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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肖艾回复了我的信息:“我今天晚上和师哥非常认真的聊了一次,其实他回日本的最大原因,就是不想让我困在这样的选择里难过,如果……有其他办法可以解除他身上的禁演令,他愿意回国继续发展,但是一定要参加那样的选秀节目吗?”
“嗯,再劝劝他吧……我说实话,何高明之所以愿意办这件事情,还是希望能在袁真的身上挖掘出商业价值,另外他还算是一个有人文情怀的人,对摇滚这个音乐种类也有特殊的偏爱,所以才愿意给这样一个机会……我希望袁真能够适当放低一些姿态,珍惜这个机会,毕竟这档主题为原创的音乐节目有它本身除了商业价值以外的理想和追求,要不然也不会吸引到那么多骄傲的音乐人去参加……对不对?”
在等待肖艾回信息的这段时间里,何高明主动给我打来了电话,我生怕有变故,赶忙接通,向他问道:“何总,袁真的事情有新的进展了吗?”
电话那头的何高明笑了笑,回道:“我要和你说的确实是一件好事情……下个月,被称为摇滚新教父的罗本在你们南京有一个场馆级的演唱会,我和他提到袁真这个人。其实,他们最早都是在地下玩音乐的,一个在苏州,一个在南京,彼此都有耳闻。他表示很欣赏袁真对音乐的态度和表现出来的才华,所以在南京这场演唱会,他希望能够邀请到袁真去做他的表演嘉宾!……怎么样,是天大的好事儿吧?”
我心中几乎狂喜,音调都不自觉高了几分:“这!当然是好事情……那袁真身上的禁演令呢?”
何高明又笑了笑,回道:“这个事情我也是托罗本帮的忙,你恐怕还不知道他和乐瑶的私交,以乐瑶在娱乐圈的地位,这个事情办起来其实也不难……所以,你可以转告袁真,让他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事情了,而我这边对他的要求是,以后他将不再以音乐个体户的身份出现,必须成为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我们给他的定位是,希望他能和罗本一起,撑起摇滚乐坛的半壁江山!”
我在大脑里回忆起乐瑶这个人,顿时觉得如雷贯耳,因为前几年她一度是娱乐圈的话题女王,但自从嫁给曹今非以后,便低调了很多,但她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我猜测,多半何高明所在的天启传媒也有乐瑶的股份,所以才能请动她出面办了袁真的事情。
我一连跟何高明说了好几声“谢谢”。结束通话后,心中那口郁结着的苦闷之气似乎也在一瞬间通畅了,而这时,肖艾也回复了我的信息,她说自己会尽力去劝说袁真的。
我已经等不及,索性直接给她发了语音聊天请求,然后将罗本盛情邀请袁真做其演唱会嘉宾的事情告诉了她。我真心觉得,这对袁真的复出之路而言,是开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好头,毕竟罗本已经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并被誉为“摇滚新教父”的知名音乐人!
果然,肖艾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非常高兴!而后,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很多,最后又聊到了琴行,我趁着这个好时光,将结识了冯媛这个音乐老师的好消息也一并告诉了她。
这次的通话,我们史无前例的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我第一次觉得肖艾原来也是一个很能聊天的女人,而在我们头顶阴霾了很久的天空,似乎也在裂缝中撒下了一片阳光,那墙角下的向日葵,接受到阳光的强烈信号,也在盛情的开放着……在它给予的光亮中,我觉得这几乎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不仅是我,甚至肖艾和袁真也在这一天被幸运女神所眷顾着!
第249章:为你做一次主(shukeba.com)
次日的早晨,南京城下了一场暴雨,郁金香路上的排水做的不是很好,所以积了不少的水。我卷着裤腿去超市买了些补血的红枣,然后给金秋做了一些红枣银耳汤,我准备送到她的公司去,这是我昨晚向她许诺过的,再顺便借此看看曾经的老同事们。
撑着雨伞,我跟随人群向郁金香路的尽头走去,而在那快要漫到脚踝处的积水里,飘着很多被风吹落的树叶,就好像我们住在这座城市里那拥挤的心情,但只是经历了一瞬间,那些树叶便随着积水淌进了下水道里,于是我的心情也少了一些焦虑,多了一些独自走在路上的悠然自得。
步行了大约20来分钟,我来到了金秋的公司,倒并没有急着去她的办公室,而是在一楼和几个准备去婚礼现场做执行的老同事们聊了几句。
他们告诉我,由于公司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业绩很好,他们的工资待遇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并且多了很多奖金和出去旅游的机会,这些都是在老金时代从来不曾有过的,所以他们不免为我的离去感到可惜。
当他们询问我,还会不会回公司上班的时候,我只是笑了笑,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伤感的,因为毕竟是自己奉献了6年青春的地方,但当它走在快速崛起的路上时,却已经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推开金秋办公室的门,她正在吃着面包和牛奶组合成的简易早餐,见我来了,她的表情显得很是诧异,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似乎吃完早饭后还有什么急事儿需要处理。
我笑了笑对她说道:“给你煮了红枣银耳汤,补气血的,赶紧趁热吃吧。”
“你今天肯定很闲!”
“你错了,等你喝完我就得回去,说一句闲话的功夫都没有。”我一边说,一边给她盛了一碗,然后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而窗外的风还在“呼呼”狂吹着,似乎要跟雨水一起将这座城市重新洗刷一遍,可,无论它们来得多么猛烈,也无法洗掉这座城市的厚重感,因为它几乎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悲伤的城池,尤其是在这样的阴雨天,它的悲伤就像一阵长鸣的警钟在蔓延,在提醒……
空闲中,我看了看桌上的牛奶和面包,向金秋问道:“你最近很少在家吃饭吗?”
她抬头看着我,半晌才回道:“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住了,在外面自由一点……对了,我爸最近有再找过你吗?”
我摇了摇头,她看了我一眼,随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正在吃的红枣银耳汤上,而我也点了一支烟,然后透过那扇视野极其开阔的落地窗,望着大风卷起了落叶,上升、下坠、又上升,但对面的建筑物却是安静的,只有木制的开合式窗户和阳台上挂着的那些未晾干的衣服在随风晃动着……
快要吃完时,金秋忽然向我问道:“江桥,你妈以前工作的纺织厂,你还记得吗?”
我猛然抬起头看着她,半晌才回道:“当然记得,怎么了?”
金秋用手中的筷子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东西,以至于沉默了比我更长的时间后,才终于再次对我说道:“我觉得在整个南京,恐怕没有哪条路的名字比郁金香更有诗情画意了,而且郁金香路的隔壁就是花神大道,论意境也不在郁金香路之下,让人想起来,就好像亲临了婚礼中最美的鲜花大道。这个呢,是意境层面的……再说点实际的,郁金香路虽然这几年也被开发了,但整体还是属于郊区,所以地价普遍不高……如果,我要将那块纺织厂的地买下来,做一家以婚礼为主题的酒店,我觉得会很有市场前景……”
我用一种非常异样的眼光看着金秋!
金秋与我对视了一眼,又改口说道:“是的,用市场前景来衡量这件事情是挺俗气的……可是你想想,如果把那块地充分开发出来,然后将酒店广场做成爱心的形状,四周种满郁金香,那对婚礼而言是不是一种最美好的勾勒?……那块地方真的废弃太久了,我觉得很可惜,它应该被开发出来,然后形成它新的意义!”
我重重吸了一口烟,心中百感交集,可以设想,如果纺织厂被推倒,建成一座以婚礼为主题的新型酒店,再加上郁金香路上的“梧桐饭店”和那些老而不旧的杂货店,肯定会赋予这条路更多的情怀,让其在这个本是郊区的地方独树一帜,就算没有被政府特意规划过,但也足够让人心生向往了。
可是,我的心中却有另一种力量在排斥这个事情,因为那里是我关于童年记忆的最后一片净土,如果连那片废弃的纺织厂也被开发了,那我的童年除了母子分离的痛苦,还能剩下点儿什么?
于是,我对金秋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没谱儿……你也看到了,郁金香路这几年虽然不算是过度开发,但也形成了商圈,那块土地想用来做商业用途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可为什么到现在还闲置着?……据我估计,这块地可能早就被人给买下来了,目的是等着以后升值,所以应该不会对外出售的。”
我的话并没有给金秋带来一丝的压力,她笑了笑,回道:“只要这块地不被政府征来用于建设公共设施,那就肯定有办法拿下来……我可以先打听、打听,这块地现在归在谁的名下,后面的事情再慢慢计划。”
我心中悲伤,可是也深知,那个纺织厂终究有一天会改变原先的面貌,这不是任何人可以挽留的,而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所以,与其被别人弄得面目全非,倒不如让金秋弄出一座以婚礼为主题的酒店来,所以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在脑海里将那里破败的样子又想了一遍。
“江桥,你觉得我的这个计划有可行性吗?”
我不痛不痒的回道:“国家都把铁路修到青藏了,你只是在郁金香路建一座酒店而已,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本,就算在这里盖个飞机场,也有可行性。”
金秋看了我一眼,便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可是这个女人的执行力强的可怕,很多事情她绝对不只是随便拿来说说的,所以不久的将来,在这条郁金香路上,或许真的会有这么一座酒店拔地而起。
……
这个早上,我和金秋也就是聊了一个吃饭的时间,而后我便拎着保温瓶离开了她的公司。
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笼罩的乌云被风吹散时,阳光的照射便在霎时改变了这座城市的温度,我脱掉了身上的薄外套,加快了往郁金香路奔跑的脚步。
8点半的时候,冯唐的妹妹冯媛,主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学生,让我在“梧桐饭店”的门口等她。
没等多久,我们便见了面,她停好车后,来到了我的面前,我笑了笑对她说道:“冯老师,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这么把我们琴行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回应了我一个笑容后,说道:“你先别感谢的太快,等待会儿那个孩子来了以后,我再和你说具体情况。”
我四处看了看,颇疑惑的问道:“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有,她不是我们学校的……是隔壁民工子弟小学的。”
听冯媛这么一说,我心中更加疑惑了,因为民工子弟小学的孩子,其家长除了正常的学业,一般不会额外在艺术科目上对他们进行广泛的培养,这倒不是我歧视民工这个群体,因为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大多是争扎在这个城市边缘的弱势群体。
片刻之后,一个带着遮阳帽,背着陈旧书包的小女孩出现在了我和冯媛的身边,冯媛拉着她的手,对我说道:“这个孩子叫刘芳,爸爸妈妈都是贵州人,现在在南京打工……大概两年前,我在自己家里练琴时,她就趴在窗户边上听了一个下午。我发现她是个很有音乐天赋的孩子,然后就断断续续的教了她一些很基础的钢琴知识……可是,我在学校的工作越来越忙,再加上现在又怀孕了,以后能教她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可我真的不想荒废她在音乐上的天赋,所以我想将她托付给你们的琴行……你看可以吗?”
我又认真的打量着这个女孩子,她看上去非常沉默,直到现在,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站在冯媛的身后,满是抗拒的看着我。
我带着笑容尝试和她沟通,我说道:“刘芳小朋友,冯媛老师让你到我们琴行学习钢琴,你愿意吗?”
她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有些尴尬,然后有些不解的看着冯媛。
冯媛拉着她的手,让她与自己并排站着,这才对我说道:“这个孩子有自闭症,所以对不熟悉的人非常抗拒,不知道你们的老师有没有耐心跟她相处。”
想起肖艾在面对那些孩子时的耐心,我不禁很有信心的回道:“放心吧,没有问题。”
冯媛笑了笑,稍稍沉默后,又对我说道:“但她的父母可没有能力支付你们琴行的学费哦,你要是拒绝的话,我也觉得是人之常情。”
我又看着这个叫刘芳的孩子,在她抗拒的眼神中,却对学琴有着非常强烈的渴望,只是她不会表达,而我因为这幕感到心酸,便不愿意去计较什么所谓的学费了,当即对冯媛说道:“之前不也一直是冯老师在免费教她嘛,我们当然也可以……”
冯媛看着我的目光终于有了赞许之色,她点了点头,回道:“谢谢,我也觉得艺术不应该完全沦为赚钱的工具,我更加认可你们的琴行了。”
“不用谢谢这么客气了……等肖艾从日本回来,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到时候你直接把小芳送到琴行就可以了。”
冯媛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这个叫刘芳,我更愿意叫她小芳的女孩子离开了。
这时,我才对着放晴后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冯媛还没有在业务价值上给琴行带来一个学生,但我也不愿意因此而计较,我相信肖艾也不会计较的,因为我们在这一点上一直有很统一的价值观。
……
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在琴行忙碌了一整天之后,我破天荒的接到了奶奶从养老院打来的电话,她说下午的时候,自己就包好了饺子,要我带上肖艾去她那里吃晚饭。
我当然没有办法带着肖艾去,只能买了一些保健品,自己一个人去了敬老院。
奶奶对肖艾不能来感到失落,但也给予了理解。
独自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奶奶便从公用厨房里端了一碗饺子递到了我的手上,然后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那饱经风霜的面容在看着我时,却充满了慈祥,她将手放在我的腿上,说道:“知道你不喜欢吃酱油,给你做了清汤,好吃吗?”
“好吃。”我说着便用行动证明,一口气连吃了两个。
奶奶笑了笑,怕我噎着,又让我吃慢一点,可我的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至于原因,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恨江继友,也在一定程度上恨杨瑾,是他们的混账,才让我和奶奶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
在我快要吃完的时候,奶奶拉住了我拿筷子的手,表情满是严肃的对我说道:“桥啊……能不能让奶奶为你做一次主?”
我留下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虽然不解,但仍笑着问道:“奶奶,你要替我做什么主啊?……只要我能办到,我都听您的!”
奶奶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声对我说道:“奶奶知道你现在什么也没有,可能连负担自己一个人的生活都感到吃力……可奶奶还是希望你能赶紧和肖艾那个丫头把婚给结了!”
我错愕的与奶奶对视着,半晌之后,又浑然不在意的笑道:“奶奶,你心急什么啊,我和她的事情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我要现在和她提结婚的事情,她肯定得把我当成是变态!”
奶奶拍打了我一下,责怪道:“胡说什么!”而后又放轻了声音对我说道:“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有见过!你听奶奶的没有错,省的会夜长梦多,以后留下遗憾……我看得出来,她和普通的姑娘不一样,不会把你现在的成就看得太重……这点和你妈妈一样,如果你能好好和她提结婚的事情,她多半会答应的……关键是你要有这个态度!”
如果刚刚是错愕,那我现在的状态就是惊愕了,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奶奶,让她忽然对我说了这些!
第250章:杨瑾的故事(shukeba.com)
在奶奶让我和肖艾结婚的要求提出后,我的大脑便处于当机的状态中,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我在现在就去面对的事情。
我木讷的状态让奶奶的心里很没有底,以至于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的急切,终于按捺不住,又对我说道:“你倒是给奶奶一句话啊……能不能跟肖艾那个丫头结婚?”
我憋了半晌,终于回道:“奶奶,你能不能以与时俱进的眼光看待婚姻这个问题?连20世纪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现在真的不是我爸妈那个年代,有一辆自行车,一台缝纫机,一只手电筒就能结婚……起码,我首先得有套像样的房子,不求豪华装修,也得是个中等装修吧……还有,车子要有一辆,婚礼得在说得过去的酒店举行……这些标准,你要我现在拿什么去满足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肖总的女儿,就算肖总现在已经倒台,但她曾经也是南京本地最知名的地产开发商的女儿啊!”
我发泄似的话语,让奶奶陷入到了沉默中,我在她的沉默里看到了一阵无能为力的自责。我深深的相信,如果她有一笔足够让我结婚的钱,无论我是否接受,她都会在此时此刻给我的,可奶奶只是一个腿脚有残疾的老太太,靠在养老院里做一些手工活儿,减轻我身上的负担,又怎么会有这笔巨额的存款呢?所以她的表情看上去更难过了,而我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我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上的碗,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心中是一阵后悔,我不该把鲜血淋漓的现实用这种方式扒开来给奶奶看,我该找个别的借口,就说肖艾在这个阶段并没有结婚的打算,这样奶奶一定会好过很多,因为自从杨瑾和江继友相继离开后,贫穷就成了我们祖孙二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痛。
一支烟快要抽完时,奶奶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许久之后才低声对我说道:“小桥,你已经成年,奶奶也该将你爸爸妈妈的那段往事和你说一说了……也许,会给你一点启发。”
只是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便快速的上涌,继而心跳增速,可这个夜晚的风却吹得如此轻盈,仿佛在告诉我,这只是一个与曾经无异的夜晚,星星和月亮都在,也有几片厚的云被风吹到了天空最边际的地方,一切都很平常。
我屏住了呼吸,等待奶奶继续说下去,我相信这会是一段世俗里并不多见的感情,因为我曾经隐隐在老金那里得到过一些关于杨瑾的讯息,但是老金所知道的一定很有限,而奶奶才是知道内幕最多的那个人。
似乎比我的心情更加复杂,在过了很久之后,奶奶才小声对我说道:“你爸爸和你妈妈相识在88年。那一年的冬天,你爸爸和你金叔一起从部队退伍,你爸爸在部队的时候就会开车,所以退伍后被分配在了纺织厂里做运货司机……那天夜里,你爸爸开着卡车照例去送货,开到雨花南路时,发现一个姑娘倒在路边,这个姑娘就是你妈妈杨瑾……你爸爸天性正直善良,也不怕惹上事情,二话不说就开车将你妈送到了附近的医院,而且替她垫了医药费,然后又根据你妈妈身上的学生证,与她学校的老师取得了联系,却被误以为是肇事的司机……那时候的科技也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路上压根就没有什么监控设备,你爸也解释不清,就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真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因为这个事件涉及到自己的父母,我的大脑里不自觉的便模拟了出了当时的画面,在那个画面里,江继友因为被冤枉而苦闷不堪,杨瑾躺在病床上与死神做着争斗。
我又点上一支烟,重重吸了一口,等心绪安宁了一些之后,又问道:“然后呢?”
“后来万幸,你妈妈总算醒了过来,她向派出所处理这件事情的民警证明了你爸爸不是肇事司机,并将你爸爸当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后来,她就回了北京,但是和你爸爸一直有书信往来。”
我不太确定的问道:“回了北京?”
奶奶点了点头,回道:“嗯,你妈妈在北京上的是人民大学,她来南京是游玩的,没有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但按我说,这就是她和你爸爸的缘分……所以,她毕业后来了南京,大约过了半年的时间和你爸爸结了婚,来年就有了你。”
说到这里,奶奶停了下来,她表情难过,深深叹息,然后沉默了很久,而我将从老金那里得到的有限讯息和此时听到的拼凑起来,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身为退伍军人的江继友配不上杨瑾,无论是从学识,还是从家庭背景的层面来说,他都远远配不上。
奶奶又说道:“后来你外公和你外婆来过南京一次,但是奶奶我作为家长也没有能够和他们见上面,只是听你爸爸说,你外公是深圳划了经济特区后的第一批干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干部,你爸爸也不清楚……那时候,你妈妈已经怀了你,不可能再跟着他们走,可你妈身在那样的家庭,家教森严,她的行为是坏了纲常的,这是你那个外公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和你妈妈断绝了父女关系,而后几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提出了质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江继友为什么还会和杨瑾离婚,他们的面前已经没什么困难和阻碍,只要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奶奶示意我不要心急,但是后面的沉默却让她掉下了眼泪,许久之后才对我说道:“下面发生的这些事情就是奶奶要提醒你的地方……奶奶希望你不要再走你爸爸以前的老路。”
我点了点头,回道:“奶奶,你慢慢说,我静下心来听。”
奶奶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又对我说道:“你妈妈来南京的第一年,就被分配到了政府里面工作,其实她上了这么好的大学,有这样的分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时间久了,你爸爸就很在意这样的差距,最后甚至影响到了他的生活,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你妈妈很在意他的感受,加上又怀了你,狠了狠心就辞掉了在政府的工作,等生了你以后,索性就到咱们巷子对面的纺织厂上了班……可是啊,你妈妈这个人真的是一块金子,她为人得体,又有大学识,人长的更是没话说,所以惦记着她的人也多,就算你妈妈对这些人躲得远远的,可是也架不住有一些搬弄是非的人,在人后说闲话……这些闲话传到你爸爸耳朵里可真就要了他的命!……时间久了,他整个人也就变了,变得不上进,变得好喝酒、好赌博,更是在你七岁那年因为酒驾撞死了人……”
奶奶说到这里泣不成声,而我也依稀有那么一点印象,似乎在那段时间里,总是有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大闹特闹,但没过了多久,这个事情就平息了,可我因为当时还太小,所以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平息的,这依然需要奶奶给我解惑。
我轻轻拍着奶奶后背,让她平复心情,而夜色就这么深了下去,一切黑暗都好像在渲染着这段让人感到悲伤的过去,尽管在这段往事中,有白色的蒲公英,还有我站在她的围裙下看着炊烟,等待晚饭的画面,可依然掩饰不掉整体环境的惨白!
奶奶终于对我说道:“后来是你妈妈找了关系,借了钱,最后才给了受害人家属一个交待……可是,你爸爸又听了风言风语,就认定你妈妈找的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于是他变本加厉的赌博,在外面更是有了其他女人,还打你妈妈……直到把你妈妈打寒了心,打死了心,最后才用离婚跟他做了个了断……我没有阻止,因为你爸爸已经病征了,离婚是给你妈妈的唯一一条活路……可是,奶奶舍不得让她把你带走,奶奶担心她再嫁了人,心思不在你身上,继父也不会给你好日子过,奶奶就跪着求她,还要和她打官司……她终于同意不带你走,可是奶奶没有想到,她走了以后没多久,你爸爸也跟着走了……最后就剩下我们祖孙俩留在南京!”
我心中压抑的厉害,原来当初杨瑾是要带我走的,但奶奶执意留下了我,可她没有想到,江继友也跟着一走了之了,并且这么多年来都没了音讯。
我第一次恐惧命运里那些转动的齿轮,因为它给了人太多无法承受的伤痛,而生活也不是童话,虽然江继友和杨瑾的结识像童话一般美好,可结局终究还是被现实这把刀,割的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我心中充满不甘,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大了很多:“如果她当初真的有带走我的心思,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一次都没有?”
奶奶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只是带着内疚低声回道:“你妈妈走的那天,和奶奶有过一次长谈。她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南京,但是在小桥结婚的那天,自己一定会回来看一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这句话!”
我痛苦的咽着口水,闭上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此刻的我,已经无法在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中找到自我,只是本能的难过着,本能的想起去年的时候,跟肖艾在丽江唱起“妈妈”这首歌的画面。我不知道这些年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像歌里唱的那样一直很乖,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在沉重的生活中快抬不起头来了!
“小桥,你和陈艺从小是青梅竹马,可是奶奶为什么没有撮合你们在一起?……因为奶奶怕你走上你爸爸的老路……如果肖艾这个姑娘没有经历这样的家庭变故,奶奶心中也还有顾虑,可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这个丫头对你是很依赖的,很多事情你也做的很好,不像你爸爸,所以奶奶认定你们是可以在一起过日子的,但是你自己也要努力,跟她互相扶持,互相提高,这样你们走的就不是你爸爸和你妈妈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