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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拉住他,哈哈大笑:“痛快!”
肯悻悻地说:“你有什么好痛快的?”
“我痛快的是您终于会讲人话啦!得——我这人就这么欠,你把我给骂舒坦了,我还就帮定你了。您这些年到底在外边都买了多少瞎活(赝品)?我给你把把关。谁让咱俩是小时候撒尿和泥儿的交情呢!”我亲切地说着。
肯也笑了,就小声的嘀咕了一句:“Incorrigible(不可救药)!”
肯如是讲来:八十年代初他就去了西方留学,忍受了不少“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学成之后,他没打算立刻“衣锦还乡”,而是继续客居海外,在饭馆里刷盘子、到社会上当推销员,干零活打短工,能干的都干了。他坦率地说:像我这样的“华侨”,看着貌似财大气粗,实则囊中羞涩,而且很难真正与西方文化“同流合污”。不是有那么一首歌吗?“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于是,在他的胸臆里,重新荡起了对家乡文化的【创建和谐家园】。
在德国的法兰克福,近年来华人云集,除了中国餐馆和做图书交易的小公司之外,居然还有不少的古玩店。肯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关系,和这些古玩商搭上了,这些古玩商里有洋人也有华人,但甭管是黄皮肤还是白皮肤的卖主儿,一律是红口白牙,咬定自己的东西都是真品。
有人要在与北京隔着千山万水的欧洲某条小街巷的深处,请肯吃一顿家乡饭。于是,在唐人街的一家小饭铺里,他们吃着完全变了口味的烤鸭和加了蜂蜜的鸡蛋炒西红柿,肯第一次动了当个古玩商的念头。
说起来这些古玩商嘴里的故事还真多,洋掌柜讲:说实话不怕伤害了您的民族感情,我这儿的玩意儿,可都是当年八国联军从宫里抢出来的,瞧,还有证书呢。那个华人老板则说:我店里的东西更有来头,他把嘴贴近肯的耳朵边儿上,但声音却大得能让在座的所有人听见:“我可告诉您——都是十几年前走私过来的水货,个个保真!”
肯虽没有鉴定文玩的眼力,但他知道这些年来国内的古玩价格是一路飙升,国宝回流已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再说了,自己是不是中国人?是中国人就应该对中国的文玩懂三分,难道我就不能无师自通吗?
肯拿定了主意后,一笔就投了三万欧元(约合三十万人民币),买下了几件瓷器,准备回到国内“牛刀小试”。于是,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这次谈话。
对于肯的这番宏图大业,我一时还不敢妄加评判。实事求是讲,近年来国内出现了收藏热确实不假,个别的文玩价格也高出了海外,有人在欧洲捡过漏儿,确也偶有耳闻。但我觉得,这种事情好像没那么容易,我信奉的原则是:“机会永远是送给有备之人的礼物。”肯能成吗?一个就会在纸上谈兵的文玩“鉴赏家”?一只含辛茹苦,多年来在海外撞来撞去的没头苍蝇?
我对肯说:“跟您比起来真叫惭愧,我太农民了。别说是欧洲,我连河北省都没出过,实在不知道那边的古玩商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您就甭费心为我描绘西洋景儿了,把东西拿出来吧,是真是假,让东西自己说话。”
肯轻蔑地瞟了我一眼,说:“别急呀——当然会让你看东西的,只是这真假你就用不着怀疑了。只怕的是你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宝贝!”
真让人搓火,在肯的面前我本想“改邪归正”,可他这不是逼着我甩片儿汤话吗?
我骂道:“你真把自个儿当洋葱头啦?也不问一问谁拿你炝锅!我玩儿了二十多年的古玩还净打眼呢,你凭什么认定从外国买的古玩就准是真的?就凭你管你爹叫‘巴拔’?管糖尿病叫‘甜尿症’?对于古玩的认识,你是六月天儿穿皮袄——差远啦!”
肯也急了,说:“老同学呀,你一定要承认在这个世界上,人和人原本是有区别的。不要总拿着你们大陆古董贩子的骗术一概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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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兰克福“爆炸”的土地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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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拳砸在桌子上,破口大骂:“邹建国!我们大陆?说说你是哪国人?如果你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了,那就去【创建和谐家园】,大爷我从来不伺候假洋鬼子……”
肯自知语失且又理亏,就用两手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下,他忙不迭地说:“好啦好啦!是我说错了,是我言不择词成了吧?我这只是个比喻,您怎么跟土匪似的。”
为了表示歉意,肯力邀我去喝咖啡,同时看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宝贝。地点是一个我听说过却从未去过的咖啡屋,叫个什么“巴”来着?对了!星——巴——克。
肯要了两杯不加糖的苦咖啡,挺老贵。他喝得津津有味,我却咽不下去。
肯说:“你怎么不喝呀,这可是正宗的哥伦比亚咖啡。”
我说:“爱哪儿哪儿的,还没有‘十滴水儿’好喝呢。您自己一个人受用吧!小姐,给我来包香烟——红塔山的。”
肯惊叫道:“哎哟,祖宗!这儿不让吸烟。”
我问:“咖啡馆里不让抽烟?谁定的狗屁规矩!”
肯用手紧了紧领带,又看了看四周说:“别土老冒儿啦啊,全世界的星巴克都不许吸烟!”
我甚感郁闷,小声骂了一句。我的声音招来了一个服务生。
他过来问我:“先生,您还需点要什么?”
把我吓一跳,忙改口:“不需要什么,我是说你们家的咖啡,还真——真地道!”
那服务生说:“谢谢!”就满脸微笑地走了。
我一边擦汗一边对肯说,下回可别带我到这种地方来,太局促,还嫌活得不累?
肯今天穿着西装,雪白的汗衫,花了唿哨的领带,用老北京的形容叫:一身的“噼儿啪儿”!透着精明和干练。不像我,穿一件过了时的夹克,不修边幅。我就多少有点后悔,当年没有好好的学习,没能像肯那样,风风火火的在国外“浪”几年。
真是人在衣服马在鞍,就冲肯的这身打扮,再加上他脚底下的那只大号的黑色皮箱,是一位大智大勇的海外夺宝奇兵也说不准。唉!也许我不该总拿“北京大爷”的话去损他,从哪儿看人家的日子都比我过得滋润多了。
“远富近贫以理相交天下少,疏亲慢友因财而散世间多”。我一时想起来,这幅号称是曹雪芹先生写过的对子。
肯用小勺搅动着咖啡说:“老兄,跟我一起干吧。我在国外,你在国内,咱们来他个珠联璧合、内外接应。趁着大陆古玩升值的大好时期,大大地赚上一把如何?”
我说:“真格儿的,您说的还——还挺诱人,只是您买回来的东西,我总有那么点儿不放心。您别见怪,我这个人小心眼儿,这打小你是知道的。”
听了我说的话,肯仍旧是笑道:“真假老兄你就不必担心了,我也不是吃素的。再说那边的人很讲诚信,这我比你清楚。”
然后他一边打开皮箱一边说:“我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就特有来头,据说是当年慈禧皇太后送给某外国公使的一件瓷器,后来辗转到了一位叫威尔士的古玩店老板的手里,现在让我给碰上了,你说我该怎么办?那还废什么话——拿下呗!”
话没说完,一只硕大的月白色花瓶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接着,又有几件文玩杂项也被请出了皮箱。那花瓶的学名应该叫“赏瓶”,月白色的釉底上遍布“开片”,紫口铁足,是仿宋代哥窑的作品,大小为“五百件儿”(指瓷器的规格)。大赏瓶上用雕瓷的方法,堆塑出了一条蟠龙,张牙舞爪的,乍一看,能把人给唬一跟头……得——完蛋操!
还真让我这乌鸦嘴给说着了,肯从国外买回来的所谓古玩,基本上都是大瞎活,属于开门见山的赝品。首先这物件儿从外形上看就不合制式,反正我没见过白花花的大赏瓶上跟古藤绕树似的蟠着一条黑糊糊、粗制滥造的说龙不龙、说长虫不长虫的玩意儿。要是追追根儿,八成是有点仿清代“双螭尊”的意思,却又似乎是凭空想像,连照葫芦画瓢都够不上。所谓清代“双螭尊”是雍正时期的作品,乃“尊古”唐代的“双龙尊”造型,听着都觉着挺复杂的。此种器物有大有小,洗口、长颈、长圆腹,最漂亮的地方是两边对称地镶着两条螭龙,螭首衔着器口,螭尾连于器腹,给人以这对儿螭龙有随时叼起宝瓶腾空而去之感。古朴中透着威严,非常符合咱们雍正皇帝的气度。肯哪里见过这些宝贝呀?结果是拿个棒槌就认针(真),逮着条“龙”就敢往皇上那靠……
看着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破烂儿,我肚子里的坏水儿想憋都憋不住,一个劲地往外冒。
我先用手摸了一下那瓷瓶,猛地又把手给缩了回去,叫道:“呀——烫手喂!”
肯先是一惊,也用手去摸,问:“不烫呀?你怎么啦?”
我只是坏笑地看着他不言语。
肯就急眼了,问:“我说老兄,您别跟我打哑谜好不好?什么意思呀这是?”
我说:“烫手你都不懂?就是新烧制的呗,还烫着呢。告诉你,这玩意儿从瓷窑里出来不超过十年,是开门的瞎活儿。什么慈禧太后赏的,我敢肯定,你奶奶当年的嫁妆都比它强!”
肯立时脸色煞白:“你——你真敢肯定?!”
我说:“你家白三爷别的本事没有,鉴别这么个破花瓶还是绰绰有余。不相信我的话没关系,你可以再请别人看,如果大家都说此物是真品,我当着您的面儿把它给嚼巴嚼巴吃喽,连口水我都不用就——噎死我活该!”
这时候的肯已经是脖子流汗,他气急败坏地把领带扯开,然后又摞胳膊挽袖子,像要跟谁玩儿命!
我趁热打铁地说:“尊敬的邹肯先生,我国的民间有一句名言,不知阁下还记得否?叫‘不是金钢钻儿,就别揽瓷器活儿’。您带回来的这个破玩意儿,原本不定是哪个王八蛋拿去蒙老外的,没想到这漂洋过海的土地雷又翻过来把咱自己的同胞给炸了,这【创建和谐家园】的让我感到痛心疾首,都哭得过儿啦……”
肯大喝一声:“别说啦!我发克(【创建和谐家园】)威尔士他们家的八辈儿!你!你兜里有烟吗?赶紧的——给我一支……”
他看上去,像一只发怒而又绝望的波斯猫。
本回提示:
警惕,应该说这是智者的一种本能。但是这种本能往往会受到地域的限制,超出了一定的地域范围,说不准就会大打折扣。同样的一个物件儿,放在地摊儿上,也许无人问津,但是摆在欧洲的某展柜里,再配以柔美的光线,兴许就成了“珍玩”。遇上个既没有十足的鉴别能力,又时时贪心作祟的主儿,您说他不打眼谁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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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刷满了油漆的“老古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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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于是我认识的一位懂画儿之朋友,国画、西画他都喜欢,在纸上或者布上多少有两把刷子。他常以自己懂画儿为自豪,了得吗?懂画儿就是懂艺术呀!这可是触类旁通的。你知道什么叫“皴擦法”吗?你知道什么叫“渴笔焦墨”吗?不知道吧!得——那就好办了!
于是,凡是带色儿的东西,老于都敢发表评论。
老于退休以后,闲来无事,就组织了一帮孩子,到乡村开展“美术夏令营”。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乡下古村落,据称当年“宋辽相争”时,杨家将里的某位英雄曾在此屯兵并大破辽阵。近几年,这里竟热闹了起来,有写生画画儿的,有到农家院来旅游的,乡亲们的生意自然也就红火了。
这里村边有卖山里红和大枣儿的,有卖老倭瓜和柴鸡子儿的,嗬!还有卖野核桃的!什么“虎头”、“狮子头”、“鸡心”……整明白喽,这些山货可不是小孩子的零嘴儿,都是可供行家们至少把玩几年的艺术品。
老于就一个摊儿接一个摊儿挑核桃,一边挑一边给人讲:这核桃,在手里揉上几年,等揉出了“包浆”,就可以当老东西卖,除我之外,没人儿能看得出来!于是,有人就把老于的这张大胖脸给记住了。
有一回,老于在选核桃的时候,那摊主是个老太太,她低声地问老于:“这位先生,您是个搞艺术的吧?”
老于只笑了笑,没说话。
老太太又说:“我没瞧错,您不光搞艺术,您还是个收藏家。对不对?”
老于就有一点儿惊诧:“收藏家吗——咱可不敢当,但我确实喜欢收东西。”
老太太问:“您都喜欢收哪一类的玩意儿?”
老于泛泛地说:“凡是沾‘古’的,我都喜欢收藏。”
那老太太见四下里没人,问他:“您收不收老古瓷?”
本来是站脚要走的老于,一下子又定住了。看着眼前这位满面沧桑、一脸真诚的老妪,心想:有这等的好事儿,天上掉下来的呀!但他仍旧不失警惕的问:“您这儿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老瓷器?”
老太太说:“穷?穷也得分时候。有皇上的那会儿这儿可不穷!这村子里大户人家多了,还净出太监呢。文革的时候,这儿砸古瓷砸海啦!但也有胆大的,没舍得砸。我们家就藏着没砸!”
“你们家的人胆儿大?”老于问道。
老太太挺神秘地笑了:“当然,我那个死鬼老伴,那会子是村儿里的基干民兵连长。”
老于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特亲切地跟老太太说:“大妈,到您家里见识见识,您不介意吧?”
老太太就把自己的摊位交给别人照看,拉着老于说:“你跟在我的后面,别咋呼!这事儿不能让外人知道。”
“得嘞!连长夫人,一切都听您老的。”老于先作了个鬼脸儿,又给老太太敬了个礼。
于是,老于就随在老太太的身后,亦步亦趋,打远处看上去,跟演皮影儿戏似的,多少有那么一点儿滑稽。
穿过了一片菜地,又绕过几处农居,七拐八拐,才来到老太太家,老于此时已经是分不出东南西北了。老人领着他径直进了里屋,挺费劲儿的从一个大木头柜子里搬出来两只大瓷罐子。老于一瞧,嘿!“将军罐”,从造型上看,嗯——应该是清早期的。只是,这俩罐子全被“罩”上了一层红红的油漆,看着实在觉着别扭。
老于有点泄气了:“哟?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挺好的古玩,您干吗给它们穿这么一身‘盔甲’呀?”
老太太说:“你以为我们家老头儿是民兵连长,我们就什么都不怕啦?也怕!这罐子原来是带色儿的,红红绿绿,那上边画着些骑马耍大刀的小人儿,活灵活现的,一看就是封、资、修,可真的又舍不得砸,就想出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老于一听不禁喜出望外,哎哟——老太太懂个屁!但她的形容词儿则太可人疼了,什么“红红绿绿”、什么“小人儿骑马耍大刀”……那是大清朝康熙年间的作品呀。康熙十三年吴三桂煽动的“三藩之乱”曾让景德镇的烧窑业大遭破坏,到了康熙十九年以后御窑场才恢复官窑制造,同时民窑瓷器业亦是长足发展,形成了“官窑”“民窑”两生辉的局面。也许康熙爷出于“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力求让社会安定团结,于是,才将这山水、人物题材作为本朝瓷器绘画中的一大特色,以此教化民众。尤其是有“斧劈皴”之称的气势磅礴的山水画法和形象生动的“刀马人”古装人物故事,极具时代特点,为康熙年间五彩瓷上的代表题材……
老于正想着入神儿,那老太太就捅了他的胳膊说:“这位老师,您仔细看,这上边还有字儿呢。”
老于仔细观瞧,可不是嘛:一个罐子上用黄颜色的油漆写着“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另一个则写着“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老于就眉开眼笑,挑起大拇哥说:“看来是各庄有各庄的高招儿,老太太,您真高,您实在是高!我妈当年要是能跟您这么聪明该多好,连红卫兵的影儿还没见着呢,她老人家就把该砸的和不该砸的——全给砸了。”
老太太严肃地说:“这位大收藏家,您可不许埋怨老家儿,谁长着后眼呀?再说了,您也甭跟我们比,我们是贫下中农,在村儿里成分好。”
其实此时的老于已经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贫下中农家里怎么会有这么抢眼的古玩?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多想,一味的只是兴奋,只是盘算着古玩行里,像这样的一对五彩人物的将军罐,该值个多少钱?怎么着不会低于两万块吧?
老于小心翼翼地问:“老太太!多少钱?”
老太太笑道:“老太太不值钱!也不卖。这罐子可的确是好东西,值不少钱呢。”
这老妪是既幽默又厉害,一句话就把老于给噎得直翻白眼儿。
老于就说:“大妈呀,您就别拿我打镲啦。这对罐子给您六百块钱,合三百一只!成吗?”
老太太乐着说:“你还是到村口买核桃去吧,别在这儿扯臊了。”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把罐子往柜子里放。
老于就急了,说:“别介!您老也出个价儿,看看能不能把我给吓着!”
老人站起身说:“这老古瓷是我们家几辈人传下来的,是什么年代的,该值多少钱您肯定比我明白。老话儿讲得好,叫‘老不瞒小,小不欺老’。这罐子我们既然给刷了油漆,就不能当国宝似的跟你胡要钱,但您也不能就拿几百块钱打发我不是?你真喜欢,两千块钱拿走,我可不勉强您啊。”
老于就蹲下身子,重新把俩罐子审视了一遍,先掂了掂“手头儿”(分量),又用手指头弹了弹,听听声音,再把它们翻过来,仔仔细细地观察罐底,好!就这儿没有刷漆,方才展现出庐山真面目。老于没发现有什么破绽,就一咬牙一跺脚,从腰包里掏出一叠人民币,大大咧咧地说:“老太太哎,点‘替’(钱)吧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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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刷满了油漆的“老古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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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提着一只大瓷罐子的老于,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在乡间的小路上疾走,远看像电影《少林寺》里“练臂功”的大和尚,近看整个儿是参加劳动改造而又没有过关的“臭老九”,就欠让贫下中农在他身后边戳脊梁骨。
老于心里在想:他奶奶的!要不是文革砸了那么多的老古瓷,这玩意儿当今能这么值钱吗?要不是老太太她爷们把这对将军罐上刷了红漆,能保存到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