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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罗已经收复了,港口四千守军全军覆没,苗春将军正带人向岛深处追杀,估计三日之内能扫平全岛。金将军远来是客,先靠岸歇歇吧!”苏醒警觉地回答道,从言谈中,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金正强等人的来意。
“啊!”金正强大吃一惊,他没相到破虏军进展如此之快。心思一转,陪着笑脸说道,“我们哪里能算客人,我们是高丽人,应该是此岛的主人才对。我麾下有二百能征惯战之士,让他们跟着苗将军,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他的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苏醒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边回答道:“免了,免了。苗将军已经出发小半日了,你追都追不上。昨夜我们抓了些俘虏,关在码头上的牲口圈里。你要是有心,就派人去照看俘虏吧!”
金正强当然不知道整个破虏军中,教导旅是实力最强的一支部队。虽然只有千余众,可个个都是百战老兵,无论战斗经验、体力、技巧,还是身上装备,都是破虏军中最好的。并且军中将领荣誉感极强,曾经有他部将领以团长之位,请教导旅一连长高就,都被人家拒绝了。金正强拿二百残兵去与苗春“互相照应”,以高丽复国者的战斗力,不拖后腿,就已经算照应了。
见众人围着自己发笑,金正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想教导旅一夜之间全歼港口守军的威风,想想同样是港口守军,赶得自己无处容身的凄惨,终于有了些自知之明,讪讪笑着说道:“我麾下有几个个人在耽罗土生土长,要不,让他们上岸给苗将军带带路吧?大宋为我高丽收复国土,我高丽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在旁边看着!”
“这还像句人话。这耽罗,是我大宋帮你收复的。记住了,将来别为了抢攻,向自己脸上贴金?”苏醒笑着说道,文天祥给他的任务中,没有长期占领耽罗这项。以流求苏家和东海方家现在的实力,也难以在蒙古人眼皮下吞入这个大岛。与方馗以目光交流了一下,点点头,对金正强吩咐道:“我大宋乃天朝上国,不会贪你这个小岛。这个岛么,就赠于你们这些高丽复国者为基业,愿你们早日恢复家园!”
“谢大人,谢诸位将军!”金正强翻身拜了下去,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嘴巴也不漫天乱说胡话。“这个岛距离高丽本土太近,诸位运马还需抓紧时间。一旦蒙古人情急拼命,难免会有损失!”
“我们会分批撤离,待将岛上蒙古残部被剿灭后,苗春将军也会撤回去。你们这些高丽人若是有骨气,就组织岛上的高丽人,自己守护家园,别让蒙古人再抢回去。若是实在守不住了,就退到福建吧。我们再想办法帮你夺回来!”苏醒笑着回应,好像打这样一仗,根本不费任何力气般。
“我等将竭尽全力,如蒙诸位将军不弃,我等将在耽罗立生祠,永世拜谢诸位今日之恩!”金正声感激地说道。从流落四海到有了一地落脚,乍变之下,心情甭说有多激动。
“你高丽今后不忘记此事就好,至于生祠,那是摆设,不立也罢!”唐世雄看了看苏醒,得到对方允许后,接过金正强的话头说道。“战马我们不会全带走,留下的两千匹给你组建骑兵。其余部分,由你代为照管。我大宋需要时,会随时派船来运。如果你连这点马都养不好……”
“我等一定养好战马,答谢大宋之恩!”金正强没口子答应,唯恐苏醒等人反悔。
“这个唐世雄,把人卖了,人家都得替他数钱!”方馗笑了笑,心中暗道。回程是逆风,船只无法满载,航程长,人马所需粮食和淡水也要加倍携带。所以岛上两万多匹战马,舰队顶多带走一半,剩下的一万多匹,当然不得不便宜了高丽人。而唐世雄一句帮助高丽打造骑兵,委托对方照看战马,无形中给今后再派人上岛运马留下了余地。并且凭借此举,更加拉近了大宋与高丽复国者之间的关系。
“不必谢,你帮我们照料战马,清点总数后,有了藩息,双方对半分。如果你有多余运力,可以自己运马到福建,跟大都督府换战船、火炮和钢弩……”苏醒见金正强已经乱了方寸,也不为己甚,客气地建议道。
“多谢诸位将军!”金正强哽咽着回答。他在福建见识过破虏军的兵器,有了战马,有了兵器,再买上几艘大船,高丽复国就有希望了。几代人的隐忍,也终于有了回报。
为了表示自己的感谢,也为了炫耀复国者在岛上的民望,金正强派人上岸,把逃散到附近乡野间的高丽人强行征募了一批过来,帮助舰队准备补给,驱赶安置战马。足足忙碌了一天一夜,所有商船都差不多满载了,苏醒一声令下,船队分为三波,陆续驶离了港口。
金正强带人送出二十余里,方才洒泪告别。回到耽罗,与苗春一击教导旅舰队联系上,带着教导旅将全岛险要之处全部拿了下来。
数月后,高丽复国者以林声为帅,拥立一王室旁支为郡守,宣布耽罗自立。高丽国监国王妃大怒,命令高丽王派兵征剿,双方在海面、陆地上打了几仗,彼此都是高丽人,打得索然无味。
监国王妃大骂高丽将士无用,把个国王关在宫中好一通【创建和谐家园】。发泄够了,也没了脾气,一干高丽复国者的声势慢慢壮大,隐隐就有了崛起之势。
王妃气愤不过,日日在宫中抱怨父亲忽必烈心狠,放着女儿在外地受苦不顾。她哪里知道,此刻两浙、辽东齐乱,忽必烈已经派不出多余兵马来了。
第七卷 逐鹿 第二章 蝶变(五)
远在辽东的忽必烈此刻也是一脸愁容,在汉军将士的一致努力下,朝廷在开春前己经将乃颜给逼到了大海边上,谁料到气息奄奄的乃颜部突然起死回生,平白多出了一万五千多蒙古死士,这批人一个个生得肤色苍白,像地下见不到阳光的僵尸般,力气却大得出奇,战场之上面对火炮和弩箭全无畏惧,冲进人群后则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求死。
元军悴不及防下,被“僵尸兵团”杀得大败,连赖以制胜的火炮都被人炸毁了几十门,不得己,后退二百余里修整。乃颜的几个盟友见有机可乘,又从侧翼杀来,把日渐稳定的辽东战局又搅成了一锅粥。忽必烈大怒,命人详查乃颜之“僵尸军”出处,不多日,探子匆匆回报。说辽东大地俱传言忽必烈陛下弃南方蒙古将士不顾,明知道他们战败被俘,也不肯出钱赎买他们回来。对其家属一概以阵亡搪塞。而这些被俘武士被南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穴里受尽折磨,全靠乃颜出重金才从文天祥手中赎回。忽必烈在檄文中指责乃颜与南方贸易,出卖战马,出卖蒙古人利益。实际上乃颜是为了蒙古武士们平安归来忍辱负重。一直出卖蒙古人利益的是忽必烈。
有那些被赎回的“僵尸”为证,一时间,草原上流言四起,蒙古军军心浮动。忽必烈欲辩无言,气得大骂达春蠢贼小气误国,命其详查战场上失踪武士下落,不可再落人口实。半月后,达春的表章送到,没提及一个字认错之词,反而告诉忽必烈,范文虎准备放弃两浙了从地理位置而言,两浙地势低洼,无险可守。历史上取两浙者无不从两江着手,两江一得,两浙则不战而下。所以,在陈吊眼和李兴刚杀过来的时候,范家军将领们还不甚害怕,大不了大伙再弃城而逃,反正前一次己经逃过,将士们都熟悉了逃跑路线。只要达春守住了两江,破虏军在两浙就立不住脚。
可祥兴四年开春,外界突然传来了邹洬和张唐兵出两江,大败达春的消息。范家军的将领们都坐不住了,纷纷写信向范文虎告急,希望他能将各路新附军再整顿起来,带头迎战陈吊眼。
对这些建议,范文虎视而不见。有人私下写奏折给忽必烈,说范大将军被李兴吓破了胆子,消极避战,范文虎知道后,亦不为自己辩解。好在忽必烈心里也没指望范文虎真的做出什么大事业来,发了道圣旨,轻责一下了事。而经此之后,范文虎更加消极,甚至连各地将领的求救信也不拆了。
范大将军这是怎么了,他这样做,不是坐以待毙么?有忠心的幕僚疑惑地问。很快,两浙的战局就给了大伙明确答案。经历多次战火洗礼,两浙在宋时的城墙都己经化作了瓦砾堆。各地将领临时搭建的城墙挡不住破虏军的火炮,所以,没有一个城市能在陈吊眼的打击下支撑上十天。而因为范文虎的嫡系部队龟缩在临安一带不出,浙东、江东两路地方兵马屡败屡战,阴魂不散,所以陈吊眼也不敢把战线推进太快。这样一来,反倒拖延了两浙失陷速度,直到祥兴四年二月,陈、李两部破虏军才把两浙东南五路完全掌控在手里。进军速度比起当年张唐、杜浒风暴一样席卷两浙,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大将军是在拖!看中了破虏军兵力少,要用土地将他们拖垮。幕僚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人语言能力有限,还提不出文忠所处时代,某大总统那种”以空间换时间”的高论。但对草包将军范文虎的认识,终是无端高出了几分。
“你们这些蠢材!”范文虎听完幕僚们的恭维,恨恨地骂道。凭借当年岳父贾似道留下来的老班底,他摩下的幕僚不少。有几个还号称是算无遗策的名士。但在范文虎看来,这些所谓的“运筹帷握”之徒,见识连个占山为王的草寇都比不上。他几曾是想以土地拖垮破虏军了,他是被北元朝堂和破虏军双方逼得没办法,只能一步步苦握。
由他出马重整两浙二十万新附军,挥师迎战陈吊眼。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其实出主意的人根本没安好心肠。自从上次被李兴杀得溃败后,那些旁系将领就生了二心,平素在各自驻地关起门来当王,对范文虎这个大都督的命令睬都不睬。破虏军打上门来了,他们联名请范文虎出来整军,还不就是为了推卸责任,找个傻瓜顶在前面。
“一旦俺老范出了面,所有战败责任都是俺一个人的。他们阵前一败,哪怕跑到江北去,都会说俺老范一将无能,累死于军。这倒霉黑锅,俺老范不背。他们不是都有朝庭的官职在身么,俺不出马,他们就得自己担负守卫地方之责。要么战死,要么投降。临阵举义?笑话,人家陈吊眼未必肯收!”私下里对着几个心腹将领,范文虎骂骂咧咧地说道。
心腹们终于明白了,原来大都督是怪那些旁系将领不仗义,所以才按兵不动,由着他们被破虏军各个击破。可破虏军将地方势力收拾完了怎么办?众人望着范文虎,期待他能给出一个令人放心的答案。
“你们认为,咱们手下这十万精锐,挡得住陈吊眼奋力一击么?”范文虎不肯回答部将得话,瞪着大眼睛反问。
“这……”几个心腹将领全楞住了,静了好半天,才有人厚着脸皮应道,“范帅,属下以为,我们与破虏军交战,胜负在五、五之间!”
“凭什么?是光对付目前陈吊眼和李兴摩下两万兵马,还是算上两浙十几万贼寇。文贼摩下的水师在哪里?”范文虎冷笑数声,质问道。
“凭,凭大帅英明指挥,将士用命。还,还有,敌军不,不全盘杀上,光,光陈吊眼一路……”被范文虎质问的将领支支吾吾地讲道,自己也知道这些条件不可能成立,摇摇头,汕汕地退了下去。
“你们啊,下去练兵吧。陛下如果能早日从辽东腾出手来救江南,咱们拖着半个浙东不失,也算对得起陛下了。如果陛下在六月之前还腾不出手来,唉!”范文虎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了。内心深处知道那时就是自己身败名裂之日,不由得升起一阵悲凉。
局势落到如此地步,是他范文虎一个人的错么。那位远在辽东的忽必烈陛下,自从打下临安后,就没给新附军发过一次馆。更甭说补充一些床弩、霹雳车(投石机)等重兵器了。
为了防止新附军作乱,防止他范文虎拥兵自重,甚至把整个两浙的城墙都给拆干净了。没有兵器,没有城池,他拿什么敌挡破虏军的进攻。
况且双方的装备也不在一个档次上,人家破虏军寻常小兵都有身连环锁子坎肩护身,新附军这边百户都穿不起一件皮甲。兵器就更甭提了,两军对阵,人家一刀辟来,自己这边连人带家伙同时成了两半,这仗怎么打。上次李兴之所以能突入他范文虎的中军,杀得十几万新附军落荒而走,除了咱老范大意的原因外,难道没忽必烈半点干系么?事后各旁系将领之所以敢不听号令,难道不是朝中有人暗地里支持他们这样做么?范文虎一肚子怨气没地方散,对整个战局心灰意徽。决定破罐子破摔后,他反而能更清楚地分析起破虏军的目的来。
“陈吊眼、李兴这次攻得慢,不是他们没能力打进临安。而是文贼这次存了站住两浙不放的心思,试图打一地稳定一地。不信,你们看看陈吊眼和李兴在做什么,整编流寇,分发农田,稳定地方治安。还委托商团从福建运送农具,费这么大功夫,他还会向上次一样一击而走么?”三月的一天,范文虎跟着自己的师爷范增说道。
“如果那样,达春就有麻烦了!”师爷范增枉有一个古之智者的名字,见识却未必比范文虎高到哪里去,想了想,担心地说道。
“岂止是达春,整个江南都很危险啊。文贼羽翼己丰,很难有人治住他了!”范文虎摇头叹道。私下里,再次将嫡系部队的防线收缩,以临安为中心,在绍兴、新城、富阳、昌化摆了个半月形,等着与破虏军进行最后的死磕。
这次,他还真把局势发展蒙对了,四月初,陈吊眼与李兴兵分两路,一路取了诸暨,一路取了淳安,犹如一把钳子的双臂,向临安府夹了过来。范文虎的嫡系奉命死守不出,东侧的李兴尝试着向绍兴方向动了动,遇到暴雨,原地停了下来。
陈吊眼见天气不作美,将部队推进到庐江,也停住了脚步。一切都在范文虎的预想之内,唯一没让范文虎料中的是,陈、李二人摩下士卒数目不是预计中的两万,而是越打越多,己经接近了三万之数,并且战斗力极其强悍。
范文虎当然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去年许夫人带头将兴宋军改编为警备军后所带来的结果。作为大宋存在历史最长,战功与势力最大的一支队伍,兴宋军接受改编,给所有地方豪杰都带了一个好头。
在山野树林之间坚持抗元的各路豪杰们留下了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他们的功劳,每个执政者都无法忽视。但这些民间武装成员良莠不齐,战斗力低下,队伍庞大而拖沓,也是个不争的事实。文天祥与许夫人商定的,将野战部队与地方部队分开的办法,最大程度地解决了将北元势力驱逐后,如何对待地方抵抗力量的难题。
大都督府规定,在北元势力被驱逐后,各路豪杰摩下的武装要整编为警备旅、警备团。
去芜存精。对于老人、孩子和妇女,还有体质不佳者,每人颁发十五亩土地,让他们回家务农。对于那些无意留在军中者,也依照此例管理。对于在抗元战斗中受伤、有功者,则与破虏军士兵一样,颁发守土证,见证他们的功绩,并责成地方永远奉养他们。
经过淘汰留下来的人,则保证军馆与破虏军训练时相同。平素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剿灭盗匪,训练新兵。破虏军退役或伤残将士,可到警备军任职,而警备军每年必须提供一定数量以上合格新兵,补充入破虏军各部。
作为当年的东南各路绿林总瓢把子,陈吊眼几个月来,把收编民间武装的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他知道这些绿林豪杰最担心什么,也知道这些绿林好汉最想得到什么。所以,尽自己最大诚意去安抚他们。在提拔一部分头领成为破虏军的中层军官的同时,把很多清理干净北元势力的地方,交给了警备部队监管。并任命了很多有初仕打算的人,担任地方官吏。
这样,地方武装因为实力分散,没有了因为误会而制造麻烦的可能。那些得到官职的豪杰,也名正言顺地与自己的部队分隔开来,不再有太大影响。
此外,陈吊眼还从地方武装中选拔了大量有经验的战士,打乱后,合编了五个新兵团。
营、都两级的将领,则尽大可能从邵武指挥学院里调拨。经过一系列小心翼翼的运作,东路破虏军虽然攻击速度减慢,实力却大幅度增强。己经恢复,甚至超出了瘟疫之前,陈、李二人所部的水准。
而远在福州的文天祥,则给陈吊眼和李兴提供了最大可能的支持。不但奏请皇帝,委任陈吊眼为大宋两浙大都督、李兴为两浙安抚使之职,还将陈、李两部人马,升格为破虏军第二师,与邹洬、张唐所部的第一师、萧鸣哲、杨晓荣所部的第二师,还有杜浒所部的水师,并称为破虏军四大主力。除水师、饱师外,三个陆地师各自给了四个标的编制。
“等咱们把人征满了,带甲五万,就打过长江去,赶着【创建和谐家园】满地跑!”陈吊眼在给摩下军官们的训话中,不止一次豪情满怀地讲。虽然眼下他摩下将士数量距五万这个目标相差甚远,福建那边一时也提供不了这么多装备,但陈吊眼不着急,他知道以目前的发展趋势,大都督总有一天能把几个师全部武装起来,用敌人的血洗尽万里擅腥到那时,全天下豪杰都会记得他的名字,而忘记他的绿林出身。
第七卷 逐鹿 第二章 蝶变(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陈吊眼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盖世英雄,带领十万兵马横扫天下。
文天祥的梦想是中兴大宋,让华夏不再陷入治乱轮回。而在北元方面,达春的梦想却是,击败眼前由邹凤叔和张唐统帅的破虏军第一师,重新“安定”江南。
虽然,达春有时候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他依然忍不住将梦境翻来覆去地重复几次,直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才睁开双眼,抖擞起精神,投入到新一天的战斗中去。
眼前的局势让达春无法不感到沮丧,也只能凭借不切实际的梦想来暂时鼓舞一下自己的士气。四下里的破虏军越打越多,越打越强,而摩下的将士却皆无战心。新附军总是想着开小差,溜回南边的家里去看看由破虏军分发给家中那几亩水田。探马赤军中的党项、契丹和女真武士则纷纷传言,说老贼文天祥对天下百姓一视同仁,所部中各族武士待遇和【创建和谐家园】无异,并且对远道来归者既往不咎,所以,每当遇到武装到牙齿的破虏军主力,那些探马赤军将士往往三心二意,动作总是比平时慢上半拍。即便是达春一直倚重的蒙古军,如今也没有了早年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将士们皆听说了被俘后要下到矿井中做苦力,无人赎买则永不超生的谣言,每当临战,没等对手发起攻击,军心先乱了三分。
与摩下将士越变越弱相比,让达春更郁闷的是,自己的对手却在不知不觉间越变越强。
达春记得自己初下江南时,一个蒙古武士可以放羊一样追赶着几十名宋又军将士狂奔。甚至将十几个兵器在手的残宋溃兵变成俘虏,让他们给自己挖坑,然后跳下去,埋葬自己,那些被俘的宋人除了痛哭流涕地求饶外,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而如今,同样是体质赢弱的宋人,三五十个一伙就拦主,4万大元将士的马前,直到被潮水般的兵马淹没,也鲜有人转身向后。甚至在局部战沙出现了少数破虏军将士追着倍于自己的元军厮杀的情况。非但是军中,在民间,那竺傲呈服者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以往,一个收税官带着三五小吏下乡,即便搜走了百姓家最后一粒米,那些平头奴子也不敢发出牲毫怨言。如今,没几百个士兵保护,那些税吏绝下敢勿乡间中行走。不但筹粮募馆的效率大大降低,甚至经常发生税吏和官兵被刁民袭击一去不复还的情况。
这一系列变化不是瞬间发生的,但在不知不觉间,己经让南方【创建和谐家园】脱胎换骨。这种质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达春不得而知,他却时刻感受到了变化带来的威胁。在他正前方,是三万多由火炮、钢弩武装起来的波虏军,在他的正后方,活动着两万余破虏军游击将士。在他周围,从赣州城内到罗霄山下,到处都是仇恨的眼睛,达春不知道这些沉默的人群什么时候会爆发,会站起来,把大江南北的征服者吞没在仇恨的海洋里。
那一天迟早会来的,华夏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蒙古人没能在它沉睡的时候砍下他高贵的脑袋,就要面刃陇醒来后的愤怒。而蒙古人南下后所犯下的罪行,恰恰是触在逆鳞下一根根钢刺。
达春想着,郁闷着,烦恼着。对站在他这个位置上,切身体会到了近年来宋人精神到气质上变化的清醒者而言,眼下蒙古战俘及其家人的抱怨,还有大汗忽必烈的误解,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充其量,不过涉及到一个人的起伏荣辱,而发生在南方【创建和谐家园】身上的变化,却是涉及到整根蒙古民族的生存。
偏偏,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推迟末日来临的办法。
“砰!”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开,震得达春脚下的军帐一阵晃动。挂满宝刀名剑的兵器架子被震倒了,叮叮当当,各色刀剑落了一地。
“大帅!”几个亲兵冲进帐篷,想劝达春暂时离开军帐,后撤半里,以免被破虏军远程火炮误打误撞蒙上。看看达春铁青的脸色,奉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慌什么,把这里替本帅收抬一下。宋人又没长着于里眼,怎知道本帅就在这儿!”达春瞪了亲兵一眼,冷冷地吩咐。
那些落在地上的刀剑都是他在二十年戎马生涯中缴获来的,原来的主人不是北方贵胃,就是南方名将,最不济的也是个太守、安抚使一类的地方大员生前最爱。如今,这些昔日的对手一个个仿佛都通过遗留下的兵器盯着自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达春怎肯在此刻畏缩,让别人小瞧了去。
“是,大帅!”亲兵们答应着,弯下腰去拾取地下的刀剑,刚把兵器架子放平稳,又是一声炮响,一枚从天而降的炮弹在达春的中军帐外不远处炸开,弹片四射,把帐篷攒出几个脸盆大的窟窿,硝烟夹杂着泥土顺着窟窿倒灌进来,抢得人睁不开眼睛。
“大帅,嗯嗯,大帅,嗯嗯”亲兵们狼狈地咳嗽着哀求,“大帅,您就移驾吧,这,这里距离前方太近了,太,太不安全!”
“不动,传我的命令,不准大惊小怪,有乱喊乱动者,杀无赦!”达春发出一连串咆哮,压根不理睬部属们的好心。
亲兵们哭丧着脸,把命令传达下去。肚子里将达春的祖宗问候了个遍。按蒙古军法,主帅阵亡,而亲卫生还者,亲卫本人及其家属皆得殉葬。如果眼前战事还与传统下几亲兵们也不敢抱怨达春拿大伙性命做赌注。可自从破虏军兵出邵武以来,战场上已经不再是以往局面。破虏军的火炮分为重、轻、快数种,最远的重炮一击可达五、六里。虽然这种重炮配备不多,但是达春目前所处的位置,却正好在破虏军重炮的射程范围内。虽丝破虏军的炮手看不见达春,这么远的距离也无法瞄准。但是,万一哪枚炮弹不长眼,终达春蒙上了,亲兵们跟谁诉苦去?担个“遇敌畏缩,导致主帅殉职”的罪名吧,这罪名着实有些冤枉。有心勇敢起来,找敌军炮手拼命吧,连对手在哪里都看不见。
“大帅,大帅在哪里,大帅怎么样了!”有人看见达春的中军帐起火,冒着生命危险跑了过来。刚在达春身边吃了鳖的亲卫们不敢大声回答。冲来人使了个眼神,匆匆忙忙跑开。
“大帅,大帅在哪?”仿佛故意火上浇油般,四下里都响起了关切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焦急。临近几个军帐的士兵们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时鼓嗓起来。
“本帅没死,你们慌什么慌!”听到外边的喧哗,达春知道,自己再不露面的话,军心肯定会大乱,气哼哼地嚷嚷着,冲出了帐篷。
乃尔哈、索力罕、元继祖,李封、完颜晟等蒙古、党项将领一窘,汕汕地停住了脚步。
刚才那几枚炮弹来得突然大伙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几个宿将有的是一直追随在达春左右的嫡系,有的却是从张弘呛、李恒手下辗转调拨给达春的“客将”,抱着不同的目的来探望主帅,见达春毫发无损,齐声出了口长气。
“大帅,您移驾到七星岭吧,这里距离破虏军太近了,邹汉老贼戒【创建和谐家园】,此种打法,咱们犯不着跟他较劲!”上万户乃尔哈上前劝道。
他与达春是同族,交情也最好,当年曾为了达春而蓄意触怒张弘范,无端受过一百大棍。此刻上前说话,达春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他发脾气。长叹了口气,达春问道:“难道诸位皆想本帅未见敌先退,让人看了我蒙古武士笑话不成么?本帅此时退了,将置这零山脚下数万将士于何地?将置我大元军威于何地?”
“大帅!”乃尔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劝了,他本来就不是个有口才的人,跟在达春左右十数年,全凭一股临战时不怕死的狠劲头才积功升为万户。此番开口相劝,原本就自觉别扭,见达春坚持,只好整了整恺甲,站在了达春身后。
“这才是我大元武士!”达春嘉许地赞了一句,目光扫遍身边所有文武。从武将和幕僚们的脸色上,他看到了勇敢者的决然,也看到了很多失望。
又有几枚炮弹交替落下,将不远处数座营帐炸成了奋粉。当值的将领带着士兵,匆匆忙忙跑上去,一边救治受伤者,一边以武力弹压不服号令,扰乱军心的“懦夫”,一时间,哭喊声响成一片。
达春带着亲兵走了过去,砍翻几个喧哗者,又亲手给几个受轻伤的士兵包裹起伤口。元继祖等一干将领见主帅如此用命,肚子里骂着达春的祖宗,硬起头皮跟了过来,帮着达春稳定军心。众人七手八脚一通乱忙,混乱的状况慢慢恢复平静,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炮弹也仿佛打没了兴趣,断断续续地打了几次,慢慢停了下来。
“大帅啊,您又何必亲身犯险?”嘈杂声初静,一个唱戏般的嗓音立刻响起。听起来三分像是在抱怨,却有七分像是在拍马屁。
大伙强忍住心头的厌恶回头,看见几根老鼠须,还有宋人焦友直那张孤魂野鬼般的青脸“焦先生也来哆噪本帅么?”达春对宋人,可是没有对蒙古人那样好脾气,不耐烦地质问道。
李甄、元继祖等旁系将领皆侧目,满脸鄙夷。当年若不是这个无良文人给达春献了利用水流方向制造瘟疫,祸害福建百姓的绝户计策,元军也不至于如此失去民心。本来,因为文天祥以及破虏军的一些不当革新措施,把很多高门大户推向了大元一方。可焦先生一条妙计施行后,很多与元军交往密切者纷纷改变了态度。这些人不在乎改朝换代,但做人却不是没有一点儿原则和底线。利用水流传播瘟疫,这种无差别的杀人方式己经与禽兽没有区别,与禽【创建和谐家园】往,大伙多少心里都有些障碍。
“不敢,大帅可知,为将者身系社稷,不轻易言勇!况且邹贼手段卑鄙,大帅何必跟此人争一时短长!”焦友直丝毫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放毒一计虽然没有像预计般毁掉整个福建,但根据密报,瘟疫给破虏军带来的杀伤,绝对超尹介次大规模军事进攻。在焦友直眼里,文天祥之所以迟迟没有令破虏军北上,就是因为自了的一条妙计。可以说,大元朝在江南能坚持到现在,首功不是张弘范,不是达春,而应该是他焦友直。虽然忽必烈至今没有酬谢他的功劳,但焦友直认定,凭着自己的聪·尸看髻,早晚有一天,自己能够出将入相,名扬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