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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机械的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然后坐在院落里一步都不想多走,只是重复着抽烟和犯愣这两件事情,我的此刻的心情比陈艺离开南京去北京求学的那个夜晚更加沉痛……
这些年,陈艺每次更换联系方式,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可是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有这样的待遇了,甚至我的号码都已经不在她的手机里存在,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失落到到不知道要怎么接受她从我的世界里离开的事实,我在这个夜里堕落成了一个只能靠抽烟消除痛苦的机器。
……
次日,我生病了,发烧又咳嗽,在诊所打了点滴之后,便又带病去了公司,我手上还有一个正在策划的婚礼,我答应过客户会在今天下班之前拿出策划草案和她做一次初步的沟通,然后再完善一些策划的细节。
到了公司之后,我没来得及喝上一杯水,便带着婚礼的流程表去了外联部,我要和外联部的小李最后确认一下司仪和婚礼演出人员的演出名单。
我路过了罗素梅的办公室,门是打开着的,她今天又没有来公司,想必还在为找陈艺领导的事情心力交瘁着,我很为她担心,更担心这个不好搞定的大客户会丢掉耐心,指不准什么时候向公司发难,到时候恐怕没有人能控制住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这个时候,我很想为罗素梅和公司分担一些,可又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这说到底还是怨自己人微言轻,我连和那个副台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谈条件了。
重感冒让我很难受,我站在外联部的办公室门外一阵咳嗽,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对正在忙碌的小李说道:“我下午要和玫瑰园的客户沟通一下婚礼草案,你这边联系的演出人员都能确定下来了吧?”
小李苦着脸对我说道:“其他的都已经确定下来了,但是负责钢琴演奏和小提琴演奏的两个演出人员。临时说来不了了。”
我有些不悦:“什么情况?……你们外联部不能老是这么给我们策划部扔炸弹啊,这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要举行婚礼了,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环节上出问题呢?”
小李很无奈的回道:“这不马上就要10月1号了嘛,举行婚礼的人和淡季比起来都是成倍增长的,市场上的演出人员根本就供不应求,现在有其他婚庆公司给出了更高的报价,再加上之前也没和我们公司签定演出合同,所以就临时反悔了……”
我感到有些头疼,这一年因为公司的生意不景气,一直在和其他婚庆公司打价格战,所以在有限可以赚取的利润中,我们不太可能给演出人员高于市场的报价,所以也不能完全责怪外联部办事不力,说到底还是公司自身的实力问题。
小李又向我提议道:“江桥,要不我和杰弗里联系吧,听说他那边还有档期。”
“不行,他一个小时3000块钱的报价实在是太高了,要是用他的话,我们这笔单子是肯定要做亏的,而且他的演出水平我也真不觉得有多高明,要不是一些客户崇洋【创建和谐家园】,他能有这么高的身价吗?……”
“江桥,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愤世嫉俗?”
“我不是愤世嫉俗,这是我的工作原则,我要给客户打造的就是一场有性价比的婚礼,现在老外的演出费这么高,为了保证公司的利润,那我们肯定要在其他环节上缩减开支,到时候怎么来保证婚礼的质量?”
“那你说怎么办吧?反正我们外联部已经尽力了。”
我回道:“你把已经确定的演出人员名单给我,剩下的事情我来搞定。”
小李沉默了半晌才对我说道:“江桥,工作上面咱们就事论事,假如最后出了状况,责任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既然说了剩下的事情我来搞定,如果真的在我揽下的工作范围内出了状况,那责任肯定是算我江桥的。”
小李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如释重负的将已经确定的演出人员名单递到了我的手上,我忍住心里的一些不满从他手中接过了名单。
工作的这些年,我已经替他们外联部扛过太多次类似的炸弹,我的心思是放在公司身上的,如果所有员工都过于计较个人得失,不顾大局,公司迟早要出问题,而我很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我从19岁时就开始跟着老金,我要对得起老金对我的知遇之恩……虽然我经常抱怨6000元的月薪过低,可如果不是老金把我代入行,我恐怕在这座城市里连混个基本的温饱都困难!
……
这个下午,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和客户沟通了婚礼草案,然后又根据客户的需求和意见做了一些细节上的小修改,而最令我头疼的依然是钢琴演奏和小提琴演奏的人选。
一筹莫展中,我终于想起了肖艾那个丫头,听说她精通各种主流乐器,而我正想找机会弥补昨晚她在我身上花掉的钱,那眼前这个可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嘛!
只是她的演奏水平到底怎样,我还得深入了解一下。
确认了这个想法之后,我也顾不上还在发着低烧的身体,当即便头重脚轻的乘车向南艺赶去。
第21章:第一次合作(shukeba.com)
我在黄昏来临前,又一次来到了南艺音乐表演系那栋女生宿舍楼下。直到此时,我仍没有主动去获取肖艾的联系方式,不过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便因为婚礼演出的事情找到她,想来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她总是在我需要做某件事情时,及时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和生活中。
这次,我似乎没有前两次那么好运,问了几个女生,都说肖艾今天没有来学校上课,而她们也没有肖艾的联系方式,我只能无奈的请她们等肖艾回来时转告她,说有一个叫做江桥的人来找过她。
离开南艺之后,我的身体愈发的沉重了起来,我又一次去了诊所,又吊了一瓶点滴,而在这漫长的过程中,诊所里与我同样是老街坊,被我称作吴大大的老医生陪我聊起了天,他先是向我问道:“江桥啊,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要是的话,你可得悠着点儿,一旦这身体免疫力低下,什么小病小痛的可就都来了。”
“最近是有点儿累。”
“好好请个假休息几天。”
“我倒是想呢,可这公司也不是我们家开的啊!”
他点了点头,回道:“也是,现在人的工作压力大都快成为常态了,我见过太多人,年纪轻轻身体就已经处于亚健康的状态了。”
“吴大大,咱们能不能不谈这些医疗上的话题啊?”
“没办法,这就是我的职业病!”稍稍停了停他又向我问道:“听说陈艺那丫头从咱们弄堂里搬走了?”
我心中忽然就一痛,然后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晚上那让我近乎绝望的一幕,我的情绪很糟糕,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她这住的好好的怎么就搬走了?”
我轻描淡写的回道:“她在电视台那边早就买好房了,搬走不是早晚的事情嘛。”
“我还以为这丫头要到结过婚了才搬走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真是不错,是咱们这条巷子里的骄傲,以后谁家小伙子要是娶了她,可是几辈子积下来的福气!”
“吴大大,咱们能不能不谈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你小子就是嫌我唠叨,得……你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你退下吧。”
吴大大摇头笑了笑,然后离开了我的病床,又在外面的接诊房间里等待着下一个和我一样在这初秋生病的病人。
病房里就这么突然安静了下来,可是我却不能适应了,一直盯着那白到有些晃眼的天花板发呆,可是陈艺昨晚离开时的背影却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里,然后折磨着我脆弱的神经。
也许是盯着天花板太久,我那干涩的眼睛竟然淌出了眼泪,我也懒得去擦,只是想着:如果陈艺还没有搬走,如果没有昨晚的争吵,此时刚好下班的她,是否会买一些稀饭和我喜欢吃的年糕送到诊所里来呢?
也许是心有所想,我下意识的从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然后将陈艺那早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默念了一遍,又将手机扔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我真的有些累了,累在不懂女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促使陈艺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就算我昨天的行为是欺骗、是谎言,那也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只是不想她错过自己的幸福。
……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醒来时,吊着的点滴已经快见底,我喊了一声也没有人回应,便自己拔掉了针头,用酒精棉擦了擦之后便离开了诊所,而黄昏也就这么来临了。
老远,我便看见肖艾捧着一杯喝的东西坐在院子的院墙上,她似乎比我还喜欢那个角度下的风景,而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挺佩服她的,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在她眼中只是算个屁,我似乎能想象到:总有一天,所有路过的人都会习惯这么一个喜欢坐在院墙上晃荡着双腿的丫头。
她居高临下的向我问道:“你今天又去学校找【创建和谐家园】嘛?”
“你下来和我说话。”
“你上来和我说话。”
“你赶紧下来,我和你说点正经事。”
她一动不动的坐着,回道:“奇怪,谁规定正经的话就不能坐在院墙上说啦?”
这丫头似乎天生就是规则的挑战者,我拗不过她,只得拖着病怏怏的身体也爬上了院墙,然后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她这才又对我说道:“你一个和社会闲散人员差不多的二流子,有什么正经事对我说?”
“我很忙的,好嘛!”
她在夕阳的余晖下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却用一种很惆怅的语气回道:“是啊、是啊,你很忙的,忙着痛苦、忙着忧伤、忙着暗恋陈艺……”
巷子里很安静,于是这句话好似加了特效般的反复在我耳边回响了好几次,我有些尴尬,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板着脸……
她也不将我的情绪放在心上,只是很无聊的用手摸着身边那根很顽强的生长在院墙上的杂草。
我终于对她说道:“喂,你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她心不在焉的回道:“不想。”
“你上次不是和我说过缺钱花吗?”
她依然那么心不在焉:“我有说过吗?”
我很肯定的回道:“绝对有。”
她终于转脸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哦,那就想吧,但是怎么赚呢?不会是你准备开坛设法,让天上下一场钱雨吧?”
我不禁佩服她的想象力,一阵无语之后才正色回道:“你别闹,我很认真的说,下个星期有一场婚礼,现场缺一个钢琴和小提琴的演奏人员,你不是会弹钢琴嘛,一个小时500块钱,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哦,就看你愿不愿意把握了。”
“天啦,一个小时500块钱啊!”
我带着点得意回道:“你没听错,就是500块钱,一场婚礼弹下来至少1500块,应该可以顶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她蔑视的看了我一眼,才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愿意。”
我差点没坐稳从院墙上摔下去,赶忙稳定心神挤兑道:“你是嫌少吗?我都没质疑你的演奏水平,鬼才知道一台充满艺术气息的钢琴会被你给弹成什么德行!”
“那你赶紧变成鬼吧,变成鬼就知道了!”
她的软硬不吃,让我有些无计可施,又讨好着说道:“你就当帮我的忙呗,我们之间谈钱确实有点俗气,大不了演出费我帮你领了,然后用这笔演出费请你吃喝玩乐怎么样?”
“你可真会劝人!”
我拉着她的手膀晃了晃:“这么一举两得的事情,你就同意了吧,我们做婚礼策划的真的挺不容易的,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就不能保证婚礼的效果,回头老板怪罪下来那可是死路一条!”
她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回道:“先把你的爪子拿开。”
我赶忙松开了她:“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首先我得告诉你:我答应你也不是因为同情你,因为你刚刚基本是在和我胡说八道,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婚礼,如果这婚礼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幸福,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有合作的机会了。”
我感慨道:“连以后都考虑到了,你可真是高瞻远瞩!”
“那是,这不正在你们家院墙上坐着呢嘛,当然得看远一点咯……”
“原来我们家院墙这么有用!看样子我得考虑、考虑收费使用的问题了。”
……
我和肖艾达成一致之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弄堂,我请她在巷口的小吃摊喝了豆腐脑,然后计划着带她去琴行先试试她的演奏水平,虽然婚礼上不要求是【创建和谐家园】级别的演奏家,但至少也要能够熟练演奏,所以我这心里仍然有点七上八下的,因为我觉得这么一个贪玩的丫头,怎么会有充裕的时间去练习那么多的乐器呢?除非她真的是天赋异禀!
想着、想着,我又下意识向自己的左手边看去,就在此刻这个位置,我有几乎两年都是这么等待陈艺下班的。有时候,她心情好的话,就会停下来陪我喝一碗豆腐脑,然后又聊聊工作中的琐碎。
我又猛然想起陈艺已经搬离了这条郁金香路,这才在失落中发现:原来用两年形成的习惯是那么的难以改变……
黄昏中,我和肖艾谁都没有说话,可能她也不太想浪费了眼前这么好的意境,此刻有微风、有夕阳散落的余晖、还有一群匆匆忙忙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的路人,而我们却能这么安静的坐着,然后想一点自己专属的心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等她快要吃完的时候,我终于对她说道:“这次客户的婚礼上,其中要演奏一首黄永灿的《如诗般宁静》,待会儿到琴行你就先试这首,没问题吧?”
她皱眉看着我,回道:“你好像很不信任我嘛。”
“第一次合作,希望你能理解啊!”
肖艾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将自己的小皮包扔在了我的手上,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只是对我做了一个“带路吧”的眼神,我赶忙起身,然后助手似的拎着她的皮包,引着她向不远处的一间琴行走去。
第22章:一张黑白照片(shukeba.com)
这似乎是我和肖艾第一次以这种漫步的形式走在这条郁金香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向我问道:“江桥,为什么这条路叫郁金香路,却一株郁金香也没有?”
她的这个问题还真把我难住了,半晌才回道:“郁金香路隔壁还有一条花神大道呢,那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得有一个花神在那儿驻守啊?很多东西它是不能单纯从字面上去理解的。”
“嗯,也对,就像你叫江桥,你也不可能真的是一座横跨长江渡人苦难的江上之桥,我反而觉得你这人有时候挺缺德的!”
“我哪儿缺德了?”
“欺骗我这个无知的少女。”
“我什么时候欺骗你了?你又哪儿无知了?我看谁都没你精明!”
肖艾撇着嘴回道:“明明很缺德,可自己还一点都察觉不到,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