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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坟头草又高了 》-第 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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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纤很暗,血腥味也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烛光在昏昏欲睡地摇啊摇。席间一人平身而卧,身上大红色的喜服已经褪去,他收起了高深莫测的样子,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应如是就睡得更香了,甚至打着小鼾,看姿势是萧青山把她拉上榻来过,结果她又不争气地滚下去了。唐雯的手缓缓垂到身侧,一时间竟不敢出声。她才知道,在外面运筹帷幄呼风唤雨的人,也可以如此恬静。

        将军大喜之日遇刺的事情引起了很大反响,皇帝怒不可遏,当即决定出兵讨伐胡人。而胡人十多个部落也联合起来,厉兵秣马,大战一触即发。将军很快痊愈,唐夫人夜以继日照顾将军的事情被传为佳话,两人举案齐眉,成了京城中夫妻的典范。

        故事里被忽略的配角再也没有出现。应如是也知道萧青衫遇到自己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妈霉了,所以煞星还是能滚多远滚多远吧,她得有点儿自知之明。

        大军出征的日子就快到了,近日城中的气氛非比寻常,彻夜彻夜有军队巡逻,寻常百姓都不敢出门。翠丫站在别院门口,一会儿扯扯竹芯,一会儿绞绞手绢,实不相瞒,她是在给自家小姐把风。

        萧将军不知怎地过来了,而且还是从墙外直接翻进来的。他穿着银白甲胄,比起来找小姐叙旧,更像是要来痛扁她一顿。小姐还是没骨气的小姐,二话不说就喊她把别院的门口守好,苦死翠丫了。

        “我要走了。”萧青山陈述事实。

        应如是点头:“我知道,明日去城头给你呐喊助威。”

        “你也知道。”他重复了遍,似在品味其中含义,又另起话头,“应如是,如果这次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吧。”

        “你已有家室,这样不妥。”应如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要来这么一出,顿时话都有点所不利索了,好在这些阵子看风月小说也有点儿心得,便说给他听,也说个自己听,“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朋友,何必非得弄得两败俱伤?”

        回应是一个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的吻。

        古书上说得对,词穷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肢体语言来的更加实在。他不计后果地吻了她,烙下印记似的从她唇上一点一点研磨过去,带着与自身极端不符的浓烈情感。应如是不愧是个女中豪杰,如此情况下也要死撑着理智来上那么一句:“你是不是也这样、亲过她?”

        她想咬他,又舍不得,最后迫不得已咬了自己的舌头,痛得直哆嗦。萧青山才放开了她,他的手还留在应如是的发髻之中,生怕她听不清楚似的附在她耳边讲:“我没有。”

        然后他替她把歪倒的发簪插好,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了。

        若那时候人们能窥见未来,便会知道百年后著名哲学家王境泽有个注明的悖论,名曰“真香定律”。该定律原指上刀山下火海都不肯吃的炒饭,稍稍会儿就在嘴里吃得倍儿香了。再实际一点的应用,就是一切以如果为开头的条件状语从句,后面全都不成立。

        玄甲军凯旋归来的时候,天正降着大雨。青苔从石板路的缝隙间爬出来,也想一窥盛景。应如是撑了把油纸伞,独自溜出来等着千年难遇的大军归城。周围人很多,大家站在道路两侧,把中间让给军队。

        她还没有想好自己和萧青山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何处理,越理越乱,还不如顺其自然呢,所以就心安理得地等着了。玄甲军行军神速,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能听见震天的马蹄声,笃笃得十分整齐。

        再过了一会儿,拿着盾的步兵先进城了,个个气宇轩昂,老百姓跟着欢呼起来。紧接着骑兵方阵从街道上绝尘而过,为首的领队特别帅气,红缨在他画戟之后像一簇火焰在烧,这回女孩子的喝彩更多。唐雯是带着战车队伍入城的,她皮肤没那么光鲜了,眼睛很肿,还有很深的眼袋,但应如是认得这张脸。两人的目光对碰了一下,她冲这边摇了摇头,脸上被雨水覆盖,湿漉漉一片。

        人群随着军队的行进往城中涌动,有个发呆的姑娘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望着入城口,生怕错过了一点动静。雨势倏地加大,撑伞根本没有作用。当铺的老婆婆看她仍杵在雨中,于是放下手中的活路,过去劝说。

        漫天的大雨还在下。

        老妇佝偻着腰,吃力地给了姑娘一个拥抱:

        “傻孩子,雨下大了,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第17章 【16】

        宣明五年的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凉。

        简落看着一席红衣的唐雯换了缟素,给应如是捎去了三样东西:一封信,一个有些滑稽的小猪玉佩,还有那把闻名天下的承影剑。信上说:“你看到这封信,我应当是回不来了。不过玉已经补好,承影留着防身用吧。如是,余生还长,好好过。”

        寥寥数语,是他平日的口气。而碎玉复全,破镜重圆,少年却不再。

        后来应如是辗转反侧,如何成了雀妖简落是不得而知,她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拽住了身体,直直往下坠落去。就像是应承某种不可违背的召唤,如何挣扎都无补于事。

        简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下坠中,怀疑自己要领衔主演地心历险记了。周遭的景物像收纳纸张一样折叠起来,她突破了空间的界限,后背撞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毛骨悚然的气息从四周围上来。不消想,是熟悉的胸膛。

        该隐怀中的人双眼紧闭,嘴唇干燥开裂,依旧毫无生气。他凝神,不容拒绝道:“简落,立刻睁眼,看着我。”话毕,简落的眼皮子抬了抬,闭上,又努力往上抬了抬,终于睁开了。

        那双黑漆漆的重瞳,现在居然浮着层碎金色,牢牢锁住人的视线。

        神采渐渐回到她眼中来,人却是懵的。鬼市之所以鲜有常人进入,是因为穿过人与鬼的分界线时,鬼市会耗费人的心神,若是意志坚定者,也可通过自身神志克服幻境,但遇上简落这种人菜瘾还大的沙雕,陷入梦魇浑然不觉不说,看戏还看得贼起劲。若不是该隐强行把她唤回来,她估计已经是干尸一具了。

        “应如是呢?”简落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在哪关我什么事?”该隐的口气骤然冷厉下来,“难道我管你一个不够,还得去多管闲事?”这才发现周围站了好多奇形怪状的鬼,特别是后面那个脑袋上有个肉瘤的,光看着就起鸡皮疙瘩。简落往怀抱深处缩了缩,感觉他特意拢了拢外套,把四面八方的视野挡了。

        她不明白该隐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但下一句“不然你以为上一个地狱使者怎么死的?”着实伤了她的心。不是说地狱使者死了魔鬼也会死吗?原来不是一对一的平等终身制啊。

        简落蓦地落寞下来:“啊,你还有前一个地狱使者。”而该隐不予理睬,只是站直了身子。抱着一坨一百一十斤的肉,他却走得闲庭信步,相当轻松。几个一同去参加宴会的鬼在后面窃窃私语,她眼眶酸涩得打紧,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了。

        隔了一阵,怀中猫儿一样的人又蔫蔫道:“该隐,他们悲剧了,我有点想哭。”简落吸了吸鼻子,见他仍不理会自己,就扬声重复了一遍:“萧青山和应如是,他们上辈子是悲剧,我有点儿想哭。”

        抱着自己的人气息一滞,手臂也紧了紧。半晌,该隐似是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奚落她:“嗯,他们现在一个在医院里躺着等死,一个在去改生死簿的路上,都好得很。”他耐着性子解释完,下巴刚抵在她脑袋上,有点硌人,语气总归是柔和下来:“睡一会儿吧,到了喊你。”

        简落竖起耳朵:“你不会趁我睡着把我甩了吧?”

        回答她的又只剩下心跳声。

        在失去意识前,用来靠脑袋的胸膛重新震动了:“不会。早跟你说了,直到地狱尽头,我都不会抛弃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实不相瞒,这话让简落有点儿动心。且不论上一个地狱使者存不存在,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就很撩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种“觉得有点儿撩人”就是喜欢的开端,只知道睡在该隐怀里确实很安稳,眼睛一闭,今夕何年一概不知。

        鬼界常年不见天日,所以无论几点都是晚上。而今日的宴席乃是九头蛇海德拉的寿辰,他是冥界最强悍的怪物之一,据说真身是个狗身蛇脑的怪物。但人家位高权重嘛,长得丑并不能影响各路女鬼对他争相谄媚。

        宴席地点设定在冥河岸边的空地之中,筹办已经半月有余,加上半个冥界的鬼都到场,应当是盛况空前。然而这些都不关简落的事,她在长沙发上悠悠转醒,黑色风衣把她笼得严严实实。

        这是个充满欧式风情的大客厅,灯火通明,就是有点儿冷清。她于是坐起身来,把该隐的外套整理好抱在怀里,推开那扇过分沉重的门走了出去。夜间阴沉的风吹来,这里是个露天的阳台,有旋转楼梯直通底下。

        楼下就是冥河岸。左边空地并排三张宽大的餐桌,摆满了饮品小吃,右边则聚集着许多人影,正在交头接耳——公众场合,大家都要面子,不以真身见面。中间靠府邸处有一个单独的平台,是月光白色,几乎在一瞬间,简落就锁定了该隐。

        他果然又搞特殊待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捻着细脚杯。沙发剩余的部分空着,旁边分站着两个皮肤苍白的男子,应该是保镖一类吧。

        彼时该隐正看着其他鬼的聚集之处,这才慢慢把眸子挪到她身上,眼神懒洋洋的。简落屁颠屁颠跑过去,也没人敢拦她,就顺理成章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保镖小哥也忒贴心了,还给她倒了杯鲜橙多。

        现在简落和该隐分别坐在两头,中间隔着一个雅鲁藏布大峡谷。冥界聚会和人间的流程布局都大相径庭,气氛却十分森然,她端端正正坐着,一直在打哆嗦。

        他往右瞥了一眼:“你看看周围,能看见什么?”

        简落以为该隐是在开发自己地狱使者的异能,就老老实实抬头去看:“海德拉吧,那个穿黑色燕尾服的。”九头蛇幻化成人形,搂着美女的细腰,正在和别的鬼怪攀谈。察觉到她的目光,海德拉冲这边笑了笑,仿佛看见的是一盘甜点。

        该隐眯眼道:“嗯,海德拉和他的使者。再往里面看呢?”

        “你说树林里那两个正在做不可描述事情的吗?某个鬼怪和他的使者?”简落捉摸不透他用意,顺着指示看到两个重叠的身影。应该是一男一女,女的靠在树上,双手扶住男子的胸膛,而男子低着头,头的影子都快融进她耳根子了。借着该隐共享的听觉,能听见女子带着哭腔的哀求:“求求您了……我真的……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没等该隐纠正她,简落涨红着脸,自己反应过来:“那是个人类啊!那个谁该不是要……”后半段被吞没在惊讶之中,因为刚才求饶的女人,现在已经脑袋一歪,没有任何动静了。她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去,被幽绿的灌木埋没。而罪魁祸首转过身来,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妖怪,还对沙发上的女孩子舔了舔嘴唇,顺带抛了个媚眼儿。

        简落收到讯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该隐却是司空见惯了,不甚在意道:“然后你再看左边呢?”

        “左边?”她一脸懵逼地看过来,反问:“我左边不是你吗?”

        “不对。”

        “是我看不见的东西?”

        “也不对。”他好像忽然心情很好,颇为愉悦地摇摇头,道,“你看到的是,在场唯一一个不会因为你闻起来很好吃就真的吃了你的人。所以,你完全可以坐过来点。”

        敢情这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坐得离他近一点?原来魔鬼说话也喜欢拐外抹角啊。简落露出了然的表情,乖乖地把【创建和谐家园】挪过去,还没忘自己喝了一半的鲜橙多。

        该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起来并不那么简单。

        简落挠头:“?”

        他挑眉,指示性地拍了拍大腿。这个动作就很过分了,该隐本来就没穿外套,黑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该遮的一点儿没少,但一小截精致的锁骨的的确确露在外面。这么个色气满满的美男子,现在正对着自己拍大腿,恕简落直言,她这种荷尔蒙分泌正常的恋爱期少女,完全招架不住。

        宴会已经过半,不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月白平台上的动向。而平台上,魔鬼之王眼里却只倒映着地狱使者。说起来,他亲手处置上任使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来那刚入行的新使者是不知情了。

        冥河在旁边静静地淌着,像个看破红尘的老人。该隐用“老子暗示一万遍了,你这个智障怎么还不懂”的表情端详着简落,她还在挤眉弄眼,就被不由分说地拽到了他身上。动作不算重,她并不感觉到疼,只是这叠罗汉似的坐法,太伤廉耻心了。

        等两人的姿势相对稳定了,该隐把手从她肚子前面绕过去圈住,防止她掉下去的同时也禁锢了她七拱八窍的手脚。

        “海德拉在盘算宴会结束后怎么来跟我要人,刚才树林里那个老妖怪准备用一百个刚成年的处子来作交换,前面断头的伯爵想用你的血泡澡,但你应该是不想被泡澡的。主要是你闻起来太好吃了……”他说得轻描淡写,简落听得毛骨悚然,顿时坐得端端正正。

        该隐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肚腹,字句羽毛似的落在她心坎上:“待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别乱动了。”

        后面宴会结束后,海德拉果然来要人了,开价很高,说是可以搜罗五湖四海的美女,全都送给该隐,要杀要干嘛都任他处置。该隐也没让人失望,充分发挥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特长,拒绝九头蛇:“落落我自己都舍不得吃,自然舍不得换了让你吃的。”

        简落因此很是感动,她头一回知道自己在该隐心中居然能抵得上三千佳丽:无论是论公斤还是论重要性。而后才知道应如是也顺利改了生死簿,还专程来找她道谢,虽然她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我失业了,害我失业的人还非得当面谢谢我失业”的情况。

        “实在是抱歉让你被我的回忆困扰了这么久。”应如是不好意思地给她买了一整盒费列罗巧克力,“我之前也不知道地狱使者会有契机经历亡灵的记忆……”

        简落大气地收了礼物:“只要巧克力管饱,把你这辈子再经历一次我也没意见。”当然,这是句玩笑话。他们都以为此事可以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按部就班,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了。

        不料和计划相比,变化显然跑得更快。

      第18章 【17】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王府井百货的广场上热闹非凡,大屏幕里正在播放圣诞节倒计时。然而在圣诞节降临人间的同一秒,播放内容切换成了一位女记者,她背后一片混乱,声音也不清晰:“我市第一医院突发大火,医院住院部紧急疏散,目前十五人失踪,十人轻伤,具体伤亡情况仍在统计中……”

        简落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就要往门外冲,结果被该隐拽住领子拎了回去。最近这个魔鬼也是有点奇怪,非要把她的领口和围巾塞个严实,露一丁点儿脖子都不行。

        “赶着去上坟?外套穿上。”他直截了当把羽绒服往简落脑袋上一摞,然后一拢到底,再把拉链拉好。大功告成,将人往怀里轻松一揣,化作一道黑影掠出窗去。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路边的电话亭里,前面不远处就是消防警戒线。警笛夹杂着焦急的对话,现场一片混乱。住院部里都是行动不便的病人,这会儿出来的伤员浑身都是焦炭色。再往后看去,大楼被包裹在火舌之中,染红了半边天。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大楼已经燃得只剩架子了,但仍有被困人员等待解救。”电视台在对现场状况进行播报,“现在所有可采取措施已经全部使用,火势仍旧处于失控状态。在场很多民众都在祈祷,这大概是历史上最黑暗的平安夜了……”

        简落被隔绝在人群之外,思忖着怎么能溜到大楼里去找自己的亡灵。一棍子突然敲得她七荤八素,而且举着拐杖的老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反倒是继续往上仰着拐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空中传来预制板断裂的巨响,众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火焰在滚滚黑烟之中抱作一团,来回涌动,随后慢慢往外蔓延。电光石火间,金光在空旷的苍穹中炸裂开来,云块被烫卷,围绕着中央旋转升腾。一直到天幕尽头处,烈焰凝固,火星坠落,百鸟之王在祥云中缓缓展翅,散作漫天极光。

        “那……”老头竟激动地无法言语,“是真的凤凰啊……”

        凤凰果然是祥瑞之兆,立刻便有雨滴从天而降了。

        简落的额头还隐隐作痛,又被人无缘无故弹了个栗子,火冒三丈地问:“干嘛?”敲她脑门的正是该隐,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她挑了挑眉:“带你去完成工作啊。”说着揽住简落的腰腹,人往后遁去,地面已经越来越远。

        楼顶风很大。

        地面倾轧下去,到处是燃烧殆尽的藤蔓。简落被放到相对平稳的地方,前面的柱子摇摇欲坠,但是有该隐在,她完全不担心。火势稍微收敛了些,能够看见顶楼中央的人影——是个女子跪坐在地上,藕荷色裙摆在地上展开成圈儿,她青丝如瀑,依旧是江南富商的小姐模样,只是手中托着男子的脸。

        那也是个五官淡漠的男子,穿的是普通病号服,嘴唇倔强地抿着,睫毛很长。不似不省人事,更像是睡得深沉,这么清秀的一张脸,是萧青衫无疑了。

        “你们来找我啦。”应如是柔柔地笑起来,目光定在萧青衫脸上,长长久久舍不得离开。百年难遇的火灾,他本就心肺不好,还被闷在病房中几个小时,若不是她以妖灵死死护住他心脉,这会儿萧青衫已经尸斑都有了。

        妖灵离体,和人失去心脏概念差不多,都是致命的。方才那只华彩的凤凰,不过是妖灵幻化而成,象征着它的陨灭罢了。

        该隐用手肘顶了顶简落的腰,她才回过神来,开始确认亡灵信息:“应如是,时年三百一十二岁,雀妖,死于……二零一九年平安夜医院火灾?”

        “没错,是我。”应如是的身体渐渐透明起来,她的水袖飘在风中,纤尘不染的,特别好看,“简落,他本来说打了胜仗回来就和我在一起的,他食言了。我等了一百多年,他又说手术成功的话就和我在一起的,结果我要食言了。我跟你回地狱,麻烦帮我和他说声对不起呀。”

        “行。”简落痛快地答应下来,她从兜里拿出任务牌,对着亡灵的方向,牌子便急切地抖动起来。应如是将少年的鬓发捋齐,然后轻轻放在地上躺好,生怕弄疼了他。最后她抬起头,神色平静,所有的棱角都圆润起来,逐渐变成细碎的银色光点,往令牌上“应如是”三字飞去。

        光点被完全吸收的那一刻,玉佩哐啷一声落下来,同时简落应声跪地,神色痛苦得不能自已。她的手紧紧攥住令牌不能松开,数以万计的画面强制性从脑子里闪现过去。

        有的是前世。刚刚还在练兵场里凶巴巴的将军,却在比剑时反手一撩,将桃花偷偷插入她的发髻之中;晨光熹微,他的指尖摩挲过她唇畔,于是在额心轻轻印下一吻。还有新兵征聘时他身侧握拳的手,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是惊痛。

        也有的是今生。像是体育课上扣在她手上永远不带旋也没力气的排球,或者碰到不会做的题从隔壁灵巧绕过来写解题步骤的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弹琴画画无所不能……

        所有的一切混合在一起,终结于这个冬夜。灼烧感从四肢蔓延上来,顺着毛孔渗透进骨髓,像要把她从最中心处撕裂成片。视力被暗沉的烟雾覆盖掉,自我也在火焰的跳动间消融。简落张大了嘴,却没有任何空气进来,她的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着,痛苦仍在向巅峰攀升。

        突然,她不再有痛觉,倒是怔怔地看着楼顶中央,流下泪来。

        简落摸了摸自己的脸,纳闷道:“我怎么哭了?”越来越多的泪水却从眼睛里她翻滚而出,简直和痛失所爱的电视剧女主角有的一拼了。然后她意识到,哭的是应如是,死的也是应如是,亡灵死的时候,地狱使者大概也会跟着重历死亡。

        该隐始终闲散地站在一边,似乎早有所料,等雨稍稍大了,他就把令牌从她手里抽走,放在口袋里,接着打横抱她起来,一溜烟消失在房顶上了。

        上天有眼,用雨将平安夜的大火扑灭。而凤凰现身,连同顶楼毫发无伤存活下来的病人,也在热搜上风靡了一段时间。

        “这些媒体就吹吧,哪里有什么拯救天下苍生……”彼时简落正嚼着薯片,坐在沙发上替应如是打抱不平,“她费尽周折也要救的从头到尾就只有萧青衫一个人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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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5 22:4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