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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来时溪里似乎看到过几条小鱼,还有些颜色并不那么鲜艳的山蘑菇也不晓得有没有毒,也许可以做几条烤鱼,要么小鱼炖蘑菇汤也不错——等等,她居然还真按要求在思考,真是魔怔了!
顾繁星急忙甩甩头,一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收拾好帐篷袋后发现路从白还不回来,索性将背包甩进帐篷里,跟着弯腰钻进去,把内外帐的链子都拉了个严实。
外边天色还算亮,但帐布没那么透光,顾繁星把营灯拎出来打开摆在背包边,着手处理扭伤。她脱掉左脚的鞋袜,卷起裤脚,脚踝处有红肿,但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她照着户外求生攻略推荐买的急救包应该就能解决。正当她抱过背包,手伸到最底下去掏急救包时,帐外传来动静,是路从白回来了。
别的不敢说,这步子她跟了一天,哪怕刚才路从白是去做了换脸手术,顾繁星也能从脚步声认出他来。
但她也不慌,继续找,路从白嫌她笨手笨脚,估摸着不太可能喊她出去帮忙。
果然,男士登山靴径直经过了她帐前,半刻没停留。
与此同时,顾繁星总算摸着了急救包,她没有路从白那样的整理癖,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里,尽量往多了塞,要想从最底下拿出东西来,还真得费一番劲才能扒拉出来,这才把自己觉着不太可能轻易派上用场的药品放在了最下面。
“真是出师未捷身……哎呦,我这嘴!”顾繁星无心的碎碎念都念出句倒霉诗来,急急呸了三声。
这时登山靴又出现在帐外,她没当回事,边拉开急救包的拉链边等他路过。可等来的却是两声紧凑的“滋啦”——路从白拉开两道链子就矮身钻进了帐篷!
没有一丝丝防备,顾繁星措手不及,拿着急救包的手迅速往身后一背,左脚则缩到歪倒在一边的背包下面藏着。
“拿出来。”路从白蹲下身,空着的右手往前一伸,小臂的线条很完美。但两人目前的情状让顾繁星只能联想到查寝的宿管大妈,活像。
“什么拿出来?我又没拿你什么!”顾繁星拿出气势瞪着他,“倒是你路从白,你要进来也得打声招呼吧!万一、万一我在换衣服呢?!”
“但事实就是你没在换衣服。你身后的东西,拿出来。”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让顾繁星有些气短,但仔细回想她确实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哎,这是我的包!你干嘛你——”
红肿的脚踝失去遮挡,路从白凝冷的目光落在那上边,夸张点说,顾繁星感觉就像在隔空冰敷。
他没有再说话,把手上的箱子往旁边一放。顾繁星这才从慌乱中回神,发现他刚刚是提着看起来比她那个急救包高级十倍的户外急救箱进来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有备而来,她忽然想到路从白提早扎营的反常举动。
“我再晚点发现,你之后几天就可以都待在帐篷里休养了。”他眉眼不动如山,握过她的脚踝,同时将背包拉来在下头垫好。
“哪儿有那么严重?我不还走——啊!你干嘛!”顾繁星还想逞强两句,就被路从白下狠手按得大叫。
第十四章 她置身雾霭(8)
“打你脸。”路从白掀眼一哂,检查完毕就从急救箱里取出条毛巾丢给她,“自己叠好搭上去。”
哦,那你打得真疼。顾繁星也就敢在心里这么冷哼着杠上一句,然后边照做边伸脖子去瞧他的急救箱里都备着的东西些什么,真是齐全又专业的样子。这琢磨着网上的攻略估计还是良莠不齐,不太靠谱啊。顾繁星暗暗记下,琢磨着下次再出来自己也得照他的样子倒腾个。
感受到身边一道贼溜溜的眼神,路从白也任她“偷师”,拿了一次性医用冰袋,熟练地捏破里袋后抖动几下,才将冰袋隔着毛巾敷在她脚踝上。
顾繁星冷不丁玛ོ丽ོ被冰得打了个哆嗦,但哆嗦过后,只觉伤处舒服多了。她垂眼看着路从白一米八多的个头,在这个狭小的帐篷里,就这么保持着弓身半跪在自己跟前的姿势,替她按着冰袋,心头竟没由来的一慌。
“还是我自己来吧……”顾繁星伸手,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他的手背,又失措地缩到一边。
路从白没反对,半撤开手等她接过按住,才交代道:“要隔着毛巾,否则会冻伤。”
“嗯,我知道了。”顾繁星应着,低头避开与他对视,却不料路从白非但没有起身离开,反而就地改换姿势,屈腿搭膝坐了下来。
不想把逐客令下得太明显,她尽量找出委婉的问法:“你……你不用去忙你的吗?”被人这么近距离盯着冰敷,气氛实在古怪,浑身不自在啊。
“敷完还要做别的处理。”路从白敛敛眉,“进进出出麻烦。”
“哦……”理由很充足,顾繁星也没辙了。
帐篷里的气氛在古怪中变得沉默,又在沉默中变得更加古怪。
顾繁星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愣愣地盯着冰袋,不敢抬眼。她并不是排斥路从白,而是这份由他带来的慌乱感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怎么突然不说话?”路从白看看表,发现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两眼发直地保持了二十分钟几乎一动不动的姿势,忍不住出声,“你再这么僵硬,我不能保证你其他地方的韧带不会出问题。”
闻言,顾繁星才像还魂般身子一震,换手扶冰袋的同时,耸了耸肩发现还真有些僵痛:“啊,不知道说什么……”答完他,她又歪着头沉吟半晌,才自嘲一笑,喃喃道:“我这算不算不听老人言?早知道出门前就不说大话了,最后还不是要麻烦你了。”
路从白似乎认真在听,还点了点头:“你和十七岁时候的我很像。”
“……你是在讽刺我幼稚吗?”
“应该说是某种执拗吧。”他的目光在低笑声中变得幽邃渺远,“十七岁那年,我和你一样,有着自以为是的勇气,抛开一切顾虑,踏上旅途,只为了找寻自己想找寻的东西。”
顾繁星怔怔地对上那目光,问:“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这三字说得郑重,是她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语调,是仿佛一生都不会改变的答案。
“是什么?”
从少年时代起,顾繁星就觉得自己处在某种微妙的矛盾中,好像置身在满是雾霭的荒原,只想抬头看一眼那颗熟悉的星星在哪里闪耀,都怎么也看不到。父亲在一次陨石寻访中失踪所带来的迷茫始终纠缠着她,但越是迷茫,她想冲破迷茫的执念就越深。
找寻,她想找寻父亲的足迹,找寻真相,找寻破开迷茫的力量——现在,一个找寻成功的例子,路从白,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顾繁星不免问得有些急切。
“是什么很重要吗?”路从白不答反问,把冰袋从她手里取走,身子前倾,准备用弹力绷带固定她扭伤的关节。
顾繁星被他问得一愣,茫然地眨眼看他:“不重要吗?”
“有时候找寻本身,也很有价值。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路从白低着头,一手把她才被敷得冰凉的脚踝完全握在掌心,一手配合着从足弓开始缠绕绷带,
“你……”阵阵温热在肌肤间传递,那种心慌再度袭来,顾繁星一时有些无法思考他话中深意。
就在这时,被顾繁星丢在营灯边的对讲机突然在一阵信号嘈杂过后,传来不太正经的呼叫:“小星星?大猩猩呼叫小星星——”
“小星星,小星星——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完毕!”
来广西这一路,顾繁星与晏泽也算混熟了,有时就不免想起“晏猴子”的外号调侃他几句,谁知却被他抓着也起了个肉麻至极的代号——小星星。说什么猴子等同于大猩猩,为了对仗工整,“小星星”这个呼叫代号很合适。
“他、他怎么在附近?”顾繁星没有立刻回话,这么问路从白也算是征求他意见。
“他既然跟来了,就不可能只跟半路。户外追踪人迹,他有一手。”路从白倒并不意外,不紧不慢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没反对,那就是默许晏泽前来汇合了。顾繁星揣摩完“圣意”,伸手去够来对讲机,按下发射键,嘴皮子一碰就回了俩字:“收到。”
晏泽得到回应,话音中笑意更盛,报了个坐标,又简单描述了自己的所在地形后,便问:“你们应该已经扎营了吧?在我的什么方位?”
顾繁星目光闪烁,抓着对讲机支吾半天,还是只给出了个听起来傻得冒泡的回答:“嗯……我不太清楚方位,就是合适扎营的地方……”
“啊真是,你该是个路痴吧?”晏泽念叨着,还自以为幽默地玩了个梗,“星星不是能指路的嘛。”
顾繁星听着只有一脸冷漠:“不是。”只是进山以后她就“忙”得很,一开始是忙着跟上路从白的脚步,后来又是忙着在路从白面前遮掩自己的扭伤,到后来确实是顾不上什么方位不方位的了。
“哎,老路那家伙真是奸猾,记号留得特刁钻,就是防我的——”
这背后骂人的话被原主当面听得一清二楚,顾繁星都替他尴尬。
“我来。”脚伤的绷带不知何时缠好了,路从白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对讲机。
“小星星?小星星你不说话是生气啦?大猩猩开玩笑的——”
晏泽大概以为自己是在哄幼儿园小朋友,角色扮演得正起劲,却发现对讲机那头陡然换成了冰冻三尺的男声。
“是我。闭嘴在原地等着。”
“哎呦我去!你怎么在我的小星星身边?!”
“晏泽,你再这么叫我,我真的要生气了。”这个代号顾繁星是越听越恶心。
“啧,好吧好吧。辛苦赶路一天调节一下心情嘛。”
接收完晏泽这句话,路从白也不再应他,把对讲机丢还给顾繁星:“老实休息,别乱动。伤处垫高对恢复有好处。有事就呼叫,我尽快回来。”
“我没事,你快去吧!天完全暗下来就不好找人了。”盼了这么久,总算要摆脱这尴尬的氛围了。顾繁星点头如捣蒜,态度特别好。
路从白拉开帐篷链子,正要探出身,却又一顿,微微侧首看向她:“我说过,真要麻烦我的时候还是要麻烦。下次记住。”
“滋啦——”还没等她从错愕中回神,人就已出了帐篷,拉链也被重新封上。
顾繁星收了视线,落回自己的脚踝上,绷带被缠得平整,松紧也正合适,似还残留些他掌心的余温。
“原来他早上说那句话是好意,不是嘲笑啊……”
第十五章 远山与夜色(1)
夕阳的残晖最先消失在远处绵亘的山脉后,夜色便在那里最先降临。顺利点起篝火的顾繁星心情不错,边伸手烘着取暖边眺望黑暗蔓延而来的方向。
头顶无月,只有微弱的星光仿佛是从遮天幕布的细小裂隙里透下来的,让天穹之下的人类得以一窥宇宙的神秘异彩。而当这些星光从裂隙中陨落,便会化作刹那流火,擦亮夜空,也擦亮每个不眠之人的梦……
微风吹走遐想,眼前的火苗晃动,顾繁星缩回手,用厚毛毯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
路从白与晏泽踏进营地时,入目的就是顾繁星被篝火映得绯红的恬静侧脸。
“你看,我就说她闲不住吧?”晏泽挤着眼向路从白炫耀完自己的先见之明,就丢下他快步走过去,大摇大摆往顾繁星边上一坐,把背包抱在身前笑夸道,“不错啊!有天赋,想当年我第一次在野外生火,还弄得灰头土脸的。”
顾繁星好笑地斜睨他一眼:“那是我已经把脸洗干净了你们才回来。”
“呃,反正这马屁都拍出去了,也收不回来了。”晏泽讪笑地摸摸鼻梁,转移了话题,“听老路说你受伤了,处理过还好吧?”
路从白薄唇微抿,半跪着替自己处理扭伤的画面倏然闯入脑海,顾繁星呼吸微乱,只一通点头:“啊,是,没事的……”
“怎么心不在焉的。”晏泽不明就里,最终挑眉把问题归结为最经典的“你吃了吗”。
这倒叫顾繁星怪不好意思的,瞅一眼篝火对面的路从白,低声说:“刚才等你们的时候……我实在饿了,就先吃了。”
“之后也不用特地等我们。”路从白没有与她对视,微垂着眼,用粗枝在挑动火堆,发出“哔哔剥剥”的轻响。
“对啊,我们两个大男人吃点迟又饿不——”晏泽附和到一半,忽地猛一拍脑门,“等等!你晚饭吃的什么?”
一路上,顾繁星也习惯他的一惊一乍了,很淡定地回答他:“压缩饼干啊。”
闻言的晏泽顿时变得义愤填膺:“我早该想到的,像老路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就只会让女士跟着自己啃又难吃又难咽的干粮!光吃那种东西,怎么能有好状态?”
“那个,你可能有误解,其实现在压缩饼干和以前的不太——”
顾繁星试图解释,却被晏泽从背包里拎出来的一大袋东西给震慑住了。
“我专门定制的!袋装自热饭,各种口味都有,回锅肉饭、叉烧饭、扬州炒饭、红烧牛肉饭、海鲜饭……甚至是黄焖鸡米饭都有啊!”晏泽才一口气完成了报菜名,又从包里提出同样另一个塑料袋往她跟前一放,“还有这些,袋装罐头,汤罐头、肉罐头、素罐头、荤素搭配罐头,你随便挑!”
“你……你这是来野餐的吗?”顾繁星看傻了,她怀疑这家伙背包里装的全是吃的。
晏泽边打开袋子,边耸耸肩:“在这种没wifi的深山老林里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除了吃好喝好,还能有什么乐趣吗?喜欢什么口味?”
“不用了,我刚吃过。你自己吃吧。”顾繁星忙摇头谢绝。
“唉,再吃点嘛。我给你推荐个。”晏泽说着,自顾自就给她拆了一袋回锅肉饭,随着袋里的化学物质开始反应生热,酱汁的鲜味阵阵四溢,越来越浓郁,“这饭可香可软了,全部都是我自己试吃过的。”
嗯,真香——
顾繁星动摇地舔舔唇,可再扫一眼对面默默啃干粮的路从白,又怕自己吃得太享受会引得“大佬”心理不平衡,不肯带她飞就麻烦了。
“那个……”于是顾繁星凑近晏泽,压低声音悄悄问,“你带来的,够几个人吃啊?”
火光摇曳明灭,衬得女孩近在咫尺的脸更加白皙素净。晏泽对上她期待的目光,眼神闪了闪:“我、我想起来前阵子体检查出有点三高!我得控制点饮食,所以应该够咱俩每天的晚饭,偶尔还能来顿夜宵!”
于是顾繁星眼珠一转,从大袋子里又抽走一份扬州炒饭,笑得狡黠:“那我能今天就来份宵夜吗?”
“两份都行!”既然充胖子的脸已经打肿了,晏泽索性豁出去又给她塞了袋牛肉粒罐头。
大拇指一竖,顾繁星就笑纳了:“够义气!”
一堆篝火把营地分隔出了两个世界,这头吃得热热乎乎,那头则清清冷冷。顾繁星的眼神时不时就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飞。山风是往路从白那个方向吹的,带去混杂在一起的肉香菜香,但他却一脸的不为所动,兀自吃完干粮,就卸下腰间的皮鞘,取了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