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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曼婷转着手中的圆珠笔, 低着头在面前的数学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选择题的答案。
写完, 她放下笔, 一手托着脸颊, 抬头去看窗外。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细雨, 夹杂着一丝草上草坪上的青草味儿。
在这样闷热的雨天, 总是有股不太好闻的潮湿气。
从桌板里拿出了一颗瑞士糖，撕开糖纸, 将橙色的糖果送入嘴中。
似乎全世界都静了下来, 顾曼婷又想起了中午时候顾诺老师跟她说的那些话。
“你好, 顾诺家长，是这样的,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可不可以麻烦来办公室找我一下？”
“请问是什么事情吗。”
“因为顾诺……在刚才故意将一个小朋友推到在地，导致眉骨撞伤了, 那边家长非要一个解释，所以可能需要你过来解决下。”
顾曼婷一下懵了, 她难以相信平日里还舍不得踩疼蚂蚁的顾诺，竟然会故意去推别人。
察觉到对面没声, 老师又重复问了一句，“顾诺家长,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哦, 不好意思老师，我知道了。”顾曼婷回神，“可不可以麻烦你把电话给诺诺一下, 我有话要跟他说。”
“好的。”
老师把电话交到了顾诺的手中，顾诺深深看着电话，不敢出声。
他犯了一个超级大的错误，小姑姑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的，会觉得他是不听话的小朋友，他不想小姑姑骂他……
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裤子，目光低低望着地面，顾诺就连呼吸声都开始变得沉重了。
太难了，这窒息的感觉对他这个三岁的小朋友来说太难了鸭……
“诺诺。”顾曼婷冷静下来，不重不轻叫了一声顾诺。
顾诺深深吸了口气，小肚子慢慢鼓了起来，“小姑姑，诺诺错了，对不起……”
说着，顾诺的眼睛就开始泛红了，他坚强地吸了吸鼻子，默默像往常那样自我鼓励：诺诺坚强！诺诺不哭！
顾曼婷望着湖中央的一簇芦苇，分了神，她隐约听出了顾诺语气里的一丝哭腔。
“好了诺诺，你先别哭，先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去推人家小朋友。”
“因为……”顾诺咬了咬粉嘟嘟的唇瓣，看了一眼老师，“因为他嘲笑冰冰小哥哥没有爹地。”
“冰冰？”顾曼婷思索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顾诺说的是徐亦明。
所以顾诺是因为其他人嘲笑徐亦明没有爸爸，才去推别人的吗。
顾曼婷凝眸，又是因为徐亦明，顾诺每次都是傻乎乎地去讨好徐亦明，但是徐亦明压根不领情。
这次又是为了徐亦明去推其他的小朋友，真的不知道徐亦明有什么值得顾诺这么对待的。
笨死了，看不出来人家根本不喜欢他呢，还这么执着去维护他。
而且徐亦明可是以后会亲手毁掉他人生的人啊！
一想到顾诺是因为徐亦明才去推人的，顾曼婷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真是对顾诺恨铁不成钢啊。
“小姑姑，诺诺不是故意推小胖的，可是小胖的妈妈好凶哦，她还说诺诺是坏孩子……诺诺真的是坏孩子吗……”
顾诺抿了抿嘴，眼里的泪花儿止不住地盘旋，老师贴心地给他递了张纸。
顾曼婷不假思索：“当然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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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为了帮……冰冰小哥哥出头，是小胖先欺负冰冰小哥哥的，虽然你推人不对，但是是出于好心，所以并不是一个坏孩子，知道了吗。”
顾曼婷耐心地跟顾诺解释，她知道顾诺的玻璃心有多么脆弱，不想让他深陷在悲伤的情绪之中。
平时她总是觉得学习很容易，但是在安慰孩子这方面上，似乎有点让她打脑壳。
尤其面对顾诺这么一个敏感的小朋友，她只能小心翼翼解释，告诉他，诺诺不是坏孩子。
而且在刚刚听到顾诺被其他家长说是坏孩子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有一丝愤怒。
如果她在现场，一定会护在顾诺身前，不会让那些刺人的言语去伤害顾诺的。
此刻，她的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她的侄子不能受这委屈。
“嗯嗯，小姑姑，诺诺知道了。”顾诺听完顾曼婷的话，久违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的小姑姑说他不是坏孩子，那他就不是坏孩子。
顾曼婷看了眼手表，“好了，诺诺现在是幼儿园的午睡时间了吧，你赶紧去睡觉，什么事都不要想，等放学了小姑姑过来处理。”
“好哒，小姑姑再见哦，诺诺一定乖乖睡觉觉！”
“嗯，再见。”
挂了电话，顾曼婷盯着手机界面发了会儿呆。
本来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够烦了，现在顾诺又出了这么一档事，她真的有点力不从心。
但是一想到顾诺在电话另一头那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样，还是忍不住去安慰他。
她皱眉思考，刚刚为什么会对顾诺说那么多，又为什么听见顾诺自责就想安慰他呢……
明明顾诺是个麻烦精才对啊。
而且日后这个麻烦精会变得六亲不认非常可怕，对她做出很过分的事情。
但刚刚，怎么就心软想要去保护他呢。
想了半天，顾曼婷只能总结出一个原因，那一定是因为顾诺太笨了，所以经常被人欺负，她出于正义感，只好勉为其难地保护下他脆弱的小心脏吧。
思绪拉回。
“叮咚”一声，下课的【创建和谐家园】响起，顾曼婷恍若隔世般收回思绪。
手肘被何可欣撞了一下，她蓦地侧过头，揉了揉手肘。
何可欣一边收着书包，一边对顾曼婷说：“曼婷呀，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去逛街了，待会要不要去逛逛呀？”
顾曼婷没什么情绪地合上卷子，开始整理笔袋。
她淡淡道：“不了，我待会有事。”
“什么事啊，明天周末，不着急吧。”
“刺啦”一声，顾曼婷拉上了笔袋，一字一句道：“我待会要去找周清。”
她可不想周末的时候特意登门拜访冷脸邻居，而且她希望这次风波越快解决越好。
何可欣两手搭载书包两侧，呆滞了一秒，看着顾曼婷，深深拧起了眉头。
先前她很佩服同桌，是因为同桌坚持不懈跟周清告白了那么多次，就算被拒绝了，但是依旧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下次继续告白。
她觉得同桌真的很勇敢。
但是这次传出了她抄袭周清卷子的事情后，本来以为顾曼婷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次告白了，谁知道……
她略微心疼地看了眼同桌，替她这次告白又捏了把汗。
当然，顾曼婷并不清楚何可欣在想什么，把那个眼神理解为了替她担心。
于是，她轻松笑着拍了拍何可欣肩膀，“干嘛这么严肃啊，反正周清拒绝我也没事，我不会难过的。”
周清如果拒绝帮她澄清，那她也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地缠着人家啊。
哦，原来同桌已经做好了被周清拒绝的准备呢，好心疼哦，何可欣默默地想。
于是，何可欣再次被顾曼婷的执着感动了，她深深叹了口气，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嗯嗯曼婷，我理解的，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我挺你。”希望同桌能感受到她的这份鼓舞吧。
“好。”顾曼婷笑了下，觉得何可欣还挺仗义的。
顾曼婷将试卷和课本往书包里一塞，看了眼黑板上的闹钟，“不说了，我去找周清了。”
再不过去，怕是周清已经整理完离开了。
“等一下！”何可欣一个眼疾手快抓住了顾曼婷的校服衣摆，顾曼婷只好单肩挎着书包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
“我听隔壁班的朋友说周清今天早上是骑自行车来的，这个点应该在自行车棚取车，你可以去那里找他。”何可欣很愿意跟顾曼婷分享她知道的情报，还不忘补充了句：“不用谢我哦”。
顾曼婷疑虑地看了眼何可欣一脸鼓励的表情，有点儿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转念一想，可能就是同桌热心吧。
“谢啦。”顾曼婷扬了下下巴。
按照何可欣说的，顾曼婷直接往学校自行车棚里走。
自行车棚旁边就是学校的停车场，占地很大，所以她左顾右看，觉得找到周清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正想着要不拿出手机问一下顾孟妍周清在哪，忽然斜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她有点儿近视眼，眯起眼睛想要确认前面那个男生是不是周清，从身高上看挺像的。
于是顾曼婷眯着眸子慢慢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终于看清了，那不正是周清吗，没错了，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她不会认错的。
于是勾了下唇准备走过去，忽然因为周清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只打火机而停住了脚步。
记忆又和那个夜晚重叠了。
黑夜暗火，寂静无声，院子里周清轻轻点燃一支烟，幽暗的星火在夜空中隐隐散发。
她像是发现了周清一个秘密，想要拿着秘密逃，却被周清抓了个正着。
于是，四目相对，暗火纷争。
此刻的周清，好像又变回了那天晚上那个安静的少年，虽然那双眼睛和平日里一样淡漠，但总感觉有什么其他的情绪被藏匿了。
周清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熟练地衔在嘴上，正打算点燃，忽地皱眉。
他听到了右耳传来踩踏残叶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尤为清晰。
点烟的动作顿了顿，他拧起眉头，顺着声音的放学看去。
有点儿让他诧异，在这里会碰到顾曼婷。
难道又是来跟他告白的？
周清想着就有些烦闷，干脆拿下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曼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