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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每个孩子仍旧是咬着牙,一脸的坚韧;但,云扬却能看到,那一张张小脸上,流溢着源自内心深处的委屈。
将心比心之下,云扬很能体会到六个孩子此刻的心境!
试问,若然此际在玉唐百姓心中奉若神明的九尊大人,在若干年后被人诟病污秽,将一心为国为民之人污蔑为心存不轨之辈,情何以堪?!
上官将门的今日,未必不是另一位不世英雄的来日!
“委屈什么?”上官灵秀在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声音冷漠:“打你们,难道还打错了?事实就是事实!我们上官家族的族人全都死光、全都战死在疆场之上了,难道还不是最好的证明?你们一个个居然敢来问我,外面的传说是不是真的!我就算打死你们这些不肖子孙,都是该当的!”
六个孩子一声不吭,继续训练,并不稍停。
“上官将门当年若是当真有心想要造反,这个玉唐早已经换了主人!”上官灵秀声音冷漠的如同冰渣:“不仅是祖爷爷那一辈,就算是爷爷那一辈,吾父那一辈,还有你们的父亲那一辈,那一代的上官将门都有这个能力!”
“但,上官将门的初衷祖训便是保卫玉唐,保家卫国,赤胆忠心,上官将门的忠心,天日可鉴,又岂是几个小人污蔑就可以抹杀得了,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岂由胡言!”
“全都给我继续练功,不要胡思乱想!”
上官灵秀面容如铁。
“姑姑,既然咱们家忠心至此,眼下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帮咱们家说话?”年龄最大的小孩子已经九岁,睁着眼睛气愤的问道:“难道知道当年这段公案的,全都死绝了,那左文龙都有余孽存世,其他同时期的官员都没有后人么,就没有人肯说句公道话吗?现在的是非,不就是被胡言所左右么?”
上官灵秀大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现在铁元帅婚礼就在眼前,军方的老大人们都在忙这件事,我们家这点小事只属末节,等老大人他们忙完了,自然会给予处理,公道自在人心,听不懂人话吗?”
那孩子一脸倔强,道:“哪里还有什么公道,现在攻击咱们家的那些民众祖先,岂不也是我们上官家人流血牺牲保卫?为什么我们家死了人,我们家的人丁都已经惨淡到了这等地步,这些人还是会听信这种谣言呢?难道我们流血牺牲,保护的只是攻击我们的人么?我们家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啪!”
上官灵秀一个耳光子抽在侄儿脸上,娇躯都在颤抖,美眸含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咱们家祖辈的功绩,自有青史流传!上官将门,就是这么一步步打出来的!别人理解不理解,关你何事?”
她大声道:“上官将门的家训是如何说的?一起给我念出来!”
“为疆场而生,为战斗而活;为国家赴死,为生民捐躯!”
六个孩子含泪大声念诵。
“家训之中,可有提及需要理解需要安慰需要拥护需要报答?”上官灵秀厉声说道。
“没有!”
六个孩子集体挺胸昂首。
“对待生死,祖辈又是如何说的?”上官灵秀声音越来越厉烈。
“只应捐躯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知道就好!”
上官灵秀大声道:“这就是上官将门!记住了么?”
“记住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其心可诛!
……
六个侄儿训练完毕了体能,又都转去修炼玄气。
然而此刻,一直刚强冷漠的上官灵秀却好似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她肩膀垮垮的走向小校场的边上,那边有一棵树,属下,乃是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子。
上官灵秀软软的在石凳子上坐了下来,美眸空洞的看着前方,向来挺直的肩背,首度出现了倾斜。
慢慢的,脸上被满满的愤慨充斥,喃喃道:“我们上官一家,血洒万里山河、遍布玉唐版图,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了眼前这群白眼狼吗?那我们的流血牺牲,究其意义何在?!总道士为知己者死?如今士已死,知己何在?知己,真的存在过吗?!”
“上官将门为国征战,世世代代,从未有过半点懈怠;上官一家男儿鲜血,洒满了帝国边疆;为的,就只是保护后方的这个家园!如今,在这个家园安居的人说我们是奸细!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岂由胡言?!自己糊弄自己吧!”
她紧紧的咬着牙,低声自语。
面对着侄儿们,她必须给予正面教育;因为侄儿们还小,他们的心还有如一张白纸,现在的心若是染上别的颜色,恐怕将来会难以收拾,污了上官将门的累世清白。
但她自己心中的愤怒,却只有比不谙世事的侄儿们更加猛烈!更加委屈!更加憋屈!
“不明真相,难道就不能冷眼旁观?被人煽动几句,就来攻击我们孤儿寡母!这些天下人,良心何在!”
“良心何在!”
“良心何在!”
“面对着为国征战的英雄牺牲之后留下的孤儿寡母,居然如此赶尽杀绝!你们良心何在!”
上官灵秀紧紧的咬着银牙,一拳砸在石桌上,鲜血噗地一声四下飞溅,却是自己的拳头都被打破了,但她却是恍如未觉,兀自气得浑身颤抖。
那是一种心寒!
源自心底的呐喊!
不值!
来自灵魂的控诉!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上官灵秀并不回头,哼了一声道:“你又来了!可是要来劝解我么?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岂由胡言?”
她的口气不是很好,却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她知道来的是谁。
这些天里,云扬的神出鬼没,已经让她见识得太多,早已见怪不怪了。
身后,一袭紫衣的云扬卓然站在树荫之下,淡淡道:“这件事有什么可以劝解的。这世道,本就如此。”
“世道如此?”上官灵秀娇躯颤抖,美眸如欲喷火:“难道我上官将门世世代代的牺牲,换来的却是奸佞二字?难道我们满门上下孤儿寡母的代价,换来的却是任由天下人的辱骂?!”
云扬淡淡的道:“你现在的情绪过于激动,纵然需要宣泄,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道:“灵秀姐,你可知道这世间芸芸众生最大的通病,是什么吗?”
上官灵秀道:“什么?”
“是遗忘!”
云扬道:“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智者还是愚者,最大的通病就是遗忘;遗忘,已经发生的事情。遗忘,曾经存在的英雄。遗忘,曾经接受的恩惠,遗忘,这世间的一切。”
“上官将门近几年来,没有人再上战场,纵然你们一众妇孺在尽最大的心力,希望这六个小家伙能够尽早重披战甲,再踏征途,可是天下人却又哪里知道,所以,很多人已经开始遗忘、遗忘了上官将门往昔的付出。而做出这个局的那个有心人,就是利用了这种人类的遗忘通病,籍此兴风作浪。”
“但这一次他们的手段很高明。”云扬道:“他们最开始从市井传播,然后扩散到读书人身上,再然后,以燎原之势而起;却始终没有人让官方拿出说法……”
“而我们再有通天手段,面对普通百姓的愤怒,就算如何的愤怒委屈,却也不能痛下杀手。”
“所以才会憋屈,只能委屈!”
上官灵秀咬牙道:“这件事情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这一节我们一家也早已经想到;但我们最寒心的,却是玉唐帝国民众的反应。”
“不分青红皂白,忘记所有历史;只要有人挑拨,必然一拥而上!”上官灵秀咬着嘴唇,眼圈泛红:“看着一个鼎盛的国家,所有人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些民众,慷慨赴死,前仆后继;谈笑而去,浮尸而回……只剩下孤儿寡母;却还要承受这些侮辱……”
“为什么?”上官灵秀转过头,看着云扬的眼睛,那晶莹的泪目中,有燃烧的火焰:“云扬,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云扬一阵无语,良久,才终于悠悠道:“只求心之所安,义之所在……”
“嘿嘿……”
上官灵秀冷笑一声,她很想问云扬一句,现在说这话,会不会觉得很讽刺,作为旁观者这么说格调很高,可是身为当事人呢,正面承受这一切的直接当事人呢!
“这一次事件之所以会持续发酵,原因在于那些读书人的不断动作……”云扬悠悠道。
“尤其是一些个别有用心的读书人,在致力于炮制这些东西。”
上官灵秀冷漠的笑了笑:“所以我才更加寒心,痛心!若只是不识字的民众因为受到煽动、引导,这么说倒也罢了。但这些读书人饱读圣贤书,一肚子学问,难道真不知当年那段公案的始末,事情的谁是谁非都分不清楚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而且还不是一个人那么做,而是一大群!很多很多!他们的良心,全都被狗吃了么?!”
云扬淡淡道;“仗丨义丨每丨从丨屠丨狗丨辈,负丨心丨多丨是丨读丨书丨人;正因为这些人有学问,有见识,所以他们才想要搞起一些事情……而且也能搞起一些事情。”
说到这句话,云扬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愣了一下。
读书人?
……
看着云扬匆匆告辞,上官灵秀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进去看侄儿们的练功情况。
心中疑惑:云扬到底是想起了什么,竟会这般匆匆的离去了?
……
“九天令所属,即刻着手详细追查散布谣言的人,在散布谣言之前,去往何处?”
云扬再度发出了九天令。
之前反馈回来的消息,已经令到云扬隐隐有所觉察;现在,再次发出命令,只不过是证实。
果然,到了凌晨时分,反馈来的消息基本上都证实了云扬心中的猜测。
“某书生曾经应恩师召唤家里拜访,同门书生出来后,都是开始着手进行左文龙冤案之事……”
“某官员曾经……”
“此次动作的中坚分子,乃是几个大儒门人,这几位大儒,在此事之前,曾经被何老宴请……”
云扬的眼睛盯着“何老”这两个字,久久没有移动。
春寒尊主。
这段时间我没有想搞你,我只想平安度过这军人盛事,但却没有想到,你却是要从根子上毁掉军人的根基!
玉唐帝国军方最骄傲的,也是整个大陆军人提起来就肃然起敬的军人世家,就是上官将门!
一代一代的士兵参军入伍,上官将门永远是宣传的最佳题材;一旦有上官将门的宣传,全国青年便如是打了鸡血一般!
这才形成了玉唐帝国而今打不散打不烂的军魂。
若是将上官将门当真被搞臭,甚至翻案,忠魂沦为奸佞的话,等于是将玉唐军方的脊梁骨抽掉了!
而一个将保护自己的英雄踩在脚下唾骂的国家与民族,又能有几分凝聚力?又能有几分精气神?
“其心可诛!其人该死!罪该万死!万死难恕!”
云扬咬牙切齿。
……
第二日。
皇帝陛下一如往常秘密来到秋老元帅府上,云扬亦是按时秘密前来;没有任何异常。
书房中。
云扬平静地说完。
“民间竟有此事?!”皇帝陛下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秋剑寒怒火冲天,狰狞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