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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坟头草又高了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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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于是主动选了木剑,准备拿在手里掂量掂量。手刚要摸上去,那剑仿佛有灵气一般,直接滑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应如是不明所以地望过去,承影在空中轻巧地翻身,然后落在自己手中——萧青山将木剑握于身侧:“你用这个。”

        第一次比试,她一败涂地。

        东拼西凑来的功夫,哪里是人家从小修习的对手,连应如是本人的都觉得自己的招式满是破绽,从头到尾都在被动防守。萧青山的出招往往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然而招招致命,都是攻人要害。她气喘吁吁地接下一剑,立马又感到凛冽的剑锋破面而来,眼看着就要劈到自己脑门儿上。

        应如是心知为时已晚,也没打算还手,顺势认命地闭了眼睛。势不可挡的剑气在快到她面门时却硬生生被佐开。他动作娴熟,错剑、折臂,后灵巧地转手,那道闪着寒光的锋芒便被轻松化解,剩下她在原地,满脸视死如归的觉悟。

        “你这么打,背门全留给我了。”萧青山收剑,负手站在旁边。

        应如是心头一惊,脱口而出:“哦……那我应该怎么打?你能教我么?”这问话蠢得过分,她脸上发烫,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他并不太在意,目光落在她的手中。

        “借我一用。”话音未落,承影似有灵性般再度出鞘,这回归于主人手里,整支剑的气势都不同了。他仿佛一道无形光影,甚至连那些在空中飘飞的柳叶都没动过。耳畔有人一晃而过,应如是迟钝地转头,只闻到淡淡的木香味。

        三招已过,萧青山依旧负剑而立,和一炷香之前没有任何不同。而待方才的柳叶落地时,都不偏不倚从中裂成两半。应如是看他像是要走,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弱了你不愿意教?我一定会好好练的,你就有空教我两招就行!诶,你别走啊……”

        他的步子渐行渐远,也再没有回头看她:“没有的事。记着,无论是多熟悉的人,也不要把弱点暴露出来,这是第一课。”

        晚些时候在闺房中梳洗,丫鬟颇为无奈地问她:“小姐,你今天又溜去哪里玩了?”

        应如是矢口否认:“我哪有,不过是出门去挑了几匹做衣裳的缎子罢了。喏,城口王老板那家,不信你去问。”她说得信誓旦旦,却只听见丫鬟笑起来:“那您到底是去的花店还是绸缎店呀?”

        她纳闷,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正欲反驳时,有什么软软的东西从发间落到地上。

        原来是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而放眼城里千百余户人家,种桃花的只得萧氏一支。

        话说回来,简落在这件事里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她感觉自己已经超脱到了新的高度,天天不吃不喝,眼前的场景还会毫无征兆地发生变化。如同在梦中看戏,虽然这个梦有点儿过分漫长。

        不过她既然都看了,也不介意再多待一阵。便像个变态大叔一样尾随着应如是,这会儿刚看完两人在院子里打情骂俏,就立马跳到了城邑的酒肆中。

        萧青山和几个兄弟本是来喝点小酒聊聊军事的,结果正碰上收钱杀人的血衣阁前来捣乱。本就人满为患的酒肆,霎时间又涌进来十多名黑衣人,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血衣阁的目标很明确,剩下五人与楼下的几人缠斗,其余杀手直直往二楼去了。未及,垂帘小隔间里传出女子的惊叫:“小姐!”萧青山与同伴交换个眼色,示意姓薛的赶紧上去救人。语毕还没有两秒钟,就见得一个黑衣人撞破了栏杆,直挺挺被踹下了楼。紧接着从屋脊垂下的红绸摆动起来,定睛一看,是个姑娘荡秋千似的从楼上荡下来,刚才那杀手就是被她一脚踹出来的。

        没点儿内力,怕是办不到如此。

        见着一楼玄色衣袍的青年,双方皆是一愣。但姑娘不过风光了一瞬,立刻有更多杀手腾出手去制裁她。对方人多势众,应如是又没有武器在身,很快落于下风。她从空桌子上滑过去,险险避开一次攻击,却立刻被另一方向的黑衣人卡住脖子。一记双峰贯耳,人家也就晕了不到两秒,掏出匕首来就要取应如是人头。

        萧青山人已赶不过去,便将手中的利剑一扔:“应如是,接剑!”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稳稳落在男装姑娘的手中。同行的几个兄弟不明所以,毕竟人家弱不禁风的,有剑也是白搭。

        然而并不,应如是横剑一挡,两个硬物相碰,立刻擦出火星来。黑衣人虎躯一震,不敢置信用了许久的匕首,居然泵噶一声从中断掉了。他当机立断把这废铁丢掉,同伴从四面围攻上来。姑娘修为不浅,将所有进攻一一化解开来,动作还跟舞蹈似的,衣袂飘动,相当优美。

        为首的黑衣人腾出手来,对着她就是会心一击。应如是闪避不及,被震得往后踉跄。敌人怎会给她喘息的机会,看她露出破绽,立刻紧逼上来。

        “坏了。”她心想,立马又一个人加入了打斗,直接了当往这边来了。应如是下意识挥剑,承影立刻被一股大力制住,横在空中动弹不得。剑锋所向处,萧青山仅以两指夹住剑身,他眼神一暗,下一刻双指一带,就着应如是的手操纵承影,轻轻松松便打倒一个杀手。

        常年练剑,他的手心指腹皆有薄茧,微微粗粝的触感,就像蚂蚁咬在她心上。应如是尽量凝神,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在场的黑衣人就像变戏法似的逐一倒下,只剩最后一人时,萧青山食指一顶,将承影彻底握在自己手中,同时后手将应如是从怀里撤开,往身后的掩体去了。

        暗器下雨般往这边射过来,应如是却安然无恙地靠在墙上。她丝毫不担心,甚至还有点想鼓掌。偶尔有漏网的飞镖飞来,接着又是寒芒擦着她的耳廓过去。画面定格时,承影钉住飞镖,入墙三尺,和她的脸只有不到一个指头的距离。

        想不到别人家的传世之宝,这区区一个女孩子竟也能用得这般熟练,更想不到一心不近人情的萧青山还有如此倜傥一面。薛大兄弟笑得意味深长,冲其他人小声道:“萧兄和这姑娘的关系,不一般哪。”

        然而场上两人和这边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应如是把碍事儿的男冠摘了,正要开口吹一番萧青山。对方抢了先机,还是不慌不忙的口气,却莫名有点儿得意:“有点东西,没白练。”

        她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咧嘴笑了,比简落被该隐夸“还算有点胸”的时候还高兴。

      第15章 【14】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简落已经在着手如何从这梦魇里出去。根据盗梦空间的准则判断,这肯定是个梦。但是要如何打破密不透风的梦境回归现实,她真的束手无策。还是天天跟在应如是后边儿跑,看她把回忆都走过一遍。

        应如是和黑衣人在酒肆中大打出手的事在城里转了一圈儿,自然转到了应老爷那里。她以为自己肯定要被臭骂一顿,还得抄书,就拉着萧青山去帮忙作证,没想到一向严肃的爹爹居然满脸堆笑,也没惩罚自己。这事儿就这么翻过一篇,只是某日路过别院,听见几个侍女交头接耳,说什么小姐手上的玉佩,怕不是和萧公子的定情信物。

        玉佩么?应如是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确有块圆滚滚的玉佩。四周用祥云纹路作衬,中间雕的是一只瑞兽。这是那日爹爹在府中设宴,说是答谢萧公子对女儿的搭救之恩。席间不便言语,她便盯着萧青山的玉佩发呆,看着做工不像出自专门的玉匠之手,原来他还有这个爱好。

        游园时人挺多,吵吵闹闹地围作一团,应如是上楼梯被裙子绊住了脚,手胡乱一抓。哦豁,萧青山腰间的红绳拧成两截,前端在他手里,后端连着玉佩,被她死死拽住。

        应如是麻利地爬起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要偷你玉佩,我刚刚是……”她想说,我刚刚是不小心的,要不我替你把红绳接好,再包好还给你。

        没想到萧青衫率先发难:“可这绳子断了呢,怎么办?”

        “啊?”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应如是怔忡片刻,又听他缓缓道:“既然绳子是你弄断了,你便要负责。”

        “我知道。”她坦荡荡地说,表情认真,“我帮你重新编绳子,保证比原来的还要好看,成品你看了若不满意,我再重新做便是。”

        萧青山难得噗嗤笑出来,连深邃的眼瞳里都浅了几分:“开玩笑的。本就是没事做的小玩意儿,既然都到你手上了,就拿去吧。”当时应如是很开心,觉得拿到了无价之宝,时隔多日才想起来,这哪是什么瑞兽?尖耳圆脸,鼻孔像两粒黄豆,身子胖乎乎,这不明显是只猪吗!

        她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地揣摩了许久,怀疑萧青山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逗她玩,不免有些置气,然而还是很诚实地把玉佩一直戴在身边。

        再后来,边疆总有些骚乱,萧青山毕竟出身将军世家,便随家中的兄弟去军队历练了。他本人不在的日子,应如是也不寂寞,一是她会定期收到远方的包裹,有时候是塞北胡人卖的马铃铛,也会有京城里风云一时的新品胭脂。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却成了她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连丫鬟都戏称:“这包裹晚了半天,小姐就愁得彻夜难眠了?”

        另外,就算她不刻意关心,他的消息也会从各种渠道钻进耳朵里。茶肆的老太爷们道:“萧家大公子颇得圣上赏识,把那前来进犯的狗贼打得落花流水。”路过萧府门口,门卫也会唏嘘:“我家大公子一再晋升,怕是要当最年轻的骠骑大将军了。”就连偶然碰见萧老爷,他也叹道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是叱咤沙场的好料。

        应如是默默听着,都记在心里。现在是宣明三年春,满城飞絮弄得人鼻子痒痒。而宣明四年,是被所有人铭记的一年。大敌压境,战事吃紧,一时间人心惶惶的。

        应家捐了些家当,茶余饭后谈些打仗的消息。在月末时,他们搬去了京城,应如是挺开心,毕竟她终于可以见到萧青山了。听闻他屡立战功,正要回京面圣。

        直接扑上去呢,好像又不够矜持,不如相望无言来得有意境。碰巧街上贴了新兵招募的帖子,前阵子唐家能骑会射的二小姐还立过战功,自己也不如跟着去打仗好了。能够与他并肩而立,一展雄心壮志,岂不美哉?

        短短两日,她幻想了无数种重逢的情景,终于迎来见他的那天。

        玄甲军考核严格,新兵都由将领亲自挑选,搞得跟现代面试似的。前面的小哥都顺利过关,应如是觉得自己也能沾沾喜气,完全没把考核放在心上。她跟着军务长往练兵场走,远远就看见几个挺拔的背影。他们在练兵场边儿上坐成一排,而练兵场中只有一个前来应征的新兵。

        应如是进场时,习惯性观察起这几个将领来。从左到右第三个竟是女儿身,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家二小姐唐雯了。再隔壁便是萧青山。大半年没见,他眉眼越发深邃,文雅气被冷漠冲淡得找不到痕迹,皮肤也黝黑了些,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这是个男人,不是一招一式教她剑法的大男孩。他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目光定在地面上,连唐雯和他说话都没有理睬。

        唐雯于是看向场内,惊讶道:“是个女孩儿?”

        “看来又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和你一样啊,阿雯。”旁边浓眉大眼的张统领接着附和,“我们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看姑娘这样,武功应该相当不错,不如……”

        “她不行。”

        应如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燃尽的香落在草皮上,闪过点点星火。这边,方才走神的老大已经回过神来,目光如炬:“我说了,其他人都可以,她绝对不行。”萧青山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

        “为什么不行?”应如是眨眨眼睛,反驳说。

        他头都没抬,却咄咄逼人:“天寒地冻并无貂衣你受得了?日夜兼程三百里你扛得下来?粮草短缺几日吃不上饭你饿不死?军中条件艰苦,不需要娇生惯养的小姐。你走吧,下一个。”

        应如是平生没什么优点,就是脸皮厚,也没打算妥协:“唐二小姐也是同样出身,不照样跟着队伍吃苦,怎么就断言我吃不了这个苦呢?连正儿八经的考核都不经过就判我【创建和谐家园】,未免也有些草率了吧?”

        “是啊,不如让我和应姑娘比试一场,也算是让她得个明白答案。”唐雯插话,她怎会不知道这姑娘的心思,不就是钟情于萧青山,自然不能留。不过萧青山今日跟吃了火炮似的,不似平日稳重模样,也有些奇怪,自己给个台阶下,处理得挺妥当。

        她正准备起身拿剑,却快不过身侧的人。刚刚还平静的训练场,顷刻间黄沙纷飞。两道身影交织在沙粒之间,竟出奇相似。萧青山自己手把手教地,怎会不知对方破绽。他下了狠手,不过两招之内,应如是一败涂地,剑也飞出去老远。

        萧青山仅用剑鞘反手一击,她膝盖剧痛难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应如是额上冷汗直冒,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有什么凉幽幽的东西抵在自己脖子上,她低头去看,承影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锋不偏不倚对准她的脖颈要害。

        他手上青筋暴起,声色俱厉道:“看到没有?要上战场,你还不配。”

        应如是好像突然被那双眼睛里的腥红吓到了,死死咬着嘴唇,好半会儿没有说话。膝盖少说也是肿了,周围皆是陌生人,要么奚落要么可怜的看着这边。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觉得有点儿冷,还很丢脸。

        半晌,萧青山扔了手中的剑,像方才碰了什么污秽之物般深皱着眉。他回到原本的位置站定,冲旁边的小兵使了个眼色:“找个大夫来。”

        应如是低头跪着,余光里承影在空中转了几转,落在脏兮兮的尘埃里不动了。一直到有人强制性把她拉起来,大夫给她包扎伤口,这才发现刚才自己往前送了送脖子,剑刃割破皮肉了。

        新兵征聘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太阳还是挂在半空中。

        直到刚才那应姑娘被送走了,唐雯还没缓过劲来。她一直以为,萧青山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之前在军中也对自己多有照拂,连比武时也故意让着她。今日不知怎地,竟对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若换做自己,怕是半招都抵挡不过。

        此事自然是有后续的。

        应如是年纪轻轻,皮肉伤很快痊愈,连点儿疤都没留。但她觉得自己伤心了,心口就跟被捅了个洞似的漏风,于是她把玉佩用石头砸了个稀巴烂,拿布包成一团,然后跑到萧将军府的围墙外面,对着萧青山的窗户使劲一扔。结果刚动手就后悔了,又是翻墙又是把钓鱼竿伸进去钩布包,然而世上哪有后悔药。她痛心疾首,却怎么也没法把玉佩给弄回来,急得在萧府外面大哭了一场。

        财物一个没少,地上还多了碎玉,萧府上下没人知道那窗户上拳头大小的洞是哪里来的。

        自闭的日子格外漫长。一日十二个时辰,应如是睡七个时辰,七天长了五六斤膘。是日,她正在趴在榻上看宫闱野史,丫鬟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差点儿把门槛踹了个缺口。

        “大事不得了了!小姐!”

        床榻上的女子打了个呵欠:“天塌了?”

        “不不不……是!”翠丫语无伦次地凑过来,“我刚才去药铺买枸杞,碰见阿晓了。阿晓,就是从萧大公子小时候开始侍奉他的那个婢女,小姐有印象吗?”

        应如是啪得合上书,示意她说下去。

        “小姐不是一直想像唐家二小姐一样去军中嘛,前些阵子新兵征聘的结果公布了,姑娘家有好几户。只是……”翠丫咽了咽口水,不敢大声说话,“只是阿晓说,原本小姐您是榜上有名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萧大公子去殿前跪了一天一夜,硬是把您的名字除掉了……”

        刚刚清醒的小姐顿了顿,又重新躺了回去:“哦,还有别的事情吗?”

        翠丫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自觉提高了声音道:“还有,萧大公子和唐家的二小姐要成亲了,说是办了喜宴不久,两人要一起出征。现在这事儿火候大得很,大家都在议论。”

        唐雯么?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她什么小姐脾气,又通情达理又吃苦耐劳的,简直就是自己的反义词,这不也挺好。应如是垂下眼睫,她说不上来心中作何滋味,那句“关我什么事?请柬上有我名字?”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真是人事易分,原本庭院里笑着说“我让你一只手,若你赢了便去吃烤乳鸽”的少年,一晃眼儿就不属于她了。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拽了很多年不愿意放的风筝,之前连手指都磨起血泡了还不执拗着放手,现在那风筝终于要远走高飞了似的。

      第16章 【15】

        萧府门口挂上大红的喜绸,明艳艳的看得人眼眶酸疼。送亲的时候万人空巷,老百姓挤破脑袋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佳人,能得了骠骑将军的青睐。

        当日,萧家大公子鲜衣怒马,一身剪裁得当的衣裳,更显出他高挑拔萃来。踏雪白驹始终伴在喜轿左右,唐雯将手稳稳交至他手中,怎么看都是喜庆的一天。

        他们拜了天地,又向宾客敬酒谢礼。萧青山自是挡去所有酒令,虽然他素不喜喝酒,酒量却千杯不倒,在年轻一辈里很是出名。在敬到一位富有书卷气息的公子时,他忽然呛了酒,强压着气,引起胸口剧烈的起伏。

        “骠骑大将军年少有为,恭喜大婚。在下与如是便献上这夜明珠一对,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如是?能让他失态至此的,果然还只有她。说祝词的公子身边,还有位花容月貌的小姐,流苏勾在玲珑的身段儿上,美得不可方物,全然没有训练场上的狼狈模样。

        前些阵子,应如是本在百无聊赖斗着蛐蛐,却被爹爹叫去嘱咐道:“明日萧少将军的喜宴,你便和王中郎将的公子一块儿去吧。”话已经这样明白,她于是乖巧地点点头,开始着手安排。

        翠丫忧心忡忡地问:“小姐真的要去吗?”

        应如是啜了口茶,强颜笑了笑:“乱世不会善待儿女之情,大家摸爬滚打也都不容易。我不过是去逢场作戏,花重金送了礼物,也买自己一个死心。如此而已。”

        睁眼还是在热闹的喜宴上,她深深吸了口气,极其朴素地祝福道:“大婚快乐呀。”

        他定定地看着她,滚烫的眼神像要在她眼眶里剜出个洞来。应如是也回望过去,那双泼墨的眸子里,现在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天空了。正当她要举杯时,手中叮当作响的酒却不翼而飞了。

        萧青山拿过她的杯子,毫不含糊地一饮而尽,而后喝完自己那杯,将杯子翻转,里面已经空空荡荡:“那就谢过应小姐和王公子的祝福了。”随后领着一脸喜庆的唐雯便往下桌走。

        隔壁颤颤巍巍的侍从来倒酒,应如是不过多看了一眼,便识破那**来。说那时迟,那时快,侍从袖口微动,一截淬了毒的匕首若隐若现。而那人还差半步,就抵上萧青山脊背。他在敬酒,丝毫没有察的意思,应如是脑壳里一片空白,人已经不受控制地扑了出去。

        几乎在一瞬间,她已经想好,一会儿遗言就劝他忘了一切,好好过活。然而预想的剧痛没有到来,女子的身体带着清香,稳稳当当落在他怀里。时空仿佛忽然静止了,慢得很不真切,以至于他能看清她的瞳孔不敢置信地扩张,以至于她能看清刀锋没入上好的绸缎。

        唐雯被推开,跌坐在地上,回头正好看到萧青山动作极快地将应如是拉到身后,也正是片刻的耽误,他没有时间再闪避,用胸膛接了胡人一刺。而应如是,虽然脸色惨白,却被完好无损地护在身后。她头一次这么不知所措,只能用力抱着他,浅色长裙被鲜血染成妖异的红。

        “我没事……你别哭……”他声音已经很哑,还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结果应如是哭得更凶了,温热的血液敷在自己皮肤上,却是彻骨的寒冷。胡人的头颅落在脚边,她也没有害怕,所幸那人行刺的功夫差点火候,匕首只是嵌入肌肉之中,没有伤及心脉。初步止血后,众人试了好久,也没法把应如是从萧青山身上卸下来。然而祛毒刻不容缓,他于是换了只手牵住她,还有点儿无奈:“让她跟着去吧,你们犟不过她的。”

        应如是把自己的手剁了,谁让它死死拽着人家的袖子,怎么也不放开。整个清毒的过程中,她就近在咫尺地看着,伸手就能把大夫眼睛戳瞎的那种近在咫尺。因为毒素可能残留在创口之下的部分,所以扩大创面进行清理实属必要。

        烧得彤红的小刀切在还未结痂的伤口上,随后没入皮肉之中,肌肉的调理被切开,场面一度十分血腥。应如是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刀每往伤口中深入一分,她就跟着抖一下,表情比自己被切了还悲怆。

        原来他身上有很多疤,纵横交错深深浅浅,都是近些年打仗留下的。萧青山却神态自若,不知道是真不觉得疼还是意志力过人。医女定时会将他额角的汗擦掉,应如是的手被握在他手里,建议道:“你要是觉得痛,没必要忍着的……你可以……嗯……”

        “你可以掐我,就像我脱臼了接骨头掐爹爹那样。”她说完就后悔了,这比喻搞得像自己要当他爹似的,人家本来要答应的都该拒绝了。

        然而对方问若未闻,目光顺着她腰间的青丝往上游移,看得她脖颈处酥酥麻麻的。萧青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坦了些,他看了一阵,若有所思道:“幸好没留疤。”

        应如是“嗯?” 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不懂他在说什么。

        屋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乌鸦在树枝上扯着嗓子唱歌,一堆人心急如焚地等在外面,却不能进屋去看个究竟。终于,木门吱嘎一声开了,唐雯自然是头一个进去探视的。

        光纤很暗,血腥味也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烛光在昏昏欲睡地摇啊摇。席间一人平身而卧,身上大红色的喜服已经褪去,他收起了高深莫测的样子,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应如是就睡得更香了,甚至打着小鼾,看姿势是萧青山把她拉上榻来过,结果她又不争气地滚下去了。唐雯的手缓缓垂到身侧,一时间竟不敢出声。她才知道,在外面运筹帷幄呼风唤雨的人,也可以如此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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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5 20:04:22