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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么快,这件事情你就先不要管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我沉默,心里却知道这件事情多半变得更加棘手了,所以陈艺预判的并没有错,她的领导果真是个很难搞定的人。
罗素梅又对我笑了笑,催促道:“你还站着干嘛啊?这就回去吧,高高兴兴的把这个生日给过了。”
我还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是和罗素梅表达了一下感谢,便带着那张蛋糕房的购物单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
这个傍晚,没有到五点时我便离开了公司,然后去蛋糕房领走了罗素梅送给我的生日蛋糕,而加上我自己订的那盒,已经有了两盒,这个晚上我是肯定吃不完的,留着做明天的早餐正好。
我一手拎着一只蛋糕盒进了弄堂,快到家时,发现那个叫肖艾的丫头正倚在门框上等待着,我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打量着她……
今天她倒是没有穿长裙,反而带着一顶红色的鸭舌帽和白框的女款墨镜,身上则穿着休闲的t恤和短裤,而这种很运动休闲的装束,她驾驭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至少看上去要比淘宝那些所谓网红模特要强上太多。难怪她的同学,说她很早前就被唱片公司看中,她的外在条件确实很好,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明星胚子。
我调侃道:“今天穿的这么运动,是不是又想翻我们家院墙了?”
她连墨镜都没有摘,向我伸出了手,很不耐烦的说道:“别废话,学生证还我。”
“你现在有求于我,态度能不能友善一点?”
“我之前对你不够友善吗?可是对你这个患上秽语综合症的人有什么用,你不一样冲我大吼大叫。”
“肖艾。”
她愣了一下,似乎还不适应我叫她的名字,反应过来后,依旧是那么的不耐烦:“干嘛?”
“肖艾,肖艾,肖艾……”
“你喊魂呢!”
“哈哈,谁让你之前把自己伪装的那么神秘,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你的名字,我不得喊够本儿嘛!”
她厌恶的看了我一眼,回道:“你除了唧唧歪歪,还能有点儿别的能耐吗?”
“有啊,比如扣着你的学生证不愿意还给你。”
她终于摘掉了墨镜,眯着眼,很不爽的看着我,许久才恨恨的说道:“你就不怕我和你翻脸吗?”
“无所谓啊,只要你不把我住的这间小院给拆了,随便你怎么耍横,我都可以当作是被小猫小狗给咬了,挠一挠就能挺过去的事儿。”
她终于被我【创建和谐家园】的丢掉了耐心,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学生证你到底还不还我,你要不还,我就没必要和你浪费时间了,大不了回学校再补办一本。”
我收起了玩笑之心,拉住了欲转身离去的她,很诚恳的对她说道:“等等……其实之前的事情,我们之间有一点儿误会……我那天之所以对你发了那么大的火,是因为那件皮夹克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当时心里真的很崩溃!”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我的心头涌起一阵沉重,那一段往事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许久,我终于对她说道:“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讲关于这件皮夹克的故事。”
第15章:一件皮夹克的故事2(shukeba.com)
我和肖艾坐在了院落里的石凳上,我点上了一支烟,情绪在烟味的弥漫中不断发酵,还没有开口,眼眶里已经传来了温热的感觉,我吸了吸鼻子,控制住这一阵酸涩,又吸了一口烟,而肖艾第一次以一个很安静的状态坐在我身边耐心的等待着。
夕阳已经渐渐下沉,院落里的一切又开始显现出老态,恰如那一段被封存了很久的陈年旧事,我终于对身边的肖艾说道:“我不是一个太擅长讲故事的人,就挑重点说吧。”
肖艾点头。
“我有两个一起在弄堂里长大的玩伴,一个叫赵楚、一个叫赵牧,他们俩是亲兄弟。我这个人的命不太好,我的父母在我8岁的那年就已经离婚,我妈不知去向,我爸带了我几年后,便将我独自扔在南京,自己去了深圳打工,所以我也差不多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在这条弄堂里对我最好的还是要数赵楚、赵牧他们家。自小,我们兄弟三人,一起上学,一起学做人的道理……我想:如果不是有他们陪着,还有赵叔叔和李阿姨的教育,这些年我早就走上歧途了……”
我有些哽咽,又不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了一口烟。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起上了高中,但是在高二那年,赵叔叔和李阿姨……他们在江里捕鱼时不幸遇到了大风浪,船翻了,两人谁也没能上来,赵楚和赵牧就这么突然成了孤儿……!”
说到这里,我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两张已经永远离开的亲切面孔在我的大脑里闪现,让我的心一阵揪痛,我拼命的吸着烟,等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些,才终于又说道:“那时候无论下多大的雨,都是李阿姨去学校接我们,她总是会准备三把伞,从来没有把我落下过,他们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可每年过年时,我和赵楚、赵牧两兄弟都会穿着一样的新衣服,从来没有被他们没有厚此薄彼过…… 我想,他们在我的成长中已经扮演了父母的角色,可是我却没有机会报答他们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赵楚、赵牧当成最交心的兄弟去对待……”
肖艾轻轻叹息,许久才对我说道:“如果你想抽烟,就再抽一支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再次点上一支烟,哽咽着说道:“我和赵楚的成绩都不算太好,唯独赵牧是个优等生,我们三人中只有他能考上好的大学,所以赵楚为了能让他继续读下去,就在高二那年选择了退学,然后去了苏州那边学习钣金手艺,直到快要过年的时候才回了南京,你知道做钣金有多苦吗?”
肖艾摇了摇头。
“我清楚的记得:赵楚回来的那一年冬天,他的手上长满了冻疮,很多地方都已经溃疡,脸上也尽是被风吹出的裂口,可是他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回来的第一天就将我和赵牧带上了街,说是要给我们买衣服,他很高兴的告诉我们:这半年多,他攒了有5000块钱,最后他给赵牧买了一件商务西装,希望赵牧会成为商界精英,又给我买了一件皮夹克,他没有给予我厚望,只是觉得我穿这样的皮夹克很帅,很有精神……那件皮夹克足足花了他一千多块钱,可是他一点也不心疼!”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皮夹克会有这样的故事,只是这也不至于让你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吧?”
“你知道吗?……这是赵楚生命中送给我的最后一件衣服……第二年,他去苏州时……就出事故了……一辆在他们钣金门市改装的油罐车发生了爆炸,当时他离的很近,没有能够躲过这一劫……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18岁,才18岁啊!”说到这里,我在极度悲痛的情绪中,终于摇头痛哭了出来。
肖艾在我的痛哭中沉默,最后眼中也泛出了眼泪,这命运对赵楚一家实在是太过残忍了,所以这些年我很害怕再说起这段往事,只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赵楚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如今我和赵牧已经成年,他却永远将18岁那年的记忆留给了我们,让我们为他惋惜,为他疼痛……
院子里已经安静了很久,夕阳留下最后一丝余晖后,也终于和这个世界说了再见,我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捏着烟的指尖还在微微的发着颤……
肖艾终于轻声再次向我问道:“后来呢,你们拿到赔偿款了吗?”
“后来门市就倒闭了,老板跑路了好几年,虽然在前年被逮捕了,可也根本没有经济偿还的能力……所以,在高二的下学期我也选择了辍学,开始打些杂工,供赵牧继续念书……总算上天还没有让我们完全绝望,赵牧很争气,他以全校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大学,现在正在读研,也许以后就会留在北京发展了,但我绝对相信他有能力在北京创造出一番属于他自己的事业,然后给他哥哥交一份最满意的答卷。”
肖艾点了点头,许久才说道:“可是你不后悔吗?毕竟你和赵牧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可你却辛苦供了他这么多年,自己也因此丢掉了上大学的机会。”
我丝毫不犹豫的回道:“一点也不后悔,相反,这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你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赵楚和赵牧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我也独自一个人长大,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孤独的只剩下我们三个弃儿,所以赵楚走后,我就是赵牧唯一的亲人,我有责任担负起他的未来,何况他比我优秀太多了,同样的机会他更有能力紧紧的把握住……清华呀,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顶级大学,但他却成功考上了……他就是我和赵楚最大的骄傲!”
想起赵牧,我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这些年,我之所以任劳任怨的在老金的婚庆公司超负担的工作着,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信念支撑着我,如今赵牧已经有了些经济能力,我也确实该为自己考虑了,因为学历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自己的事业发展。
“江桥,你把那件夹克衫给我吧,我想办法将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不用了,这几天我也想开了,只要这件夹克还在,赵楚留给我的念想就还在,不一定非要穿在身上的……只是我很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衣服你一件不挑,偏偏要挑这件夹克呢?”
她充满歉意的看着我,然后回道:“你的柜子里也就只有这件衣服的牌子最值钱了,所以……对不起江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用再和我道歉,我的心里已经原谅你了……这是你的学生证,你拿走吧。”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学生证,然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从我的手中接过了学生证,然后又看着我摆放在地上的蛋糕,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嗯,”我应了一声,心中又随之想起了陈艺,她答应过我,会在今天亲自打个电话和我说“生日快乐”的,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兑现这个承诺。
肖艾很好心的对我说道:“看你一个人这么孤独,我请你去吃饭吧,整个南京的饭店随便你挑,也算是我为自己的冒失向你赔礼道歉。”
“南京的饭店随我挑!你很有钱吗?”
“没钱,但是偶尔来这么一次冲动消费还是可以的,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特别想去,可是昨天我就已经把今天晚上要吃的菜买好了,啤酒什么的都有。”
肖艾环视这间小院,然后点了点头回道:“在你这小院子里支一张桌子,随便吃点儿也不错,这边能让人静下心吃东西。”
我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心里特别想喝酒,便对她说道:“今天我缺的是一个陪喝酒的人,可不是一个蹭吃的,你要是不陪我喝酒,我觉得:我可能还会翻脸赶你走的。”
“不就喝酒嘛,小意思。”
她这不废话的样子让我笑了笑,她是唯一一个会在这小院里陪我喝酒的女人,而陈艺却很不喜啤酒的味道,所以习惯在酒后发泄情绪的我,从来不会选择在她的面前说一些心里的苦楚,我总是很担心让她看到一个消极且孤独的自己,可实际上我就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这时,手机终于在我的手中震动了起来,我拿起看了看,是赵牧给我发来的微信:“桥哥,生日快乐,给你买了礼物,可是快递延迟了,有点遗憾没能让你今天收到!”
我笑了笑,立刻给他回了信息:“小事情,你能记得哥的生日,哥就特高兴了。”
“哈哈,知道你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至于你的生日,我是肯定不会忘了的……对了,你能给我拍几张咱们弄堂的照片么,我要做成手机的屏保,太久没有回去了,挺想的!”
“没问题,你等会儿。”
回复之后,我便拿着手机走到了院外,寻找着最好的拍摄角度,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起了那天自己站在院墙上看到的风光,寻思着应该没有比那里更好的角度,我当即便顺着杂物堆准备往院墙上爬,却不想肖艾一直跟在我身后,向我问道:“江桥,你是哪根筋搭错了!门好好的开着呢,你爬院墙做什么?”
我一边爬,一边回道:“给赵牧拍几张巷子的照片发过去,这边的角度最好。”
“那我也要上去,我帮你拍,这方面女人的技术肯定要比男人强!”她说着便跟上了我的节奏,也爬上了杂物堆。随后,我们俩便摇摇晃晃的站在了很狭窄的院墙上,我怕她掉下去,下意识的拉住了她的手,努力的与她一起保持着平衡……
“你拉着我的手干嘛?”
“怕你掉下去,真没见过你这么好动不安分的姑娘。”
“得了吧,你掉下去我都不会掉下去,别趁机占我的便宜!”肖艾说着便准备将自己的手从我的手中抽出,可是下一刻,陈艺便在我的毫无心理准备中,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她在我们10米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看着与我手牵着手的肖艾……
她竟然连夜从青岛赶回来了!
第16章:让我心疼的女人(shukeba.com)
此时的场面很奇怪,我和肖艾站在院墙上奋力的保持着平衡,陈艺则在不远处的地方很沉稳的站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我想:在我为她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时,她也在为我和肖艾的举动感到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抬头看着天窗彼此思量;也有人会迷恋双人床,把此当作娱乐场;可唯独不会有人爬到院墙上摇摇晃晃,这本身就是一个很神经质的举动。
我终于松开了肖艾的手,非常尴尬的向陈艺问道:“你不是说在青岛拍外景的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陈艺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台里有档节目临时要赶进度,所以我就提前赶回来参加录播了,不过得先回家换一套衣服。”
“哦,这样啊!”我应了一声,心中也随之涌起一阵失望,我真有这么一刹那天真的以为:陈艺是特地赶回来陪我过生日的。
陈艺点了点头,随后便走过了我家门口,可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背影,直到身边的肖艾从我手中拿过了手机我才回过神,又看着她像模像样的站在这高处,然后将这条弄堂里最有韵味的一个角落定格在了镜头里。
我低下身坐在了院墙上,忽然不太想下去,因为这夜晚的凉风将我吹得极其清醒,我很喜欢这个平常接触不到的角度所给我带来的【创建和谐家园】,仿佛在这里坐上一会儿,我便抛却了**的沉重,区别于那些正在地面上烦恼的芸芸众生……
肖艾依旧闲不住,她如履平地的在这院墙上走来走去,又拍摄了好多张角度不同的照片,然后帮我将这些照片发给了赵牧。此刻的她,一点也不像她同学口中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的姑娘,她甚至模仿着我的口吻在微信里和赵牧聊起了天,且不亦乐乎。
陈艺已经回家换好了衣服,我和肖艾依然在院墙上坐着,我抽烟,她把玩着我的手机,直到陈艺停下脚步,我们才脱离了之前的状态,一起看着陈艺。
陈艺与我对视着,然后浅浅一笑道:“江桥,祝你生日快乐!”
我回应了她一个笑容,又吸了一口烟,什么也没有再说……
陈艺向我挥了挥手,再一次将她那有些疲倦和孤寂的背影留在了我的视线中,很快又消失在了弄堂里的第三个转角处。
……
过了许久,我终于从院墙上跳了下去,但肖艾一直不肯下来,她就坐在上面吹着夜晚的凉风,无所谓往来街坊们向她投去的那些诧异和不理解的目光,而我也终于趁着这个时间将那些已经洗净切好的菜做了出来,又招呼她下来吃饭,她这才用一个比我更潇洒的姿势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我们在小石桌的两边坐了下来,我撕开一罐啤酒递给她,以开玩笑的口吻对她说道:“看你练就了这一身出神入化的翻院墙功夫,平常肯定没少实践吧?”
“有时候回学校晚了,都是翻院墙过去的,你们家这个算矮的了!”
我称赞道:“英雄,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骨骼清奇,额头上都写着上帝手制【创建和谐家园】版奇才,这一出手果然不凡!来,我敬你一杯,以表达我对你的仰慕之情!”
她和我碰了个杯,笑道:“你这么抬举我,我现在就有一种要去中华门翻古城墙的冲动!”
“牛!”
她带着点小得意看了我一眼,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我也随之喝了一大口,之后我们又说了一些和生活完全没有关系的废话,很快地上便毫无规则的散落了许多个啤酒罐,我渐渐有了一些晕眩的感觉,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已经开始有胡说八道的趋势。
她拍了拍我的手臂,以一种很显醉态的口吻对我说道:“江桥,你相信我作为女人的直觉吗?”
“这话怎么说?”
她眯眼看着院落外那块陈艺刚刚站过的地方,好一阵之后才又对我说道:“你真的……相信陈艺是去电视台录节目了吗?”
我反问道:“为什么不相信?”
“你也太傻了吧!……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陈艺她是……特地从青岛赶回来给你过生日的,不过她看到我之后,就把这个目的憋在心里没有……没有说出口。”
我有些犯愣,许久才接着她的话问道:“如果你这么迷信你的直觉,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和我说?”
“刚刚不是还没喝酒嘛……你知道酒这个东西可以将人的神经变得麻木……也可以让人的思维变得很敏感,显然我是后者……我真的好像回忆起了陈艺临走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我可真是一个电灯泡儿……!”
她迷迷糊糊的说着,最后说了一声“头晕”后,便趴在小石桌上睡了过去,而反应迟钝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个过生日的夜晚惹了两个【创建和谐家园】烦。
首先,我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个已经酒醉的丫头;其次,如果陈艺真的是从青岛连夜赶回来陪我过生日的,那我岂不是在这该死的后知后觉中又做了一件极其混账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