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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因为我只擅长这个。”唐家二爷敛了笑容,淡然说道。
多年前,现在的天道院院长庄之涣在汶水见过他。
从当时到现在,庄之涣都一直惊叹于他的修行天赋,更惊叹于,他会如此浪费自己的修行天赋。
整个世界,只有唐家老太爷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毫不在意珍贵的修行天赋,弃之如敝履。
因为他的修行天赋再高,也高不过王破,他再怎么勤勉修行,也不可能超过王破。
很多年前,他便不甘却无比绝望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曾经前途无量的唐家二爷,变成了汶水城里欺男霸女的纨绔,渐渐无名。
谁都不知道,他只是放弃修道,他一直默默在别的方面努力,他清楚只有这样才有战胜王破的可能。
比如智慧,比如谋略,冷酷的设局以及对人心的判断和利用。
“论起打架,我这辈子可能都及不上你。”
“但论起别的方面,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最清楚,每个人在乎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越不过的门槛提什么,看不到的阴影在哪里。”
“世人皆言,你王破的刀道是直的,沽名卖直,你最在乎的自然是名。”
“今天,我就用你要的名来压你的刀,你又能如何办?”
唐家二爷看着王破,笑了起来。
就像平时那样,他张着嘴,没有任何声音。
先前每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对王破的嘲弄与奚落。
王破看着他的脸,那种渴望或者说冲动变得越来越强烈。
但他能如何做?
他不是沽名卖直之人。
但恩重如山。
这座山就这么压了下来,他难道能够一刀砍过去?
……
……
牧夫人走到殿外,抬头向天空望去。
天空正在落雪,雪自云里来,无论旁人怎么看,在她的眼里,雪与云都是羊,有着白而软的毛。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雪花飘散,层云渐动,如牧羊群。
看着这幕画面,茅秋雨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双袖无风而动。
她收回视线,望向殿旁某处,露出一抹微寒的笑容,问道:“我幼妹就是在这里被你们责罚的?”
除了妖族皇后,她还有个身份是大西洲的大公主,她的幼妹便是曾经的国教巨头——牧酒诗。
当初商行舟想要把陈长生逐出国教,推动牧酒诗成为教宗继承人,当然,与她有极大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茅秋雨的神情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双袖轻拂。
有风卷起殿前的雪,向四周荡去,漫过诸殿间的阴影,露出数道身影。
白石道人。
凌海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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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源道人。
国教实力最强的五位巨头,尽数到场。
而且这里是离宫。
就算她是圣人,也不见得能够纵横无敌。
更不要说,教宗陛下虽然重病,但依然是教宗。
茅秋雨看着她沉声问道:“娘娘,难道您真的想与我国教为敌?”
“与寅意见不同,便是与国教为敌?”她平静说道:“难道商就不能代表国教吗?”
茅秋雨与凌海之王等人神情不变,道心却已彻寒。
他们知道,今天如果稍微处理不妥,国教便极有可能迎来自圣女赴南方后最大的一次内争。
商行舟也是国教正统传人,更是教宗陛下的师兄,千年之前,便在离宫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教宗死后,他便是最能代表国教的那个人。
牧夫人的这句话意思非常清楚。
离宫风雪骤疾。
……
……
皇宫里的风雪,忽然间变得猛烈了起来。
西风漫卷碎雪,扑打在殿侧的房门上,啪啪作响。
房门被推开,风雪却无法入,因为商行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了收服天机阁,为了帮助陛下在最短的时间里稳定朝局,他在这个房间里停留了很多天。
今天,他走了出来。
他准备出宫。
他要去离宫。
十余名境界高妙的道人,从风雪里走来,跟随在他的身后。
第704章 铁刀的渴望(上)
商行舟没能走出皇宫。
他的意志如滔滔洪流,即将漫过整座京都乃至整个世界,把陈长生吞噬无踪。
这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教宗还在离宫里,王破还在桌畔,徐有容在南溪斋,南溪斋的少女们被辛教士带人拦在了国教学院里,唐三十六在汶水,折袖失踪。
站出来的那个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仔细想来,却又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余人站在风雪里,太监宫女在四周跪了一地。
年轻的皇帝陛下,第一次违背了老师与大臣们的意愿,出现在天地之间某处。
那是他替自己选择的位置。
寒风拂动他的大氅,拂不动他的眉与眼,神情依旧恬淡平静,一派自然。
风雪再如何愤怒,也是自然之事。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商行舟静静地看着他。
与陈长生不同,余人是商行舟真正的传人,是商行舟一生理想的寄托。
商行舟是真的无比疼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一切都以他的利益出发。
余人很清楚这些,所以他感动,然后不安,继而恐惧。
这些天,他在皇宫里学习如何成为一位明君,沉默着,便是恐惧着。
他知道,老师一定会杀死师弟。
想要成为一位太宗皇帝那样的千古帝王,他的心灵上便不能有任何缺口,换句话说,世间不能有任何存在能够动摇他的心志。
商行舟要确保的就是这点,他甚至不会允许自己拥有这样的影响力。
陈长生能够做到这一点,所以必须死。
没有人懂。
大西洲不懂,白帝城不懂,汶水不懂,天南不懂,教宗陛下都不懂。
只有西宁镇旁的那间旧庙懂。
那天清晨在天书陵,余人看着师弟背着天海圣后的遗体向山下走去,看着师父向山上走来,看着他们擦肩而过,如同陌路,便懂了。
所以这些天,他在皇宫里很听话,很认真勤勉地学习如何成为一位明君。
越是不安,越是恐惧,他越是听话,越是安静,就像还在西宁镇旧庙一样。
然而,师父还是要杀师弟。
那么,他只能站出来,告诉师父这样是不行的。
看着风雪里的余人,商行舟的神情变得越发冷峻,想要杀死陈长生的意志越发坚定。
他要陈长生死,本就是基于此,余人此时的出现更是证明了他的想法,那么在他看来,陈长生更是该死。
如何能够阻止这一切?如何能够改变商行舟这样的人的心意?
余人的手握住了腰带上系着的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青玉材质,通体剔透,没有一丝杂质,极为名贵。
这块玉佩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并不是法器,只是秋山家主前些天进宫晋见新君时送上的礼物。
这件礼物非常合新君的意。
当时在殿上,余人接过这块玉佩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心情却是微漾。
他没有想到,世间居然有人能够猜到自己的忧愁与不安,并且给出了解决的方法。
他很清楚,离山之乱的时候,与师弟齐名的那位秋山君,面对着自己的父亲,曾经做过一件事情。
那么当他面对师父的时候,或者,也可以这样做。
商行舟的视线穿透风雪,落在余人手里的那块玉佩上。
他知晓宫里的所有事情,自然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