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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择天记 》-第 36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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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长生说你再说一遍。

        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唐三十六,那么这句话毫无疑问就是极具杀伤力的嘲讽。徐有容肯定会直接用天凤真血把这座桥烧了。但她知道陈长生的性情为人,知道他猜到了些么,有些紧张,所以并不生气,微笑不语。

        白纱遮着容颜,也看不到笑颜,只能隐隐感觉得到空气中流淌着的意味。

        便在这时,风雪微作,徐有容帷帽边缘垂落的白纱被拂了起来。

        这场对战里剑意纵横,尤其是大光明剑威力极其可怕,她的衣裙与帷帽有真元相护,白纱却无法幸免。

        飘拂起的白纱,断裂开来,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白纱的不幸,是陈长生的幸运。

        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眉眼如画,肌肤吹弹可破,胜雪三分。

        她真的很美,美到足以夺去三军士气,天地光明。

        但这张脸对陈长生来说是陌生的。

        正当他觉得遗憾袭来之时,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美丽至极的凤眼,眼里有无数星辉,仿佛正在燃烧,明丽刺眼。

        但他把眼睛睁得极大,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了最深处。

        那里没有星辰,没有光明,没有神圣,没有责任,只有空山新雨后。

        这时候,这双动人的眼睛里还有很多话,还有很多笑意。

        陈长生当然认识这双眼睛,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这双眼睛,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无法与这双眼睛对视,直至此时此刻,直至奈何桥头雨雪一战后的片刻宁静,微风拂落了他的对手脸上蒙着的白纱……

        前段时间,坐在周陵里,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悲伤如潮水一般涌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书上写的如遭雷击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一种真实的情形。

        略有些黯淡的雪空里,仿佛生出一道无形的闪电,直接劈中了他。

        他的身体僵硬无比,无法言语,握着剑柄的双手一片寒冷,身体里却是火热至极。

        他极其艰难地把视线从她的眼睛里【创建和谐家园】,极其笨拙地转身,望向洛水上游那白茫茫一片的天与水。

        过了会儿,他再次转身回来,望向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好再次望向洛水上游的无人地带,因为他担心再继续看她,已经有些微微颤拌的双腿会不会直接就软了。

        看着他这笨拙滑稽的模样,徐有容眼眸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掩嘴而笑,眼里开出了一朵花。

        她走到桥畔,站到他的身边,向着洛水上游看去,平静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吗?”

        “你……你先别对我说话,我这时候有些乱。”

        陈长生的脸有些红,不是灵犀指的余威,也不是天寒地冻的原因,而是紧张。

        他看着洛水,闻着身畔传来的淡淡幽香,便觉得心慌意乱,根本不敢向旁边看一眼。

        开战之前,他也很紧张,所以在桥畔看雪入洛水,从动静如一里终于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然而,此时无论他怎么看雪入洛水,都无法平静下来。

        徐有容轻轻把鬓角的发丝捋到耳后,看着他的侧脸,不想让他太窘迫,便敛了笑意平静说道:“先前最后那一剑,你为什么没有按最开始的宿参位直行,而是忽然回剑齐眉?”

        论起剑来,陈长生果然稍微平静了些,喃喃说道:“我是猜的。”

        苏离传他慧剑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在很多时候,就是要用猜。这个说法听上去有些没道理,但以徐有容的天赋,自然能够明白。她本来不想再取笑他,但听着这话,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怎么就猜不到我是谁?”

        她说的很平静,但仔细听还是有些幽幽的意味。

        陈长生这时候已经傻了,低着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徐有容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站在他的身旁,看着雪入洛水。

        ……

        ……

        从开战到现在,洛水两岸一直响着滔天的喝彩声与议论声,当烟雪与雨雾相遇,斋剑与无垢剑绽放出最明亮的色彩后,喝彩色与议论声攀至了顶峰,普通的民众们看不懂这场战斗,但奈何桥上炫目的画面,已经足够令他们动容。

        这场万众瞩目的对战终于结束了,赞叹与议论还在持续,因为民众们看不出来,究竟是谁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我看应该是小陈院长,最后圣女不是先退的?”

        “两个人都受了伤,小陈院长受的伤还重些,凭什么说圣女输了?”

        “可你没看最后两把剑都落在了小陈院长的手里?”

        “那又能说明什么?圣女真正强大的手段都还没用,你看到传说中的凤血了吗?”

        “难道你就能确定小陈院长出了全力?”

        河堤前方很快传来消息,说是徐有容承认输在了陈长生的剑下。

        洛水两岸经过一段时间的安静,才渐渐消化掉这个事实。

        “哎……你们快看桥上!”

        无数双目光望向远方的奈何桥,看到了陈长生与徐有容并肩站在那处,似乎还在轻声交谈着什么。片刻后他们不再说话,静静站在那里,任微雪飘落,因为隔得有些远,仿佛他们的身体都靠在了一起。

        洛水两岸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变得异常安静,人们看着奈何桥上的这幕画面,有些诧异,先前还在执剑而战,这时候便能并肩站在一处看风景?这是怎么回事?

        “圣女……这是剑下留情了吧?”

        岸边观战的民众里只有极少数人支持陈长生,即便是这些人也沉默了,因为看得出来,这场对战精彩无比,但很明显双方都没有生死相搏,民众们看不懂那些雨雪里的神妙剑招,此时看着桥上的画面,却能感受到其间隐隐淌动的某些意味。

        奈何桥上的画面很美,画面里的他们站在一起很融洽,很平静,人们不忍发出声音来打破。直至很久很久以后,洛水两岸的人群里才渐渐响起很多意味相同的感慨。

        “如此一对神仙眷侣,怎么就非得拔剑相向呢?”

        ……

        ……

      第522章 乱弹琴

        相对于洛水两岸的民众,船上的人们更加不解。

        战斗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陈长生和徐有容却没有走下奈何桥,而是静静站在桥的那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无论是茅秋雨还是凌海之王这些大人物,甚至是徐世绩,都以为陈长生和徐有容并不相识,而且他们清楚这场奈何桥之战背后隐藏的意味,所以不认为陈长生和徐有容会通过这场论剑生出某些惺惺相惜之感。那么为何战斗刚刚结束,他们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地站在一起?而且隔得如此之近?他们这时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搞什么?”唐三十六看着雪桥上那二人的背影说道。

        莫雨同样如此,再联想起那夜徐有容去国教学院的事情,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有些问题,微微皱眉。

        唐三十六有些恼火说道:“不管是冒充孤独还是模仿绝望,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些观众的心情?”

        苏墨虞在旁问道:“什么心情?”

        唐三十六指着奈何桥上的陈长生与徐有容,说道:“刚刚打了这么激烈的一场架,明明都受了伤,这时候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赏雪?你不觉得这太……那啥了吗?”

        那啥是一句脏话。

        洛水两岸和船上的人们心情或者各异,但没有人会像他这时候一样想骂脏话。

        因为这时候奈何桥上的画面真的很美。

        ……

        ……

        陈长生和徐有容站在桥的那边,背对着洛水上的那艘大船和两岸的数万民众,便仿佛不在这个世界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长生抬起头来,望向她,说道:“你……”

        徐有容没有看他,看着洛水上游,平静说道:“不要说话。”

        陈长生有些迟疑,说道:“那我……”

        徐有容微微挑眉,说道:“不是说过不要说话?”

        陈长生低头,说道:“噢。”

        徐有容看着眼前飘落的一片雪花,说道:“不要对别人说我们的事。”

        不是说不要说话吗?陈长生只敢在心里想了想,又想着她的要求,有些不解。

        “呃?”

        徐有容忽然问道:“高兴吗?”

        陈长生很老实地做出了答复:“嗯。”

        徐有容转头望向他,微笑说道:“真傻。”

        陈长生挠了挠头,说道:“啊。”

        “我先走了。”徐有容说道。

        陈长生有些意外,着急道:“啊?”

        徐有容伸手接过斋剑,向着雪桥那头走去。

        陈长生看着渐渐消失在风雪里的她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再一次感受到前些天在周陵里感受到的那种感受。

        无数情绪仿佛潮水一般袭来。

        这一次的潮水里不再有悲伤,复杂至极。

        他浑浑噩噩地站在奈何桥上,看着白鹤飞走,忽然又看着那只山鸡般的幼鹏。

        在风雪里,那只幼鹏扭首看了他一眼,显得极为嘲弄。

        他转头重新望向洛水,靠在栏杆上,低着头。

        他没有用手捂脸,也知道自己的脸这时候烫的厉害。

        没有用手捂脸,还因为他的手里现在有张小纸条。

        这张小纸条是先前徐有容接斋剑的时候,偷偷塞到他手里的。

        在青藤六院里,在那些州郡乡野的私塾州学里,窗外春光明媚之时,书桌之间总会有小纸条在不停流动。

        那些小纸条仿佛春光一样。

        今天风雪交加,当着京都数万民众的面,他也收到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福绥路的豆花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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