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这个?”送信人张山万万没想到大宋丞相会对自己如此客气,目光四下看了看,不知道是否该在如此多人面前泄漏背后主使人的姓名。刚才在文天祥思索时,张山己经偷眼观察了大厅中的人,除了文天祥本人外,没一个人让他感觉可以信赖。站在文天祥左边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带杀气,双眼中的目光如刀一般,每次望过来都好像要刺到你心里去,把所有秘密给挖出来公布于众。张山看着他,身上就起鸡皮疙瘩。而此人还不是最可怕的,站在文天祥右侧不远处那个不笑不说话,一笑眉毛、眼睛、鼻子全挤压到一起的胖子更让人感到恐怖,每当他笑一次,张山就觉得被人卖了一次,卖了之后说不定还要给人数钱。
除此二人外,屋子内还有一个面目和善,须发皆白的文官。一个英姿飒爽,肩膀挺拔的女将。一个英俊潇洒,举止从容有度的书生,一个身材魁梧,骨节粗大,双眼带着淡蓝色的异族……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在一处,令张山对自己和主使人的安全感到一百二十个不放心
文天祥仿佛知道张山心里怎么想一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妨事,他们都是与蒙古人有刻骨深仇的,每个人的脑袋在忽必烈那里都值十几万贯。你但说无妨,把你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越详细,对两江战局越有利!”
张山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向上挺了挺,无端多出了几分信心。自己家将军对属下己经是极其宽厚,部下个个愿意为他效死力。可与眼前的丞相大人比起来,自己家将军对人的尊重远远达不到这种推心置腹的程度。想了想,他低声答道:“我家将军姓李,原来是夏贵大人麾下的指挥,不合被夏将军协裹着投了北元。这些年忍辱负重,好歹熬到了下万户职位。本来打算回家养老了,达春用尸体害人,我家将军看不过眼……”
“可是李甄将军!”没等他的话说完,站在文天祥左侧那个冷脸将军上前一步,抢先问道。
“正是,大人怎知我家将军的名字?”张山吃了一惊,瞪大双眼问道。
“早闻李将军有古之名将之风,可惜明珠暗投!”冷脸将军微笑着回答,“在下刘子俊,对你家将军仰慕很久了,却没料到,他心里至今未忘故国!”
“您是刘,刘……”张山更为紧张,差点把刘阎王三个字直接说出来。军中传言,文天祥麾下有个刘阎王,专门负责行阴暗之事。近几年来南北各地官员被刺的案子都与他有关联,甚至连一军主帅李恒,也在三军护卫之下,被刘子军取了首级。在他口中听到“仰慕”二字,八成没什么好事。
想到这,张山背生冷汗,拱了拱手,慌不及待的冲文天祥解释道:“当年在河水中下毒之事,我家将军曾极力反对,无奈人微言轻……”
“不妨,有今日一善,己可胜过所有昨日之非!”文天祥大度地摆了摆手,安慰道。旋即把话题转向了达春所统带兵马人员构成方面,把蒙古军、探马赤军、汉军和新附军所占比例,将领、布防情况问了个遍,甚至连江南东路的吕师夔是否与达春联系密切,两支兵马相互之间往来情况也问了个清清楚楚。
张山是李甄心腹,自从主将与达春失合后,就开始留心元军内部的事情。对文天祥所问问题尽量的给出了答案,对自己不太清楚的,则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清楚”或“所知不准确
自从披上新附军号衣后,他这是第一遭与人说话如此谦虚。不知不觉间过了两个多时辰,文天祥、刘子俊、杜规等人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文天祥命人取来一身细环软甲,一柄断寇刃,亲自捧到张山面前说道:“壮士冒死前来,文某无以为谢。金银之物,想壮士亦不爱。功名富贵,提起来徒污你耳。这一身软甲,一口钢刀,都是为大都督府近卫人员定做的,望壮士不嫌其粗陋,穿上它沙场称雄!”
“张某岂敢受丞相如此大礼!”送信人躬身,哽咽道。他知道破虏军不兴跪拜之礼,所以也不做屈膝之事。只觉得文天祥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能如此与自己说话,下一刻即便是战死沙场,也不枉在人生走上一遭了。
“壮士不必客气,如果可行,恐怕过些日子,还需壮士潜回敌营,为国家大事奔走。这软甲穿在号衣里边,旁人轻易看不出来。穿上他,才能保你担此重任。”文天祥不容置疑地说道,仿佛算准了张山不会推脱为破虏军效命。
闻此言,张山也不再客套,接过铠甲刀剑,深施一礼,说道:“丞相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文天祥点了点头,命人安排张山先去休息。待参谋人员把刚才交谈的主要内容整理出条目,再次翻看了一遭,然后用平静的声音向众人问道:“看来辽东这盘棋,马上要收宫了。伯颜不来则己,一来必将是雷霆万钧。参谋们把形势图己经描好了,诸位看看有什么良策,可以在伯颜南下之前,把战势推到于我们最有利的局面?”
许夫人很少参加破虏军的会议,这次前来福州与文天祥商议新光复地区的地方武装安置事宜,刚好赶上。听见文天祥向大伙发问,想了想,率先说道:“丞相凭何判断此人不是达春故意派来的死间?”
“派往北方的细作早就把伯颜在大都整顿兵马的事情报了过来,只是不能确定伯颜南下的具体时间罢了。此人也没能给出具体时间,所以是奸细的可能性不大。况且无论消息是否准确,蒙古军大举南下的行动己经定局。咱们必须赶在蒙古军渡江前,做好充分的准备!”文天祥细致地向许夫人解释。
把兴宋军融入破虏军体系后,大都督府尽力让兴宋军的高级将领不感觉自己被排斥在核心之外,所以破虏军的日常运作方式,组织结构,都需要向新来的将领解释清楚。许夫人平素忙于地方治安和朝庭保卫事务,没时间理会这些事。碰上机会,文天祥觉得理所当然让她融入破虏军的中心。
“咱们在北方安插了大量眼线,那边朝廷上有什么大动作,十天之内咱们这里就有消息!”刘子俊接着文天祥的话头跟许夫人解释道,“伯颜逼迫海都签订和约后,随即奉忽必烈之命调集各地蒙古军将士,准备进攻江南。他己经筹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因为北元财税吃紧,一时拿不出太多的粮草,也造不出充足的火器来,才有所耽搁。从目前情况分析,恐怕达春这里一现劣势,伯颜立刻会带兵扑上来。即便准备不充分,也好过待咱们全取两江后,再赶来救火!”
“伯颜是成名己久的大将,无论能力、声望,都不是达春能比。这个人几乎一辈子没打过败仗,并且非常有远见,当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位,就是他提出先取下临安,再北上凭灭宋之功夺权的!”福建安抚使陈龙复在旁边补充,虽然作为敌对方,他依然非常佩服伯颜的谋国之才。
“该死!”许夫人愤恨地骂了一句。平宋,在蒙古人眼里是大功,却包含了多少南方百姓的鲜血。
“祸害活万年,他这种人老谋深算,无论在朝在军,都吃得开。没那么容易死掉。据情报显示,他这次把培养了多年的旧部都带了出来,己经集结在涿州的蒙古军就有十一万多,各地还陆续有兵马向涿州运动。忽必烈急眼了,他不想再跟咱们耗下去……”文天祥继续介绍。
“他以倾国之力前来,咱们必须以倾国之力相迎!”许夫人大声建议,猛然间想起前一段时间幼帝赵昺“劳军”和陈宜中,张世杰等人最近急切的小动作,神情暗了暗,眉头轻轻地皱做了一团。
“是啊,倾国之力!”文天祥看到许夫人似蹙非蹙的柳眉,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事情。这种若有灵犀的感觉让他心里一紧,摇摇头,笑道:“大战当前,咱们必须把一切力量调动起来,皇上那边,我会抽空去一趟……”
约法大会的召开,避免了大宋内部的一次自相残杀,尽最大可能把各种矛盾掩盖了下去。但约法大会的负面作用是,那些隐含的矛盾随时都可能被激发起来,从内部将大宋割裂。偏偏为了约法的威严,大都督府不能做任何防患于未然的违法举动。
许夫人抬起头,刚好对上文天祥那包含着淡淡忧虑与孤独的目光,无端心里感到一软,一痛,想说的话都忘记了。慌乱地侧过头,大声承诺:“丞相放心,有碧娘在,任何人掀不起大的风浪!”
“难为你了!”文天祥心里亦是一痛,目光扫向众将,言不对心地说道。却在不知不觉间,忘了称呼许夫人的官职。
“陈某身为大宋保国夫人,为国出力,怎么算难为。前方的事情,我也不懂。但后方的事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许夫人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文天祥语态的不对,坦然一笑,回答。
“若是如此,关于前方运作,末将倒有一个想法!”参谋统领曾寰恰到好处地插上一句,化解了气氛中隐含的尴尬。作为大都督府参谋之长,在运筹谋划之外,他还考虑过很多局外的东西。此刻文天祥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正面战场上的敌人,后边的明枪暗箭,曾寰也要帮他提防。
“不妨说来,老样子,面面俱到的计谋咱们想不出,有人先提出一个,大家寻找其中疏漏,然后把他尽力补充完善!”文天祥嘉许地看了曾寰一眼,笑着说。
“伯颜没出招之前,咱们就盘算着如何打败他,估计很难。扬子江那么长,光凭水师沿江攻击,也无法阻止伯颜过江。我认为,如今之际,上策是充分把握住眼前这个机会,趁伯颜没过江之前,把达春、范文虎、吕师夔这几伙人干掉。这几支势力一去,咱们再与伯颜周旋,压力就小多了!”曾寰非常有条理地分析道。
“这恐怕不容易,伯颜渡江,估计就在这半个月内。范文虎这头死猪不算,达春、吕师夔二人手中的兵马加起来尽二十万,半个月内全歼二十万大军,恐怕非我军所能!”刘子俊于一旁理智地提醒道。
破虏军克敌制胜的法宝就是火器,凭借在福建和两广打出来的声威和敌人因为对火器战术的不熟悉而心生畏惧,才能发起这一次反攻。但火器部队的缺点也非常明显,对后勤保障要求高,移动速度慢,没其他兵种保护形不成战斗力,诸多条件制约着破虏军无法像元军那样千里纵横。福建等地军械厂的生产能力和火器兵种对士兵素质的高要求,也制约着破虏军短时间内无法以更快的速度发展壮大。
把福建、两广的全部力量压上去,破虏军有机会击败达春,但没有全歼达春的可能。一旦双方战到关键时刻,在战场侧翼突然出现一股力量,哪怕只有几千骑兵,都可能导致全局的逆转。
所以,刘子俊认为,曾寰的想法虽然好,却根本没有其可行性。
曾寰点点头,认可了刘子俊的提醒,但是他却不认为自己的建议不可行,来到地图旁,继续说道:“刘将军所言极是,曾某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我们不能把达春、吕师夔和范文虎放在一处看。这三股力量名义上都归达春调遣,实际上各自为战。目前陈大举(陈吊眼)将军己经推进到临安外围,如果杜浒将军的水师能按期抵达,十日之内,范文虎将全军覆没。所以,范家军可以视为咱们囊中之物……”
几个将领都笑了,稍显紧张的气氛被曾寰自信的分析涤荡了个干干净净。文天祥满意地点头,鼓励道:“好,好。你再说下去。”
“范家军一亡,甚至未亡之前,以吕师夔的人品,他必然要寻求自保。如果我们在江南东路派少许兵马虚张声势,他肯定会匆忙北撤,而为了避免与达春距离过近,或被陈将军截杀,他能走的路线只有一条,就是撤向池州,那里有数座大山做屏障,既可以防备我军追击,又可以随时撤向江北。但到了那里,他己经无法左右两江战局,所以,这一支人马也可以暂时视为不存在!”
闻此言,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如果事实真如曾寰所分析,伯颜南下前,破虏军需要集中全部力量对付的,就只剩下了达春一部。虽然这支力量非常庞大,但获胜的机会,无疑比同时进攻三路人马多得多。
“丞相麾下竟有此人物!”许夫人心中暗赞,上上下下把曾寰打量了个遍。当年在邵武会战时,她曾领略过这位书生参军的风采,只是那时所有人的光芒都被文天祥一个人所遮盖,别人身上看不出太多耀眼之处来。
而四年之后,再看文天祥麾下众人,许夫人渐渐有了一个印象。有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四年的时间都过了,当初的雏鹰,还能不长出羽翼么?
想到这,对即将到来的恶战,她又增添了许多信心。凝神继续细听,只见曾寰在地图上标了数笔,提议道:“两浙、两江各地,身在北元,心怀大宋的豪杰不少,如果把他们的力量加进去,敌我人数就相差不大,达春只要经历一场打败,就己无生路。只是,我们必须给“观望的豪杰们,必胜的信心,而这个信心就是……”曾寰在大江以北标出一条粗线来,“告诉他们大都督府有实力与北元一争短长,有实力北伐!”
“北伐?”许夫人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以破虏军目前的实力,任何一支北上的人马恐怕到头来都会是同样一个结局。
“对,偏师渡江,直指大都。此举不但可鼓励江北豪杰斗志,亦可拖住伯颜的主力,让他短期内无法南下!其间有十利十弊,是否值得冒险,派谁去冒险,还需丞相定夺!”曾寰大声说道,身上隐隐透出昔日郭奉孝之风。
第七卷 逐鹿 第三章 碰撞(一)
陈吊眼带着两万多破虏军将士,在浙东七、八万浙东豪杰的配合下,缓缓地向临安城附近靠拢。
他并不迫切地想攻城,守将范文虎是个窝囊废,水师还没到达指定作战位置,陆师攻得太急了,肯定会把范文虎吓得从海路上跑了。这个范大将军打仗虽然没能耐,逃命的却是数一数二的,两浙地方这么大,放跑了他,追起来也实在是耽误时间。
所以陈吊眼一边调整着【创建和谐家园】,整顿着队伍,尽力避免义军中出现骚扰百姓的害群之马。一边派浪里豹、过江龙、钻山鹤子等上次就有与破虏军合作经验的民军首领,打着大都督府的旗号去安抚地方,勒令那些替北元守土的官员们投降。
陈吊眼以大宋两浙大都督的名义保证,凡在临安城破之前主动投降的,按阵前举义对待。无论在范文虎摩下犯过什么事,只要不是民愤极大者,皆可恕其罪。武将如果想继续留在军中,则可选择去邵武指挥学院培训两年,出来后根据原来官职高低和在学校内的表现担任破虏军或地方警备队的将佐。而那些出仕北元的文官,只要在任上没帮助蒙古人欺压良善,则可以进入候补官员梯队,或者领一份高昂的“安家费”回乡。
陈吊眼在给各地残兵的檄文上写得明白,不是老陈欺负人,不给大家官做。大都督府有规定,出任地方官员只有通过科举、培训这条路或地方选举才能实现。即便现在为了拉拢大伙而封官许愿,两浙安定时,也会再把大家撤下来。与其虚与委蛇欺骗一时,不如从开始就跟大伙说清楚。
至于两浙富户、百姓,陈吊眼告诉他们不必担心。按大都督府的《临时约法》,他们的私有财产理应受到保护,如果有人打着破虏军的名义抢夺他们的财物,他们可以随时到陈吊眼的行营来告发。陈吊眼以祖宗的名义起誓,决不允许有人趁乱祸害百姓。
檄文一出,两浙震动。一些早就起了三心二意的范家军非嫡系武将纷纷投降,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出于对时局的考虑,选择了领一份“安家费”后到福建去享福,做买卖。但这种不抵抗的举动还是让两浙的光复速度大大加快。而各地百姓在上次破虏军横扫两浙时,就亲眼看到过这支仁义之师的英姿。见范系人马支持不住,纷纷痛打落水狗。有的给破虏军报信,请陈、范两位将军早派人马,到他的家乡去驱逐北元的转运使、仓库使,以及那些打着蒙古人旗号作恶的色目税吏。有的干脆自发组织起来,将平素骑在大伙头上的蒙古、色目小官砸成了肉酱。把这些税吏、贪官“辛辛苦苦”积累起来家私,全部分给了周围百姓。中间也夹杂着一些试图趁乱捞好处的豪门、大户,利用家业巨大,在地方号召力强的优势,将地方衙门占了,号称替破虏军开路。时局混乱,北元和破虏军双方都顾不上收拾他们,这些人也过得有滋有味。
到了五月底,几支试图冒险向杭州靠拢的死硬分子被李兴统率民军当头一击,烟消云散,两浙内能掀起风浪的势力基本都被收服了,陈吊眼见自己暂时无后顾之优,又接到情报,说杜浒舰队己经到达普陀山一代,立刻包围了临安,只给范家军钱塘江通往大海的这条水道范文虎苦盼忽必烈的援军不致,知道大元朝堂己经彻底放弃了自己。到了此刻,他只好抖擞精神迎战,先派了几支战斗力尚可的心腹部队试探陈吊眼底细,结果将士们刚出城,就遭到了炮兵的迎头猛轰,好不容易把一轮炮击熬过了,随着地面一阵震颤,李兴又亲自带着骑兵冲了过来。
对于李兴这个魔头的光辉形象,范家军至今记忆犹新。望见万马奔腾的气势和高高挑起的李字将旗,魂魄先去了三分。靠着城头上弓箭手的配合装模作样地放了几轮冷箭,立刻调转身形,拚命问城门口涌。
范文虎气得破口大骂,亲自跑到瓮城督战,接连砍翻了三个百户,一个千户,依然制止不住溃势。
“他奶奶的,老子平时养着你们,供着你们吃,供你们喝……”范文虎大骂道,出战之前,他抱着挫一挫敌军锐气,也好将来投降时讨价还价的幻想,没想到自己的嫡系部队根本没有与李兴交手的胆子。
“大帅,不能打了,再打,李大魔头就杀进城里来了!”有靡下武将抱着范文虎的胳膊哭喊道。
范文虎长叹一声,宝剑无力地掉到了地上。吩咐亲兵让开瓮城,放尽量多的溃兵回来,转身上了城墙。
手把着墙垛口向外看,只见李兴带着一队骑兵往来纵横,把留在城外的范家子弟冲得七零八落。而那些失去了队形配合的人,就成了民军的练兵对象。穿着各种衣冠的民军们分成小队,或用刀砍枪刺,或用羽箭射击,将新附军们送下地狱。最令人气愤的是那些民军手中的弓箭大多为粗制滥造,射在身上一时还不致命,把范家子弟扎得如刺猬般,躺在血泊里长声哀号。
“强弩,给我用床弩,射死姓李的,射死姓李的!”范文虎咆哮道。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打算献城投降的初衷。二十几个心腹推来三具早己拉开弓弦的床弩,“嗡”地一声射了下去。
城下李兴带人冲杀得正起劲,猛然间听得头上风响,一愣神,看见左右几个士兵纷纷倒地。一支巨大的弩箭直射进他身边的人群中,将骑兵连人带马掀翻了三、四个。
“范文虎,老子城破后剥你的皮!”李兴举刀冲城头上骂道,不待新一轮弩箭发射,纵马远去。附近助战的民军间城上有弩箭射下,也跟着避开了。守军趁机合拢的城门,凄惨惨的城墙下,躺满了新附军的死者,伤者。还有人抱着受伤的胳膊,拼命地敲打城门,祈求范文虎发发慈悲,放他们入城疗伤。
“弟兄们,范大软蛋不敢开城,你们投降过来吧,破虏军给你们治伤!”李兴找了距离城头较远,相对安全的位置,遥遥地喊道。
“弟兄们,咱们冤有头,债有主。他姓范的两代卖国,你们跟着他能捞到什么好,不如开城投降吧。免得攻城时,刀剑无眼。”陈吊眼派了几个大嗓门士兵,站在李兴身旁喊道。
城上城下又是一阵纷乱,这种形势,大伙谁都知道临安守不住了。有人开始悄悄地议论,计算凭目前的运力,到底有多少人能跟着范文虎从海上撤离。有人低声说道,“算了吧,海上能跑哪去,大宋水师说不定就在海上藏着,就等咱们去送命{”这些话听在范文虎耳朵里,又令他头皮发炸。用人之时,他亦不敢采取非常手段整伤,只好亲自巡城,命令亲兵们整顿守城器械,与破虏军一决雌雄。
还没等水牛牵动绞盘,把仅有的几支弩车重新拉好,破虏军的攻城重炮就推到了发射位。李兴恨刚才范文虎用弩车暗算自己,命令炮兵先轰击城楼,把弩车给毁掉。炮兵们接令,用沙包调整射击角度,然后在吴康的指挥下,对临安城临时垒起来没多久的城楼轰了一炮。
“乒”砖石四溅,城楼晃了晃,冒出一股浓烟,塌了小半。范文虎看得火炮后,立刻离开了城楼,因此逃过了一劫。替他掌管弩车的几个亲卫却与弩车同时被炸飞了,连个完整尸体都没落下。
“三十七度角,装药三斤六两四钱,开花弹,两炮一组,三次连射!”吴康高高举起了号旗,根据第一炮的数据命令到。
装填手迅速调整火药量和重炮角度,六门重炮分成三组,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洲轰!”“轰!”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本来就没多高的临安城头顷刻间又矮了半尺,守城的士兵抱着脑袋,狼狈逃窜。在城墙根下徘徊的伤兵们彻底放弃了入城打算,扔掉兵器,高举着双手,哭喊着向破虏军要求投降。
“停一停,放伤兵过来,给范文虎半柱香考虑投降时间!”陈吊眼见城头敌军根本就没什么士气,不愿打这些窝囊废,大声命令道。
炮击声嘎然而止,几队与破虏军配合娴熟的民军迎上前,命令前来投降的新附军士兵按顺序,走到民军队伍中间,蹲好。随军的医生也不情愿地走上前,替投降者包扎伤口。
此刻城上的弩车尽废,再也威胁不到城下的人。几个口齿清晰的士兵在盾牌手的保护下,走到城墙附近大声喊了起来。
“弟兄们,投降吧,给鞋子当狗有意思么?忽必烈连军馆都不给你发!”
“弟兄们,把范文虎绑了献城吧。就是回家种地,也比跟着范文虎这个窝囊废强,当年他被我们李将军打得连系了死扣的裤腰带都跑断了,光着脸逃了三百里!”
一时间,范文虎当年在战场上的种种丑事,被士兵们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出来。每一句话都非常传神,听得城上的士兵两耳发烧,真恨自己瞎了眼,跟了这么一个弄种。军心浮动的当口,城下又跑来一队民军,用两浙各地,乱七八糟的土话喊道:“土保啊,别跟着范文虎干了,家里分到地了,十亩水田啊,大宋三年内不收农税!”
“七斤儿,回家吧。大都督府有令,租种寺院和他人土地,最多只交三成租金。回家攒钱娶媳妇去吧!”
各色方言抑扬顿挫,有些话守军听不懂,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地道的两浙方言,破虏军编不出来。瞬间,城内士兵乱成了一锅粥。
范文虎见不是办法,一边调派弓箭手上城取射杀喊话者,一边偷偷地安排人去港口去照看早己备好的大海船。这些海船都是他重金从南方走私来的,速度快,行的稳,拉的财货也多。
弓箭手在军刀的威逼下爬上城头,胡乱放了几箭,将喊话的敌军射退了。害怕对方再放炮轰击,赶紧下城。刚从垛口后直起腰,就看见几队破虏军士兵举着一人高的长盾走了上来“别下,别下,敌军要爬城!”范文虎的侄子范成用战刀威逼着喝令,“给我射,只要他们准备爬城,就不会开炮!”
弓箭手们无奈,再度弯弓搭箭,噼里啪啦一通乱箭,打得对方的长盾叮当作响。城下的破虏军重甲盾手也不理会,任这些箭给盾牌或肩膀上的全钢弧形挂甲搔痒痒。
射了片刻,城上的人乏了,箭雨慢慢稀疏。攻城的队伍不慌不忙,把几百支四尺余长的铁管子高高举了起来。
“什么东西?”范成惊讶地叫道,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兵器,说是长枪,。说是弩,又看不到弦在哪。正探头探脑张望时,猛然听得一声喝令“放!”。
范成立刻缩头,可惜为时己晚,五百多杆火枪同时响了起来。白亮亮的弹丸,登时给城头来了一阵铁雨。
倒霉的范成被三粒弹丸同时打中,鹤子般飞过垛口,落到了城下。弓箭手们被射借了,哭喊着,跳起来向城下跑。
城外的火【创建和谐家园】憋了好几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排成三列横队轮番射击,几波攒射后,城头上再也不见一个活物。
“上城,上城!”范文虎背贴着城墙,向士兵们催促道。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肯拿生命冒险,大伙刚才看清楚了,凡是被打下城墙的,身上都多处了一个到数个不等的小孔,个别人显然被打透了,身前一个小孔,身后却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血呼呼向外流,用多少土堵都堵不住。
“上城啊,杀退敌军,每人赏白银一锭!”范文虎咬牙,使出看家法宝。
“您留着自己花吧!”士兵们一边向后躲闪,一边大声说道。
第七卷 逐鹿 第三章 碰撞(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