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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穿越过来,变成了男孩?”裴佑最后问。
宣瑾瑜只觉得这大哥的重点完全错误,自己从一个历史系大学毕业生,摇身一变成接手一整个封地的郡王,还不能让阖府老幼发现芯子换了个人,这里面这么多事,他还能记得问这个!宣瑾瑜这才开始讲自己女扮男装袭爵的事情。
裴佑如释重负,只觉得是穿越以来发生的第二好的事情,千斤重的巨石这才从心里落下。
至于匈奴探子,裴佑只说:“不必忧虑,你今日一路奔波累了,先去休息,我自有打算。”
宣瑾瑜今日奔袭数百里路,大腿内侧的肉皮上尽是红印,惶惶不安,只一味强撑着,她现在是郡王,若她的不安被手下人瞧了去,手下人只会更加惊慌。听得裴佑这么一讲,宣瑾瑜才恍觉紧绷着的弦松下,疲惫便立刻如潮水一般袭来。
侍从领着宣瑾瑜去了裴佑的浴所,虽然军营简陋,这浴所也只是一个宽阔木桶,可袅袅燃起的熏香却是从皇宫内带出的珍品,据说有安神凝心之效。
等沐浴完毕,天色早已黑透,军营里的小厨房又送来了各色菜肴,裴佑素来和军士同吃同住,首次破例开小灶,就是嘱咐厨房给宣瑾瑜做些好吃的。
吃完饭,宣瑾瑜在自己帐中美美入睡,跟她来的侍从也自有人领去休息,天塌了也先有高个子的人顶上,匈奴人进犯的事情就交给裴佑去头疼吧。
军帐中,烛火亮起,裴佑高坐案几,下面坐着军师许宁和裨将江鸣。
江鸣率先开口:“殿下,眼下匈奴探子既来探听我方军情,想来除去南沧县,匈奴人也会往其他郡城派出二亩,属下认为,应当在附近县城里增派人手巡逻。一旦发现敌情,即刻通报。”
许宁的意见也相差仿佛:“长都郡和奉远郡相邻,互为犄角,是否还要紧急派人发信给奉远郡的程老将军?”
裴佑手指轻敲案桌,却说:“刚刚所说,自当去做,不过所提皆是防守之策,此战优势,诸位认为在我军,还是在匈奴?”
许宁和江鸣却是一愣,皆陷入沉思。
裴佑接着往下说:“若是去年匈奴人来犯,倒还罢了,今年春匈奴先打了一场内乱,便如同受了伤的狼群,眼下凶狠,却无后劲。我军虽然连年输在匈奴手上,可去年以来一直在征兵入伍,将士们日夜操练不休,且这些年来匈奴人从不收受降俘,一律就地格杀,不仅如此,所过之境烧杀抢掠以夺粮草过冬,我军若与匈奴对战,必将心存以死相搏之志,又有去年休养生息,岂不正是以逸待劳?”
许宁略有所悟:“殿下的意思可是……主动出击?”
“正是如此,不过,还需找好时机。但此次征战,防守并不是胜利,歼灭匈奴,打痛这些部族,才能给边关带来长久的修养!匈奴人只会记住血与火带来的教训!”裴佑接着说。
许宁和江鸣到此才是明白主上的决心或者说野望。裴佑并不满足于防守抵御匈奴年复一年的秋掠,在不少将领已经被匈奴打垮了胆魄的时候,裴佑想的却是一举击垮匈奴,伤其根基,让匈奴不敢再年年来犯。
许宁和江鸣又何尝不觉得心潮澎湃,热血男儿谁又不想封狼居胥,马背上建功立业?二人当即献计献策,调转为主动出击的战略,与裴佑商量起了出兵策略。
主帐里的烛光一直到了东方发白才熄,许宁和江鸣各自领命而去。一夜未睡的裴佑倒也精神抖擞,往宣瑾瑜住地而去。
宣瑾瑜刚好起床梳洗完,就见到了裴佑,二人一起用了朝食,依然还是米粥和小菜。
裴佑见菜色简单,便说:“若有什么想吃的,你就让厨房去做就行。”
宣瑾瑜却摇头:“军中本就伙食简陋,不必如此。”她虽说穿越到这古代从未带兵,但历史系的学生怎会未读过史书?上位者饕餮美食,下位士兵只能粗衣粝食,这杖还没打,军心就先溃散。她虽然只是来议事的郡王,如此做也不妥。
裴佑便也点点头:“行,我在郡城里还有一座府邸,军营里条件太差,你还是去郡城里歇息吧。”
宣瑾瑜却无奈,合着裴佑还以为她会在这里待多久?南沧县那么大一个封地她不管了?“我还需回南沧县处理公务,既然军情已经报告给守将,今日我就要出发了。”
这便是小瑜了,她虽是女孩,可坚毅聪慧,对承担责任的觉悟,却令不少大男人汗颜。裴佑无奈也骄傲。他没有挽留,眼下还有诸多军务要安排,恐怕他也只有吃饭的功夫能跟宣瑾瑜一起。
裴佑便轻轻说:“夏三是我亲卫队长,这次他会领一队人手和你一起回去,一部分人把那四个匈奴探子押回军营,另一部分人就留在南沧县保护你。这几日我会分出人马,后续赶到南沧县巡逻,你且安心待在封地里,有我在,匈奴人打不到南沧县。”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宣瑾瑜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恐怕回去就要立即召集村民转为农兵,但裴佑这么说,宣瑾瑜却莫名其妙觉得安心不少。
也许是因为在现代裴佑答应过她的事情,总会做到,所以到了古代她也会有这种信任感吧,宣瑾瑜这么想着。
相聚总是短暂,而离别却近在咫尺。吃完饭,裴佑却带着宣瑾瑜去了军营边的草场。
草场上,几匹高头健马正在吃草,其间还杂了一匹小红马,滴溜溜的黑眼睛,浑身通红毛发随风飘扬,围绕这大马拱来拱去,看着十足活泼性子。
旁边侍从把小红马牵过来,往近处一看,小红马的皮毛更是微微泛光,神俊异常,小红马摇头晃脑地围着宣瑾瑜转动着,似是好奇来了陌生人。
“这匹马个头略小,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千里马,你眼下身量还未长开,骑它最是合适了。”裴佑把宣瑾瑜招呼到马鞍边,示意她上去。
宣瑾瑜一踩马镫,果然翻身上马,恰恰合适。这小红马长相漂亮神俊,神情又憨态可掬,她一看就喜欢异常,惊喜地说:“这是要给我的吗?”
“嗯,不然遇见什么事,靠你那两条小短腿,怕是跑都跑不掉。”裴佑一本正经说。
这个裴佑!怎么总是嘴上总是欺负她!宣瑾瑜下意识就抿起红唇,瞪了裴佑两眼。
她却不知道,自己似嗔似怨的神情只逗得裴佑心里痒痒。裴佑给她调了调马镫带子,说:“溜一圈吧。”
宣瑾瑜便在马场上骑起马来。开始小红马也只踢踢踏踏地走,然后才小步跑起来,而等小红马快步奔跑时,宣瑾瑜只觉得耳边清风拂过,景色开阔,若论速度,这匹马确实是千里神驹!
小红马极为聪明,宣瑾瑜轻轻一拉缰绳,它便能知道转向,虽是头一次骑乘,也配合默契。等宣瑾瑜遛完一圈回来,翻身下马的时候已经把小红马当做了自己的宝贝。
刚刚骑完马,宣瑾瑜白皙的皮肤也透出粉来,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还未长开已见绝色,裴佑看着她,只觉得心里既欢喜又不舍。
因为得了喜欢的小红马,宣瑾瑜收了裴佑的好处,后面裴佑再逗弄她,也就大度不再生气。
直到夏三过来说,跟着郡王前去南沧县城的人手已经调整妥当。
“那我走啦?”宣瑾瑜问。
裴佑点点头,他要在军营带兵,不能轻易离去,只把宣瑾瑜送到戍堡城门。“去吧,若有什么事情,写信交给夏三,他自然有办法送到我手里。”
小红马载着宣瑾瑜出了城门,后面一众亲随跟着,宣瑾瑜回头望时,看见裴佑还站在城门。
真奇怪,自从知道裴佑也来到这个国度,穿越以来的不安就好像消失大半,看在裴佑送她小红马的份上,穿越之前总气自己的旧债就算了。宣瑾瑜大度地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到了画手太太发来的瑾宝人设草图,明天就有新封面了(开心搓手)
第13章 回家
“郡王爷回来了!”春香脚步匆匆地走进后院,远远就喜气洋洋喊着。
李氏闻言也是喜出望外:“我儿回来了?快,让厨房把菜端上来!”
“阿娘,我回来了!”宣瑾瑜带着夏三和其他亲卫进来。
李氏连忙上前一看,心疼地摸摸宣瑾瑜的脸:“我儿又瘦了,厨房炖了个鸡汤,今儿定要多喝两碗。”
……唉,跨越时空,依然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出门前后也不过三天的宣瑾瑜苦笑不得,轻咳一声:“阿娘,这次还有将士和我一起回来,乃是裴佑殿下的亲卫队。”
亲卫队?李氏讶异,需知这可是皇子的心腹武力,都是从小精挑细选的武童,伴随皇子一块长大,不少亲卫队长在皇子登基后就顺理成章执掌皇城禁军,这等贴身心腹,三皇子裴佑怎会指派出去,和瑾瑜一起回来?
李氏也是当家主母,闻言立刻吩咐仆人们准备,摆开宴席,好好招待诸位将士。
此时设宴,都是在宽阔厅堂正中设出主位,左右各列出案桌,宴席也是分餐制,仆人们一道一道上菜,端到各个案桌上。
夏三是亲卫统领,自然坐在主位左下首,他自幼侍候皇子,在宫里也尝过不少山珍美味,不过今日在诚郡王家尝到的宴席,却让他也大饱口福。
最先端来的是烤好的切羊肉,端上时丰美的油脂还在往盘子上滴,外层焦香扑鼻,内层鲜嫩多汁,干碟是胡椒、盐和其他香料磨成的粉料,湿碟则是菽豆酱,又有腌酢好的小鱼小虾;蜂蜜拌着鲜美的葵菜;炖好的鲜鸡汤;熬得浓浓的栗米粥;还有一种夏三也没吃过的酥软麦面饼子,最后以一道甜香软滑的牛乳布丁结尾。
仆人们上菜是来了又去,不多时,每人的案首上顿时摆满了十来个碟子。
除去美食令夏三大开眼界之外,席间他与小郡王交谈,也觉对方博学多识不说,谈吐见解也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夏三见过不少文才风流的人才,远的不说,就说皇子府里,便有多少才俊?饶是如此,夏三也得承认,这小郡王着实是人中龙凤,难怪殿下对他另眼相待。
用完饭,春香小声来报,给亲卫队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宣瑾瑜便要引领亲卫队众人前去休憩,夏三却一摇头:“郡王爷,还请先带我等前去县衙,弟兄们好把匈奴探子押解回了戍堡。”
一行人便又去往县廷府,依旧是阴暗的地牢,只是这次匈奴探子已经明显气息萎靡,不复当日蛮狠。
饶是如此,一见有人来,那匈奴探子还是兀自用匈奴语叫喊,而夏三一听这话就立马变了脸色。
宣瑾瑜问:“他在说什么?”
夏三铁青着脸,说:“这个匈奴蛮人!在说什么他们伟大的单于就要打来了,让我赶紧将他放了,快快投降,这样就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狗、日的东西,想得倒还挺美!”
夏三又说:“郡王爷且放心,等他到了戍堡,从白天到黑夜,换人熬着他审问,不愁他不开口!”
“那这几个人就交给夏统领了。”宣瑾瑜对狱掾林齐示意,很快林齐便将四个探子交给夏三。夏三的副手,一个沉稳汉子,把这四人绑缚后带着一小队人马立刻离开了南沧县,赶回戍堡。
至于夏三,却是留下来做宣瑾瑜的护卫,也等着接应后续来到南沧县驻扎的军队。
至此,宣瑾瑜才腾出空来,唤来宋冬问起南沧县的政务。
她离开前,县廷府自留的一千亩地正在招佃农,眼下倒也招得七七八八,除去佃农赁地,也有富农想要买上几亩,宋冬问这地是否可卖,还是留着收租钱。
宣瑾瑜说:“自然是可卖的,不过买的人必须答应,今年这地不可空置,如何种植统一听县廷府安排。对了,这垦荒出去的地可都按我的吩咐去种了?”
宋冬说:“王爷放心,已经按您教的,做了那草木灰的肥料和放置的粪肥,肥料都按时候翻到地里,第一茬也全都种菽豆。各村派出一个田啬夫,专司查验考核,传授农术一事。”
“不过说起来,今日南沧县倒有些变化,从县城到村里多了不少食铺,卖得最多的就是麦面饼子,还有人把羊肉夹在麦面饼子里一蒸,真是好味道。我看,除了农税外,今年还能加不少商税!”提到这里,宋冬也难免喜上眉梢。
宣瑾瑜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关节。自打家里的田地多了,不少人家更是一心扑在地里,以往做饭的媳妇也出门去帮着侍弄田地或者种晒蘑菇,算起功夫,还不如买点吃食,把时间用在做事上才合算。
生产力一旦提升,迎来的就是商业和轻工业的萌芽啊。
想到这儿,宣瑾瑜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香皂作坊。
福顺给了她一个惊喜。只见一个精致木盒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块香皂,而这香皂上面还刻印了花纹,宣瑾瑜随手拿起一块在鼻间轻嗅,却惊讶地发现自己闻到了花香。
福顺眉飞色舞说:“王爷上次吩咐小的去买些花油来做皂,小的就从那如意坊里买了最好的桂花油,这是头一批的花油皂,另外就是按照王爷方子做出来的蜂蜡皂、牛乳皂和艾草皂。小的打造了一批带花纹的模具,想来这样四个一套,样子又精致,那世家郎君看着心里欢喜,更能卖上去价钱。”
原来还没看出来,福顺倒有几分营销的巧思!这算是最古老的营销方式了吧!宣瑾瑜略一思忖,便说:“你且找个画师,让这画师画出梅、兰、竹、菊四种花样子,再找木匠刻印一套模子,以后这一套皂就叫做君子皂,效仿的是梅兰竹菊的高洁,至于具体怎么讲,你就找个书生给你编上一套好听词儿,以后每个卖皂的伙计都统一这么说道。”
这下福顺是肃然起敬,郡王爷不仅治理南沧县是高瞻远瞩,这经商也是深谋远虑啊!如若这样卖皂,还怕哪些富贵公子、千金小姐不买个十套八套!只福顺心头还压着一件事,小心翼翼问:“王爷,这香皂可是个稀罕玩意,定价几何?”
宣瑾瑜哑然一笑,哪还能不懂福顺心思?“那菽豆酱乃是民生之物,自当价廉,这香皂怕是只有世家贵族才买,你且自己看着定个价格吧。”
“我看,一两银子一块,便合适得很。”福顺偷觑着郡王爷的脸色说。
“成,那你便按这个价,把这香皂赶紧卖遍附近郡城。”宣瑾瑜笑着说。她又不是迂腐,县廷府要保护餐桌上的东西的价格,可这奢侈品定价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在这个普通人累月也洗不了一次澡的年代,香皂就是十足的奢侈品。
“得令!小的保证办妥!”福顺得了王爷允诺,立马应命而去。
看来自己出去转悠这几天,手下人倒也没闲着,任务都还照常进行。宣瑾瑜欣慰不已。
“叮咚,检测到南沧县新增大量已种植粮食产物的土地,【解决封地粮食危机】任务已完成,奖励:技术图纸卡池开启。望宿主再接再励,在基建狂魔的道路上大步向前!”
这个任务终于是完成了!宣瑾瑜不禁想,看来整片长都郡的粮食,难道真的要出问题?以至于南沧县要新增如此多的土地,用上这么多粮食增产的手段,系统才会判定危机解除?
不过看着新解锁的技术图纸卡池,宣瑾瑜又振奋起来,不管怎么说,先抽卡吧。
这段时间她忍着没有抽卡,积攒了不少声望值,当即一个十连拍下去。
系统面板上闪烁起熟悉的光辉,宣瑾瑜摩拳擦掌,内心期待起来:带来的会是什么图纸,她的封地又可以发展什么轻工业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工业的萌芽
系统抽卡的金光闪过,很快,桌子就出现了一个漂亮的木匣子。
里面装的就是自己抽出的技术图纸吗?宣瑾瑜不禁期待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抽出什么水泥制作、青霉素提炼这些穿越必备工艺……
她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的帛书却写着《基础纺织工艺》,而旁边竟然是几个漂亮的木头模型,宣瑾瑜拿出一看,赫然是几座小小的纺织机。
宣瑾瑜双眼放光,看着这些纺织机模型,恍如守财奴捡到无主的财宝!
这也不夸张,需知在这个年代,甚至往后几百年,布匹都是当做钱币来流通,这一座纺织机,和印钞机又有什么区别?南沧县也有一些制布的作坊,可都是纺轮拉麻成线,又用一种类似于木架子的原始织机来经纬交叠,编制成布。
再看系统出品的《基础纺织工艺》,里面记载的不仅有解放双手的脚踏三锭纺车,还有一种可以在布匹上编织出花纹的提花织机,堪称是划时代的发明。
宣瑾瑜可不敢小看纺织机产生的利润,就是这样小小一台机器,掀起了她所来时代英国工业革命的序曲。看来,南沧县的轻工业真的是要迎来变革了。
宣瑾瑜吩咐随从,赶紧去县廷府找耿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