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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不想进来,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进来?”小男孩也很执拗。
这天没法聊了。追雪坚持让小男孩先同意他们进去,小男孩坚持让追雪先说他们想进去。
她与小男孩对峙了约莫有一刻钟,院子里传来妮妮的声音:“采采,让他们进来。”
小男孩采采狠狠地瞪了追雪一眼,满脸不情愿地让开了:“你们进来吧。”
他一边说着,转身跑进了房间,仿佛追雪两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追雪跟着他走进房间。
房间里拉着窗帘,追雪过了一会儿才适应里面昏暗的光线。
除了窗子这一面,另外三面都靠墙立着柜子——说是柜子也不大确切,因为那只是一层层草草地钉在墙上的木板,木板之间的间隔约有一尺,从地面到天花板,共有七八层,每一层上都密密麻麻地摆着许多小人偶。
女玩家正蹲在一面墙边的木架旁边,看着上面摆放的人偶。
“这些小人儿好漂亮!”女玩家真心实意地赞叹道,“这是你们自己做的吗?”她问妮妮。
妮妮从女玩家手中拿过她做的泥人:“姐姐喜欢这些泥人儿?”
“喜欢,当然喜欢。”女玩家盯着木架,目光有些痴迷。
“那我给姐姐的泥人儿上色好不好?”妮妮将泥人儿举到眼前,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问道。
女玩家疑惑:“我做的泥人没有你这些好看,上色了会好看吗?”
妮妮看向女玩家:“会的,一定会很好看的,姐姐不相信我吗——我今天晚上给姐姐的泥人儿上色,姐姐来看着我上色好不好?”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阴气”、“杀气”这种东西,追雪觉得这个房间里一定已经被装满了。妮妮的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但在追雪看来,却充满了恶意。
“什么泥人儿,给我看看好吗?”在女玩家作出回应之前,追雪问道。
女玩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追雪一眼。
追雪装作没看到:她不是抱昨天晚上没有人帮她的朋友吗?现在她来帮她了,但是她领不领情,追雪就管不到了。
妮妮慢慢地转身,举着手中的泥人儿给追雪看:“你看,姐姐做的泥人,按照她的样子做的,好看吗?”
追雪走过去,没伸手,只是探着脑袋在小女孩的手里看了一会儿,没吭声。
“好看吗?”妮妮似乎一定要从追雪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追雪不想说好看,也不想说不好看。妮妮追着她问好不好看的这件事,让她想起了很多经典的鬼故事……
虽然现实世界里没有鬼,但这个游戏的副本设定显然参考了很多传闻。在那些传闻里面,无论回答是或者不是,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于是追雪指着女玩家问妮妮:“这个泥人是那个姐姐做的,她觉得好不好?”
女玩家从妮妮手中夺回泥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捂着,似乎怕追雪多看一眼似的:“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别碰。”
妮妮似乎有些失望,她随口“哦”了一声,冲采采招招手:“采采,你陪着姐姐,我去找旭旭。”
她走出房间,女玩家仍然警惕地看着追雪。追雪摊手:“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东西。”
女玩家冷笑:“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说的话可以相信吗?”
追雪盯着女玩家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女玩家倒退了好几步:“你想做什么?”
“昨天晚上死的那个玩家是你的队友吗?”追雪忽然问道。
“什么队友,我凭什么告诉你?”女玩家捂着泥人,匆匆离开了房间。
追雪看了一会儿她消失的方向,转身看架子上的泥人儿:这些泥人儿看起来已经不像是泥人儿,而像是精美的工艺品了,每个泥人儿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彩绘的衣服像是能被风吹动一般,她甚至能从它们的衣饰和动作上看出它们原型的职业。
她一排一排地看过去,每个泥人儿的长相都不一样,这些泥人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没有小孩子,几乎各行各业都有。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这些泥人的表情虽然都很生动,但大多都是惊恐或者慌张,追雪将她能看到的高度看了个遍,甚至没有发现一个泥人儿是高兴的。
这群小孩子的审美这么奇怪的吗?追雪疑惑。
这时,她走到了门边的架子旁。
靠着门边,最下面的一层架子上,有七八个看起来像是半成品的泥人儿。
这些泥人儿很粗糙,像是随手捏出来的,绘色也很草率,像是用蜡笔或者粉笔之类的东西随手涂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恐怖。
追雪俯下身,凑到泥人近前——她依旧不准备碰这些泥人儿。
这几个泥人儿排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做工精致,色彩艳丽的泥人儿。
这个泥人儿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是昨晚遇难的那个玩家。
第二十七章 画笔
追雪沉默许久,不确定地问道:“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叹息默默地指着另外一个泥人儿:“这个不应该更眼熟吗?”
他指的那个泥人儿,虽然五官不是特别清晰,衣着也做得很粗糙,颜色更是花花绿绿夸张得很。但追雪仍然能够认出,这泥人儿的原型,肯定是她。
追雪顿了顿,她很快找到了叹息的泥人儿。
“这个……”追雪满脸嫌弃,她本来想打趣几句的。但是那个泥人儿实在太丑,她根本提不起打趣的兴致,“你人长得倒是不错,怎么做成泥人儿就这么丑了?”
叹息:“……”你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离题万里。
进入副本的七个玩家,每个人都对应着一个泥人儿,这从几个泥人儿的衣饰上面就可以看出来。
除了昨晚遇难的那一个很精致之外,其他的看起来都像是半成品。
“你说今天晚上……”追雪看着刚才和妮妮一起捏泥人儿的女玩家对应的泥人儿,若有所思地说道,“她们准备上色的,是女玩家刚才做的那一个,还是放在这里的这个?”
叹息看着她,没说话。
这些泥人儿很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追雪甚至有昨晚死的那个女玩家是不是被封印在了泥人儿之中的猜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玩家在副本中死一百次,在现实中也是毫发无损的。
不过死的人对应的泥人儿色彩斑斓,而其他活着的人都做工粗糙……追雪忍不住怀疑,妮妮她们用来给泥人上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晚上来看看就知道了。”追雪想着想着就想远了,于是她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
“嗯……”叹息应了一声,显然并不反对她的意见。
走出这个房间,已经快到中午。追雪二人在村中转了一圈,除了那群小孩子,和一对情侣玩家,没有遇到任何其他的人。
玩家只有六个,分散在村子里不容易相遇,这一点追雪是可以预料到的。
但是一个村子里面只有小孩子,一个成年人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追雪听说过留守儿童村,有些村庄里面,年轻人大多外出工作,留下一群小孩子在老家。
但是这些村子里,也会有一些老人留下,总不会一个成年人都没有。
这座村子里,除了玩家们借住的小院,和摆放泥人儿的那座小院,家家门户紧闭,追雪一连敲了十几户人家的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村子里太安静了,没有人声,也没有动物的声音。常见的家禽家畜,追雪一只也没有见过。
“简直像个假村子。”傍晚回到住处时,追雪得出结论。
“本来就是假的。”叹息破天荒地回应了她随口的抱怨,“这里只是游戏中的一个副本,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追雪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她的错觉。但是她觉得叹息这番话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她难道会不记得这是游戏吗?她难道会将这里的一切当真吗?
不过想起她之前给张二少寄去的教科书和练习题,追雪莫名有点心虚。
她承认,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她的的确确是把张二少当成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只是一串数据的。
“天快黑了……”追雪心虚地转移话题,“咱们是不是找个能偷看的地方,看妮妮她们怎么给泥人儿上色?”
叹息点点头:“是吧。”
追雪回到院子里检查了一下各个房间门口的小黑板。黑板上的画像还是和昨天一样。
她和叹息昨天晚上的房间,窗子上的血手印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是自己消失了,还是有人来擦过玻璃——追雪觉得是前者,因为她想不出会来擦玻璃的人。
天色渐晚,他们两人做贼似的溜到那座放泥人儿的小院后面。小院的墙不高,他们轻而易举地翻过墙,跳进了小院。
放泥人儿的房间,只有向阳的一面有门窗,追雪弯着腰溜到房子前面,她与叹息对视了一眼,叹息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自己会帮她放风,追雪压低身子走到窗下,慢慢地探出半个头,往里面看。
还好这窗子不是毛玻璃,追雪有点庆幸。
房间的正中摆着一张桌子,妮妮和女玩家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个泥人儿,旁边散乱地放着各种颜料和画笔。
妮妮一只手拿着画笔,一只手扶着泥人儿。屋里的灯光不是特别亮,追雪看不清那泥人儿是女玩家捏的那一个,还是原来放在架子上的那个。
“姐姐想要什么样的泥人儿呢?”妮妮的脸上带着微笑,甜甜地问道。
她的声音比白天的时候多了些不知名的情绪,追雪来不及分辨,便听到女玩家说:“只要是妮妮做的,姐姐都会喜欢的。”
妮妮养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她用画笔在颜料盒里面轻轻抹了一下,在泥人儿上涂抹起来。
她给泥人儿上色的过程很没有章法,似乎只是在这里点一下,再在那里点一下,没有固定的顺序,也许上一笔还在给泥人儿的面部上色,下一笔便落在泥人儿的衣角上。而且她也不是经常去蘸取颜料,每蘸一次,就可以画很久。
女玩家渐渐地变得安静起来。她起初还会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尽管不是每次都得到回应。
然而随着妮妮手中的泥人儿开始变得越来越精美,颜色越来越鲜艳,女玩家却越来越安静了。
追雪注意到,女玩家脸上的血色也在渐渐地褪去,她眼中的神采,和身上鲜活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淡——
就好像,妮妮的画笔上,蘸取的不是颜料,而是女玩家的生命。
追雪没有去阻止,也没有出声提醒什么。妮妮在泥人儿上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女玩家忽然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从追雪的角度看过去,女玩家从她的视野里面,消失了。
“不好,快走!”叹息忽然急切地说道。
和叹息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妮妮的声音:“姐姐,你在看什么?”
第二十八章 尘土
妮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窗边,推开窗子,探出头来,居高临下、笑意盈盈地看着追雪。
追雪仰起头,震惊地看她:“你居然穿了增高鞋!”
她虽然现在蹲在窗子底下,但白天的时候去过房间里,这房间的窗台比普通房间高出很多,妮妮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比较高的,但站在房间的地面上,绝不可能把整个头探出来,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她!
妮妮:“??”
正准备过来对妮妮动手的叹息:“……”
很好,不愧是他追了十几年也追不到的女孩子,这思路连他都跟不上了。
追雪站起身,扶着窗台往里面看了看:“你到底穿了多高的鞋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
妮妮默默地将她拉长了几倍的脖子收了回去。她用这幅形象的时候,见过玩家们各种各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