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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刚结束一场耗费心力的对话,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按下通讯器,就听见通讯器那头传出急促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
疲倦不翼而飞,屠夫心里一沉。
在星狱里,寂静和有序才是这里的主旋律,无数规矩限制着整个星狱,将疯狂的野兽牢牢禁锢而现在,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嘈杂声。
脚步声,高喊声,拖动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组合成忙碌又急促的现场。
发生什么了?屠夫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门内是刚结束的对话审核小组通过谈话、观察以及调查来得出审核结果。
审核结果包括且不限于:屠夫是否违背了管理者条例,是否背叛了星狱长,是否不受控制,是否产生了威胁等。
而一旦审核结果偏向于某个数值,屠夫将面临更糟糕的情况星狱内部的自我净化程序。
独狼死了。
屠夫停顿了两秒,瞳孔收缩,医疗组长的话语从他脑海里飞快掠过。
现场情况有点复杂,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屠夫应了一声,按灭通讯器,朝外走去,他矮胖的身材在前行中缓缓拔高,竟有种气势惊人的错觉。
独狼的囚牢,到处都是忙碌的狱警,检查尸体的,勘测现场的,调查监控的一应俱全。
屠夫在门口停下脚步,隔着忙碌的人群,看向囚牢内。
在那场对话结束后,屠夫充分领会了医疗组长的意思。
独狼出院后,他住进了单人间,取消了一系列需要外出的劳动和活动,虽然不是禁闭,但也差不多将独狼隔绝在了所有囚犯之外。
除此之外,屠夫还特地安排了两个狱警,全天候跟在独狼身边,避免出现意外。
在这样没有丝毫漏洞的安排下,独狼居然还是死了?
单人牢房的布置十分简单,除去独立卫生间之外,只有一个十分有限的兼具了卧室、客厅功能的场所,一旁摆放着单人床,另一边摆放了一个可以推拉软塑胶桌,而在靠墙的另一面则是简单的储物柜,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用具。
血迹从狭小的厕所里流淌而出,湿漉漉的展开,像是肆意盛开的花朵,嘲讽着在场所有人。
屠夫主持现场的狱警一眼看到了屠夫,急匆匆赶到他面前,带着他朝内走去。
初步鉴定是【创建和谐家园】。他带着屠夫停在卫生间前。
卫生间的门大开着,在马桶和洗手台之间的空地上,斜歪着一具尸体,因为时间和死亡的原因,导致姿势有些变化,但依稀能看出对方之前的姿势是抱膝埋头而坐。
怎么死的?屠夫绕过那堆血迹,抬起独狼的头。
独狼的神情十分平静安详,没有丝毫狰狞。
死者用手挖开了腹部的伤口狱警停顿了下,不自觉的压低声音:死因是大失血。
腹部的伤口?屠夫蹲下身,推开独狼抱膝的手,他的囚服此处被染的鲜红。
屠夫撩起囚服,盯着那个被徒手挖开的伤口看了几秒,伤口被挖的极大,状况极为血腥,几乎能让人想象到对方下手时的疯狂和迫切。
人类具有自我保护意识,在大部分情况下,即使是【创建和谐家园】,也会倾向于选择更干脆的方式,因为大部分麻烦的死亡方式会导致【创建和谐家园】者在【创建和谐家园】时产生强烈的后悔情绪,中止【创建和谐家园】行为。
医疗组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而小部分特殊情况例如众所周知的催眠,催眠别人【创建和谐家园】基本不可能成功,因为人类的自我保护意识,当催眠指令跟自我保护机制相冲突时,催眠指令不会起到作用。
所以,如果这是【创建和谐家园】,以死者如此强烈的死亡欲望来看,基本排除了催眠的可能性。
屠夫站起身,看向他。
那么,还有什么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创建和谐家园】欲望呢?
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来自上层的命令。瞥见屠夫的眼神,医疗组长继续道:还有另一种可能是,恐惧。
恐惧?
对某人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医疗组长看向屠夫:我想,我们已经得到了解释关于江奕奕为什么一定要在离开前见他一面。
一个对视?屠夫匪夷所思。
一个对视。医疗组长平静且笃定的重复。
不可能!
医疗组长看了屠夫一眼,朝外走去:为什么不可能?
屠夫跟上他,一旁的狱警迟疑了下:屠夫?
确定他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是他杀。屠夫朝他摆手:之前有没有异常,把这些汇总给我。
医疗组长走出了囚牢,在走廊上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将鼻腔里的血腥气尽数呼出。
屠夫跟在他身后,有理有据的分析道:客观现实摆在眼前,江奕奕去了三层,不可能再对独狼做什么,独狼就算恐惧他的存在,在对方压根不可能伤害他的前提下,有必要【创建和谐家园】吗?
医疗组长走出牢房,站在阳光下,看着来来往往的狱警,提起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今天是你重新审核的日子?怎么样?
问了些问题,还是老一套,还能怎么样?
是吗?医疗组长扭头看他,意味不明:你确定你对江奕奕的过度偏袒没什么问题吗?
过度偏袒?屠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什么时候对他过度偏袒了?
从之前到刚才,你就一直在解释,江奕奕不可能跟独狼的死有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只能是江奕奕。
我刚才提出的问题难道不是疑点吗?屠夫:既然江奕奕不能对他做什么,那他为什么会因为恐惧而【创建和谐家园】?
医疗组长看向他:既然他的恐惧都到了能生生挖开没愈合的伤口【创建和谐家园】的地步,你觉得理智上的认知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吗?
他连死都不怕,他会怕江奕奕来杀他吗?
那他怕什么?
那要问你。医疗组长撩起眼反问屠夫:你为什么要过度偏袒江奕奕?
我没有!
医疗组长盯着他看了数秒,忽而一笑:或许他的答案也跟你一样。
屠夫没反应过来,楞楞的看着他。
反正二层的死亡名额从来没满过,多个独狼也没什么大碍。医疗组长缓和语气,自然的转开话题:不过起码我们能确认疯子不会死了。
嗯?屠夫有些诧异这个结论。
他的情况一直在好转,估计出狱前能恢复正常。
所以,江奕奕所谓的收尾是治好疯子,杀死独狼?
医疗组长摇了摇头:疯子是自己好的,独狼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跟江奕奕有什么关系?
屠夫闻言,再度诧异的扭头看他。
你有证据吗?
我们都知道
这家伙不会留下把柄。医疗组长提醒他:所以,如果不想让他惦记你的话,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这两件事跟江奕奕没有关系。
被他惦记的下场医疗组长朝他们身后那一幢囚牢示意了下:可不怎么好。
那你刚才说那些屠夫不解。
确认下你的情况。医疗组长低头看了眼时间:审核小组该找我谈话了,我先走了。
对医疗组长来说,死个把囚犯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关心的事情毕竟这个时有发生,但管理者可能出问题的事情,才是值得上心的重中之重。
方才那场对话,步步紧逼的反问和沟通,是流程的一部分。
因为从一开始,作为二层实际管理者的屠夫和不插手二层狱警事务管理的医疗组长,就是互相监督和制约的关系。
他们是搭档,也是监督者。
*
情况就是这样。医疗组长懒散的坐在椅子上,跟审核小组简要复述了一遍情况。
审核小组由两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组成,是走在人群中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路人模样,穿着跟狱警没有区别的制服,唯有领子上别着的小小徽章,才彰显出他们属于监察者的身份。
有所偏向审核小组中的其中一人若有所思的开了口:但逻辑、理智、思维都没有受到影响
B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插话道:从调查来看,关键人物是这个江奕奕他停下笔,抬头看向医疗组长:我觉得我们需要跟对方接触
我不建议。医疗组长打断了他的话,加重语气道:与其说是想进一步调查,倒不如说你们对他很感兴趣吧?
A转动着笔,不置可否:我需要确定他是通过什么来影响屠夫的。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医疗组长重复道:因为这很危险。
B低头边写边道:但也很有趣不是吗?
他在江奕奕这个名字上画了个重点,抬头朝医疗组长笑了笑:大家都很好奇,这家伙完美的履历下究竟藏着什么有意思的秘密。
如果你们坚持,我会给星狱长递交特殊报告。医疗组长不好奇而且他相信,屠夫也一定不会好奇。
任何和江奕奕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A转笔的动作一顿,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医疗组长:看起来你已经有结论了?
虽然他现在去了三层,但他的危险性绝对不止于三层。医疗组长语气笃定:管理者条例,五层以下,单独独立。其余部门所有管理者不得私自调查、接触。
B笔下不停,闻言再次插话:不要这么严肃,你要是坚持,我们当然没理由插手。毕竟我们只是依照你提出的申请,来对屠夫进行复审而已。
第17章
那让我们把话题转回屠夫身上。A重新转起了笔:屠夫跟江奕奕接触的监控我们看过了没有问题。
医疗组长并不意外这个结论,如果能发现问题,那才会让他惊讶。
所以,现在问题很简单,要么是屠夫对这个囚犯有某种超出特定感情的好感,导致他产生不自觉的偏向A停顿了下,咧嘴笑道:要么是,江奕奕是个能力者。
能力者?医疗组长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是能力者?
这超出了你的权限。B抬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意味着他压根不是正常概念上的人类就行了。
不是正常概念上的人类?医疗组长匪夷所思:你是说超级人类?进化后的新人类?这种在星网上广泛流传的科幻概念?
不能跟你说太多,这违反规矩。
A将桌上乱糟糟的各种资料收拢,拿在手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医疗组长:虽然还没进一步确认江奕奕的情况,但能力者嘛,大部分都那样。
B跟上A的脚步,朝外走去。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或许江奕奕根本没对屠夫做什么,只不过是A握住门把手,扭头看医疗组长:屠夫太关注他了。
等等医疗组长不确定自己得到了怎样的暗示,这听起来很离谱,还很夸张,但他仍下意识的问出了另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