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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影 》-第 2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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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击了“影子世界”的图标,游戏开始运行。首先出现的是绕不过去的版权说明和法律措辞,然后是开场动画介绍,他很快就跳了过去。在认证了身份和时间之后,屏幕上显示出芝加哥的俯瞰夜景,视角飞快地离开湖面,在楼群中往北穿梭。游戏与国家气象服务局连通,因此屏幕里的芝加哥和真实世界一样是万里无云。几秒钟之后,萨姆就看见了自己公寓大楼的玻璃幕墙。他沿着玻璃墙上到三十九层,来到自家的办公间窗户前。屏幕上的视角进入了公寓,仿佛窗户上的玻璃像糖果一样溶化了。

        萨姆戴上耳机,操控着视角,直到视角与他在书桌上看到的一样。他在游戏中的人格很自然,和现实生活中是一样的。他让影子萨姆走向衣柜,穿上一条卡其布长裤,套上紧身毛衣。影子萨姆轻轻从卧室走向厨房,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把长刀,把刀裹在一条餐巾里,藏进宽大的口袋。他离开公寓,乘电梯到【创建和谐家园】,来到自己的“宝马”边(他的“影子车”曾经被偷走过一次,但是他上了保险)。他驾着车沿着影子湖滨一直往北开,那里没有什么车,他把车子顶篷打开。车的速度盘固定在每小时六十英里,超速了十五英里。他的耳畔是汽车在夜晚的空气中嗡嗡作响。远处出现了一幢又旧又丑的建筑。当他开过的时候,想起曾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建筑的所有者已经清除了路标,并计划在这个星期的晚些时候把它拆除。萨姆想知道“影子世界”的程序员有多迅速,于是记下要让影子萨姆在这个星期五再次经过这条路看看这个粉红色的建筑是否还存在。

        他在福勒顿下了高速公路,向西驶去,离开了湖区。洁白的月亮在高高的建筑和林肯公园树木的遮挡下消失了。他向西驶向林肯公路,路过了一间叫“约克”的酒吧,这个酒吧可以开到凌晨四点。他绕了酒吧一圈,找到一个停车场,然后走进酒吧。屏幕上的清单提醒他,他口袋里有一个钱包、三百美元、一把刀和一条餐巾。

        约克酒吧里很热闹,正巧有两个人离开了坐位,影子萨姆便坐上了其中一个坐位。酒吧里满是年轻人、爵士乐迷、双性恋和同性恋。两个女孩随着自动点唱机里的“滚石乐队”跳着舞。她们都是金发,身材曼妙,和其他游戏里的人物一样有着卡通式的美丽,她们显示自己是“真实原型玩家”。萨姆很自豪他的化身形象和本人长得很像,实际上,去年他住在没有体育设施的圣路易斯饭店时,一个星期内体重增加了五磅,他也把游戏中的体重增加了。这样诚实的玩家在游戏中是很少见的。

        他看了一会儿女孩们跳舞,她们扭动着臀部,把手臂举在头顶绕成环形,他想请她们喝一杯。他站了起来,让出了自己的和身边那把椅子,给了酒吧服务生百分之五十的小费。

        她俩的名字分别是多娜,琳德赛。在“影子世界”里除了那些“真实原型玩家”和那些想要开始一段恋情的玩家,一般人不会留下姓氏。他说他叫萨姆。

        “琳德赛,你的裙子很漂亮。”他对着耳机上的话筒说。根据谈话规则,玩家可以用登录人名在允许的范围内交谈,这个范围也叫“讲话圈”。

        “谢谢,萨姆。我是在‘萨科斯’买的。”意思是,她用“影子币”在“影子萨科斯第五大道”买的。琳德赛把手放在萨姆的大腿上,再往上就是他藏的刀。

        “琳德赛,你的头发真漂亮,是真的吗?”萨姆想要知道琳德赛是否真的长成这样还是在游戏中创造出的一个虚拟的性感美女。他其实不在乎美女是用什么方式做成的,这在“影子世界”中只是调情的话,言之无物,用来打发时间。

        “萨姆,这是真的。”她说,“染过,但是真的。”他可以在耳机里听到她的笑声。

        “琳德赛,萨姆,再见。”多娜说。她已经看出了情况,于是走出舞池和别人去玩了。

        “琳德赛,你想出去走走吗?”萨姆的化身说。

        “当然!”琳德赛回答。

        他们出了酒吧之后就向右拐,走在人行道上,他们说了许多现实世界而不是“影子世界”的话题。萨姆拐进一条小胡同,琳德赛就跟在他身后。在一盏破灯下停着一辆车,离大街约有三十英尺,萨姆把琳德赛按在车子上,开始吻她。

         在“影子世界”里,玩家总是和陌生人结对在公共场所【创建和谐家园】。无数杂志上的文章引述心理学家对此的解释,说这对于男人或女人都是一种普遍的幻想,人们借助游戏来实现这一幻想是合理的(这样一来在游戏里性病的传播应该会更加广泛,但是“影子世界”里的公共卫生官员抓得紧,所以感染率仅比真实世界略高一点)。如果影子萨姆在酒吧里发现的女性没有伴儿,他通常能在更短的时间里把她带进胡同。

        “影子世界”里的【创建和谐家园】场面还不是最具有视觉冲击的。程序设计员还没有办法让屏幕上的人物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也没办法让它们看起来性感,脱掉衣服的游戏化身和穿着衣服时的不同仅在于衣服变成了肉色,而同样的缠抱镜头不断重复着(女的嘴巴张开,男的双目紧闭,两个化身的臀部相互机械地推挤)。在线【创建和谐家园】是这个游戏的一大特色,但是这是有限制的,仅限于专为成人设计的50版。

        “影子世界”的【创建和谐家园】相当于两个人电话【创建和谐家园】(有时是三人或四人,甚至有时会达到七个人)。当两个玩家的化身绞在一起时,他们就在话筒里叫喊、【创建和谐家园】、说着淫秽的言语,描述自己多么接近【创建和谐家园】,并且还会说接下来自己会做出什么样出人意料的举动,以此来取悦对方。窥淫癖们会在街后头看这种场面,这些窥淫者往往是缺少父母管教的孩子,他们会把这些场面存在硬盘里。有一些网站专门从事播放“影子世界”里的业余【创建和谐家园】。

        毫无疑心的琳德赛小声说出了许多调情的话。萨姆的裤子已经滑落到脚踝处,他把手伸向裤兜时,琳德赛以为他是在找避孕套,便问:“萨姆,要我帮你戴上去吗?”她说话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又黑又小的椭圆形,然后又一下子变成一条红线,就像卡通片里的人物说话的样子。嘴唇的细微动作在“影子世界”里仍然无法表现出来。

        萨姆的化身握着餐巾,手沿着刀锋滑动。“琳德赛,不用了,谢谢。”然后他把刀插向了琳德赛身体的左侧。

        “浑蛋!【创建和谐家园】的!” 琳德赛大叫。她的叫声不是害怕,不是苍白的,而是憎恨与愤怒,无论她的化身在“影子世界”里多富有,多出名或多幸福,她都不得不离开这个化身,重新开始游戏,重新出生。

        影子琳德赛倒在了车上。萨姆捡起餐巾,把刀包好放回裤兜里。他检查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确定了这个地方没有可恶的窥淫者在角落里站着。然后走回林肯大街,找到他的车,开车去了湖滨道。在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了那幢粉红色的建筑。回到公寓,他轻轻把房门关上,在厨房的水池里把刀冲洗干净,然后悄悄走回到卧室。“影子世界”里的那个女人仍然睡着,就像现实生活中的这位年轻的女导演一样。而真实的萨姆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公寓。

        

        — 56 —

        屏幕上的红色信息提示不停地闪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把贾斯汀弄醒了,他正梦见一头美洲狮在学校的大厅里追逐着自己。他滚到地上,在那儿思考了一会儿,他可以把毯子扯下来盖在身上,在蓝色的柔软地毯上继续睡觉,但是当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之后,他知道自己不会回到床上,他看了看书桌上的钟,现在是凌晨4点40分。

        他手脚并用爬过地板,然后坐上椅子。屏幕亮了,在几秒钟之内,焦点出现了。他正自己揣摩着,“影子世界”里突然传来新闻闹钟声。

        这则消息是在“影子世界”的媒体上报道出来的。对多数人而言,连接电子邮件新闻闹钟是为了获得个人关注的兴趣焦点。这个闹钟可能会告诉你“影子世界”里你最喜欢的演唱组合计划在你所在的镇上举办演唱会,或者你最喜爱的一位印象派画家的作品将被拍卖。贾斯汀订阅了仅提示特别消息的闹钟。如果他的电子邮件灯在凌晨四点半闪烁的话,那么一定是在影子芝加哥有人被谋杀了。

        与“影子世界”并行的另一个世界中,研究人员发现在游戏中谋杀案发生的频率和现实生活中对应城市的几乎差不多。对于芝加哥来说,这就意味着每天至少有一起。人人都知道在“影子世界”里杀人在玩家中很流行,这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式,因此比起真实世界的杀人犯,“影子世界”里的杀人犯应该成分更复杂,动机更多。但是没人能够理解,为什么那儿的谋杀率会和现实生活中的一样。

        贾斯汀要求闹钟通报他的凶杀案是那种凶手没有被现场抓获,排除了家庭内部【创建和谐家园】引起的案子,这样就滤掉了超过四分之三的谋杀案。每周贾斯汀在邮箱里至少会收到一条凶杀案摘要,看了让人胆战心惊。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案情,这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材。他戴上耳机,进入游戏,屏幕上显示他在“影子世界”里的化身正躺在床上,他开始工作了。影子贾斯汀穿戴整齐,偷偷摸摸爬出窗外,纵身跳到楼下。他把自己的电动自行车推出【创建和谐家园】,然后向诺斯伍德影子轻轨站驶去。他的物品清单上显示他的裤兜里有四十美元、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一台照相机、一张乘车磁卡,他赶上了去市中心的第一班列车。

        这个时候车厢里没有几个玩家。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年轻妇女正疲惫地把头靠在车窗上休息;一个穿着西装赶早的通勤者正在看着《太阳时报》,也许他是“真实原型玩家”;一位穿着随意的男人坐在靠门的第一个坐位上;贾斯汀走过通道和他隔开三个坐位坐下。

        列车穿过黑色的房子和黑色的街道,十字路口的红灯一亮表明列车正在通过主干道,贾斯汀只要数一数红灯就可以确定是哪一站,根本不用听列车广播报站名。三站之后,那个穿着随意的男人靠近了,就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走廊,贾斯汀转过去打了个招呼。那个男的戴着一副眼镜,里面穿着一件带领子的T恤衫,外套一件黄色毛衣。他探身向前,想要说话,但是说的那些话在贾斯汀那里被长长的哔哔声所阻隔,在那个男人头上出现一个文本框,里面出现<少儿不宜>的字样。他所说的话被名为“家长助手”的屏蔽软件给阻挡了。那个男的站起身,很快地走出车厢,免得贾斯汀向乘务员投诉他。

        到了西北站之后,影子贾斯汀走向El捷运,然后去了湖区。新闻闹钟提供的谋杀现场是在林肯北大街的2400街区,他跑向那个地址,这时屏幕上出现提示,他还没有吃早饭。

        有三个警察站在路边,分享着一盒脆香炸面包圈。影子世界里的警察都是现实生活中超级崇拜警察的人扮演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模仿那种最烂的【创建和谐家园】剧。他们吃了许多油炸圈饼,并在讨论“抓捕凶手”。贾斯汀觉得他们很讨厌。

        “小孩,这儿没什么可看的。”贾斯汀想弯腰钻过黄色警戒线时,一个警察喊了一句,“走开。”

        “警官,让我过去吧。”贾斯汀说,想偷偷看一眼被警车挡住的胡同。他拍了一些照片,都存到了硬盘里。一个采集证据的技术人员测量了尸体到胡同不同方位的距离并在笔记本上都记录了下来,他有可能是电脑控制的。这时一个新闻记者又把记录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这时警察正背对着他继续着他们非专业的对话。贾斯汀随手从盒子里抓了一块炸面包圈,悄悄地沿着汽车边缘想往里溜,弯下腰准备穿过黄色的警戒线。

        “小孩!嘿!”一个警察在他身后大叫,但是没有追上来。那个女记者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朝警察的方向走了几步。

        “警官,别着急。”女记者说,“他是和我一块儿的。”警察摆摆手,她和贾斯汀一起朝尸体走去。

        “家长助手”在屏蔽脏话、不当话题、裸体和性行为这方面是非常有效的,但是它不能让儿童玩家远离暴力。游戏制作者推算过,如果年幼的玩家对暴力免疫的话,他们就不会死亡,甚至不会受伤,这样游戏就没有了真实性。在他们的脑子里,“影子世界”里的每个孩子都有可能掉下水井,被卷进拖拉机轮下,或者被逃离动物园的美洲狮追逐。几乎没有哪个家长认为这是游戏的漏洞。玛莎·芬恩也不例外。

        女尸正面朝下,躺在一辆旧轿车的左前轮边。血流了一地,在尸体身下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红色血泊。受害者的衣服也浸在了血泊之中。

        贾斯汀回头看了看那个记者,“萨莉,”他说,“我们现在需要了解些什么情况呢?”

        一年前,也就是照片事件三年后,萨莉·巴威克在贾斯汀的影子学校外与他联系上了。她不能在现实生活中和贾斯汀取得联系,她说,因为贾斯汀的母亲手上仍然有管制令。萨莉甚至不敢去贾斯汀在“影子世界”的家,她担心玛莎也玩这个游戏。萨莉告诉贾斯汀她对照片的事很抱歉,为她曾经的背叛而抱歉。她一直认为贾斯汀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她也经常想念贾斯汀。

        贾斯汀不好意思用化身说出同样的话,但其实他也很想萨莉。

        萨莉解释说自己的职业是影子《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专门报道犯罪,他们报社正在跟踪报道现实世界中的“威克恶魔”案。萨莉曾经有一次邀请贾斯汀在午夜时分和她同去一个犯罪现场。从那时起,贾斯汀便基本上一个月在“影子世界”的胡同里和她见一次面,看一看死去玩家的尸体(当然是背着玛莎的)。

        “贾斯汀,嗨!”影子巴威克说,“她的名字叫琳德赛,刀是从肚子上【创建和谐家园】去的,尸体是两小时之前被两个窥淫者发现的。现场没有目击证人,也没留下凶器。”

        贾斯汀往车底下看了看。“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在能听得见的范围内没有其他人,因此贾斯汀不需要再次叫她的名字了。

        “什么?”

        “三个星期前。影子国家大街,那个被刺死的金发女郎。”

        “对,她和其他一百个受害者一样,”萨莉说,“这只是又一起凶杀案。也许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炫耀他的成熟。”

        “你知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什么来了吗?”贾斯汀说,“这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些事。”

        “什么事?”

        “不要在这里说,去别处说。”

        “难道是?”

        “对,就是。”

        “你满脑子都是‘威克恶魔’,孩子。”

        “你难道不认为这已经超乎常理了?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了。”

        巴威克把手中的笔挥了挥。“好吧,这只是在模仿,你知道这种人很多,在你加入这个游戏的前一年,他们在影子郊区发现了一个家伙,在他家的地板下埋着一堆游戏角色的尸体。有一个高中生为了好玩,学了一个星期的约翰·韦恩·盖西,真是……<少儿不宜>。”

        “我有个想法,” 贾斯汀说,“想听吗?”

        “当然,说吧。”萨莉说。

        “我觉得‘威克恶魔’已经有了他自己的发泄途径,这就是为什么他已经这么久没有作案了。”

        影子巴威克靠在车上说:“哦!<少儿不宜>!这太疯狂了。你认为干这件事的是一个‘真实原型玩家’?”萨莉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死尸,“一个现实生活中的连环杀人犯在游戏里也是连环杀人犯?”

        “我把‘威克恶魔’的杀人时间和游戏里的杀人时间制了一张表。”贾斯汀说。

        “怎么了?”

        “还没找出精确的现象,但是有一些有趣的巧合……”

        “巧合总是有的,贾斯汀。”这时,警方的检验员示意巴威克把手从车上拿开。她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拿出一根口香糖递给贾斯汀,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根。“这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在浪费时间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不会这么干的。”

        “是吗?”贾斯汀问,“如果你那么确定这些凶杀案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推敲的话,为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件案子的细节呢?”

        影子萨莉跨出了警戒线,把口香糖吐在包装纸里,然后扔进垃圾桶。“嘿,”她说,“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 57 —

        警察局暗地里流传着一种玩笑的说法,说上头是出于愧疚之情才把特迪·安布罗斯一步步从警官提升到了副警长美国警察编制各州不同,在此警衔由大到小分别为:警督,局长,副局长,警长,副警长,探长,警官,警探,探员,巡警。。局里有几十个警探,上头本来可以选其他人接手“威克恶魔”这件案子,本来该是其他人被这一连串棘手的凶杀案搞得焦头烂额。把特迪这样出色的警探困在这个案子上,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事。

        安布罗斯现在正领导着整个“威克恶魔”专案组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调查工作,他希望自己能通过对那些受害人情况的缜密分析来为自己的人生树立起另一座里程碑。就在他从西维班西亚的1400街区发现第三号受害人卡罗尔·杰弗的尸体的前一天,他的母亲不幸过世了。当第七号受害人佩姆拉·伊普的尸体出现在60622邮局停车场时,他的妻子也离他而去。而最后一个受害人里安·麦克蒂尔则是在距“威克恶魔”习惯作案地区东边十个街区远的国家大街上被害的。安布罗斯相信麦克蒂尔应该是第十二个受害者,因为凶手抛尸的情况与前面完全相同——她们都是在遭到性侵犯后被人用匕首捅死的——但是同时巧合的是,得到消息的前一天,他花大价钱让女儿戴上了牙套。

        坐在办公室里,他凝神看着面前泥灰墙上贴着的死者和嫌疑犯的照片。他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每一个可疑之人都被安上了一个字母作为代号,但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排除掉了。现在墙上只剩下了三个名字。

        嫌疑犯A是一个名叫阿曼德· 古铁雷斯的熟食店工人。安布罗斯把他称为“屠夫”,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有一些狰狞。安布罗斯的同事们都觉得古铁雷斯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不仅当地的媒体从未怀疑过他,就连联邦调查局也说他与手头的资料不符。但是安布罗斯对此并不是十分肯定。

        嫌疑犯F叫做布赖恩·贝克,“面包师”是安布罗斯给这个人取的内部代号。贝克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他之所以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是因为在去年夏天案发后的几周,他曾在酒馆里对一些熟客发表过一些关于该案的奇怪言谈。贝克似乎对这件案子很感兴趣,而且他还告诉他的那些听众们他曾见过“威克恶魔”案中的好几个女孩。事实上,警方也发现有三个女孩在死前曾经坐过他的车(其中有两个人用信用卡付了钱;另一个女孩曾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说她的钱包丢在了贝克的车上)。不走运的是,警方所掌握的全部证据只有这么点,安布罗斯也怀疑贝克是否拥有足够的智商想出如此周密的作案方式来。尽管如此他还是把这个开出租的给保留了下来。

        最后的这位则是安布罗斯的最新收获:嫌疑犯M。私下里,安布罗斯叫他“烛台匠”。

        警方完全是靠“威克恶魔”举报热线上那数百个匿名举报电话才把这个人纳入到视野之中的。在接到举报M的电话之前,安布罗斯刚把他的两居室公寓以高出要价两万元的价格卖了出去,他也把这看做是某种预兆。这个“烛台匠”一下子触发了安布罗斯敏锐的直觉。他受过良好的教育,事业成功,英俊,聪明,是一个真正的泰德·邦迪式的男人。举报他的女人自称是一个失眠症患者,和“烛台匠”一样住在市区的公寓楼里,她说“烛台匠”总是在奇怪的时间出入,而且外出的时间段正好发生了最后两桩命案。虽然线索仅此而已,但“烛台匠”的个人情况却与警方所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所以安布罗斯立即把他的照片贴在了墙上,并且命令对他的住所进行不间断的昼夜监控。

        破案的压力像海浪一样不停地袭来。有的时候会一连安稳好几个月,什么动静也没有,报纸就开始揣测是不是“威克恶魔”已经离开了这里,或者他因为其他的什么罪名已被关进了大牢。但每到这个时候,另一具尸体就会出现,而安布罗斯的脖子也会再次有灼热感,就像被沙漠上的烈日炙烤着。但他仿佛从来也没有被这些压力困扰过。虽然案件依然没有告破,但是警界人士大多认为安布罗斯仍是这项工作的不二人选,不看别的,单看他与市长以及警察局的那些【创建和谐家园】们打交道的高超手腕也会让他的同事们做出这种选择。

        只要“威克恶魔”案的新闻发布会一结束,安布罗斯对记者们干脆而辛辣的回答就会通过互联网传遍这个国家的每个警区。据说还有些警察把他的名言打印出来装裱在玻璃框里挂在办公室的墙上。他的话被奉为“安布罗斯主义”。

        “我们还没有得到什么线索,”安布罗斯说,“杀人犯、【创建和谐家园】犯和小偷从来就不会主动留下证据。他们干吗要这么做呢?老天爷,如果他们真的傻到会留下证据,我的人用不了一天就能抓住他们。我们只用把车开到他们的房子或是公寓前面,再派出一个特警分队,手里拿着逮捕证,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去把他们抓回来就行了。

        “但是在现实世界中,探员只能把主要精力放在受害者身上。因为只要你工夫花足了,然后再相信你的直觉,你就肯定能抓到那些王八蛋。”

      贾斯汀十五岁

        — 58 —

        玛莎决定在贾斯汀生日这天说出他的身世,她这么做更多的是想作为一种拖延的借口,而不是生日的特别仪式。成熟与否早已不是问题——贾斯汀无疑在五年前就能接受这个消息,那时他就已经自己组装了望远镜并自学了西班牙日常用语。玛莎有点期望贾斯汀说他早就察觉了此事,如果是这样的话玛莎就轻松了,这样远远好于玛莎所担心的那种反应——失望,甚至可能是愤怒。贾斯汀拥有令人惊奇的自制力,从他小时候起玛莎就没见他真正发过脾气。不过这次要告诉贾斯汀的事也许能让他通通发泄出来。如果事件本身不能,那么对他隐瞒事实这件事也会激怒他。如果再拖长点,也许将会使不可避免的愤怒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倒不是因为现在玛莎可以让他陷入困境。如今,贾斯汀长得比玛莎还要高,已经不再是班里的小个子。他现在朋友更多,不可否认都属于那种古怪的类型,但他们的古怪之处又不尽相同,那些人都是些偏执狂、运动员、抽【创建和谐家园】的、玩乐队的,因为某种原因都喜欢跟她儿子玩在一起。贾斯汀比以前更受女孩子欢迎,尤其是那些聪明女孩;但他比高年级班里每一个人都小三岁的事实又使他在约会时受到限制。他有一种沉静的超凡魅力,足以使他在长大成人后成为一个明星,玛莎坚信这一点,他高中的同龄人没几个身上有这种气质的。

        他会证明给他们看的,玛莎想。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他们瞧瞧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贾斯汀早已打开了别人送的生日礼物,绝大多数是书,这些书玛莎看不了三页就会昏昏欲睡。《米歇尔·福柯法国哲学家(1926—1984),他深受尼采和海德格尔思想的影响,提出的新理论挑战了人们传统的对监狱、警察、保险、精神病患看护、同性恋权利、福利等的论断。》是他最近痴迷的东西,玛莎还发现了一些翻得破破烂烂的精装书。贾斯汀和玛莎一样不喜欢平装本。他喜欢用两只手紧握着书,仿佛知识是从他的指间而不是从眼睛里流入。

        “有些事你应该知道,”玛莎说,并示意贾斯汀下楼到沙发这儿来坐在她的身边。这样一来如果贾斯汀的胳膊开始挣扎玛莎能够抓得住,如果他要逃跑,玛莎也可以用胳膊肘圈住他的膝盖。然后玛莎把事情告诉了他,没有过多的前言,只简单解释说是因为遗传(玛莎知道他听得懂)以及亨廷顿病(这个病夺走了他外婆的生命,也许某一天也会夺走他妈妈的生命),并在最后说希望他不要因为这事儿而难过,因为如果自己自然受孕生出一个小孩就不会有他了,而他才是自己的宝贝,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那个人。

        贾斯汀想知道过程是怎样的:在哪儿发生的,怎样发生的,还有谁知道?基斯医生知道吗?他问及捐献者的情况,玛莎解释说那人已经死了,生前住在东部,是一个好小伙,很年轻时就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去世了,但他的死给予了别人三件非常重要的礼物——“他把眼睛赠给一个盲人,把肝脏赠给一个肝病患者,还把一个单独的血细胞给了你父亲和我,使我们拥有了你。”

        贾斯汀感觉到了玛莎的紧张,但他使玛莎冷静了下来。他没有难过。他为妈妈能告诉他这些而感到高兴。那爸爸知不知道妈妈今天告诉他这些呢?他知道?难怪他今天不想待在这儿。母子俩都笑了。玛莎有点想哭。“不要担心告诉我真相。”他对妈妈说。玛莎向他保证以后不会了,永远不会。

        妈妈并没有说出所有真相,那时贾斯汀猜想妈妈和他一样,知道刚才的话是一个谎言。但不久他就会发现情况并不是这样,他会憎恨自己错把妈妈当成了共谋犯。即使现在,虽然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对他有所隐瞒,他还是感谢她在他生日这天说了这件事——他在那些精美包装的书籍中一直搜寻的事情。

        

        — 59 —

        在纽约,成为一个自由主义者并不意味着在自己背后放一个靶子。

        斯蒂芬·马利克一开始担任《芝加哥论坛报》的主编就知道出版商在利用他。在这个民主党占了大多数的小镇上,《芝加哥论坛报》长期以来一直是共和【创建和谐家园】,他知道论坛报的社论版总是试图向郊区的保守派阵营布道,希望转化他们的政治观点。马利克还主要负责答复来自城区读者(他们是现任州长的支持者)的责问,他们批评报社的新闻部有右翼的倾向。马利克自由主义者的背景给了报社一些掩护。但马利克当然懂得,他的存在也给报社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替罪羊——如果有任何闪失出现的话。

        一切从六月开始……

        最终大家撕破脸皮源于一则对德克森美国政治人物,曾任参议院共和党领袖。德克森大楼是联邦参议院大楼。联邦大楼前反克隆【创建和谐家园】的报道。那些【创建和谐家园】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些倡导者——正在表示他们对《巴克莱赖斯反克隆法案》的支持。报道这一事件的记者年纪轻轻,大有前途,名叫斯科特·哈蒙。他在文章里对【创建和谐家园】人群的规模做了大体估计:大约有一百五十人左右。文章还详细描述了标语和他们所举的旗帜:“阻止来自巴西的男孩1977年的一部小说《巴西的男孩》中,有九十四个小希特勒被【创建和谐家园】。。人类可以克隆一个身体但是只有上帝才能克隆出一个灵魂。克隆=罪过。” 同时,哈蒙引用了一小部分反对【创建和谐家园】者的话:“那些人不过是惧怕进步,”其中一人说道,此人名叫卡梅伦·斯特劳布,“他们是无知的。”另一个年轻人名叫丹尼·德赖弗斯,住在内珀维尔伊利诺伊州东北部城市,是芝加哥大都会区域的一部分。,他称自己就

        是一个克隆人,同时也是一个天主教【创建和谐家园】:“我觉得(那些【创建和谐家园】者)是在否认我的人性,”他说,“这就像他们在说我不是人,就像我的存在是对上帝的公然不敬。”

        一个居住在里格力维尔的自由专栏作家对第二则引证颇感兴趣。他的名字也叫丹尼·德赖弗斯,于是他开始着手撰写关于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克隆人的专题故事。他想他可以把这个故事卖给《芝加哥》杂志,以前他在这上面发表过很多篇文章。

        但还有个问题。他无法知道丹尼·德赖弗斯的确切地址。内珀维尔没有这个人,伊利诺伊州的其他地方也没有。他试着寻找卡梅伦·斯特劳布,心想这两人也许会是朋友,但他也找不到任何叫这个名字的人。

        当斯蒂芬·马利克在办公桌前接收到德赖弗斯发出的电子询问邮件时,他感到背后泛起一阵寒意。他记起了那则报道,想起当初自己看过这个故事的初稿,那时他还疑惑写成这样的报道怎么通得过编辑审稿到了他的手里。初稿里没有一条来自克隆支持者的引证,他们中至少有一些人在那种规模的【创建和谐家园】中是说了话的。他得到的答复是哈蒙采访过一些支持者,但并不认为他们的话多么有力。“我不管,”马利克说,“无论如何这篇报道里要有另一方的观点。”于是,下一个版本里就出现了丹尼·德赖弗斯和卡梅伦·斯特劳布的话。

        德赖弗斯想要看哈蒙写的关于那个故事的注记。凭借在这一行里待了二十多年的经验,马利克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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