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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南录 》-第 14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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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春猛然睁开了双眼,目中仿佛射出一道光,刀一般刺向逃回来的武士。几百名武士蜂拥着冲出烟雾,在达春面前不远处滚鞍下马,一个浑身是血的百夫长趴在地上呜咽道:“大帅,敌军,敌军,移动的城………”

        “乱我军心,斩了,身上有伤的到后营裹伤,没伤的就地处决!”达春不待那名百夫长哭喊着说完,大声命令道。

        两名亲兵冲上去,手起刀落,将百夫长的人头砍下,拎在手中,纵马于阵前往来展示。

        退回来的武士大部分是身上没伤的,听达春如此命令,悲呼一声,跨上马,再次向烟雾中冲去。浓雾深处,又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清脆的爆炸,片刻后,声音又回归远程火炮射击时所发出的尖啸,所有杀入浓雾的武士再没人回来。

        “所有死了的,包括他”达春用宝刀指了指马前那具无头的尸体,高喊道“全部算阵亡,本帅会亲自向大汗替他们的家人讨赏。今天,无论前面是神是妖,全给我冲上去,不准后退!”

        “不准后退!”传令兵一同高喊。

        “不准后退!”数万人交相呼应,如狂风巨浪般,卷过田野。

        受到激昂的情绪感染,一个蒙古武士举起刀,仰天长叫:“啊——喔——呜——啊——啊!”

        “啊——喔——呜——啊——啊!”数万蒙古军高喊。

        “啊——喔——呜——啊——啊!”数万探马赤军呼应。

        仿佛两大群狼闻到了久违的血腥味道。每个士兵眼中都放出了幽幽的光来,杀戮、践踏,践踏,杀戮,几代人都是这样杀戮践踏过来的,把一个个民族踏在脚下,亦重重白骨上建立了蒙古人的伟业。一天,这场杀戮还要重复,还要继续。永远重复,永远继续!

        “前锋,出击!”达春的宝刀凌空一斩,向烟雾中那个隐约可见的方阵指去。悍将洪塔脱带着一个万人队,洪水般冲上前。

        万马奔腾,巨大得震动让人站不稳脚跟。黄色的烟柱从地面上升起来,追随着骑兵的脚步,巨剑般斩向烟雾。

        碰撞声、【创建和谐家园】声、爆炸声、喊杀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后方的人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时时刻刻有人在死亡,有人在刀尖上发出绝望的呼喊。

        元继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战,一半是因为临战的兴奋,一半是因为烟雾中传出来的绝望。他半生中经历过大小不下三十场战斗,没有一次战斗如此神秘,也没有一次战斗让他感觉到如此紧张。

        风,一阵微微的风吹过,将杀场上的烟吹淡了些。也许是因为血液使灰尘凝固,也许是喊杀声让时间变慢,前方的情景慢慢能看清楚了,一座移动的堡垒,挂满了血肉,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破虏军步兵方阵,不,具体的说,应该是战车方阵。千余辆长方型手推车,排成了第一道攻击线。每辆车的正面,都打着长长的钢钉。尖利的钉尖在烟雾中一闪一闪放着光,仿佛是一只只猛兽的眼睛。在战车与战车之间,是带有轮子的巨盾。高大的盾牌后,伸出一杆杆需要两个人才能抬着前行的拒马枪。在巨盾的侧下,则是一个个身穿重甲的步卒,全身都被甲板包裹,只在面甲与头盔的缝隙间,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一波蒙古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冲了上去,战马无法收拢脚步,重重地砸在战车前方。长长的钢钉立刻将战马的身躯穿透,连同马背上的骑手一起,羊肉串般挂在钢钉上面。血瀑布般从钢钉一端落下,人马却未曾死去,拼命地挣扎,哀鸣,哀鸣,挣扎。

        更多的蒙古武士毫不畏惧的冲了上去,族人的鲜血激起了他们身上的蛮勇。有人继续用血肉之躯冲撞钢铁城墙,有人却拨动马头,冲向战车与战车之间的缝隙。

        “乒!”巨盾、长枪与战马接触的刹那,盾倒,马死,枪折。马背上的蒙古武士双腿腾空,借着坐骑倒地前的惯性跳入破虏军中。钢刀于半空中一挥,己有士兵倒下。又一舞,重重地磕在一柄迎上来的断寇刃上。

        金铁交鸣声响亮,蒙古武士借力,落地,挥刀,凭着普力逼得与他交手的破虏军战士连连后退。对面的破虏士兵见自己无力与他硬拼,身形侧偏,向旁边让去。蒙古武士大喜,拧身冲向战车后的推车者。脚步方一娜动,一杆矛,两把刀,交替着向他袭来。

        “啊!”痛呼声嘎然而止。心犹不甘的蒙古武士仰面倒了下去。钢刀与短矛组成的小阵立刻封住缺口,有人从地上扶起巨盾,有人从战车上抽下另一杆长枪。有人跑上前去,用肩膀架起枪身,用躯体顶直盾面。

        方阵后响起几声唢呐,整个方阵停住了。刚刚退下去的蒙古军见到可乘之机,快速打马冲了回来。还没等他们接触方阵,无数支弩箭从半空落下,将冲在最前方的武士们射成了刺猬紧接着,有人快

        速从巨盾与战车的狭缝间推出五十余尊虎蹲小炮,用燧轮打着了引线。

        “退!”洪塔脱知道火炮厉害,大声命令。

        继续前冲的蒙古武士齐齐带住马头,战疯了的坐骑不甘心地挣扎,咆哮,前蹄腾空。

        “分散后撤二百步!”传令兵齐声高呼。蒙古武士圈马后撤,怎还来得及,虎蹲小炮的杀伤范围只有数百步,什么时候用,怎样使用,炮师官兵们早炼得手都起了茧子。五十多尊小炮同时发威,开花弹、铅丸、铁沙,长短配合,覆盖了五百步内的战场。

        浓烟再次阻挡了人们的视线,当爆炸声和烟尘被风吹稀后,达春的望远镜里出现了地狱般的景象。数百匹战马,近千名武士倒在血泊中。有人被开花弹炸得肢体不全,有人被铅子打成了筛子,最惨的是冲在最前方来不及后撤的武士,他们连同战马一齐被铁砂击中,浑身上下被打得焦黑,就像簧火上未烤熟的肉一半,焦黑的色泽中冒着缕缕青烟。

        “冲上去,火炮来不及装填,冲上去,将南蛮子剁成肉酱!”洪塔脱的喊声就像狼嚎般,孤独中透着绝望。

        又一波蒙古武士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百十个在炮火下侥幸生存的上一波攻击者见同伴赶来,长嚎连声,再度策动战马,冲在了第一线。

        数以百计算的手雷,封住了最前方的攻击者。没等爆炸声响完,第二波攻击者踏着硝烟,冲进火海。钢弩呼啸着将数百名武士推下马背,却依然有数百名武士冲进了最后一道防御圈。

        “放箭!”一名蒙古百夫长大声喊道。跟在他身后的几十名武士同时弯弓,将涂了毒药的羽箭射到方阵内。

        一名破虏军士兵中了箭,青黑色立刻笼罩了他的面孔。这名士兵向后倒去,他的同伴伸手去搀扶,却被另一支羽箭射中了手腕。麻痒的感觉旋即顺着腕部涌过手肘,涌向肩膀。一名朴刀手当即立断,挥刀斩下了中箭的胳膊。受伤的士兵软倒了下去,几个医护兵用皮盾遮住身体,将他抬到了阵后。

        “举盾,举盾!”方阵中,低级军官们大声喊道。一枚枚护身方盾举过头顶,将大批毒箭拦下。

        “弩箭反击,轮射。火【创建和谐家园】,瞄准了打,先杀官,后杀兵!”营正们在队伍中熟练地发出命令。

        数轮弩箭飞了出去,将骑射手逼向远方。战车后,几根长长的铁管伸了出来,火【创建和谐家园】瞄准身穿牌子头、百夫长、千户服色的军官,扣动了扳机。

        一名下千户正在二百余步外组织进攻,这个距离,用火炮打未必射得准,钢弩射程够不到,相对而言比较安全。就在他叫喊着为摩下鼓劲的时候,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推下了马背。

        “啊!”下千户惨叫一声,翻了个身,就此不动。几名亲信跑上前,抱起他的躯体,除了胸口处一个箭尖大的小孔外,其他什么伤都没发现。

        “后撤,后撤,分散后撤!”传令兵的呼喊声又响了起来。蒙古武士们打马后退,尽量避开虎蹲炮的攻击范围。队伍如碰到礁石的潮水般,倒卷了回来。

        虎蹲炮再次发威,压制住了近处蒙古武士的攻击。换过了火药和弹丸的野战轻炮也跟着响了起来,从一百五十步到一千步,到处是火炮的攻击点。密度虽然没有在福建作战时那么大,但谁也弄不清下一枚炮弹会不会落到自己脚边。

        蒙古军前锋的士气快速下降,洪塔脱一次次看向达春的大纛,却从那里看你不到任何命令的改变。咬了咬牙,他对身边的武士喊道:“冲上去,长生天保佑着我们。大汗在看着我们!”喊完,双腿一夹马肚子,带着自己的亲兵冲上了第一线。

        “长生天在保佑着我们!”蒙古武士们绝望地喊道。主将己经冲到第一线了,其他人若后撤,按军法全部要处死,家人也要被罚为牧奴。所有人红着眼睛跟在了洪塔脱马后,几十、几百、数千,担任前锋的整个万人队不留任何余力地冲进了硝烟。

        “没给蒙古人丢脸!”达春点点头,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看看木墙后的弓箭手,知道这批人白白布置了。破虏军根本不会凑到弓箭射程范围内来。他们现在最拿手的就是在别人伤害不到的地方发动进攻。

        “大帅,我们上!”探马赤军万户元继祖红了眼,跑上前主动请战。

        “你带探马赤军兵分两路,一左一右杀过去,尽量别接触中军,击他的两翼!”达春看看元继祖,吩咐道。从目前的战况上看,破虏军的火力主要集中在正前方。如果利用骑兵速度优势找出侧翼火力薄弱点,此战未必就这样结束。

        “党项儿郎,跟我上!”元继祖大声喊道。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底冲出了本阵。探马赤军士兵大多数来自西夏和西辽,骨子里和蒙古人一样勇悍。看到今天的场景,全身的血液早就被点燃了,大声呼号着,攻向破虏军方阵的侧翼。

        正前方,在付出了数千条人命为代价后,洪塔脱带着最后的几百名武士冲进了方阵。战马在半路上己经死去,他提着刀,披散着头发,疯子般在人群中冲杀。破虏军士兵在低级军官组织下,一边填堵被蒙古骑兵冲出的缺口,一边结成一个个小方阵,四、五名步卒配合着,缠住一个蒙古骑兵。

        在自家方阵内,弩箭、火枪以及手雷全派不上用场,蒙古士兵和破虏军士兵完全靠短兵器互博。双方士兵交替着倒下,几乎是在以命换命。

        “杀!”洪塔脱力大刀沉,一记横扫,将两名破虏军士兵同时磕飞到圈子外。紧跟着,他颠步上前,刀尖斜削,顺着短枪兵的枪杆剁下去。短枪兵招架不及,只能撤手,扔掉兵器急速后退。洪塔脱快速跟上,以刀为剑,直刺短枪兵心窝。

        眼看一个小阵就被他冲散,那个短枪兵一侧身子,胳膊直接夹上了洪塔脱的弯刀。洪塔脱手腕一翻,刀刃向外,直削在对方手肘关节处。

        锁甲与刀刃接触,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士兵手臂上血向外涌,却紧紧夹住了钢刀不放。另一只手死死握在刀背与刀刃之间。

        洪塔脱没料到对方的铠甲如此优良,这一刀居然没将枪兵的手臂卸下。用力拔刀,把枪兵连人带身体一块拉进了怀里。

        “奶奶的,看我摔死你!”洪塔脱狞笑着骂。单手去搭枪兵的肩,指尖处却传来一阵锥心剧痛。

        一把断寇刃从侧面横过来,将洪塔脱的四指连根切下。没等他看清来敌,怀中的枪兵提起膝盖,重重地顶在了他的胯部。

        “啊!”洪塔脱惨呼一声,弯腰捂胯。两把钢刀交错而过,重重地砍在他的后腰上。

        中万户洪塔脱仰面倒地,致死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栽到了几个无名小卒手里。弥留间,目光向四下看去。只见跟着他冲进方阵中的蒙古武士纷纷仆倒,头被人割下来,皮球一样扔到了阵外。

        凄厉的号角声从达春本阵响起,又一波蒙古军不顾生死地冲了上来。蒙古人是天下最优秀的士兵,主将不死,不下令,他们绝不会擅自撤退。

        “擂鼓!”达春大声喊道。

        数十面牛皮大鼓发出震天的声音,蒙古武士们踏着鼓点,毫不畏惧地冲向方阵,冲向死亡。

        “吹号!”邹洬在方阵中央挥动令旗。

        “滴嗒,滴嗒,滴滴嗒滴!”文天祥“独创”的铜号发出激越的音响,穿破硝烟,穿破鼓声,传遍杀场每个角落。

        破虏军将士摆正阵亡战友的尸体,擦亮钢刀,扶正战车和巨盾,迎着蒙古铁骑向前走去。战马掀起的烟尘和炮弹爆炸生成的硝烟再度交织在一处,羽箭和钢弩与半空中往来,奏响死亡的篇章。

        战马冲破弩箭和手雷构成的封锁线,踢翻巨盾,闯入方阵。

        一个破虏军士兵倒下,无数个穿着同样盔甲的士兵涌上去。蒙古武士被打下马,砍翻,战马被砍倒……

        下一刻,同样的画面在不同的地方重复。

        方阵被撞出无数个缺口,蒙古铁骑的队形同时也被撕开无数条口子。

        没有人后退,双方都在死亡中博杀,等待。等待有一方支持不住,率先倒下。这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碰撞,碰撞的结果,预示着两个民族最终的结局。

        阳光不忍看到这血腥的场景,躲到了云层后。起风了,猎猎大风吹过田野,吹散硝烟和血雾,吹得战旗“呼啦啦”作响。

        万里长城,在风中舞动。

       

       

       

       

      第七卷 逐鹿 第四章 惊雷(五)

       

        达春麾下的蒙古铁骑不愧天下精兵之名,即便是在火炮、【创建和谐家园】和手雷的三重拦截下,依然保持了很好的攻击序列。一波波蒙古骑兵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破虏军的战车方阵。每一次冲击,都像巨浪砸在礁石上一般,被撞得粉身碎骨。但旧的一浪倒下去,立刻有新的一浪接上来,前浪推着后浪,逐步逼向破虏军承受能力的底限。

        方阵的正面大大小小被撕开了十几个口子,双方士兵就在口子边缘处拼死博杀。破虏军士兵用生命为代价将缺口封死,蒙古武士则以生命为代价再度将缺口撕开。血,红色的血,分不清蒙古人的还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混和在一起,顺着缺口处四下蔓延。人马的尸体枕籍,还不断有骑兵从尸体堆上冲上来,冲上来……

        大部分虎蹲小炮都哑了火,它们过于缓慢的装填速度己经无法适应战争的紧张节奏。装药手和炮长捡起丢弃在地上的刀剑,挺身加入了阻击队列。在虎蹲炮的后方,双轮野炮的炮管也开始发红,司炮长伸出手,阻止了装填手继续填充火药。他必须让火炮歇息,否则就有炸膛的风险。子母连环炮还喷吐着火舌,但造价昂贵的子管己经面临消耗殆尽的边缘。而前方,还有大队大队的蒙古军,不顾一切的冲上来。

        达春敏锐地发觉了炮声节奏的变化,挥动令旗,又一支骑兵蜂拥而上。经过多年的较量,江南西路蒙古军无论战马还是士卒,都己经适应了在炮弹烟雾中冲锋,失去大部分火炮协助的战车方阵所承受的压力骤然加大,被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宽,越来越宽,马上就有了崩溃的危险。

        “装填手,跟我上!”老将军吴希奭捡起一杆长枪,冲了上去。仗打到这个状态上,己经无法再区分谁是步卒谁是炮兵,所有无法继续操炮的炮兵都捡起兵器,跟在了吴希奭身后。在方阵的中央偏右侧,兜头截住了几匹刚刚冲入方阵的铁骑。

        ““啊一一喔一一呜一一啊一一啊!”蒙古武士口中发出狼一般的号叫,弯刀挥舞,在人群中泼出一片血光。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破虏军士兵倒了下去,第四个被战马撞翻,第五个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马腹。

        破虏军的制式锁甲能有效防御远距离射来的羽箭,却无法抵御马蹄的践踏。附近的人都听见了胸骨被马蹄踏碎的闷响,受伤的士兵痛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利刃砍向了马腿。

        战马、武士、破虏军士兵倒在了一处,无数把断寇刃刺过来,将蒙古武士剁成了肉酱。

        “冲上去,冲上去,别扎堆,堵缺口!”吴希奭大喊着,长枪挥舞,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蒙古武士刺【创建和谐家园】下,另一名徒步的蒙古武士看清了肩甲上的金花,立刻放弃对手,向他冲了过来。

        “杀!”吴希奭一抖手腕,挺枪突刺。蒙古武士拧身避开,弯刀贴着枪身削了过来。吴希奭侧身,收枪,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的,脚下一滑,身体向旁边倒去。

        蒙古武士见到好处,刀尖一压,直劈吴希奭后脑。几名亲兵不顾生死地扑上,架住刀锋,救走吴希奭,同时与冲入缺口的蒙古武士们战在了一处。

        后续冲上来的武士越来越多,久经战阵的他们不用军官指挥,就明白哪里是最佳攻击点。很多人在冲击途中拨偏马头,让开无法撞翻的战车,直接趟入堆满尸体的缺口。

        “堵口子,堵口子!”破虏军都头武平大喊,带领麾下士卒迎住战马。己经加起速度来的战马怎是轻甲步兵所能抵挡,士兵们纷纷被战马踏翻,缺口开得越来越大,己经可容三骑同时冲入。

        这种情景武平很熟悉,当年赣州会战中,他所在的枪阵就是这样被李恒麾下的骑兵冲垮的,再有几匹战马冲进来,整个方阵就面临崩溃的风险。眼下与当年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当年的民军被冲得四散奔逃,而今天,却有一个又一个弟兄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四名骑兵并排冲进缺口,巨大的惯性推翻了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生物。蒙古武士哈哈大笑,纵马践踏。突然间,他们发现了一个不怕死的障碍物,都头扔下断寇刃,从同伴的尸体上捡起几枚手雷,擦燃引线,抱着冲向了骑兵。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几名骑兵和武平同时在缺口处消失了。

        冲向此处的后继蒙古骑兵楞了楞,无法相信眼下的事实。就在这个时候,另两名破虏军士兵冲了过来,抱着手雷,冲进了马队深处……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在各个缺口外响起,蒙古骑兵的攻势被遏制住了。他们自诩为天下最勇敢的人,但他们今天却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勇者。

        破虏军士兵在同伴的尸体上竖起巨盾,架起拒马枪。扶起被血染红了的虎蹲炮。一串串手雷被挫开蜡封,摆到了尸堆上。【创建和谐家园】、弯刀、战马、手雷,死亡的旋律再度响起,慢慢奏出最华丽的篇章。

        邹洬站在方阵正中的一辆战车上,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与其他部队不同,第一师的骨千就是当年基本上都是当年空坑之战幸存下来的老兵。邹洬几乎能叫出师中每一个都头、队长的名字。在他所处的位置,他能看见昔日一个个熟悉的背影义无反顾地扑向敌人的马蹄,每一个士兵倒下,都像有一根针扎在他心窝上一样。

        “将军,让第六标上吧!”参谋熊定北跑上前,带着哭腔建议。他也是百丈岭上下来的老人,实在无法忍受同伴一个个战死在眼前的惨烈景象,提醒主帅提前投入预各队。

        “不行,达春人马比咱们多,他手中还有生力军没动!”邹洬摇头,咬着牙答道。

        “将军!”熊定北哽咽着退到了一边,他明白邹洬的意思。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破虏军的优势是火器犀利,而元军的优势在攻击速度快,人数众多方面。谁被逼得先投入全部力量,被对方看清楚家底,谁就先走向毁灭。

        “哭什么,你,带着所有将领的护卫、亲兵、各标伙夫、督战队,给我堵上去!”邹洬一声大喝,打断了熊定北的哭泣。

        熊定北抬头,想建议邹洬留下几个亲兵护身,见一道血迹从邹洬嘴角边慢慢滑落,将话吞回了肚子。伸手抹了把眼睛,提走刀喊道:“弟兄们,走,跟我去杀【创建和谐家园】!”

        各级将领的亲兵、各标伙夫、督战队,所有平时不参加战斗的后勤人员拿起了兵器,跟着熊定北跑上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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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5 04:28: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