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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劫后余生的今晚之后呢?
独孤沐心依旧手无缚鸡之力,一旦遇到危险,依旧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一想到自己这么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人有可能被人欺负,楚天歌就无法保持冷静。
独孤沐心这家伙,小胳膊小腿的,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又不懂武功,脑子聪明又如何,还不是弱得连自己的安危都护不住?
心念一转,面冷心热的的五皇子已经作出了决定——回去就安排个得力之人暗中保护这个搅得他心烦意乱的假小子。
嗯,只要她安生了,他也就能重归安宁了。
耳边的啜泣声早已停下,楚天歌抬眼望向窗外,方才一更已经敲响,夜深了,孤男寡女不合理法,他该教训的也教训完了,也该告辞了。
可转眼望去,独孤沐心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若不是她的眼角还流淌着泪花,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还活着?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去为她擦拭眼泪,又半路停住,轻叹道:“今晚的事,是我不对,你放心!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沐心依旧静静躺在那里,恍若未闻,只是眼角的泪流淌得更凶了。
“唉……你别哭了!是我不对!”五皇子重新坐正了些,轻声求饶道,“你若是气不过,便打我好了,我绝不还手还不行吗?”
他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把自称从“本宫”换成了“我”,清冽的嗓音也变得温柔可亲,越发轻柔悦耳,他满心疼惜,比起沐心此时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她伶牙俐齿、活力满满的狡猾样。
至于不懂保护自己这件事,有他在,不难解决。
沐心总算有了反应,她睁开眼,转过脸来盯着他问:“为什么?”
楚天歌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躲开她的眼神,反问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生气?”
“谁生气了?”楚天歌摸了摸鼻子,掩饰着扯开话题,“你难道不该问问,本宫是如何发现你的女儿身?又为何今日才戳穿你?”
“阿洛曾说过,五皇子不喜多管闲事,而殿下也的确懒散悠闲,对诸事都漫不经心,所以我是男是女,殿下并不会在意,不是吗?”
当恐惧和绝望达到了极点,沐心反而比平常更加冷静,她神情笃定,又带着些许困惑,抬眼直视着楚天歌的目光,问道:“所以,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殿下?还望殿下明示。”
“哦?你似乎对自己观察人心的本事很有信心?但是……”楚天歌嘲讽一笑,反问道,“一个男人,因为见到自己在意的女人同旁的男人同坐一辆马车出门赴宴而生气,你说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是男是女会不会在意?”
沐心心头一颤,又很快逼自己冷静下来,她左思右想,一时想不出五皇子何时竟对自己生出了那样的心思。
可惜,她从未经历过儿女情长,哪怕再懂人心,却无法分析那个千古难题——情不知其所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沐心没有太大情绪波动,更多的是不赞同:“殿下……我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来日东窗事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楚天歌心头微微苦涩,这样的结果他又何尝不知?可他一向不是那种轻易妥协的人。
楚天歌认真考虑过,若是在被揭发之前,他们能做些什么,也许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只要皇帝肯放她一马,欺君之罪也不是非死不可的。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欺君之罪哪怕死罪可免,活罪也是难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楚天歌第一次知道,这话竟如此适用于儿女情长。他暂时不想去想那些难以预估的将来,而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他看向她,眼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意,问她:“既然知道,当初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因为……因为有非做官不可的理由!”
沐心想了想,面色沉静而认真,作出保证道:“殿下放心,微臣无心权势,也不会做对大楚不利之事,只是想查清独孤家的旧案,若是殿下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待此案一了结,我便立即辞官离开,从此不再踏入朝堂半步。”
“独孤沐心?”楚天歌扯出一抹冷笑,嘲讽道,“或者,你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吧?怎么?你以为朝堂是什么地方?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又以为本宫是什么人?凭什么放任你无法无天,来去自如?”
为官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就已经不动声色取得调查南方水患【创建和谐家园】的权利,独孤家的旧案又与南方水患的【创建和谐家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待到此案一了结,从中状元入朝为官,到查清事实真相,以她的智谋,必定能速战速决。
到时候,说不定只需半年,她便可功成身退。人海茫茫,一旦她挂印辞官离去,便犹如鱼入大海,谁也抓不到她。
她,果然已经想好了后路。
楚天歌既欣慰又无奈,他刚刚才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而她却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着,功成身退之后,从此便是陌路人。
这让楚天歌情何以堪?她的后路里——没有他。
第七十九章 五皇子的怒气(四)
楚天歌居然说,你以为朝堂是什么地方?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阿洛不是说五皇子不仅无心朝政,而且最喜欢冷眼旁观看热闹吗?
这也是沐心敢将整件事在五皇子面前和盘托出的依仗,只要楚天歌不插手,她还是很有把握让自己全身而退的。
然而,事情似乎跟沐心预想的不大一样,楚天歌既没有高冷地表示对自己小打小闹的不屑一顾,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看好戏的兴致,而是……威胁她……
完全忽略了五皇子告白这一重要环节的沐心,一时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是身为皇家人的高贵尊严,不容许至高无上的皇权被她这个小女子如此玩弄于鼓掌之间?
“殿下……”沐心终于躺不住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起身下跪,“请您至少让微臣……让我查清这次南方的【创建和谐家园】案。到时候,要杀要剐,沐心绝无怨言!”
沐心丧气地想,就算逃不掉,也不能白白牺牲。
“独孤沐心!”楚天歌形容有些狼狈,他忿忿揪起沐心的衣领,瞪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咬牙切齿,“本宫这一路为你悉心调理身体,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楚天歌有苦难言,就这么不相信他的喜欢吗?
既然喜欢,又如何舍得伤害她?
“殿下?”沐心眼眶一热,方才止住的眼泪再次溢出,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天歌,清亮的眼睛里此时布满了感动,亦有几丝迷茫和愧疚。
平心而论,五皇子这人虽然嘴巴有点儿坏,对人的态度也不太友好。
但一路上对自己的照顾却都是亲力亲为,在这一点上,洛尘的好都比不过他。
楚天歌方才的质问忽然又回到了耳边:“你又以为本宫是什么人?凭什么放任你无法无天,来去自如?”
他是什么人吗?
诚然,为沐心做一日三餐的,母亲从小把沐心养大,为她做了十几年的一日三餐;
住在客栈那段时间,洛尘也经常差人送来饭菜,外加一盅大补汤;
再说李大勺,也为她掌勺了好几个月;楚天歌这才做了几天……
可唯有楚天歌做的三餐,每一餐都是精心为她一人调配的,每一次他都会陪着她一起用膳,虽然两人交流不多,但楚天歌总会默默为她盛粥夹菜……
这一路相安无事,每天一起用膳几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沐心原本只当成一种陪着上级吃饭的职责所在,那时她还不知道,那些药膳是专门为她做的。可现在她知道了,一切就都变了味道。
这一份独一无二的特殊待遇,让沐心体验到一种被人珍视的,妙不可言的美好心情,而且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
此后,每到用膳的时辰,沐心就会心情很好,不管手头上有多重要的事,她都会抛开不理,一心只等着楚天歌的人来喊她去吃饭。
大多数人都会在得到一样东西或者感情的时候,不将其放在心上,等到失去之后,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沐心不是,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一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没有经历过被孤立的人恐怕很难理解这种郑重的心情,只有经历过被全世界抛弃的那种绝望,才会对每一份得来不易的情意都珍之重之。
因为经历过黑暗中的绝望,所以不敢辜负……哪怕一丝曙光。
可惜,似乎要撕破脸了,所以又要失去了吗?以后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是不是……不会再有了?
是了,他们迟早要变成陌路人的。
沐心悄悄地手握成拳,在脑中闪过“陌路人”三个字的时候,呼吸一滞,心口微痛。
呵……情不知其所起吗?
也不是不知,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注定没有结果的事,又何苦去碰呢?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沐心的眼神太过悲伤,楚天歌不愿再看下去,干脆放开她,一拳砸向了床柱,床柱应声断作了两截,整张床都塌了。
无辜的床榻,代替沐心担下了五皇子所有的怒气,好在床榻没有生命,不会伤心难过。
可惜,跪在上面的沐心还是被殃及了。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反应迟钝,只来得及站起身便重心不稳倒向了楚天歌的方向,好在他眼疾手快,张开双臂接住了她,却也因太过突然被一起砸倒在地,无奈充当了肉垫。
后背传来强烈的钝痛,身前却是满怀的温香软玉,沐心身上特有的幽香扑鼻而来,安抚着他方才几近暴走的情绪。
沐心惊魂未定,手脚并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楚天歌紧紧揽住了腰,又扑回他怀里,动惮不得。
“殿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快放开……”她不可抑制红了脸,低着头怕被他发现,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鼻尖全是他身上的药香味,他的体温也透过衣物的遮挡传向她的四肢百骸。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男子拥抱,不久前刚和洛尘、古月初抱过,然而对方是楚天歌……她无法克制地……害羞了……
她不敢继续深想其中的缘由。
听着沐心因关心而慌乱的语调,楚天歌早就放弃了身为君子的克制,将她狠狠抱在怀里,一颗心被装得满满的,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闭着眼凄然一笑:“怎么办?本宫舍不得你死。”
眼角,一滴泪珠轻轻滑落。
一想到这个鲜活灵动的女子有朝一日会被送上那个冰冷的断头台……
不!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沐心被他陡然加重的力气抱得生疼,也让她慢慢找回了理智。
她没有挣扎,反而乖顺地躺在他的怀里,语气平静地提醒他:“皇子殿下请自重!若你以为我是那种靠着强抢就可以得手的女子。那么,我劝您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她顿了顿,尽力让呼吸平稳下来,语带嘲弄,挑衅一笑:“毕竟,若是我真那么乖巧听话,现在就该乖乖关在后院之中,等着父母为我寻一门亲事出嫁,而不是女扮男装进京去考状元。”
她的声音太过冰冷,楚天歌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理智瞬间回笼。待到眼中的执拗冷却下来,楚天歌又恢复了平静。
他在心中安抚自己,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还来得及。
如沐心所愿,楚天歌松开了她,还规规矩矩地扶着她坐了起来,最后又瞪了她一眼,眼神哀怨无比:“我好心救你还给你当了肉垫,你就是这么报答本宫的?”
似乎恨不得在脸上写上一行字——无情无义的女人。
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让两人失控的“陌路”问题——那是一道伤,一碰就会流血。
第八十章 五皇子的怒气(五)
见楚天歌行动自如,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沐心放下心来,站起身,若无其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故意忽略了楚天歌装可怜的那张脸,此时的他没有换脸,那一副好看的皮囊杀伤力还是很强的。
淡淡扫了一眼旁边塌了一角的床榻,床幔已经乱作一团,定然是不能坐人了。沐心淡定地收回目光,施施然走向屏风外的座椅,从容落座。
抬手为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下,沐心才缓缓看向楚天歌,早在她起身走出来的时候,楚天歌也收起了卖惨的可怜样,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了。
沐心已经收起了方才的慌乱,镇定自若得有些刻意,不过这已经是她所能表现出来的最从容的表情了,无法再强求。
她努力装出一副神色淡淡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说:“有道是施恩不图报,图报的话便是早有企图,如此居心不良,自然也不必报答。”
“伶牙俐齿,看来酒醒得差不多了。”楚天歌走到她的对面坐下,挑了挑眉,也倒了一杯水喝下。
沉默了片刻,楚天歌忽然开口:“有一点你大可放心,本宫不喜欢强迫得来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人。不过,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若是再让本宫见到你与旁的男子拉拉扯扯,本宫不介意做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言下之意,若是沐心再与其他男人接近,他不介意对她用上强迫的手段。
沐心闭了闭眼,无奈地劝他:“殿下,你该知道,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又何必……”
听她那么云淡风轻说出“两人不可能”这样的话,楚天歌黯然神伤。
她大约本就对自己无意吧?才能那么轻而易举将“不可能”三个词说出口,可骄傲如他,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