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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要害都避了过去,只是衣衫上留下了数道裂口。
他落在了雪地上,已经到了街的另一边。
他身体摇晃,似乎下一刻便会倒下。
决意一路向前,初一交手,以燃剑奇袭,却无法胜利,被迫退了一步、两步、直至数十步。
任谁看来,这都是极大的挫折。
但陈长生并不这样认为。
小德也不这样认为,他隐隐感觉到,陈长生是故意的。
他能够避开那十余道剑意的攻击,并不是幸运,而是事先推演计算好的结果。
这种感觉,让小德非常不愉快。
当他感觉到自己胸腹处的深切痛楚时,这种不愉快的情绪更加浓烈。
怒啸声中,他挟着风雪,向着街上扑了过去。
但是,他扑了一个空。
炽烈的光明从无垢剑上散发而出,暴烈的剑意贯穿整条街道。
陈长生再次施出燃剑,并且同时动用了耶识步。
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般勇敢地向前,而是穿破自天而落的风雪,掠向了斜前方。
如一道轻烟,或者闪电。
那里也有一堵墙,墙后不是海棠树的秃枝,不是那座庭院,不知是何处。
陈长生撞破了那堵墙,闯了进去。
紧接着,墙壁被撞破的声音,在长街侧方的建筑间不停响起。
这里有很多庭院民宅,都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但建筑都是以墙相隔,只要不停地撞破那些墙,那么他总会闯进他要去的地方。
那座有棵海棠树的庭院。
更何况他一直都知道那座庭院在哪里,他从来没有错过方向。
后退,或者绕路,有时候不代表放弃,而是另一种方式地向前。
陈长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星空总是会垂怜那些有准备、有勇气的年轻人。
他再一次成功了。
海棠树映入他的眼帘,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剑影。
那名刺客的袖间闪动着星屑,竟然又是位聚星境,想必同样是来自天机阁。
面对如此阴险而可怕的一剑,陈长生没有停下脚步,速度都没有降低一分。
嗡的一声,黄纸伞撑开,挡住了海棠树上落下的碎屑,也挡住了那一剑。
剑意从伞的边缘遁过少许,撕裂他肩上的衣服。
一道剑光从他的手里亮起,借着黄纸伞的遮掩,在那名刺客的咽喉下割出一道极深的血口。
那名天机阁的刺客捂着喉咙,倒下了去。
这名刺客可能曾经杀过很多名人,如果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非常震惊。
然而,陈长生没有看他一眼,继续向前疾掠。
不是因为他和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刺客以及第三了不起的刺客都很熟。
而是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小德应该很快便能追上来。
肖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那些高手随时可能重新包围庭院。
最关键的是,王破在街上还能拖住铁树多长时间?
他不知道。
海棠树摇,无叶落,只有两三根断枝落下。
庭院外的胡同里,响起小德愤怒的长啸。
数十道强大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疾速靠近。
陈长生已经来到了石阶之前。
上方有把太师椅。
椅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红色的官袍。
如在血海之中。
正是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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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长生看到周通的那一刻,一道雷声在后方的街上响起,然后落在了很遥远的地方。
他感知到了洛水处的那场战斗,感受到了天地间的法理变化,还有一道与他有着密切关联的刀意。
那道刀意在下一刻便破了,然后出现了一道新的刀意。
他感到震惊,然后振奋,也更加清楚当前的局面。
杀周通是他与王破两个人的事情,现在王破去除了这件事情最大的障碍——铁树,那么接下来就要看他的了。
风雪忽碎,庭院间出现一道残影。
陈长生借着风雪之势,来到那把太师椅前,手里的短剑刺向了椅中的周通。
随着他的剑意,同时到来的还有一片燥意以及一片光明。
这片燥意与光明来自他正在猛烈燃烧的真元。
寒风拂动周通的官袍,血海生起巨浪。
无垢剑破浪而入,直入血海深处。
这不是陈长生第一次来到这座庭院,也不是他第一次尝试杀死周通。
他有过经验,更加慎重,对这一刻,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际上隐藏着无数后手。
这一剑是慧剑,实际上是无数剑招的前锋。
国教真剑、倒山棍,汶水三式里的晚云收,斋剑里的寒枝意,尽在这一剑之间。
他还在这一剑之后,准备了三样最强大的、也是不为人知的手段。
无论周通怎样应对,都会被无数连绵而至的剑招如江河怒涛一般将他吞噬。
或者,被他一击而杀。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
不是周通忽然破境,变成了一位神圣领域的至强者。
也不是他的老师忽然出现在场间。
而是周通的应对有些奇怪。
周通的应对就是没有应对。
他什么都没有做。
噗的一声,无比锋利的短剑,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官袍,刺进了周通的胸口,就像刺进了一片烂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官袍的颜色太过血红,很难看出有没有流血。
周通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极度漠然,利刃穿身,也没有一丝痛楚之意。
他看着陈长生,眼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就像看着一个愚蠢至极的死人。
周通是个很阴险、很有权势的大臣,是位聚星上境的强者。
陈长生和王破要杀他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座京都,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就算陈长生准备的再如何充分,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短剑穿过那件大红官袍的瞬间,陈长生便知道有问题。
或者这整件事情有问题,或者周通这个人有问题。
下一刻,周通的身体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那件红色官袍,落在太师椅上。
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味道,像水一般,顺着石阶流淌,然后蔓延,笼罩住了整座庭院。
一直坐在太师椅里的周通,居然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只是一件衣服。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如何能瞒过这么多下属?最难以理解的是,他如何能够瞒过陈长生的眼睛?
陈长生于圣光里出生,浴过龙血,被天海圣后洗过腑脏,他的眼睛无比明亮,无论是阵法还是伪装,都很难不被他看穿。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被欺骗的并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意识。
很多人都知道,周通有一门精神秘法修练的极为高深可怕,名为大红袍。
或者,便是这个缘故?
陈长生当然知道周通的精神秘法强大,他曾经就在这里,与大红袍对战过,甚至已经有过两次经验。
他真的没有想到,周通的大红袍居然强大到了这种程度,远远超过了前两次。
他不知道,前面两次他能够在周通的大红袍之下毫发无伤,是因为天海圣后在他的眉心抹过一滴清茶。
而如今人已去,茶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