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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直也没怎么说话的乔野终于开了口，他叹息着说道：“人多了，纷争也就多了……王叔这个事情只是个例，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否认了发展带来的机遇和便利……你放心吧，社会会对王叔一家做出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停了停，他又对侄女说道：“如果遇到什么你们办不下来的事情，尽管告诉我或者江桥，我们一定都替你们办利索了。”
侄女点了点头，又过了好久，才问起我们要吃什么。可是我已经没有了想吃东西的心情，因为再没有人能将馄饨做出老王那样的口感，那种口感，就叫做人情味。
……
将从超市买回的菜放进冰箱之后，我便一个人坐在护栏旁的摇椅上，摆弄着手中的打火机。虽然，我在的楼层很高，但还是隐约会看到这条路上巡逻车出现的频率要比平常高了很多，想必是发生在老王身上的惨案，给这边的治安敲响了警钟，所以就有了眼前这高密度的巡查。
可是，谁还会记得，当初这里是一片村庄的样子，有时候出去买个东西，洗个菜什么的，都是不用关门的，好似普天之下皆是桃花源。
失神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我拿出来看了看，是肖艾打来的电话。我接通之后，她便向我问道：“江桥，你起了吗？”
“早起了，你是不是又去金鼎置业了？”
“嗯，今天早上有一个股东大会，是李子珊牵头召开的，目的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你应付得来吗？”
“从头到尾，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这算是一种应付吗？”
“你有这么好的脾气？……我记得以前，一提起李子珊这个名字，你就炸了！”
“现在也炸，不过都是放在心里炸的。如果圈圈也能诅咒人的话，我这一个早上，在会议桌上画了不下一千个。”
若是放在从前，我肯定会接着她的话，挤兑她一下，可这次也仅仅就是笑了笑，我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从老王离世的沉痛心情中走出来。
肖艾有所察觉，轻声问道：“怎么了？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
我在又一阵沉默之后，将今天早上听说的事情，以及一些自己的心情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
肖艾的心情也低沉了下来，她在许久之后才回道：“江桥，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也知道你一直把以前的郁金香路当做是一个在世的桃花源……可是，就算是桃花源它也是有恶霸和村支书的。既然，我们无力去改变什么，那就学着去适应……我看看，如果明天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王婶家慰问一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嗯。”
我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心情却因此轻松了一些。我感觉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力量，因为我们在分担着彼此的一切。
这时，肖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对我说道：“差点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给你打电话的了……江桥，我那屋的钥匙你应该还有备用的吧？”
“有。”
“我早上走的急，麻烦你把我床上的毛毯抱出来晒一下，还有脏衣篓里的衣服，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也帮我洗一下吧。”
我先是一愣，这才回道：“洗衣服没问题，但是你得好好想一想，有没有特别**的衣服在里面，我怕不小心洗到，大家尴尬……毕竟，你是个很介意这些的姑娘，连租房都要分开租，活活多花了我五千块钱一个月……一想到这个，我就不得不逼着自己做一个正人君子……就像昨天晚上，都那么抱着你了，也没敢对你下得了嘴……你说，我这正人君子的成本是不是也忒高了一点？”
“那你是什么意思？今天晚上就要搬到一起住吗？”
“你想不想？”
我能想象到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肖艾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于是自己的脸上不自觉就有了一丝笑意。
肖艾似乎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她回道：“天气还没有冷到需要咱俩抱团取暖的地步，你先把衣服洗了再说。”
我很爽朗的说道：“夏天都来了，冬天还会远吗？……行，这衣服我洗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肖艾又不太着调的在电话里聊了几句，却唯独没有聊杨瑾今天晚上要来这里做客的事情，而这依然是我和肖艾之间的默契，因为我相信她是一个有分寸的女人，在她想好之后，她一定会主动和我说的。
……
中午来临之前，我格外忙碌，不仅将肖艾的衣服洗了，也将自己的衣服洗了洗。而当我将这些衣服全部晾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晾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全部孤独，然后化作水汽在烈日下快速的蒸发着……
是的，我确实洗了肖艾很**的衣服，当我毫无顾忌的将这些衣服晾起来时，生活就像煎蛋一样，被翻到了另一面，因为这是一对男女生活在一起后，一定会面对的事情。而之前的我们，却太过于保守，太过于给对方划出一个明确的界限。
我想：再给她这么洗几次衣服，就算再**的东西，也不会觉得是**了！
第531章 ：唯一能指望的人(shuke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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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我睡了这么一觉，然后便开始在厨房做起了晚上的饭。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为杨瑾做饭，可是却感觉自己有点手生，甚至是手忙脚乱，我已经驾驭不住这一顿饭需要做七八个菜的“大场面”。
五点多钟的时候，我才将所有的菜做好，然后坐在楼下的一个卖茶叶的店面门口等待着杨瑾和杨曲的到来。无聊的时候，就点上一支烟，虽然无事可做，可一点也没有觉得时间有多难熬，我只看见街头那些人的脚步就像电影快进了一般，速度更快的汽车则变成了一条虚线，连天上的晚霞也快速的变换着形状。眨眼间，天色就昏暗了。当路上的街灯一起亮起来时，街道上有了更多下班回家的路人。
想来，这就是一种最平凡的生活，他们没有过高的物质追求，朝九晚五的忙工作就是福。看着他们，我的心里涌起一阵由来已久的疑惑：杨瑾这类人处在一个巨大的利益链中，是不是偶尔也会渴望这种小富即安的生活呢？毕竟金钱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而驱使他们去赚更多钱的动力又到底是什么？
当疑惑越来越多时，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和杨瑾是这么的缺少沟通，所以才导致我们无法在价值观上找到一个平衡点，所以她也不懂什么样的生活是我想追求的。
失神中，毛豆像飘来的一般，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他趴在我的腿上，贱兮兮的对我说道：“二桥，你在干嘛呢？”
“等我妈。”我很少有的和他说起了不开玩笑的话。
他却和我开起了不太善意的玩笑，他回道：“可是我听我爸妈说，你从来都不当着【创建和谐家园】面喊她妈，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能叫出来？”
我就这么被他给问出了，半晌才回道：“毛豆，你这叫多管闲事，知道吗？……你马上就要长大了，有些道理一定要懂，比如别人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要问。”
毛豆好像找到了乐趣，他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管闲事，你吃屁……哈哈！”
我在他放荡的笑声中沉默了，而他也没有在我身边逗留太久，他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同学，便跟在人家的【创建和谐家园】后面鞍前马后了。看着他屁颠屁颠的样子，我好似看透了他的一生，无非就是个好色之徒，还没羞没臊的！
快七点钟了，杨瑾和杨曲还没有到，我不免有点担心，就给杨曲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很急躁的抱怨着，说早知道就该坐高铁来，他们已经在高速上被堵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直到刚刚才下了收费站，可在南京市区还得堵上好一会儿。
空隙间，我又给肖艾打了一个电话，可惜她没有接，也没有立即回复我的短信，说明一下情况。我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不过看这个态势，今天晚上，她是应该不会回来吃完饭了。不回来也好，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些独立空间，和杨瑾私下聊聊的。
……
七点半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由“郁金香酒店”向这边驶了过来，是杨瑾和杨曲到了。
我在随后将她们带到了“花神国际”的顶楼，见惯了万千风景的杨瑾只是四处看了看，杨曲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连说了好几个“哇塞”。她也只能哇塞了，因为从小玩性重的她，从来没有好好在诗词歌赋上下过工夫。
等她看够了，我才对她说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厨房把菜热一下。”
杨曲却看着我和肖艾晾在一起的衣服，问道：“哥，嫂子呢？”
我愣了一下，而杨瑾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她，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杨曲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逃避，她赶忙对我和杨瑾说道：“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喝的东西，你们随便忙，随便忙。”
……
杨曲不知道干嘛去了，等我将几个菜热好，她人也没有回来。而我和杨瑾则坐在小院中吃饭的长桌旁等着她。实际上，我是买了酒和饮料的。
我给杨瑾倒了一杯啤酒，她却摇了摇头示意不喝，然后让我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手边等着自然凉。
她先开口对我说道：“从上海过来的这一路，我还抱有一点侥幸的心理，以为你是想通了。可看样子，这条你自己选的路，你是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了！”
我抬头看了看她，她的气色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工作太忙所导致，还是被我给气的。我心中多少有点难受，便放轻了语气回道：“这是一件没有对错，只看立场的事情。所以，我真的希望能和你心平气和的聊一聊……我毕竟已经是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很多事情我有自己独立的想法，也有自己不能改变的立场。这两年来，我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就是为了等到你和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今天。我真的不想再尝一次那种失去的感觉……而且，相比于物质，我更在意自己精神上的需求，所以我希望你能站在精神层面，来试着了解我。也许这样，母子关系就不会成为我们人生中最失败的一种关系了。”
杨瑾没有像之前那般强势，但也没有真的因为这一句话就理解我，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转移了话题向我问道：“你今天特意把我从上海约到南京，除了说这些，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嗯。”
我应了一声，然后望着那空下的两间玻璃房，对她说道：“这个地方是我从一个朋友手中花高价租下来的，除了我和肖艾一人一间之外，另外还有两间空着。我想在旅游旺季到的时候，从郁金香酒店做一点客源上的引流，这算是城市景观星空房，所以租个好价钱是肯定的，而且房间里的配置，不比五星级酒店用的差，所以也不会影响到郁金香酒店的品牌形象，我觉得可以作为酒店的特色房间推出去。”
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却不想杨瑾摇了摇头，回道：“这房间的配置和整体环境虽然还不错，甚至要比一般的五星级酒店更好，可是这花神国际的物业管理水平却远远达不到标准，尤其是电梯这块，里面可是贴着小广告的，而电梯是顾客了解你的第一扇门，首先在这点上就没有办法给顾客好的入住体验。”
可能是因为太喜欢这个空中花园，我就把这个给忽略掉了，可是心里却不想放弃，然后便在大脑里思考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与此同时，我也想好了退路，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走正规渠道做个空中旅馆，然后与一些做旅游的平台合作。这两间玻璃房对整个城市来说，都可以说是稀缺房，只要稍微有一点知名度和入住的口碑，一定会抢手的。不过也有一定的坏处，就是我自己无法控制客源，想清静的时候，顾客在网上下了订单，还是得接。
这时，杨瑾又对我说道：“江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好金秋这丫头吗？……你的头脑虽然灵活，可是却缺少做大企业的思维，刚刚你和我提出的想法，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在这点上，金秋就可以很好的弥补你身上的缺陷……最后我的家业是肯定要给你的，我希望你的身边能有个让我放心的人……你也要明白我心里的顾虑，如果你和金秋没有婚姻关系，我绝对不能让她介入太多，毕竟在你们没有结婚之前，她还是个外人。”
话题就这么又被扯回到了原来的那个起点上。我的心里非常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方式就是垃圾？还是你觉得，人活着就一定要达到你们那个层次才算是没白活？……如果你真是这样认为的，那我只能让你失望了，我的眼界和生活经历，注定我成不了那样的人。”
“所以，我才让你和金秋在一起，把这份家业维持下去，这是我一生的心血。”
我更加激动的回道：“你珍惜你的心血没有错，可是我喜欢小富即安的生活难道就有错了？……我告诉你，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肯定就是在这里，而不是你给我的豪华办公室……”
杨瑾再次陷入到了沉默中，并且这阵沉默已经超乎了想象中的长。我知道，是我的这番话给了她很强烈的心理冲击，才会致使她如此。
终于，她起身离开了椅子，然后站在木制和铁制护栏相互交错的那块地方，俯身看着身下那座已经完全被夜色所笼罩的城市……
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便有了一种漂泊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来，最真实的生活写照……但此时的我，却无法与她感同身受。
许久之后，她才回过头，然后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江桥，如果只有你，我可能也会慢慢接受你的生活理念。可是你的后面还有一个杨曲，她是你的亲妹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想过她要经历的生活吗？……很多事情你没有参与，你都是不了解的……你们的外公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在的时候凡事还能压得住，他要走了，那边的家就是一盘散沙，能靠得住的人不多……至于杨曲的养父……”
说到这里，杨瑾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她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幕落和哀伤，许久才又说道：“我和他之间本身就是一段畸形的婚姻关系，就更加靠不住了……所以江桥，我活着的时候万万不想为难你，但我要是死了，希望你能让我瞑目，让我安心……我这辈子真的活得太累，你和杨曲就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而杨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你。”
第532章 ：她尽力了(shuke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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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瑾在说完这些后，便将目光全部投到了我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求，这种渴求，完全不像一个母亲面对儿子时会有的，这种渴求已经超越了人性，更在人性之上。而在这一刻，我已经无法说清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但我没有因此避开她的目光。
我终于向她问道：“为什么说这么极端的话？你还年轻，根本没有必要把生活往极端的方向想那么远，而且杨曲也不像你想的那么养尊处优……我觉得她是一个能对自己未来负责的姑娘。”
杨瑾看着我一阵失神，然后又转移了看着我的视线，半晌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再说话，而几乎同一时间，杨曲也拎了一打啤酒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然后笑着向我们问道：“妈、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杨瑾又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但是有着丰富人生经验的她，瞬间就将那些能让人看出有问题的情绪给掩饰掉了。她先是笑了笑，然后用责备的语气对杨曲说道：“你买个酒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夏天的话，你哥他还得再热一次菜。”
杨曲挺委屈的回道：“这附近的小卖店没有我想喝的啤酒，我跑到那边新开的大超市才买到，而且结账的时候，还排了老长时间的队呢。”
杨曲一边说，一边将买的酒整齐的排列在我们的饭桌上，然后用手往自己的脸上扇着风，一副天真少女的烂漫模样。也许，她的骨子里就是这样的，所以杨瑾才尤为不放心她。
杨瑾再次落座后，我又向她看了看，心中忽然就涌起一阵不太好的感觉。我不傻，我知道内心无比强大的她，不会随便和我说这些话的。
吃饭过程中，杨瑾一直给杨曲夹菜，说她瘦了。可杨曲却更想喝啤酒。她说，在学校里，尤其是他们这种学表演的，学校在饮食上会进行严格的管控，所以有机会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除了饭要吃饱，啤酒也要喝个够……从这点来说，她确实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姑娘，她的身上多少沾染了一些江湖气，但我却不知道，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养成的。
杨曲只顾着吃喝，我和杨瑾之间又有太多不能当着她面说的话，所以饭桌上的气氛一直都很冷……
察觉到异样的杨曲，终于放下筷子，开始活跃气氛，她对我说道：“哥，我马上就要毕业走上社会了，你和我聊聊你对这个社会的看法呗，我特别想让你成为我走上社会后的第一个老师……因为我非常崇拜你，崇拜你一个人生活的这些年，而且还供赵牧读完了大学！”
在杨曲说完这些后，一直沉默的杨瑾也看着我，她的脸上涌出一些愧疚之情。于是，我不愿意讲自己遭遇的那些孤独无助的过往，只是对她说道：“说一个我自己遇到的小故事吧，可能会对你有一点启示。”
杨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而我的思绪也回到了很久前的那个冬天的夜晚……
我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都重新在大脑里整理了一遍之后，才开口说道：“事情大概发生在七年多前。那时候，我在老金的婚庆公司还只是做一些打杂的事情。我记得那是元旦前的一个晚上，很多人扎堆儿结婚，我跟着师傅去酒店布置婚礼的舞台，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钟……等我走出酒店的时候，差点没被冻僵，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回家，我就在1912酒吧街那边晃荡。我也说不上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就感觉挺迷茫的，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在老金的公司打杂差不多有两年了，我特别想做婚庆策划的工作，毕竟打杂这样的事情不能做一辈子，而且做上策划，工资也会高很多，这样我供赵牧上学的压力也会小一点……走着、走着，我看见了一个缩在路灯下面卖烤山芋的老头。我问他，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他说，这条街上的人都要过了12点才会从酒吧出来，那个时候生意最好，因为喝高了的人出手都大方，而且这么晚也没有城管管制，他这么摆着就不用像白天那样东躲【创建和谐家园】的……我又问他，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好好在家享福，为什么大晚上的还出来卖烤山芋呢？……他说，没办法，他得赚钱，他家里有一儿一女，都成家了。可是，儿子、媳妇、女儿都下岗了，唯一一个没有下岗的女婿，得了脑萎缩已经在家躺了一年多……我说，你没把你的情况反应给政府吗？他说，现在是自力更生的社会，国家要发展，也顾不上他们这些人，能补贴的东西就那么点，对他们来说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然后注视着杨曲的表情，她除了有点同情那老头，也没有见怎么反思。于是，我又说道：“那天晚上，我陪他聊到了夜里的十二点多，直到酒吧没有什么人再出来的时候，我花二十块钱，把他剩下的山芋全部给买了……可是，杨曲你知不知道，在灯火辉煌的酒吧外面，有红色的法拉利，白色的宝马，黑色的奔驰……也有卖馄饨、水果的小摊子和伸着手等着要钱的乞丐。这就是我们的城市，在午夜！……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坐在酒吧街的尽头，可是从来没有哪次像那一次那么感慨过，为什么我们的国家有人能开奔驰，能坐宝马，能这样能那样，却不能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在夜里一点，不在街头卖烤山芋？……难道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吗？”
说到这里我的情绪有点激动，因为这就是当时混迹社会底层的我，所见到的最真实的社会。
杨曲沉默了半晌，才回道：“哥，你是想告诉我，最真实的社会就是那个样子吗？”
我重重摇了摇头，说道：“我最想告诉你的，并不是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我更想你能记住那个老头说的话，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要学会自力更生……你人生的起点是很高，但没有哪个人的一辈子都是一帆风顺的。所以，你要有面对生活的勇气，无论好的生活还是坏的生活，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就像那个老头，他的生活已经苦成那样了，但他还是在不停的创造，虽然这种创造在别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但却是一种不想倒下的生活态度。”
这次，杨曲却大咧咧的回道：“哥，你这居安思危的精神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虽然我也很同情社会底层的那些人，但是有咱妈在，我永远也不会过上那种生活的。做最坏的打算，就算哪天咱妈不要我了，不还有你这个哥么？”
我的心一阵低沉，随即转移了自己看着杨曲的目光，这才发现，真正了解杨曲的人是杨瑾，而不是我这个半路哥哥！虽然她可能是有能力的，但这种能力只是体现在顺风顺水的生活里，一旦生活遭遇了挫折，最先被摧毁的，一定是她这支活在温室里的花朵。
……
吃过晚饭，已经是九点，杨瑾先回了酒店，有了醉意的杨曲，则被我留了下来。我给她泡了一杯可以解酒的茶，然后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杨曲心不在焉的捧着茶杯，对我说道：“哥，你把我留下干嘛啊，有什么话不能快点说吗？”
“约贾落了？”
杨曲眯着眼睛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愿意在我这个哥哥面前做一个喜欢保守秘密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样子，我又想起了几年前的肖艾。她们一样的面临毕业，一样的漂亮动人，一样的学艺术，一样的家世显赫，一样的对爱情充满了热情……肖艾倒是成熟了，可是在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换到杨曲身上，杨曲又能承受吗？
“哥，你倒是说话啊。”
我这才回过神，向她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妈身上有不正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