引经据典,把向士人和勋贵收税比类桀纣之暴政时,这位少年天子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当日文官们轮流出列,喷了崇祯足足两个时辰,一边的李夔龙都已经听的面无人色了。但是崇祯等众人说完之后,只是默默的摘下了头上的乌纱翼善冠,心平气和的说道:“诸卿既然认为朕是桀纣之君,那么就另选贤君好了,大明宗室几近百万,难道还找不出一个合乎各位心意的吗?但是,只要朕当一天这大明皇帝,商税就必须要改,士人和勋贵就必须要交商税。昔日太祖皇帝何时允许士人和勋贵经商了?享受着国家的供奉,还要操持商贾之事,还不想纳税,难道就不是与民争利了?”
崇祯之决绝,顿时让朝中文官傻眼了。自古以来有那个皇帝会以辞职来威胁臣僚的,皇帝者天下之主也,不管是谁就任了皇帝,除非到死,没有人会自动放弃这个位置。
崇祯要是学习他的父祖,对文官大臣责以廷仗或是流放偏远州县,他们还能落下一个规劝君王的直臣名声。
但是崇祯拿辞职来威胁,传出去岂不是变成了奸臣乱党胁迫幼帝的剧目了吗。他们这些人中,有的本来在士林口中名声就不大好,被那些赶出京城的东林党人称为阉党败类。要是被在外的东林党人借此机会发难,他们的下场比身死族灭也差不了多少。
顿时原本气势汹汹的文官们熄火了,御门之外安静的可怕。最后还是黄立极、李国普两人出来打了圆场。把这个问题暂且搁置了,待条件成熟再议,方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而黄立极也从这件事中,看到了崇祯想要改革大明的决心。黄立极虽然想要改革,但是他想要的可不是崇祯这种有可能颠覆大明的激进政策,黄立极坚定的认为,只有像他这样的老臣来主持大明的变革,才能阻止崇祯这位少年天子鲁莽的行动。
是以,黄立极迫切的想要和崇祯能有一次完全无保留的谈话,但是他一直找不到这个机会。今天徐光启的提议,更是加大了黄立极的忧虑感,他第一次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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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大学之议
朝会终于匆匆结束了,徐光启提出了两条有争议的教育改革措施之后,朝会后半段基本就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了。
散朝后,礼部尚书来宗道、徐光启两人被留了下来,商议如何改组国子监的事。
因为崇祯提出改建后的大学将会取代经筵的职能,所以原本国子监以考进士不中的举人作为教师的方式,现在显然不太适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