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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隆一边笑一边说：“我是真想看看鬼子指挥官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何阿九哂然道，“还能是什么表情，如丧考妣的表情！”

  “如丧考妣？”王子隆点头说，“嗯，这比喻贴切，被我们摧毁的这批坦克还有装甲车还真是鬼子父母！”

  停顿了一下，王子隆又道：“在淞沪战场，小鬼子要不是仗着有坦克和装甲车，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钟毅便回头注视着王子隆，问：“真的吗？”

  停顿了一下，钟毅又说道：“据我所知，在淞沪会战的第一阶段，三万中央军无论兵力还是装备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甚至还有一个坦克连！可结果如何呢？结果你们面对几千鬼子二流部队猛攻了将近半个月，竟不得寸进！”

  王子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说：“好吧，就算没有坦克装甲车，我们中央军也还是打不过鬼子，但至少不会输这么惨！”

  “我看未必！”钟毅摇头道，“你们中央军跟小鬼子的最大差距，根本就不在装备，而是在这里！”说到这，钟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在你们的观念！”

  王子隆顿时心头一凛，因为他猛然想起了刚跟钟毅见面时的情景。

  两人刚见面时，钟毅就提出接管金山卫的指挥，他自然不肯答应，然后钟毅就问，如果鬼子两个师团登陆，他会怎么做？

  王子隆当时回答说一字摆开，严防死守！

  如果真的按照这么一个守法，不用多说，金山卫早就已经失守了！

  由此可见钟毅说的都是对的，从中央军的高级将领直到基层军官，都存在作战理念上的偏差，已经跟现代战争理念脱节！

  何阿九已经听出来，钟毅想要说什么了。

  当下何阿九便对王子隆说道：“王老弟，阿毅的指挥造诣你已经见识了，要不是他，金山卫海防早就已经失守，战果更是不可能有！所以，老哥我希望你能说服你们的张团长，把金山县城保卫战也交由阿毅指挥！”

  “何师兄，这个恐怕有难度。”王子隆苦笑道，“实不相瞒，我跟我们张团座的关系，处得其实并不好，或者说非常糟糕！”

  停顿了下，王子隆接着说道：“而且张团座为人非常固执！”

  何阿九道：“这么说，要想说服张空逸是绝对没有可能了？”

  “恐怕是的。”王子隆点头道，“除非我们师座甚至战区长官部直接下令，否则张团座是不可能把指挥权交出来的！”

  钟毅闻言便一下皱紧眉头。

  凭借在金山卫取得的大捷，钟毅相信，如果他提出要求，第三战区长官部真有可能强行勒令张空逸把指挥权移交给他，但问题是，这样一来就把军队的规矩给坏了，今后他在整个中央军的体系中就会沦为公敌！

  今后，他很可能寸步难行！

  试问，谁会喜欢一个控制不了的部下？

  然而，现在他有得选择吗？没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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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前途？

  当下钟毅把何阿九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阿九，电台没坏吧？”

  “电台没坏。”何阿九摇摇头，旋又说道，“阿毅，你确定要这么做？你真要是越过张空逸直接向战区长官部甚至统帅部索要指挥权，我相信一定能够如愿以偿，但是这么做的代价太沉重了，你会沦为整个中央军系统的公敌！”

  钟毅闻言眸子里掠过一抹阴霾，低沉的说：“你说，我还有得选择吗？”

  “阿毅，现在的局面似乎没那么糟糕了吧？”何阿九皱眉道，“鬼子四个师团的大军在金山卫被咱们阻挡了整整两个昼夜，不出意外的话，张空逸的367团这会肯定已经在金山县城构筑好完备的防御工事！”

  钟毅道：“就算是这样，你觉得367团能守几天？”

  “这个……”何阿九犹豫了下，小声说道，“坚守三天应该没问题吧？”

  顿了顿，何阿九又说道：“统帅部下达给367团的命令是坚守至少五天，但我知道，统帅部的底线是坚守三天即可！”

  “三天？你太乐观了！”钟毅摇头，沉声道，“依我看，半天都很勉强！”

  “半天？这不能够吧！”何阿九道，“姚子青就一个营，还在宝山县守了七天！张空逸手里有一个团，还守不住金山县城三天？”

  钟毅摇头说：“不能这么简单类比！”

  停顿了一下，钟毅又道：“姚子青营进驻宝山县城前，刚到淞沪战场没多久，全营不仅齐装满员，官兵更士气高涨，求战心切！反观对面的日军，兵力就一个步兵联队，且已经在宝山一线跟国jun恶战多日，已经是兵疲将乏、士气低落。”

  “再看张空逸的367团，且不说这个团已经在淞沪战场跟日军恶战了好多天，听说过也亲眼看到过太多国jun惨败于日军手下的战例，你觉得他们的士气能高到哪里去？反观从金山卫登陆的日军，拥有四个师团的兵力且不说，因为在金山卫吃了大亏，日军肯定是卯足了劲想要在金山县城找回场子，此消彼涨，你还认为367团能够坚守三天？”

  何阿九听完立刻沉默了，因为他觉得钟毅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钟毅又说道：“还有，姚子青不管怎么说都是黄埔军校毕业，多少懂点巷战，但是张空逸却是湖北军官学校毕业，属于旧军官，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巷战，我敢跟你打赌，他一定会把部队摆在城外及城垣上，却忽略城内！”

  “阿毅，我相信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何阿九点点头，又说道，“但是，我还是不同意你直接向统帅部讨要指挥权，因为这么做真的太犯忌讳了！这么做会毁了你的前途！”

  “前途？”钟毅哂然，“跟淞沪战场七十万国jun的安危相比，跟沪西上百万百姓的生死存亡相比，跟国家命运、民族存亡相比，个人的前途又算得什么？”

  何阿九皱着眉头说道：“阿毅，局面或许没有你所说的那么糟糕，就算367团只能在金山县城坚守半天也没什么，因为松江还有吴克仁的67军！67军可是一支生力军，刚从华北战场调来的，鬼子要想完成对淞沪前线的七十万国jun的合围，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阿九你错了！局面比你想象中还要糟糕！”钟毅说道，“吴将军的67军固然是一支生力军，在事先部署好防御的前提之下，坚守松江三到五天还是有希望，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而在于金山县城一旦失守那就麻烦大了！”

  说到这停顿了下，钟毅又说：“阿九你想过没有，金山县城失守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何阿九道，“金山县城一旦失守，意味着淞沪战场的右翼会暴露，更意味着淞沪战场的七十万国jun主力有可能会遭到围歼！”

  “不，你不知道！”钟毅摇摇头，沉声说道，“我并不担心军队，军队没有了，还能再训练，只要中国还没亡，只要中国人还没有死绝，军队就永远不会缺！何况就算鬼子攻占金山县城及松江，要想完成对国军的围歼也不容易！”

  “不是国jun主力？”何阿九愕然道，“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钟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担心的是后撤的工业设备！”

  “工业设备？”何阿九闻言凛然，说到这里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是的，工业设备！”钟毅沉声道，“阿九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咱们中国的民族工业基本上都集中在上海周边，淞沪会战前搬了一部分，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工厂来不及搬迁，现在正指着沪宁、沪杭这两条铁路线全力往内陆搬迁！如果这个时候让鬼子切断沪杭铁路，将给工业内迁造成致命阻碍，也将严重削弱中国的国力以及抗战的潜力！”

  “是啊。”何阿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说，“战争可不是简单的比拼谁的人更多，更要比拼谁的工业更加雄厚！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总不能还让我们的军队拿着大刀长矛去跟鬼子的飞机大炮拼吧。”

  “所以，金山县城不能太快失守！”钟毅道，“我们在金山县城多守一天，就会有至少十几家工厂通过沪杭铁路及沪杭公路搬迁到内陆，中国的实力就能多保存一分！当然，还有周边百姓，也能有更多时间来逃离战场！”

  何阿九默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能多说什么呢？

  钟毅又说道：“人力，物力，是战争最基本的两样保障，而我们守住金山县城，不仅能替国家保存物力，还能替民族保存人力，又有什么理由不守？我们不仅要守，而且还要守住金山县尽可能长的时间！”

  “两天？远远不够！”

  “五天？还是不够！”

  “七天？依然不够！”

  “总之，能守多久就要守多久！只要367团一天没打完，就一天不能让小鬼子打过金山县城，威胁到沪杭铁路及沪杭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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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爱才

  在南京，统帅部。

  蒋委员长这段时间也是拼了，家都不回，在统帅部一呆就是三天两夜，困到实在熬不住就到休息室打一个盹。

  睡醒了就立刻回到作战大厅，密切关注淞沪战场的最新进展。

  蒋委员长着急啊，淞沪战场上的七十万国jun可多是他的嫡系！

  转眼间，时间已经来到了1937年11月7日凌晨，正在休息室小睡的蒋委员长忽然尖叫一声从噩梦之中醒来。

  他刚刚做了个梦，梦见被人囚禁在一个小岛上，然后就吓醒了。

  守在门外的侍卫长王世和当即便立刻带着两个侍卫冲进休息室。

  但只见，蒋委员长脸上、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没事，我没什么。”蒋委员长冲王世和摆了摆手，又道，“现在几点了？”

  王世和看了看手表，说：“回委座，现在时间已经是7日凌晨零点过五分。”

  “已经7日凌晨了？”蒋委员长闻言神情微微一动，又道，“金山卫那边可有最新消息传来？”

  “有。”王世和点点头，又道，“钟毅、王子隆已经在两个小时前率部撤往金山县城，与张空逸的367团主力汇合。”

  蒋委员长轻嗯了一声，脸上略微的流露出一丝遗憾。

  从内心，蒋委员长其实是希望钟毅能够在金山卫再守一天，因为金山卫多坚守一天，金山县城及松江那边的防御部署就能更完备，那么淞沪战场的整个右翼也就可以更加安全，也就可以更从容的等待布鲁塞尔的会议召开。

  不过蒋委员长也没有责备钟毅的意思，因为钟毅能够凭借半个营的正规军外加几千临时动员的民壮，守住金山卫两昼夜，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不是吗？所以撤就撤吧，金山县多守几天效果也一样。

  这时候，王世和又说：“委座，还有个事。”

  “还有？”蒋委员长讶然问道，“什么事？”

  王世和道：“钟毅通过复兴社直接给统帅部发了一封电报，他在电报上说，希望金山县城的战斗也能由他来指挥。”

  “什么？”蒋委员长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还有这种事？”

  这个钟毅还真是一点不懂中庸之道，你这么做会把你的同僚和上峰往死里得罪的，今后你在部队就会寸步难行，知道吗？

  “是的。”王世和道，“委座，这个钟毅也未免太狂妄了些。”

  蒋委员长摆了摆手，沉声道：“世和，这份电报是谁给你的？”

  “是戴雨农给我的。”王世和小声道，“他人就在外面，委座要不要见他？”

  蒋委员长点点头说：“你让他马上进来。”

  “好的。”王世和当即带着两名侍从出了门。

  片刻后，戴笠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鞠躬致意：“委座！”

  “雨农，你快进来。”蒋委员长招手示意戴笠入内，又问道，“钟毅的那份电报，除你之外，还有什么人看到过？”

  戴笠道：“没别人了。”

  蒋委员长松了口气，释然道：“立刻销毁这份电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戴笠便立刻知道了蒋委员长的用意，显然，蒋委员长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念，准备要好好栽培钟毅，所以不希望他被区区一封电报毁了！

  当下戴笠小声说道：“委座放心，这事不会传出去！”

  “雨农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蒋委员长点点头，又说道，“不过这个事情，你还是要多上点心，毕竟这事的性质太恶劣了，一旦泄露出去，钟毅在整个中央军系统当中立刻就会沦为公敌！今后就再没有前途可言了！”

  戴笠便肃然应道：“委座放心，卑职一定会处理好！”

  蒋委员长点点头，打发走了戴笠，又来到作战大厅。

  此时的作战大厅里仍旧灯火通明，陈诚、白崇禧、何应钦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仍旧守在地图前，顾祝同却是已经去了前线。

  “辞修、健生还有敬之，正好你们都在，有个事跟你们说下。”蒋委员长刚一走进作战大厅就说道，“是这样，鉴于钟毅已经在金山卫保卫战中展现出极高超的指挥造诣，所以我提议金山县城保卫战也交由他来指挥，怎样？”

  这就是蒋委员长的苦心，如果钟毅直接向统帅部索要指挥权，立刻会沦为公敌，但如果是统帅部直接下达作战指令，那就是两回事了。

  白崇禧、何应钦和陈诚三人闻言尽皆错愕。

  片刻后，何应钦先说道：“委座，这怕是不合适吧？”

  “是啊，这么做不合适。”白崇禧也反对道，“先不说钟毅只是个地方保安队长，就算他是中央军的，也只是个连长，让一个团长听他这个连长，这不是乱了部队的规矩么？今后还要不要上下尊卑了？各个部队群起效仿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