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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锁转动声，她打了个激灵，放下双腿满地找拖鞋，不能让她妈看见她大晚上还在打游戏。
一只拖鞋不知道被她踢到哪里去了，王若含够着脚四处摸索，楼梯上有脚步声，她放下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因心虚而站姿笔挺地喊：“妈你回来了？”
出现在眼前的人却不是方春华，王若含呆住，声音里透着不相信：“秦也哥？”
而后她遥遥听见楼下传来动静，方春华应她：“欸，含含啊。”
王若含一同听到的还有乔丽荷的声音，秦也解释说：“刚好我下班顺路接她俩，我妈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来看看你再走。”
王若含挠挠脸颊，怎么也没人和她说一声啊。
秦也看见桌上的泡面碗，问她：“你就吃这个？”
王若含点头：“家里就这个了。”
秦也眉头微蹙：“要不要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王若含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已经饱了。”
两人说话间，方春华和乔丽荷也上楼了。
王若含扬起嘴角，乖巧地喊人：“乔阿姨。”
乔丽荷上前捧了捧她的脸，心疼道：“我们小含是不是瘦了？”
王若含张大眼睛，怎么可能，她这个月胖了四斤。
秦也在一旁接话说：“平时工作辛苦吧。”
乔丽荷轻叹声气：“我就觉得儿科这地方不好待，又吵事又多。小含，我看要不找个机会你还是回秦也那儿上班吧？”
这话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王若含又觉得前面不过都是铺垫，话赶话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句。
王若含左右看看，方春华默不作声撇开视线，仿佛事不关己并不关心，但她一猜就知道是她妈帮忙找了两个说客。
王若含微笑着委婉拒绝：“没事的阿姨，我觉得儿科挺好的，而且哪个科室都辛苦啊，我在哪儿都一样。”
乔丽荷抬头和秦也对视一眼，带着歉意说：“是不是还介意之前的事，阿姨和你道个歉，咱好好回去工作，你千万别置气。”
王若含也很无奈：“阿姨，我真没置气，如果我想回去肯定会想办法回去的。”
她的视线移向秦也，又重复一遍：“真的没事。”
乔丽荷看她态度坚决，也只能妥协：“好吧，阿姨就是不想看你太辛苦了。”
王若含摇摇头，宽慰她：“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喝杯茶说了会儿话。
时间不早了，秦也和乔丽荷很快就起身告别。
下楼的时候，方春华和乔丽荷走在前面，秦也刻意放慢脚步，留下和王若含单独说话。
“和我说实话，真不想回来吗？”
王若含坚定地摇头：“真的不想。”
秦也还想劝说：“你不用顾虑太多......”
“也哥。”王若含出声打断他，“你应该知道，我走不是我心虚也不是我逃跑了，我是觉得我让一步受点委屈没关系，你和她好好的就行，你别辜负我的苦心，不用再劝了。”
秦也点了下头，最后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两人上车驶离出视线，方春华和王若含才回家。
一转身她立刻变脸，质问她妈：“你怎么回事啊？”
方春华装作没听懂：“什么怎么回事？”
王若含没好气地说：“人是你叫过来的吧？别和我装。”
方春华被她这幅态度气着了，抬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看你妈呢？对，人是我搬来的，我就想你赶紧回口腔科去，不行吗？”
王若含捂着胳膊提声回：“不行！我在儿科挺好的。”
方春华哼了声：“好？你一个礼拜上多少天夜班值多少次夜？你快三十了王若含，你不心疼你身体，你妈我心疼！”
听到最后方春华的声音在颤抖，王若含抿着唇侧过身子，顷刻间眼眶发涩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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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春华不理她了，把餐桌上的碗筷端进厨房清洗。
王若含塌着背，疲惫地呼出口气，有些后悔刚刚朝她妈大呼小叫了，但又别扭地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才猛地想起还有游戏的事，刚刚一慌就把这茬抛到脑后了。
对局早已结束，王若含看了一下结果是“失败”，如果是因为自己最后几分钟的挂机，她已经不敢想象霍骁会把她骂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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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莫名地，她更紧张了。
王若含试探着给他发了个句号。
对方没回。
她斟字酌句，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有点事，家里来客人了。”
下面还紧跟着一张粉色大象下跪磕头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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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含保证道：下次我一定不混了！带你稳稳上分！
这次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消息，王若含切出微信，抱住自己的腿蜷缩成一团，感到某种害怕。
——害怕失去的害怕。
那天晚上的凌晨，霍骁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图片，只有一个英文单词，“su”。
王若含对着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懂什么意思，索性放弃，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在意识空白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这男人的心思才难猜，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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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医口腔科，接诊他的还是上次那位年轻医生。
医生也没忘记他，还打趣道：“不怕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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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笑了笑：“那你找对人了，你先在这等等啊，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霍骁点头，等得无聊了，他抬头四处张望这间办公室。有一面墙挂了整整两排锦旗，他起身走近了看。
匆匆浏览过去，基本都是“赠予秦也医生”，霍骁头次知道还有给牙医送锦旗的，甚至有一面的用词还非常幽默——“妙手回春，还我一口好牙；从今往后，吃香喝辣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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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护士推门进来，朝里头喊：“秦医生，主任找你过去。”
霍骁转过身，护士看见他的脸，欸哟一声抱歉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还以为你是秦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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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点点头：“哦好的。”
关上门离开之前，她又多看了男人一眼，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身型气质都和秦医生很像，也难怪自己会认错。
第16节
第十三章
仪器运作的声音停止，秦也摘下手套，告诉霍骁：“好了，把棉花咬紧，半个小时后以后再吐。”
麻药让右边脸颊没有知觉，霍骁起身下了手术台，想说声谢谢，却发现现在不是很方便开口。
像是看出他的意图，秦也说：“这两天尽量少说话，知道你要说谢谢，不客气啊。”
他又照例说了些注意事项：“两个小时内不要吃东西，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刷牙漱口。吃软一点，偏凉的东西，你不抽烟不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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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药过了肯定还是有些疼的，但不用吃止疼药。”秦也把病历单递过去，抬头看他一眼，问：“我还是挺好奇的，怎么突然下定决心拔了，上次看你好像不是很愿意。”
霍骁趁着不能说话躲过这个问题，他接过单子，扬了下手示意再见。
发炎五次，疼多了，他就知道必须要拔了。
但拔颗牙简单，猴面包树种子呢，已经扎了根开始蔓延星球的枝桠怎么斩断，又要在带来多大灾祸之后才知道要清除。
人大多是这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撞疼了就知道错了，撞疼了才知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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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至下第二排第三个就是秦也，蓝底的证件照，上面的人穿着白色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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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的时间应该比较早，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秦医生戴着眼镜，扬唇微微一笑，面容清俊，五官线条柔和，一看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其实和现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眉宇间的气质更坚定稳重些了吧。
霍骁转头望向消防栓玻璃门上映出的倒影，这人和自己像吗？他也说不上，或多或少有一点吧。
他走下楼梯，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一段对话。
当时只是随意交谈，没想到现在回想起来他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你知道吗，新娘是我十二年的闺蜜，高中的时候，我是她们中间第一个和唯一一个早恋的，结果快三十岁了，竟然只剩下我还单着。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还讨论结婚的顺序来着。”她捧着脸呵呵傻笑，回忆起曾经幼稚的自己，“我说我要做第一个，这样我就有四个伴娘了，可是现在，能给周以做伴娘的竟然只有我了。”
她手扶着栏杆，仰头长叹声气，朝着天空喊：“什么时候轮到我啊！也该轮到我了吧。”
那时霍骁回过头，看了眼旁边的陌生女人，冷漠地在心里推断她应该是酒喝多了。
他没法共情这种苦恼，在他眼里单身或结婚只是两种不同的生活状态，他也没有什么年龄焦虑。
但看到她眼眶里有泪落下，鼻头也被风吹红的时候，霍骁挠挠眉毛，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双眼睛很漂亮，大而圆，瞳仁乌黑明亮，这么含泪看着人，谁都会动容心软吧。
于是他清清嗓子说：“你还年轻，现在没遇到是因为月老看你太优秀，要好好给你挑，不用着急，也许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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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笑幅度越大，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痕，女人都这么喜怒不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