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准奏,你尽管替朕拟了条陈上来!”忽必烈挥挥手,大度的说道。矛盾无法化解时,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算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把眼前几件事的重要程度排一排,灭宋的事,的确也应该排在朝廷内部各方势力平衡的前面。
“谢陛下隆恩!”董文柄再次施礼,想了想,说道:“至于灭宋,臣仔细思量,再也大意不得,需采用文武两策,齐头并进方可!”
“说来听听!”忽必烈笑了笑,知道自己这次替汉臣出头没有白出,董文柄已经有所回报。
“我朝自南下以来,杀戮颇重!达春、刘深约束部署不严,渔夺百姓,是以在江南各路,甚失百姓之心。”董文柄看看忽必烈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奏道。这个对策,算是为了大元,也是为了他自己的身后之名。“所以,欲灭残宋,必先收其人心。否则,前方平叛,后方百姓又反,腹背受敌,进退失距。此乃达春所以困,刘深所以败之主因也!”
“有道理!”忽必烈点点头,赞同董文柄的分析。如果没有北方的叛乱,他当然可以调集全部人马,把江南各地屠成牧场。但此时,面对北方海都等人巨大的压力,一个稳定的江南作为后方,显然比一个四野无人的江南对朝廷更有利些。至少,大都等地的粮食,每年还必须从江南征集。在蒙古贵族口中,江南的白米,显然比北方的黍物(蒙古食品,做蒙古炒米的主要原料),咀嚼起来味道更佳。
“所以,万岁可令那些失地流民,各归故里。着地方官给其田。给其种子。凡管军将校及故宋贪官,有趁社稷交替之机渔夺百姓田庐、产业者,着各省官员将掠夺之物,归还原主。凡居民开荒自养者或小本行商,其田租、商税,酌情减免。茶、盐、酒、醋、金、银、铁冶、竹货等课程,从实办之,不得随意征收。凡故宋繁冗科差,圣节上供等名目花样,悉除免之……”
董文柄的语调缓和而郑重,提到治国之策,他身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无人能比的自信。“故宋朝廷捐税少,但各地官员私下名目甚多。陛下减免之,百姓自然念大元,而忘大宋。而江南之地,雨水过多。适于农渔,而不适于牧。此时江南百姓,十仅剩其一。陛下鼓励其开荒,授其田产,每人料可得地数十亩。此乃平头百姓毕生所望也,得其地,必忘其主。如此,数载之后,谁还知大宋乎。文贼收买人心之策,亦随之败。天下必可大定!”
在董文柄的记忆里,大元朝的确在江南征服之地,曾经试行过一段类似的善政。但不久就随着消灭残宋势力目的达到,而废弃不理。而现在,为了从政治上与文天祥较量,必须重提这些怀柔之策。董文柄从流传于民间的报纸和坊间巷里的流言中,敏锐地感觉到了文天祥在福建所行的新政给破虏军带来的好处。对付福建新政的办法,怀柔好于打压。大元朝疆域广,本钱足。跟破虏军比收买人心,轻易不会输掉。况且这么做,还会在百姓口中,为自己这些投靠了北元的儒者留下爱民之名。百年之后,论及是非功过,至少自己的举动可以说附合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古训。(酒徒注:纵观忽必烈一朝,随着蒙古、汉、色目三方势力的角逐,政策变化很大。同常是一边下旨减税,一边将税务“承包”给色目人,任其狂敛。矛盾甚多,笑话亦甚多。)
“此外,臣请陛下,尽早订立江南诸官俸禄和蒙古、探马赤、新附军军饷,使文武百官所取皆有凭依。不可在民间随意搜刮!”除了对百姓进行安抚外,董文柄还建议对官员行为进行约束,并完善各地的官员俸禄。在他眼里,刘深和达春等人鱼肉百姓,最大的原因还是大元自立国以来,一直没有一个完整的俸禄标准造成的。蒙古人不知道俸禄之说,开始,百官的俸禄全凭对民间的掠夺和皇帝赏赐。至元七年,长江以北地区的官吏和转运使的官俸才定下来,但阿合马麾下为国理财者,却不遵从这种制度。而是从上交给国库的收益中进行提成。江南等地官员的薪俸制度更乱,完全是谁抢到算谁的。既然朝廷不禁止抢劫,军官和士兵自是放开了手去抢。谁对百姓客气了谁是傻瓜。(酒徒注:文中时间为至元十六年春,据元史记载,至元十八年,新附军开始有军饷。至元二十二年,蒙元全国才有了统一的俸禄标准)
“此事可以从长计议,这是文策,那武策呢?”忽必烈点点头,郑重地问道。董文柄的建议,不可谓不善。忽必烈能看出来,这个策略完全出于公心。如果此策真的执行,恐怕那些趁火打劫的南宋降官,要把董文柄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吞并天下,真的是依靠那些在马刀前就会抱着头哀哭的平头百姓,而不是那些踏在百姓脊背上的英雄么?忽必烈不敢确定!以蒙古族崛起的经验,各部落中的英雄起到的作用,比百姓大得多。那些南宋投降者虽然【创建和谐家园】,毕竟曾经是一国之精英。
“武策必须以文策相辅佐。眼下北方海都等人,蠢蠢欲动。中书(辖现在的北京、天津河北、山东、山西、内蒙一部分)、陕西、甘肃三行省的兵马不可轻调。陛下欲平江南,只能借江南人马。欲灭残宋,必须倾整个江南之力。不可轻敌犹豫,让残宋有了喘息的机会。所以,臣以为,以一名将统领整个江南人马,整合在江南的蒙古、探马赤、汉、南诸路大军,齐头并进,以泰山压卵之势,一鼓而下之!”
“善!”忽必烈一拍桌案,站了起来,“以江南之力图宋,以北方之力护卫大元,大兄真乃我之王猛也。不知眼下何人可为将,望大兄教我!”
“伯颜!”董文柄大声答道,“以威望、资历、智谋与决断,皆非伯颜大人莫属!”
忽必烈惊讶地看向董文柄,正遇上董文柄那明澈的目光。这个建议是无私的,也附合忽必烈自己对形势的判断。残宋的势力在一年内死灰复燃,并且越来越壮大,朝廷必须提高对其的重视度。倾全部江南之力,对付广东、福建两路,从力量对比上来看,取胜的难度应该不大,需要考虑的是时间早晚问题。
如果解决残宋时间拖得太久了,领军武将的选择上就需要甚重。统帅整个江南大军的人不但要善于指挥大规模战役,而且要求威望高,可以让各族将领心服。最重要的是此人对朝廷要绝对忠诚,不能起了拥兵自重的念头。否则,以江南各地的赋税和四十余万各族兵马的支持(其中有三十几万新附军),一旦尾大不掉,必然给朝廷深重灾难。
“陛下所用之人,必须当得起这个大任。兵马既动,陛下必授予其全权。此乃两国之对决,并非一地之叛乱。是以臣举荐伯颜大人,望陛下慎重思之!”董文柄继续说道,让忽必烈把灭宋大业,提高到新的高度。就像当年蒙古军西进一样,领军的统帅,大汗不加以任何节制。
“事关重大,容朕思之!”忽必烈扣打着额头说道,想了一会儿,试探着低声询问:“大兄,可为朕一行?”
“谢陛下厚恩。但,但臣是【创建和谐家园】,体弱,年老,实在当不起这个重任!”董文柄感动地热泪盈眶,哽咽着推辞。
他年少时知兵善战,曾攻城掠地,决战沙场,是个难得的帅才。眼下忽必烈不以他为【创建和谐家园】为忌,董文柄自己却不敢接这个担子。此外,他的身体的确也大不如前。为忽必烈出谋划策,已经精疲力竭。真要独领数十万人马出征,估计其结果是南宋未平,英雄先死。
“大兄,朕一直当你是兄弟,从没当你是汉臣!”忽必烈的大手搭在了董文柄的肩膀上,认认真真地强调。
“微臣有负皇恩了!”董文柄惭愧地低下了头,瘦弱的脖颈上,几条青筋不住地涌动。显然,内心里为忽必烈的话,激荡不已。
“伯颜不能动,他若去江南,除你之外,塞外再无英雄是海都的敌手。而那苦寒之地,非要了大兄的命不可。若朕御驾亲征西北,辽阳行省的那几个,未免又想生出些事来。”忽必烈坦诚地说出不让伯颜南下的原因。
董文柄知兵,却不是坐镇西北的好人选。那些蒙古军、探马赤军的骄兵捍将,绝对不会听命于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此外,塞外的天气,董文柄也受不了。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在阿剌罕与贴木儿之间,任选其一?”董文柄明白忽必烈的心思,低声问道。
“阿剌罕残暴,非能抚民之帅。贴木儿急躁,为将可,不可为统帅之材。罢了,朕心里有了一人,定不负朕信任!”
“陛下可说的是九拔都?”
“正是,莫非大兄不信任弘范的能力!”
“弘范是天纵英才,的确可为帅。但弘范乃【创建和谐家园】,领整个江南之兵,臣恐……”董文柄犹豫着,自己是否把话说完。
“大兄恐诸臣擎肘于他,让他在前方不得施展。大兄恐诸将不听命于他,让他号令无人遵从。罢了,朕明日即当朝拜将,授他整个江南之地的杀伐之权。诸将有不听号令者,可斩之。朝中有插手前方军务,怠慢战机者,朕亲自斩之!”忽必烈一拍桌案,决然道。体内杀意,随着一拍之间,汹涌而出。
第四卷 白夜 第一章 对峙(六)
宋祥兴二年春三月,北元以张弘范为平宋都元帅,总督江南诸路四十万军。另派蒙古、探马赤、汉军五万,号一百万南下。
话刚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朝堂上就开了锅般乱做了一团。元制最早为耶律楚才所定,模仿于辽、金两国之处甚多。而辽、金两国的制度,又多模仿于宋。有宋一朝,文臣是最胆大,也是最敢谏的。加上蒙古人天生粗狂,所以,一些蒙古官吏当即就跳了出来,对忽必烈的话进行了置疑。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伊实特穆尔第一个出列尽御史之责,“张弘范年龄、威望皆不能服众,陛下以他领大军,恐前线调动不灵,误此平宋大事!”
张弘范的赫赫战功,众人心里都清楚,所以也不能在指挥能力上对张弘范进行质疑。但威望和令人信服方面,是个非常好质疑理由。御史中丞萨里曼跟着站了出来,附和伊实特穆尔的意见。对于张弘范本人,他没有什么不满,但指挥近五十万大军,应该是蒙古人来做主帅。这句话大伙不明说,但心里都认为唯有这样,才附和天下以蒙古人为主的道理。
“臣以为,九拔都足堪此任!”兵部侍郎杨韧忠气呼呼地跳出来,针锋相对地进行了反驳。他特意忽略的张弘范的姓氏和种族,而是逐一列举了张弘范的赫赫战功。最后,针对伊实特穆尔所说的威望问题,大声反驳道:“凡领兵之将,威权出于君,而非出于己。诸将怀忠君之心,自然令行禁止,何来威望不足以服众之说!臣以为,御史大夫所言,实乃大谬也!”
御史大夫伊实特穆尔、太师伊彻察喇、御史中丞萨里曼等人老脸顿时憋成了黑色,知道自己不小心被杨韧忠抓住了纰漏,悄悄以眼神示意右丞相伯颜,请他为蒙古族官员站出来说话。却见伯颜半眯缝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压根不想参与这场政治较力。
“陛下,臣有话讲!”平章政事阿合马见事不妙,赶紧跳出来给诸蒙古官员帮腔。大伙针对汉系官员运作了这么久,如果最后反而让张弘范掌握了军权,就等于几个月的权力斗争,完全以汉系官员的胜利而告终。这种事情,非但蒙古大臣不能允许,阿合马等色目大臣也无法忍受。
“刘深怠误战机,陷害同僚。陛下仁慈,不追求其罪,臣等亦无话说。然陛下又让汉臣领重兵,以臣之眼,此举无异于昭示陛下,刘深之辈无罪有功。如此赏罚不明,谁还敢为陛下效死力。甚至那些已经战死的蒙古将士,也不会在天国平息对此事的怨恨!”
“对,陛下,赏罚不明!”
“赏罚不明,臣等不服!”
“【创建和谐家园】胆小,不忠诚,不可让他们领大军!”几个蒙古、色目大臣先后出列,大声【创建和谐家园】道。
“嗯!” 平章政事呼图特穆尔轻轻咳嗽的一声,压住了众人纷乱的【创建和谐家园】声。他已经看出了忽必烈脸上的不快。龙椅上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喜欢【创建和谐家园】们倡导的秩序与礼仪,朝堂上这么乱,实在扫了他的兴头。
“陛下,诸位同僚。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古代英雄说过,领兵打仗,是关系到士卒生死,国家存亡的大事,不能不谨慎!” 呼图特穆尔一面用眼神示意众蒙古、色目大臣注意形象,一边振振有辞地说道。
按大元官制,右丞相为百官之首,左右丞相之下,官职最高者就是四位平章。眼下右丞相伯颜、左丞相董文柄均不说话,呼图特穆尔和阿合马就是出来提出反对意见诸臣中职位最高者,众人都唯他二人的马首是瞻。(酒徒注:元制,左右丞相之下为平章,平章之下,是左右辖,又称为左右丞,只比左右丞相少了一个”相“字。读元史,端的为此头大)
“……而我朝惯例,总督一方兵马者,定为蒙古人。【创建和谐家园】与色目人只可为辅,不可为主。此事非关赏罚,乃祖宗制度,与蒙、汉之别也!”
呼图特穆尔引经据典的说了一番,随后补充了一句自以为最重要的理由。话音刚落,董文柄笑着站了出来。走到呼图特穆尔面前,施礼,反问道:“莫非平章大人以为我【创建和谐家园】非陛下子民乎?”
“非也,但蒙古、色目、汉、南四等,乃我朝定制。不可以下位者居上,以上位者,反受下位者驱使!”呼图特穆尔愣了愣,振振有辞地回答道。
董文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诸蒙古大臣正以为得计,只听“啪!”地一声,忽必烈拍案而起,“呼图特穆尔休得胡言,天下英雄,凭的是本事,朕岂在乎其出身!况且九拔都天纵之才,岂是寻常【创建和谐家园】可比?弘范,你自上前!”
“臣在!”站在武将队列,忍了很久的张弘范铁青着脸走上前,跪倒。他的品级和职位都不能和众人相比,所以没资格自我辩解。但刚才发生的事情,更坚定了他要尽快建功,证明自己的忠诚和能力,洗刷众人加诸于汉臣身上之耻辱的决心。
“取朕的金刀来,给九拔都戴好!”忽必烈不看众蒙古大臣,径自走下御阶,把张弘范从地上搀扶起来,“你等英雄,朕向来视为手足。此番前去,应以大局为重。莫学那些目光短浅之辈,把等级放在嘴边。天地英雄气,豪杰岂问出身。此刀,乃朕纵横天下时所用,曾斩无数上将首级,今赐于你。江南诸将若有不服号令者,九拔都为朕斩之。朝廷之上有怠误军机,坏我灭宋大局者,朕为九拔都斩之。我朝与宋合战数十年,灭宋在此一举!”
张弘范接刀,普通一声跪倒于地。这番知遇之恩,感动得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咚、咚、咚”磕了几个头,抬起带血的前额,大声立誓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此番不灭大宋,誓不还军!”
整个朝廷之上,刹那间热血沸腾。武将们自然想起了年青时纵横沙场建功立业的时光,文官们也被铁血之气感染,再不敢多说话,徒但了不顾全局的虚名。
阿合马耸了耸肩膀,无可奈何地退了下去。
呼图特穆尔看看伯颜,看看忽必烈,气哼哼地摇摇头,缩回了文臣队伍。对忽必烈的决定,一百二十个不服气。
暮春三月,在江南已经是杂花生树的时节,对于地处北国的大都城来说,却是一年中最好之季。伯颜笑眯眯地骑着马,沿着朱雀大街缓缓而行。街道两边恰绿的细柳,大户人家探出墙头的桃花,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对于精通汉学的伯颜来说,这种景色,刚好可以用来入诗作画。
身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平章政事呼图特穆尔带着几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赶了上来。时大元刚立不久,还未脱草原民族的豪迈之气,蒙古大臣无论文武都骑马上朝。下朝后一哄而散,远远将坐轿子的汉、色目大臣扔在身后。
伯颜慢慢地拉住缰绳,闪身等在了路边。早朝上,忽必烈宣布对张弘范的任命的时候,诸蒙古、色目大臣齐声反对,只有自己什么也没说。伯颜知道呼图特穆儿,巴图鲁鼎,伊实特穆尔、伊彻察喇等蒙古大臣就不会放过自己。
“巴林部的小子,今天朝堂之上,你为什么不肯说话!”呼图特穆儿一把拉住伯颜马头,气哼哼地问道。他与伯颜是老朋友,彼此之间玩笑惯了,所以说话时,也从不客气。
“莫非糊涂兄还有更好的人选?”伯颜笑了笑,一边与呼图特穆尔并络前行,一边问道。糊涂是他根据【创建和谐家园】的音译给呼图特穆尔取的绰号,呼图特穆尔缕次【创建和谐家园】无效后,只得听之任之。好在平章政事已经是极大的官职,整个大都城,敢称呼图特穆尔为糊涂大人的,加在一起也不到十个。
侍卫们纷纷向前或向后散了开去,避免打扰大人们的交谈。听到伯颜的反问,糊涂大人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难道,难道我堂堂蒙古英雄,这一辈中,居然都不及一个汉家小子!”
“阿剌罕残暴,他去灭宋,只会把江南灭成一片白地。贴木儿急躁,未必是张世杰对手。赛音谔德齐远在云南,来不及调之。达春失了陛下之欢心,糊涂兄让我还找谁来!”伯颜摇摇头,不紧不慢地答道。
“可,可那也不能让【创建和谐家园】领五十万大军,一旦怀有二心,岂不天下大乱!” 呼图特穆尔愣了愣,不服气地叫道。他知道伯颜说的话在理,但选帅一事,涉及到蒙古人与【创建和谐家园】的权力之争,不由他不为此着急。
“非也,正因为兵多势大,所以才必须选一个【创建和谐家园】。陛下睿智,岂是你我能及!”伯颜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话。惹得呼图特穆尔抓耳挠腮,在马背上转了好几个圈儿,才不得不深施一礼,低声下气地试探道:“伯颜,你是说陛下这么安排,另有玄机,不是受了那董大蒙蔽!”
伯颜摇了摇头,轻笑道:“糊涂兄也太看得起董大,他虽然足智多谋,却从来不敢跟皇上动心眼。这也是董大的过人之处,皇上最看重董大的地方。至于陛下为什么这样安排,呼图兄且想,统兵五十万,最需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一个忠字!”呼图特穆尔大声答道,并不像外号一样,真的很糊涂。
“人心隔肚皮,你怎么保证领兵之将,一定是忠的呢?”
“这?”呼图特穆尔答不出来了。本来想说,只要是蒙古人,肯定是忠的,【创建和谐家园】和色目人,必然为奸诈。但仔细想一想,连续数年,塞外纷纷起来作乱的,都是蒙古人。反而是汉军成了拱卫朝廷的主力。含有民族歧视成分的话说不出来了,脸慢慢被涨成了黑红色。
“其实,陛下在乎的不是领兵之将对他忠不忠,而在乎的是,领兵的人,有没有不忠的机会!”伯颜用马鞭指着前方,低声分析道:“糊涂兄请想,如果此番南下的是个蒙古将领,他趁势作乱,残宋会如何应对,塞外诸侯,会如何应对,他麾下的将士,会如何应对!”
“残宋当然会跟他联手,塞外那帮乌龟王八蛋,巴不得我朝内乱,自然起兵在我等后方牵制,让大军不敢南下平叛。而他麾下的将士,蒙古人未必全跟了他,探马赤军、汉军和新附军,这些笨蛋向来眼中只有统兵之将,不分黑白,这……唉,伯颜你怎么不早说!”呼图特穆尔终于明白一点味道过来,心中好生后悔。
如果张弘范胆敢拥兵自重,蒙古军和探马赤军未必肯跟他,残宋肯定要趁机讨伐他,塞外的诸王也不会对一个【创建和谐家园】表示支持。到时候大元全力一击,顷刻间就可以将叛乱平定。所以,无论张弘范对朝廷的忠心是否是真的,他都没有造反的条件。
换了个蒙古将领,则所有不利条件都转了过来。残宋会与他议和,联手对抗北方。蒙古军和探马赤军会被他蒙蔽,新附军和汉军会被他协裹。塞外的不安分力量也会趁机卷入。所以,领重兵平残宋的,必须是个【创建和谐家园】。
只有【创建和谐家园】,才没机会向西北诸王那样,拥兵自重。
张弘范战功累累,素有会用兵之名。唯一的缺陷是不能让诸将信服,而忽必烈的金刀,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个缺陷。
“我早说了,你们还会倾力反对么?你们不倾力反对,又怎显出陛下对汉臣的厚恩。糊涂兄,我劝你今后还是多动动心思。不要总是把蒙、汉之别挂在嘴上。你越是与汉臣过不去,反而逼得陛下,不得不陷进【创建和谐家园】的圈套!”伯颜收起笑容,正色劝道。
“【创建和谐家园】的圈套?”呼图特穆尔对伯颜的劝告百思不解。
“那些【创建和谐家园】,骑马做战基本是不灵光的。但权谋之术,琢磨了上千年。你不仔细些,怎是他们的对手。就拿刘深一事来说吧,如果你们不说话,眼看着色目人揪住汉臣的把柄,刘深早就死了好几回。你们几个趁人落井,乱往下丢石头,在陛下眼里,就成了咱们蒙古、色目两系臣子,合伙跟【创建和谐家园】过不去。作为一国之主,他反而不得不替【创建和谐家园】撑腰!”
呼图特穆尔恍然大悟,后悔得连连拍脑袋。“我说一个刘深,怎么在陛下眼里就成了羊脊背肉,无论如何不肯放弃掉,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道道。可那是陛下怎么处置刘深,是陛下得事情,怎么显出董大的聪明来!”
“是汉臣,不是董大。董大在汉臣里边,是个异类。他对陛下的忠心,你我都未必比得过。但其他汉臣,却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在陛下面前玩权谋。你是文官,且想想,最近朝廷上,哪些人请辞,民间,又流传着什么说法?”
“御史姚枢,户部侍郎张文焕,翰林侍读学士杨子衡,好像全是汉臣啊。对了,我听说,南边出了一种东西叫报纸,上面骂那些跟着咱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忘了祖宗。为了一己富贵,为了私恩而卖故国!”呼图特穆尔拍着脑袋说道,实在弄不懂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那些汉臣,平时被人说了几句,都要像个得势的【创建和谐家园】般,闹着陛下给他们主持公道。如今,被报纸明着骂,他们怎么没要求陛下禁绝报纸?怎么早不请辞,晚不请辞,你们几个和阿合马大人一弹劾刘深,他们就都请辞了!”伯颜低声指点道,“他们分明是故意为之,南方骂得他们越凶,你们逼得他们越紧,他们越装作两头不得志,受了莫大委屈。陛下为了安慰他们,就只好给他们以重用,并且对几个声望较隆的人加官进爵。这就叫借势,你们不肯仔细考虑,跟着色目人瞎欺哄,结果越闹,【创建和谐家园】的权力越大。我蒙古和色目两系列权力越小!”
“这?”呼图特穆尔对伯颜佩服得五体投地,瞪大牛眼,盯着伯颜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边看,边说道:“好你个伯颜,平素看不出来,居然全身都是心眼。你说,咱们该如何应对,我们几个听你的!”
“还是那句话,眼光放长远,大局为重。无论【创建和谐家园】和色目人怎么受宠,天下不还是咱蒙古人的。只要平了残宋,就不必在乎一时得失。咱们跟着陛下享福的日子长着呢,别跟那些【创建和谐家园】一般见识。他们不过是陛下手里的棋子,等下完了灭宋这盘棋,该收,也就收了!”伯颜看着呼图特穆尔的眼睛,以极其认真的表情告诫道。“这次残宋突然崛起,是我大元立国以来,少有的一道坎。咱们必须整合一切力量,帮陛下把这个坎走过去。短时间受些委屈,吃些小亏,也就认了。过几天我就要奉命北巡,检查陕、甘两省防务,并试着跟海都等人联络,看能不能先把北方安顿住。朝庭里的一切,就仰仗糊涂兄等。切记,【创建和谐家园】虽然奸诈,却胆小怕事,不会给朝廷带来大祸患。而阿合马等人,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提防。这些色目人,只要有钱,没什么不能卖的!”
“糊涂兄清楚了,伯颜你尽管放心!”呼图特穆尔叫着自己的绰号,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伯颜在智慧之上的差距,发誓要在伯颜北巡时,替他守住大后方。
伯颜说得好,大伙都是蒙古人。只要天下在蒙古人手里,整个族群就能得到最大利益。与族群利益来比,那些意气之争,官场沉浮,不过是一场春花,雨落后,也就谢了。有没有收益,还在最后的果实上。
细雨过后,残花落尽。
汉军前都元帅刘深府,两双铁靴踏过落红满地的小径。平宋都元帅张弘范和待罪在家的刘深并肩走在花园中,一边欣赏最后的春色,一边探讨着对宋用兵的心得。
“刘兄,你刚才说,宋军那边,有钢弩、手雷、火炮三种利器,杀人于百步之外。刘兄与残宋周旋了那么久,可曾想到什么克敌之良策?”张弘范低声问道,抬手,折了一枝细柳,举在眼前细细观赏。
“败军之将,哪还敢空言误人。几次战事经过,方才我都与你详细说了。若论用兵,愚兄自问没什么错误。但器械不如人,运势亦不如人,所有苦果,只要一个人吞了!”刘深苦笑了一声,讪讪地说道。虽然忽必烈没有治他的罪,但凭借对政治的敏锐嗅觉,刘深本能地感觉到了自己前途的不妙。心情低落,对前线的事情,也提不起太多兴趣。
张弘范笑了笑,手臂轻挥,几朵新叶顺着树枝向半空飞去。“有道是,花开花落自有时,只赖东风回顾。刘兄何必这么消沉,陛下此刻降罪于你,不过是给人看看。忍得一时寂寞,待小弟平了宋归来,自会在陛下面前保你。我大元兵锋正盛,四下还有安南、缅甸、倭、天竺等国未臣服,刘兄还忧没机会领兵,东山再起不成!”
“只怕是东君未顾,已经被风雨所折。朝来寒雨晚来风啊!弘范,你的好心我领了,此番带兵近五十万,陛下等于把半个江山交到了你手上。一定徐徐图之,文武两策并用。切忌不可一时急躁,试图靖功于一役!”刘深笑了笑,非常认真地回应。他与张弘范都出身于汉军世侯之家,自【创建和谐家园】好。彼此之间情义素来厚重,有话也不怎么藏私。
“董大人所献文武两策,虽然高明,可朝廷未必肯认真执行。这武策,我在前线,自可依照刘兄叮嘱来做,而文策,没有人监督,估计用不了多久,阿合马大人就得把它变了味道。况且仁政见效慢,陛下未必等得及。即使陛下愿意等,户部也等不了!”
张弘范见刘深说得郑重,索性实话实说。行军打仗是他的本行,他有把握控制好整个战役的节奏。但安抚地方的事,却不取决于他。
“那倒也是,收不上税来,北方的将士也不答应。如果不能为百姓谋福,贤弟此去,尽力少做些杀孽吧。愚兄在家呆了几个月,反省平日所为,好生后悔!”
“我军百万战旗红,俱是江南女儿血!”张弘范轻轻吟了一句,“兵凶战危,不杀人,怎么激励士兵的凶性。刘兄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怜悯起那些平头奴子来!”
“我有二儿一女,一女早已嫁人,不会因我获罪而受牵连。两个儿字,怕是要替我还债了。贤弟,能少杀,尽量少杀吧。毕竟他们和我们都是【创建和谐家园】,五百年前是一家啊!”刘深叹息着劝道,他知道张弘范此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未必听得进自己的劝告。但话说出来,也许冥冥中有神灵听见,就会多少赦免一些自己犯下的杀孽,不会降罪到刘家子孙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