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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伙计走了,她一脸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叹气道:“桂妈妈,你说最近是怎么了,一件事接一件事,没一件顺心的。”
桂妈妈想了想道:“要不,等开了春,去玄清观许个愿,或者去普济寺烧香”
“也好。”韩氏目光直视着通往内室的棉布竹纹门帘,轻声道。
又过了一会儿,门帘掀起,程三老爷走了出来。
韩氏忙迎过去:“三弟,微儿如何了”
“还好只是皮外伤,刚刚微儿已经醒了。”程三老爷目光在韩氏肿起的嘴唇上扫了一下,没有多言。
韩氏松了一口气:“有劳三弟了,我进去瞧瞧。”
“二嫂”程三老爷拦住韩氏,欲言又止。
“怎么”
程三老爷迟疑了一下道:“微儿外伤倒是不打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磕碰到了头部,里面有淤血的缘故,言语上有些失常。”
“当真是伤到了脑子”韩氏心中一沉。
她担心的不是程微这次从马车上摔下去才伤到了脑子,而是在国公府时摔得昏迷了大半月的那一跤,很有可能伤到了脑子,不然怎么自从次女醒来,言行就那么怪异呢
“二嫂先不要慌,小弟在这方面并不擅长,目前只是猜测,等回了府上,再请黄太医过来瞧瞧。”程三老爷见韩氏脸色依然难看,安慰道,“或许是受惊过度的缘故。就算颅内真有淤血,仔细调养些时日等淤血散了,说不定就恢复如常了。只是二嫂等下若和微儿说话,就多顺着她些,目前微儿最受不得【创建和谐家园】。”
“嗯,我知道了。”
韩氏匆匆走进内室,就见程微半坐起来,双手抱膝默默靠着墙壁,额头缠了一圈白色纱布,眼上则覆盖了黑色布巾,看着滑稽又可怜。
韩氏又气又无奈,心底深处还有一丝心疼,走过去喊了一声:“微儿。”
程微听到韩氏喊她,非但没有寻常女儿见到母亲的亲昵,反倒又往后退了退,喊道:“母亲,我不要把布巾取下来三叔,三叔,您在哪里”
程三老爷听到动静忙走了进去:“微儿,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程微摸索着抓住程三老爷递过来的手,语气隐含祈求:“三叔,您和母亲说,我不要取下布巾,一取下布巾,我就头疼心慌。”
“好,三叔和你母亲说,微儿,你要安静一点儿,不然等下头上该渗血了。”
“嗯,我安静,您快说。”
程三老爷看向韩氏:“二嫂”
韩氏尴尬又心伤,深深叹了口气道:“好,娘答应你,不把布巾取下来。”
“真的回了伯府也不取吗”
“不取。”
“那父亲瞧见,说了也不取吗祖母说了也不取吗”程微连连追问道。
“不取,不取,你三叔说了,等病养好了再取。”韩氏越发觉得程微神智失常,强忍了郁闷道。
程微这才安静下来,疏远而客气地道:“那多谢母亲了。”
又歇息了一会儿,由程三老爷护着,一行人总算回了怀仁伯府。
府上早就接到了消息,安顿好程微,韩氏去见了怀仁伯老夫人孟氏。
“微儿安置好了人如何了”孟氏早年操劳,晚年操心,这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数岁,脸上一条条的沟壑和法令纹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不好相与。
“人没事,已经让她歇下了。”
“那就好。”孟氏耷拉着眼皮说完,忽然话题一转,“听说,是南安王把自己的车驾借给了你们使”
“嗯,微儿当时摔下来,南安王正好路过。”
孟氏眼微闭,数着手腕上缠着的念珠,不紧不慢道:“既如此,明日一早就送些谢礼过去,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伯府没规矩。”
“儿媳知道了。”在这位严肃了一辈子的婆母面前,韩氏的暴脾气不自觉收敛起来。
“那行,你且下去吧,微儿要是有什么事,就派人过来说。”
韩氏犹豫了一下道:“三弟说最好请黄太医过来看看。”
孟氏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有些晚了,微儿既然并无大碍,就等明早再请吧。”
韩氏点头应下,返回了怡然苑,这才得知三太太冯氏已经等在了客厅里。
妯娌二人刚说上话,霜兰就进来禀告道:“夫人,大夫人带着五姑娘过来看望三姑娘了。”
韩氏与冯氏迎出去,一行人去了程微住处,正撞见程瑶手捧一物低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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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
“母亲,大伯娘,三婶。”程瑶迎面遇见韩氏等人,面露意外,屈膝行礼。
“瑶儿来看微儿啊”大夫人廖氏温声问道。
“嗯,我实在放心不下三妹的伤势,就过来看看。”
韩氏目光落到程瑶手捧的物件上:“瑶儿,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程瑶把那物件举到韩氏面前,恭顺答道:“是女儿送给三妹的礼物,希望她早日康复。”
众人都看向那物件,见是一个黑漆木托盘,上面盖着蓝绸布,一片平坦,令人瞧不出端倪。
五姑娘程玉笑道:“二姐,你把礼物送给了三姐,给我们看一个空盘子做什么”
程瑶微笑道:“三妹正歇着,我还没见到她呢,想着明日再过来,亲手送给她才好。”
“是么”程玉一双杏眼骨碌碌转着,显得格外灵活,“那我更好奇了,是什么礼物,怎么瞧着像没有似的”
她说着伸手把那蓝绸布掀开,笑嘻嘻道:“让我瞧瞧。”
“玉儿。”大夫人廖氏无奈地瞪了程玉一眼。
“母亲,我就是好奇嘛。”程玉吐吐舌头,说完眼睛猛然瞪大,“呀,这是什么”
她伸手把托盘上折叠的绢布一抖,上好的绣布如瀑布般展开,夕阳下,晚霞余晖为这淡青底子的绢布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绢布上数不尽的“福”字形态各异却不显凌乱,而另一面,每个“福”字背后竟是一只只姿态不同的蝙蝠
“天啊,这是怎么绣出来的”程玉一脸震惊,不自觉轻抚着绣布呓语。
吃惊的不只是年龄尚小的程玉,就连韩氏等人都是大吃一惊。
这样技艺精湛的双面绣,别说是市面上,就是名门世家的珍藏中都不多见,说是千金难求也不为过了。
“瑶儿,你这些日子足不出户,就是在绣这个吗”韩氏神情缓和几分,想起比庶女才小了两岁的次女,不由心中轻叹。
“二姐,你简直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呀”未等程瑶回答韩氏的话,程玉就凑了过来,拉起程瑶的手惊叹,“我觉得,二姐这双手简直是我见过最灵巧的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指着程瑶指肚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惊呼道:“啊,这都是绣这个弄的”
程瑶抽回手,微笑道:“所以说,其实我并没有五妹想的厉害呢,绣这千福图都要抓瞎了。”
大夫人廖氏赞道:“二弟妹,依我看,满京城都寻不出几个像瑶儿这样出众的姑娘来”
程瑶忙道:“大伯娘谬赞了,瑶儿哪有您说的这样好,就算有些说得过去的地方,那也是母亲费心教导的。”
廖氏听了更是赞许,侧头对韩氏道:“二弟妹,还是你会养女儿。”
听廖氏这么一说,韩氏先前生出的些许酸涩滋味顿时散了,暗道罢了,次女虽不成器,好歹瑶儿也是跟在她身边养大的,说出去她脸上同样有光彩。
程瑶轻轻瞥了露出笑意的韩氏一眼,嘴角微翘:“大伯娘,母亲,三婶,那瑶儿就先告退了。”
等程瑶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口,廖氏道:“二弟妹,既然微儿已经歇下了,那我们也不久留,进去悄悄瞧一眼就是了。”
众人由韩氏带着进了程微的卧房,就见她正坐在床榻上出神。
“三姐,原来你没睡呀,刚刚二姐才从你这出去,说没见到你呢。”程玉走过去,不由分说拉了程微的手,眉飞色舞地道,“你不知道,二姐送给你的千福图简直太漂亮了,是稀有的双面绣呢,一面是许许多多的福字,另一面是各式各样的蝙蝠。”
“哦。”程微冷淡的应了一声。
“三姐,你怎么啦”程玉打量了程微一眼,“对了,你眼睛蒙着布巾做什么,受伤了吗”
年仅十岁的程玉算是老来女,是大夫人廖氏生下长子后十来年才有的,自幼当成眼珠子般娇养,难免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往日程微与这位堂妹关系尚可,可此时听着她对程瑶不离口的称赞,莫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耐烦,敷衍道:“瞎了呢。”
“啊”程玉显然吓住了,茫然看向廖氏,“母亲,三姐瞎了么那怎么办”
蒙着双眼,程微看不到程玉的表情,却能听出话中的关切,她忽然有些后悔,刚要告诉小堂妹是在开玩笑,就听韩氏斥道:“程微,你魔障了吗,满口的胡言乱语,竟然发疯发到你堂妹头上来了”
程微一颗心忽然冷了下去,冻住了悔意和所有情绪,仿佛是灵魂骤然抽离身体的木偶,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留给韩氏。
韩氏斥责出口,同样有些后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多年来对次女的否定和怨怼,让她对这个女儿的容忍度低得可怜,往往是不该爆发的脾气,发出去后才心生悔意,然后看着次女不肯低头的样子,更加气怒。
于是,看着面无表情的程微,韩氏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刚才是怎么回事儿,你二姐带了礼物来看你,却连人都没见着,你又犯什么牛心左性呢程微,莫非你生来就是给我添堵的”
“二嫂”三太太冯氏听韩氏说得越发难听,忍不住喊了一声。
廖氏同样劝道:“二弟妹,孩子还病着呢。”
程微只觉心头一片冰冷,无比平静地问道:“那您当初怎么不把我按恭桶里呢其实,您一直觉得,当初如果活下来的不是我,是哥哥就好了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很感谢大伯娘、三婶还有五妹来看我,现在已经瞧见了,我累了,想歇着了。”程微说完躺了下来。
“程微”
“出去”程微猛然坐起来,不顾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以头撞床柱,“是不是我去死就能解脱了,是不是”
离着程微不远的三太太冯氏一把抱住程微:“微儿,你冷静点”
“你们出去,出去欢颜,你送她们出去”
欢颜冲过来:“夫人,我来照顾姑娘,请你们出去吧。”
“二嫂,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别再【创建和谐家园】微儿了。”冯氏看着程微绝望疯狂的样子心中不忍又惊惧,与廖氏一起把韩氏拉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程微命欢颜退下,一方黑暗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这才颓丧地靠着床围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看到那些,把我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坐直了身子,厉声道:“你出来,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第三十三章 路漫漫
“我一直知道你蠢,但没想到你能蠢这么久,总算是想起我来了。”脑海中那个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紧不慢地响起。
程微听到这声音的肯定回应,怒火攻心,只恨不得再以头撞墙,把那该死的声音撞出来,不过被这神秘的声音纠缠久了,对它,她反而多了几分冷静,思索片刻道:“原来如此。”
说完居然就平静下来,侧身躺下不再理会那个声音。
遇到程微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那声音也是无奈,忍了又忍,咬牙切齿地问道:“原来如此什么”
见程微毫不理会,它恨不得生出两只手来,按住她肩膀狠狠摇醒:“你可说呀”
“哼”程微不屑轻哼,“你这妖孽,我总算明白你的险恶用心了,就是想迷惑了我,就像”她想了想二哥以前讲的故事,“就像鬼打墙一样的,我看到的那些场景,都是你制造出来的幻觉吧无非是让我害怕,然后听从你的摆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